1304.第1295章 官家病倒

第1295章 官家病倒

对于两个月前章直出任中书侍郎。

蔡确是且喜且怒之。

喜得是这位曾跟随自己多年的小跟班,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章直,今日终至宰相。

怒得是章直竟是章直居然一下子跃居于自己之上。

章越也罢了,但章直何德何能,竟然位次还在自己之上。而今看局势,章越辞相后,章直马上会亦步亦趋,取代自己接替章越为右相。

凭什么?

成为右相执掌天下,是蔡确一直心心念念的事。

一切挡路之人都需铲除。

蔡确将此章直亲笔所写的纸张捏在手心。

一旁邢恕问道:“不知蔡公此信所书何事?”

蔡确道:“不过细末之事,是了,你如何看章子正?”

邢恕斟酌道:“邢某与章子正从无交往,不过听说他为人还是可以的,称得上忠厚。只是他若欲取代蔡公日后出任右相,实是自不量力。”

蔡确闭目伸手往眉心反复轻按,旋即睁眼道:“子正毕竟与我有旧谊,我是看着他长大,若非万不得已,我不愿对付他。”

邢恕松了口气言道:“蔡公仁厚如此,真是以德报怨啊。”

“其实章子正比章三郎更是宽厚,又与蔡公有旧谊,日后是可以相处的。”

蔡确看了邢恕一眼,对方如今在自己提拔已出任驾部司员外郎。

此人先后附司马光,章越,如今儿子邢居实又在吕公著门下,难道要为章直说话。此人看似两边下注,但又似要调和四方矛盾。

“你今日所来何事?”蔡确问道。

邢恕道:“启禀蔡公,近来听闻陛下频饮鹿血,有些节制无度,邢某不免有些担忧。”

“此事乃宫闱之事,你是听何人所言?”

邢恕道:“下官与皇太后内侄高公绘、高公纪交往有所耳闻。”

蔡确道:“陛下龙体本不甚康健,如今又频饮鹿血,实不是养年之举。”

“但是高公绘、高公纪为何与你往来?”

听着蔡确言辞一厉,邢恕吓了一跳,当即道:“高太后与朱妃不合,我看是高家是担心一旦皇六子继承大宝,日后皇太后不在,则高氏满门不存。”

蔡确点点头道:“蔡某深受陛下知遇之恩,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也要报答的。皇六子虽是年幼,但早有圣明天子之像,万一,我是说万一陛下有什么龙体不豫之象。蔡某必誓死辅皇六子登位!”

“你不妨假意以言语试探高公绘、高公纪二人对雍王、曹王的看法!”

“一旦二人有什么异心,立即向我回报!”

邢恕闻言心底大定道:“有蔡公如此主持大局,天下社稷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邢恕离去后,蔡确看向章直那份手书心道,此词到底是你所书,还是令叔所书?

……

这日留身奏对后,章越下阶与蔡确打了照面。

“左丞,有甚要事?”章越问道。

蔡确道:“恰好路过,容蔡某陪丞相走一段路!”

章越心道,蔡确自那一次敲打后,对己的态度倒是愈发恭敬了。

章越道:“湖广之事陛下已是有了决断,假以岁月,是可以从苏湖熟,天下熟到湖广熟,天下熟的。此事办成了是可以名留青史的,但此事没有三年五载,怕是不能见功,以后要劳烦持正了。”

蔡确道:“开拓湖广之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又是陛下所亲断,蔡某焉敢不尽力而为,唯独怕才薄德浅不能胜任。”

章越笑道:“持正何必这么说,孙权当年劝学吕蒙,吕蒙向学,故有了鲁肃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之语。而后吕蒙果得获大用。”

蔡确闻言一愣,章越此话是要给自己加加担子?

章越又道:“持正,吾侄是你看着长大的,以后要劳你照看了。”

“丞相如此推重,蔡某实不敢当。”

蔡确心道,莫非章越推章直,不是为了取代自己?还是天子心意有什么转圜。

蔡确看不透这一切。难不成是自己误会了章越章直叔侄?

章越出手一贯温和,即便对政敌吕惠卿和元绛,李承之等人都没有下狠手,只是贬作他州罢了。

当然章越出手温和与政治环境密切有关。

几十年来高官犯事,最多也不过贬作知州罢了,而且随时可以重新启用。所以到了宰执这个层面,大家下手都不重,彼此之间很多卑鄙的手段都不敢使出来。

万一你使了什么手段,没把对方打死,以后对方回朝了,你或许年事已高已经嗝屁了,但你没有子孙亲戚吗?他们怎么办,不怕别人报复吗?

所以宰执动手都是点到为止,大家斗而不破。

所以宋朝宰相的日子,相对于汉唐宰相那等高危行业,日子过得相当安逸。

大体环境如此,也不是没有例外。如果说从仁宗到神朝宰相中唯一那个例外,可能就是他蔡确了。

他蔡确这些年为了天子干了多少脏活脏事,办了多少大案。包括不久前的陈世儒案,对方身为宰相之子,换了任何宰相主张都是网开一面,甚至连天子都没有杀他的意思。

但他蔡确却一定要杀。

蔡确怎么会不知不给人留余地的人,别人也不会给他留余地的道理。

但是走到他这一步要回头已是太晚了。

对于章越的手段,蔡确当然也很清楚,章越素来是拉一下打一下。

他打你一下看你反应若是表示服了则会适当拉一下。若是不服,就会再打一下。

因此章直的把柄,他蔡确决定缓一缓,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发的好。

此刻章越看了蔡确一眼,相信对方已是领悟到自己意思。

官家没有第一时间任命蔡确为门下侍郎,而是任命了章直为中书侍郎,此举颇有深意。章越担心蔡确对章直不满,所以必须暗示他些什么。但自己又不能将话点破,毕竟宰相任命是天子恩典,自己不可以替天子示恩。

所以章越稍稍点了点,用了吕蒙的例子。

以将湖广之事相托名义道出,给蔡确偷偷风。

如此免得蔡确走极端,章越素来得饶人处且饶人,日后自己有什么事落在蔡确手中也说不定。

其实对付蔡确,章越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一来自己动手未必会赢,因为章越办事不能突破底线,但蔡确却可以。

二来对付恶人,一般是老天动手收拾。只有蠢人,才要自己动手。

其实这些年章越暗中给蔡确埋的坑不少。

准确说来,似章越蔡确都已不可以用好人恶人君子小人来形容。

章越常感慨,若没有权势倾轧,或许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温良恭礼让。

很可惜,到了他们这个位置,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或太多的身不由己了。蔡确也是一样吧。

章越与蔡确边走边聊,此刻忽一名内侍抵此道:“两位相公不好,陛下晕厥过去了。”

章越与蔡确闻言都大吃一惊,立即在内侍的指引下欲行。

蔡确道:“且慢,陛下是在何处晕厥?”

内侍道:“是在新昭容的便宴中!陛下……”

“陛下如何?”

内侍道:“陛下,今晨喝了一杯鹿血!”

蔡确跺足道:“又是鹿血!你们不知陛下虚不受……”

内侍道:“咱们有几条命啊,都不敢劝!”

章越看了蔡确一眼,此事你明知道自己都不说,让内侍去说。

章越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先去看了陛下再说。”

章越蔡确二人疾步赶到了天子寝殿,一路上章越偷看蔡确神色,确实是紧张非常。

这不是蔡确演技好,章越明白对方此等情绪绝对是发自肺腑,而不是装的。

蔡确对官家的耿耿忠心实是更胜于自己。而以官家的识人之明,也不会提拔一个不忠于自己的人作宰相。

蔡确何尝不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可惜啊,都说‘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人可以和好,但和好如初就很难。

他与蔡确永远不能似当初太学同窗那般情谊深厚了。

章越心底暗暗感叹,到了殿门之前,内侍欲拦。

却见蔡确目光凌厉地一扫,几位内侍们为蔡确所迫,见又是两位宰相前来,当即退到一旁。

此刻朱妃已是赶至,皇后还在赶来路上。

一旁内侍禀道:“陛下在太医施针下已是醒转了。”

章越蔡确二人大喜当即入殿,却见官家躺在床塌,唇下有伤,不过好在已是醒转,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殿顶。

殿内医官内侍虽多,但此刻谁不敢说话。围着天子的床榻五六丈外站着。

章越仔细看了会官家脸色,当即上前至床榻前问道:“陛下稍安否?”

官家缓缓地道:“朕稍安。”

见官家说话有气无力,章越也不再走过场说废话,决定开门见山。

章越道:“陛下,龙体康健必是逢凶化吉,今夜可需安排三省枢院的宰臣值宿!”

官家点头。

章越目光一凝,又问道:“陛下是否要延安郡王(皇六子)入内侍奉汤药?”

官家此刻已是难以说什么话,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章越说完这几句后,当即告退。

出殿后蔡确紧紧跟随在章越一旁问道:“丞相为何不再三请延安郡王在御前侍奉汤药?”

章越看了蔡确一眼心底大怒,NMB,全天下就搞得你蔡确一个人最忠心一样。

章越最后道:“陛下已云不可,怎好再问。”

“你我去都堂请示左相!”

“好!”

蔡确在旁心道,章三啊,章三,你以为我不知你心思,陛下如今病倒了,天下间许你章三心底是最欢喜的吧!

1305.第1296章 章卿可为师保

第1296章 章卿可为师保

章越回到都堂(原先政事堂)与宰相们商量。

章越派人告知家中,今夜要在宫中值宿的消息后,十七娘不免担心。

十七娘当即命人将在太学读书的章丞叫了回来。

章丞回府后看见十七娘后,见她如往常那般在家中后厅听府里管事,嬷嬷报帐。

十七娘曾道,一家主妇掌计财,那好比将军在大帐点兵一丝都错不得。所以每逢章府核算账目,下面的人都是打起百倍的精神。

章丞候了半个时辰,见十七娘停了手中事,方才进入后厅道了一句:“娘。”

十七娘一面看着账目,一面头也不抬地道:“你回来便好,这些日便在家中住下。”

“那孩儿功课怎办?”

十七娘道:“家里也可读书。”

“此时不宜忧虑此事,你爹爹和你直哥儿今夜都在朝值宿,亘哥儿人在西北,家里需有人主张起来。”

“娘毕竟是女流,不方便抛头露面。”

章丞吃了一惊问道:“出了什么大事吗?”

十七娘道:“什么事不是你我操心的,但你需值当起来。”

说到这里十七娘口气放缓:“容我看看你这些日子倒是瘦了不少。”

“在太学里定是没有在家中舒服。”

章丞憨憨地道:“孩儿吃得了苦,还在太学中结交了不少朋友。”

十七娘皱眉,数落道:“虽说是太学,但里面的人也是良莠不齐。少与那些不值当的人往来,免得日后得知你身份后攀附上来。”

“到时候我可一概不认!”

章丞闻言低头,章亘曾不止一次地向他吐糟过,他们娘亲颇为势利,是看人下菜碟那等。

章丞曾拿此话问过章越,章越反是大笑,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正说话之间。

忽然外头禀告国丈向经之子,当今皇后内弟向宗回到访。

十七娘眉头一皱。

“娘怎么了?”

十七娘道:“向家这些年一直有意结交你爹爹,他的兄长向宗良多往蔡京府上拜访,我担心是朝廷储位之事有关联。这些事以往不愿与你说,但你现在也要个盘算。”

章丞骤逢大事,也是有些仓皇和害怕。

他道:“娘,这是内廷的事,我们不好掺合进去。”

十七娘先是赞许道:“你有这想法甚好。”

旋即又肃然道:“可惜事到了面前由不得你!”

“你去见见向宗回!有什么事都不要应承,回报我便是。”

章丞道:“是。”

……

都堂中几位宰执都在此处。

王珪章越都是坐在堂上,堂下蔡确,章直,苏颂,吕公著,王安礼等宰执。

堂吏陆续奉茶,众宰执都不闻不语。

若天子有什么万一,这时候说错了一句话,不仅要上史书,还令自己一身功业造化都毁于一旦。

在座的人都有资格上谈判桌的,但有些时候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反而会让他们主动交出自己的权力,变成无过保平安。

往往这个时候,都容易被人所趁虚而入,被恐吓利诱一番,就糊里糊涂地交出了权力。

蔡确想到这里,目光一凝。

没错,这个野心家就是章越。而抱同样念头的官员,堂中不止蔡确一人。

众人都看向王珪,虽说章越是权相,但毕竟这时候众人反而要更指着他。因为他才是名义上的第一相公。

王珪道:“自元丰二年后,陛下久已不发病了,我看并没有大碍。”

“不过即生出了此事,也要有所准备,宫里一切由皇太后主张,咱们听其处分便是。”

众宰执心道,王珪果然没有令他们失望,继续作为他的甩手掌柜。

寻又想,王珪或许早有了什么主张或得人暗示,故而不道给他们知道。

不过王珪这么说,也没大错,蔡确心底非常不满,但也没有表露在面上。众宰执心思不一,但这时都没有将想法化作口头上。

这时候暴露任何想法,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日后攻击自己的口实。

众人议了一阵,当即让王珪,章越,蔡确三人守在都堂,其余人各回本厅里,有任何消息再返回都堂聚集。

正在这时一名官吏入内禀告:“雍王,曹王已是入宫了。”

蔡确神色剧变问道:“是自行入宫,还是太后所召?”

官吏呆立道:“不知。”

蔡确负手立了一会,当即对王珪道:“左相,乞屏退左右!”

王珪点点头。

堂吏们退下。

蔡确道:“为何延安郡王尚不在天子身边,但雍王,曹王为何却可出入宫闱?”

王珪俯首不语。

蔡确正色道:“李斯的黄犬之叹,两位忘了吗?”

李斯被赵高污蔑所杀。行刑时,李斯对次子满是悲怆地道:“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意思是李斯对他次子说,我再也没有机会和你一起牵着黄犬,到上蔡的东门外去追猎野兔了。

李斯一生醉心于帝王之术,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章越心道,好个蔡确,你在阴阳我和王珪么?

蔡确道:“李斯之败乃与赵高合谋立胡亥所至,当然李斯若有主张,大政怎能落到赵高手中。而今日我们若无主张,宫闱一张黄纸出,天下官员皆骂我等。”

蔡确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

章越想起当年与司马光一起,对方也曾用这话劝韩琦等宰相。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

没错,不作为才是不对,似王珪这样待机的举动,绝不可取。

什么叫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在这个环节没有施加影响力,不是成了一句屁话了吗?

韩琦为什么值得大书特书!

因为他在英宗,神宗的继位上,都发挥了中流砥柱一般的作用。若碰到李斯那般的宰相……秦帝国的崩坏,李斯之罪更甚于赵高。你竟还有脸作黄犬之叹。

章越道:“如今不知官家病得如何,若官家只是一时之疾,你等举动太大,则我等便有谋得更立之罪。”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官家病情,谁也不知道官家病得如何,如果小病,他们动作太大,那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蔡确急道:“若官家有重疾,生沙丘之祸如何?”

王珪闻言仍是如复读机的一句道:“一切由内廷主张,无关我们外廷之事。”

蔡确看破王珪的心思,冷笑道:“宫中想要有所主张的,怕是不止皇太后一人!”

章越,王珪听了蔡确之言讶然,莫非对方得到了什么进一步消息。

章越心道,蔡确所言那个人是谁?除了高太后,是朱妃还是向皇后?或者张茂则,石得一几个权宦。

章越忽然想到向皇后。

这个女人史书上颇称贤,其实颇有野心。否则为何在历史上在哲宗病逝后,宰相章惇提出两个皇位候选人时,对方非要坚持后来的宋徽宗呢?

万一官家真的一病不起,怎办?

王珪道:“今日太迟了,一切明日再说。”

到关键时刻,王珪一如既往地能拖就拖。

章越和蔡确都是习惯了。

章越看着蔡确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心底冷笑,蔡确心底在想什么,自己当然明白。

蔡确担心自己学李斯,与宫中某位权位人物在储君之位达成某种协议,用某种形式的让步来换取自己继续执政。

当然不是没有可能,高太后,向皇后都在某种程度上,对自己展示了某种笼络。

同时自己与张茂则,石得一的关系也很好。

这几年自己居相位,天下宴然,不久内平新旧两党争执,外御契丹破党项,一雪祖宗百年之耻,就算继续执政下去也是身负天下之望。

章越不是没想到这一点。

若天子有事,自己是不是可以继续执政下去?

他想到擢领宫中宿卫的殿前副都指挥使是燕达,对方是种谔部将,众所周知自己与种谔不和。

西军那么多将领,大多与章越有关系,而官家唯独挑了燕达。

在关键时候,自己可指不动燕达。

章越对蔡确道:“师兄,你如今名位已极,富贵已极,为何不改前之所为?”

蔡确一愣,章越多少年没称自己为师兄了。

“此我所不知,丞相有什么见教?”

章越道:“权位已极,富贵已极,犹不敢前为,此乃愚者所为,而非智者。”

“你至今日地位,虽结人主,拜相公,但多有不合天下公论者,若继续下去,则是倒行逆施,以后死不知何所。”

“我致仕之后,恐无一人与你言此。故以肺腑之言道之!”

蔡确一愣,章越这是再度向自己表明他坚决致仕的决心,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有所改变。

蔡确闻言心知章越的话有一句是一句,心道自己莫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旋即又想到不对,这厮知道我捏住了他侄儿的把柄,故假意言退。

蔡确假意试探道:“天子病重,天下若无丞相主持,苍生奈何?”

章越道:“我从不将自己看得甚重,若以后你欲改吾政,我也有办法让你难安相位!”

说完章越拂袖而去。

三人囫囵在都堂歇了一夜,次日一大早与众宰执们前往官家。

不过宫里只许王珪,章越,蔡确三人入见。

三人来到床榻旁边,见官家已是醒转具是大喜。

官家道:“劳累卿等守了一夜,朕昨夜病中思及一事,日后建储,师保之位何人为之?”

“朕思来想去,还是章卿妥当!”

章越闻言一愣。

师保既是指导太子的老师,更是太子即位后辅助之臣。以官家大病时说来,甚至有天子指定顾命大臣意思,托之身后之事。

另一个历史上神宗指定的师保是吕公著和司马光(司马光存疑,因为吕大防言神宗指定的师保只有吕公著一人)。

所以历史上吕公著和司马光继之为相辅佐哲宗,可以说不单独是高太后的意思,他们同时也是神宗指定的顾命大臣。

能上一代天子指定为顾命大臣,这其中信任器重非一般可言。

就像仁宗英宗他们信任韩琦一般。

官家是要指定自己为顾命大臣吗?从道理上也可以说顺理成章。不过从古至今顾问大臣与新君的关系都不太好。

章越想到这里心底猛然一醒,是了,今日天子言语的中气比昨日似充足两三分!

章越闻此坚意道:“陛下,臣明年即是致仕,万万不敢托付师保重任,还请陛下另择贤明!”

一旁的蔡确始终侧目看着章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动作。

章越察觉到殿东间垂帘微微晃动,似还有人在侧。

章越心想,此人多半是高太后或向皇后。

此刻章越最要紧是剖白心机,当然口头上说我不要我不要,没人会相信。

章越继续道:“若陛下欲立师保,臣斗胆荐吕公著,韩忠彦二人,再辅之蔡卞,程颐为出入帷幄。”

言语至此,东面垂帘一阵微动。

帘后坐着不仅有高太后,还有向皇后和朱妃。

高太后点点头,对一旁的向皇后,朱妃轻声道:“章卿真忠臣也!”

“不愧是仁庙托付以陛下的宰相!”

一旁向皇后,朱妃点点头。

而高太后说后略显伤感,论识人之明无过与仁宗,但仁宗一朝留下的大臣如今已是不多了。

官家听章越所言缓缓道:“韩忠彦啊!”

章越看着官家念着韩忠彦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两位师保,吕公著人品道德,为天下所推重,而且是枢密使。

至于韩忠彦,当然是韩琦的缘故。

正所谓国难思忠良,到了这一步,官家自然而然地念起了韩琦的好。他们父子二人没有韩琦保驾,皇位哪有那么顺利过渡交接,当然之前猜忌防范韩琦的也是官家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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