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潜入敌后(新的一月求月票)

黑暗笼罩下的楼阁四层内,唯有宫灯扩散出令人安心的光晕。

赵都安迎着女帝火光中亮晶晶的点漆明眸,沉默了下,他盘膝坐在了小桌前,组织语言道:

“这个目标的确存在较大的难度,虽说从兵力上衡量,薛神策率领的京营足以击败单独任何一支叛军,但两名藩王结盟固守的情况下,只全力进攻东线,或西线,只怕都难以奏效。”

略一停顿,他表情认真道:

“除非,我们可以令这个联盟破裂。就如当初,陛下与臣从洛山转进回京时,靖王、慕王两人之所以未能打入临封,朝廷的阻碍只是其一,两者彼此制衡才是关键。”

徐贞观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

“你想令联盟破裂,可这几乎不可能,眼下局势,他们可谓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再多的问题,也会被压下。”

赵都安何尝不知道这点?

他沉吟了下,说道:

“那就退而求其次,至少让薛神策进攻靖王的时候,慕王无法分出多少力气援助。”

“你有什么想法?”徐贞观盯着他,以二人负距离的关系,长久养成的默契加持。

这狗贼一撅屁股,她就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准保已有了坏主意。

赵都安嘿嘿一笑,解释道:

“西线的确缺乏主动出击的能力,但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云浮道叛军虽气势汹汹,但内部隐患巨大。

叛军由两股实力组成,一股是慕王府私军,多年来积攒下的家底。

另一股,则是边军统帅赵师雄所辖的边军。而慕王与赵师雄间的关系,据我探知,并不十分紧密。”

徐贞观听到这话,却并不太意外,颔首道:

“你说的不错,这些日子朝中商讨战事,也都认为云浮叛军内部并非一股绳,因此威胁并不如建成叛军。

这应该也是薛神策选择进攻东线的原因……靖王的威胁才最大,不能给对方足够的时期巩固吞掉的地盘。”

朝中也这么判断的吗?

是了,这并不难判断……赵都安继续道:

“所以,臣准备潜入淮水,赵师雄掌控的永嘉城,尝试仔细了解下情况,如有可能,会尝试刺杀赵师雄,或者利用慕王与赵师雄间不够信任这个点,做做文章。

只有牵制住云浮叛军,才有可能在入冬前,夺回大部分淮水地盘,避免朝廷陷入困境。”

徐贞观脸上笑容消失,竟是立即反驳:

“放弃掉刺杀赵师雄的想法!此人实力很强,非但将边军训练的铁桶一般,自身亦是武道不俗,你如今修为虽不弱,但再强的武夫,一旦陷入军阵中,被军中强者围住,也只有被耗死的结局!”

“陛下……”赵都安愣了下,没想到女帝反应这么大。

旋即,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古怪道:

“陛下莫非是担心臣的安危么?”

徐贞观语塞,竟是一时没能回答,而是移开视线。

橘黄色的宫灯映照下,女皇帝暖玉般的脸庞没有了高居龙椅时的威严,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增添了许多柔和。

她沉默了下,才板着脸道:

“总之,朕不许你去。你要抗旨?”

赵都安笑了起来,从封禅回京,发动反攻开始,君臣二人就似乎很少有机会如此地相聚了。

女帝的身份,以及局势的严峻,大大压缩了“儿女情长”的空间。

二人在一起的时候,似乎除了商讨家国大事,便最多议论下彼此的修行。

远不如凡俗的男女那般,睡了一次,便彻底放下矜持,如胶似漆。

归根结底,他们肩膀上都承担、背负了太多东西,不敢有一刻享乐,因为一旦失败,结局只有死。

因此,对二人而言,这种层次的情话,就已几乎到了极限。

“好,臣听陛下的,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赵都安认真道:

“不过我的确打算去永嘉府一趟,我与薛神策不同,并不擅长领兵打仗,在战场上,我能发挥的作用很有限。

如这次行云布雨,也可一不可二。倒是我去敌后,能对局面有更大的帮助。”

顿了顿,他打趣道:

“陛下可切莫忘了,臣最擅长的,乃是对付‘人’。”

敌后工作……这是赵都安给自己寻找到的新定位。

正面有薛神策独当一面,而更擅长与人斗的他,可以潜入敌后,令敌人内部垮塌。

就像当初,刚穿越这个世界时,一次次扳倒朝堂上的大人物一样。

赵师雄与曾经的李彦辅相比又如何?不也是被他斗倒了?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匡扶社,想起了太傅庄孝成。

若说当初庄孝成潜伏在京城,一次次令朝廷陷入被动,那赵都安为何不去学习敌人?

也拉起一支“匡扶社”,去策反敌人的将领,去破坏敌人的大本营?

徐贞观深深凝视着他,看出了赵都安心意已决,她沉默了下,忽然双手捧起桌上的白瓷的酒壶,给他斟了一杯酒,声音很是轻柔地说:

“你若有了决定,便去做,只是一定要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

这一刻,她竟有种丈夫行将上前线,妻子为其壮行的气质。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

她终归不是寻常女子,而是这座王朝的旗帜。

虽看似“轻松”地坐镇京城即可,却每日都要处理来自各个战场的奏折,把控大局。

更重要的是,女帝是一面旗帜,只有她在,局面才稳得住。

赵都安盘膝而坐,欣然接受了女帝的这次服侍,他挤眉弄眼笑道:

“放心,我还等着平定了战乱,与陛下大婚,上回才七天,下次咱们争取来个十四天。”

恩……希望大婚前,自己能跨入天人,不然就特么尴尬了……

面对他这句“调戏”,徐贞观出奇地没有翻脸,又给他夹菜。

赵都安别扭地说:

“陛下别这样,我又吃不掉,总有种清明节被上贡的感觉……”

徐贞观“哦”了声,淡淡道:“那你还不走?”

啧,这就生气了?也没说啥啊……赵都安心中吐槽,但也知道,自己神魂并没有休息好,的确不能滞留太久。

否则消耗太过,只怕对神魂造成永久伤害。

他起身准备开溜:“臣这就告辞……”

反正之后想回来,也很容易,这座壁画相当于给他开了个传送门,以后骚扰女帝容易的一批……

因此,这回倒没啥离别的不舍。

徐贞观忽然叫住他,说道:

“赵师雄这个人的反叛有点奇怪,你可以注意下,先帝暮年时虽不理会朝事,但并不糊涂,西南边军毗邻南疆,非信得过的将领,不会轻易安排在那里。

赵师雄此人虽桀骜,并不很服管,但能令他肯投效慕王,只怕并非寻常高官利禄的可做到。”

赵师雄投靠慕王或有隐情么?

赵都安略显讶异,没想到贞宝对这位边军大将竟是这个评价。

“我知道了。”赵都安点头,迈步没入壁画中。

目送他消失,徐贞观静静出神,对于赵都安能否成功,她并不抱有太多期许。

少数的一些人藏在敌后,能左右多少局势?不过赵都安既然要做,她便不会说扫兴的话。

不过,为了保证他的潜伏的安全,关于这个“敌后行动”的信息,必须严格保密。

哪怕朝堂高层,都不可以知道。

徐贞观起身提着宫灯,迈步往外走。

他在为了虞国奔忙,自己也不该休息。

……

……

就在赵都安与女帝私聊的时候,这场战役的后续余波还在扩散。

灾民们陆续回城。

而在县城的某个中药铺子内,等在这里的,以少年空空为首的几名绣衣直指也惊喜地等到了聂玉蓉的归来。

“大姐,你回来了?”灵巧如猿猴的空空惊喜开口。

其余几名绣衣使亦振奋行礼。

聂玉蓉冷着脸,说道:

“朝廷势大,已经生擒了苏将军,杀死了陆童将军,梵龙和尚等人,我见不可为,趁乱离开。

接下来朝廷官军势必对我们进行清扫追查,都准备一下,立即趁乱找机会离开,我们必须将这边发生的事,尽快汇报给王爷。”

众人不疑有他,当即应声。

少年空空好奇:“大姐,我们撤去哪里?永嘉城么?”

“恩。”聂玉蓉淡然点头。

永嘉乃是淮水地界的府城之一,如今由边军统帅赵师雄坐镇。

乃是云浮道大军主力所在,那里的兵力,远远不是苏澹手里这些可比。

聂玉蓉抬手,将一只只青色的纸鹤放出,纸鹤飞向空中,消失在天际。

不只是她,此刻潜伏在临封的无数探子,都火速将这场战役的结果,传向各个势力。

可想而知,必会引起新一轮轰动。

……

淮水东线。

靖王徐闻主持的一场云集建成道高层的会议正在召开。

忽然,有传令兵敲开了门。

世子徐景隆抬起屁股,走上前,将王府密谍最新的情报拿在手里,不敢拆开,双手递给一身华服,有枭雄之气象的靖王。

靖王神色平静地接过,当看到朝廷击败苏澹,夺回失地时,他脸上毫不意外。

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可当他看到,苏澹焚城,赵都安借神明力量,行云布雨,影响方圆数十里气候,逆转战局后。

靖王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涌现出惊怒之气,冷笑道:

“好一个赵都安,这时候还能出来搅局。”

他已不知多少次,后悔当初没有出全力,提前将赵都安扼杀。

陆燕儿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动。

很快,等一众建成道集团高层都看过消息后,也都惊愕不已。

“苏澹竟敢施行焦土之策?慕王比想象中更胆大妄为!”

“呵,薛神策竟也有被骗的时候,看来终归是在京城做枢密使太久了,不如当年。”

“这个赵都安……怎么又是他?!行云布雨,已经能用这等手段了吗?”

众人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靖王冷哼一声,淡淡道:

“必是用了些术法手段罢了,皇室底蕴仍在,不意外,但不必担心,若能用在战场上,何至于布雨?战场之上,那赵都安的小聪明很快会失去作用。

一切按原计划行事即可,立即进攻东线,牵制朝廷力量,本王已与起事的诸王达成协议,分头牵制,固守封锁,最多年底,朝廷必将物资告急,届时不攻自破。”

众将欣然点头,胜券在握姿态。

……

“苏澹被擒……陆童战死……”

“赵都安!”

一处演兵场上,披甲的慕王徐敬瑭攥着前线绣衣直指发来的最新军情,面色沉郁。

“父亲……”一个年轻将领走过来,试图安抚:

“那地方本就守不住,只要永嘉府不丢,再等几个月,局势必逆转……”

慕王徐敬瑭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周围投来的视线,竟是压下怒火,神色恢复淡然:

“有理。本王无心操演,安排酒席,今晚请淮安王兄、以及淮水几个世族家主见面。”

慕王最近与淮水各个家族走的很近,目的亦是争取这群人的支持。

“对了,给赵师雄发函,就说……”

徐敬瑭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想了想,说:

“内容稍后本王亲自起草。”

……

某座不起眼的酒楼内。

二皇子徐简文放下筷子,饶有兴趣看着最新的战报,他笑了笑,将信纸放下,抬头对面前的两人道:

“看来这段日子,那个赵都安成长了不少,若是如今再与你们对上,可还有胜算?”

原皇城大统领齐遇春表情凝重:

“这不是个好消息。”

坐在他旁边的地神术师任坤瞥了他一眼:

“狗咬狗一嘴毛,有什么不好?无非是让朝廷小胜了一次……恩,两次,又如何?真以为两场战役是什么了不起的?实力藩王们主力未出而已。”

齐遇春没搭理他,看向二皇子:“殿下,我们真就什么都不做吗?”

徐简文笑道:“都说了不要急,还不到时间。”

“到什么时间?”

“等朝廷、慕王、靖王真正撕咬起来,三败俱伤。”

……

某座寺庙中。

消失已久的辩机和尚迈步,抵达了最深处的禅院。

他清澈的眼神恭敬地投向紧闭的房门:

“住持,梵龙死了,被天师府的神官所杀,西线赵都安大捷……”

他将得到的情报说了一遍,神龙寺根基深厚,哪怕没了总坛,情报网依旧强大。

清风徐来,青叶沙沙作响。

辩机等了好一会,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离开,知道玄印主持又神游去了。

他眼神有些复杂:

“住持啊住持,神龙寺六百年基业一点点垮塌,您就一点不急吗?”

……

永嘉城的名字由“永嘉河”而来。

千百年来,这条贯穿淮水的河流承载了无数诗篇,河段分支极多,密密麻麻,如同血管,穿插在整座城池的大街小巷。

此刻,城外河畔的大片平地上,正有西南边军在日常操练。

狠毒的大太阳悬在高空,一名名赤膊的边军大汉挥汗如雨,赤手空拳,或手持棍棒,在捉对厮杀搏斗。

西南边军因常年防守獠人族,军卒最擅长的不是行军布阵,而是搏斗。

每一个都是肉搏的好手。

此刻,搏斗正酣,黄泥地面上一个个军士嘶吼声雄浑成片,有打的浑身大汗的,便一猛子扎入河水中冲刷。

而当一名约莫五十余岁,身材意外的“矮小”,络腮胡浓密的男人笑眯眯在一名体态高挑的女人,以及数名将领陪同下抵达时,捉对厮杀的边军汉子们一下兴奋起来。

热血沸腾地连喊声都拔高了好几层!

大将军来了!

赵师雄治军手段不俗,西南边军在他手中多年,已是锤炼的忠心耿耿。

许多边军心中只有大将军,没有朝廷,这位身材明明比许多军卒都矮小,看着并不怎么出奇的男人,却在整个边军中拥有者极高的威望!

就连京城善堂的那个瘸腿的院长,过了好几年,都还在与赵都安闲聊时,记挂着曾在赵师雄手下当兵的岁月。

可见一斑。

“大将军来了!都给老子从河里爬出来,卖力操演!谁不出力,晚上老子摸他被窝!”一名将领笑骂呼喊。

河流中,一名名赤膊汉子争先恐后上岸,神色激昂,全无被催逼的不悦,反而是一个个往赵师雄前头凑。

“大将军,您上次指点俺的枪法俺练会了,耍给您看!”

“屁!你铁蛋啥枪法?还在大将军面前丢脸?”

“你还说俺?有种单挑!谁输了谁洗一个月裤袜!”

“来!你输了你洗全伍的!”

“你洗全营的!”

……

赵师雄笑眯眯看着一派热闹景象。

忽然有传令兵跑来,那名身材高挑,臀部比例惊人,约莫三十四岁,容貌颇为不错的女人走过去。

俄顷返回,低声道:

“前线发来的战报,苏澹被擒,陆童战死,军队也没能撤回来,他想焚城,但被那个赵都安行云布雨,请下神明阻拦了。这一场大败亏输。”

外貌与“赵师雄”这个伟岸名字颇有反差的矮小男人淡然地笑了笑,没有去看那封战报。

只是眯着眼盯着阳光下操练的边军,轻声道:

“小事,意料之中。”

——

写了写下个剧情的细纲,感觉还行,下章开新剧情,希望三月能恢复稳定日五。。

(本章完)

第536章 租房(求保底月票)

天凤三年的初秋,来的比往年更早一些。

这是尤金花在察觉到自己饲养的花草凋谢后,得出的答案。

清晨。

赵家内院,赵盼儿带着爱犬刚迈步进了饭厅,就见尤金花攥着一封信,低头猛看。

“娘?”赵盼疑惑地呼唤,就见美妇人抬起螓首,美滋滋地道:“你大哥从前线发回的家书。今早刚送到。”

“大哥的家书?!”

愈发清丽可人的赵盼眼睛一亮,踩在“棉拖”中的脚丫吧嗒吧嗒,小跑过去,抓过家书,少女的臀儿一起一落,砸在圆凳上,眼睛陷进字里行间,拔不出来。

信中内容简单,无非问了家中最近情况,尤其提了赵盼的学业进度。

至于前线的大捷,战争的惊心动魄,却只是一笔带过。

尤金花眼圈微微泛红,挂着笑意:

“大郎在前线打了大胜仗,家书是随着军情,快马不停歇地送进宫里的。这时候,想必朝中那些官员也都知道了,稍晚时候,京城也将传开。”

赵盼抬起头,少女青葱玉指仍攥紧信纸,崇拜道:

“大哥总能做到常人做不成的事。”

旋即又目光黯淡:

“可是信中说,大哥要坐镇太仓,回不来。吃不成家里做的柿子饼了。”

性子柔弱的尤金花罕见地摆出大夫人的气度,认真道:

“你大哥是做大事的,你只管好好读书,柿子饼娘做好了,托人送去前线。”

女帝登基后,国子监中单独开了个女子学堂,暂时只有京中大户人家小姐才可就读。

赵盼放弃学武后,改入学堂读书,成绩颇为优异。

赵盼“恩”了声,叹息道:“可惜,下次相见不知何时。”

忽然,饭桌底下那只叫做“馒头”的京巴犬不知何时,四肢撑地,朝着空气龇牙咧嘴,摆出凶相,“汪汪”地叫了起来。

尤金花皱起眉头,不悦道:“这狗怎么了?”

赵盼弯腰抱起自己的爱犬,却惊讶发现京巴犬毛发下,小身板瑟瑟发抖,牙齿打架,看似凶狠,实则瑟瑟发抖。

母女二人却看不到,在京巴犬紧盯着的位置,“透明人”状态的赵都安站起身,朝它笑了笑,起身朝府外飘去。

经过测试,他在赵府内仍旧可以行动自如,只是距离壁画越远,他能维持存在的时间越短。

……

皇宫,武功殿内,古木参天,寂静无人。

海公公独自一人,坐在天井中一张椅子上,睁开眼睛,迎着朝阳,看见赵都安飘了回来。

“不在家里多住一会?”穿鲜红蟒袍的老太监笑问。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阳光下,表情无奈:

“如果能被她们看见,我或许会考虑。”

海公公想了想:

“或许通过一些办法,可以让你拥有一副假身,不过能否做到还说不好,只能慢慢琢磨。这种事术士更为擅长。”

赵都安摇头道:

“不急。我这个能力暂时还是保密为好,反正陛下和您能看见也就够了。不过接下来我要行动了,不会频繁回归。”

海公公好奇道:“你已经进入永嘉府城了?”

距离西线大捷已过去十几日,关于这场战役的消息,已然传开。

不出预料,靖王开始进攻东线,薛神策前往主攻,莫愁作为监军随行。

赵都安名义上,将留在太仓府城内,与孙孝准、袁锋等人守住西线,牵制赵师雄。

而只有寥寥之人知道,真正的赵都安,早已秘密潜入淮水道,永嘉府城内,藏匿于赵师雄的地盘内。

赵都安点头:“恩,战役余波已平稳,我也该行动了,时间不等人。”

这次行动,为了绝密,赵都安身边没有带人,浪十八、霁月等高手也都留在临封。

不过,却有一支精锐的影卫队伍,也潜入永嘉府城,必要时,可供赵都安调遣。

“好,你自己一切小心。身处敌营,一旦遇险,可来不及驰援。”海公公取出一份资料,在他面前摊开,一页页纸悬浮在空气里:

“这是你需要的,有关赵师雄,以及永嘉城内重要人员的资料。”

赵都安目光落在纸上,迅速记忆。

海公公说道:

“赵师雄此人,二十年前就已踏入世间境,如今只怕已是世间境大圆满,武道深厚。其身边还跟着女子,乃是公孙氏,为赵师雄正妻死后,立为的新任内室,是江湖上公孙山庄出身,擅剑道。”

“此外,其身旁常伴亲卫营,皆为心腹,武力都极为不俗。”

“可永嘉府城内,如今却并非完全由赵师雄统领,城中主力为西南边军旧部,但还有一股力量,乃是慕王徐敬瑭的家将私军,数量不多,却地位超然。任‘监军’之职,分散在边军各营,不干涉作战,但这群人的意见,赵师雄也要重视。”

赵都安凝视着纸上一张张画像,收回视线,打趣道:

“看来徐敬瑭对赵师雄的忌惮和不信任比想象中更重,竟放了这么多个‘监军’进去,赵师雄的一举一动,徐敬棠都能知晓。”

相较下,女帝放去前线的监军,只有赵都安和莫愁两个,可见对薛神策的信任。

“好了,我都记下了。不过情报终归只是情报,具体如何,还得我亲眼看过才知道。”

赵都安迈步,身影穿过海公公,穿过一道道宫墙,没入最深处的旧楼。

……

……

永嘉府城坐落于淮水道的南端,与临封的太仓府隔河相望。

身为大虞王朝境内,最为富庶,商贸发达的淮水道两座府城之一,永嘉的地理位置极好。

水系四通八达,整座城池被如人体经脉般的水流切割、连接,向东的永嘉河水越过大运河,可直抵东海。

这里的建筑,也与临封大相径庭,城内的小楼更多,且密集,连空气都更湿润。

永嘉城最典型的建筑特征,是桥梁极多,大大小小的石桥、木桥,贯通城内街道。

又因地势高低,笼统划分出“上城区”、“下城区”这类分界。

类似京城的“内”、“外”两城,不过界限更模糊,存在犬牙交错的混居地带。

赵都安从一座客栈房间内醒来,感受着神魂的疲惫,他先喂给自己一粒丹药。

这才起床洗漱。

洗脸的时候,望着铜镜中那张用“千幻神君”的面具镇物修改过的陌生面容,他缓缓勾勒笑容。

“果然,还是这种用脑子与人斗的游戏更适合我,江湖、天下又何尝不是一座大点的庙堂?天子之下,慕王、靖王是奸臣,扳倒徐敬棠,就先从你赵师雄开始。”

换上低调的长衫外套,结清客栈的住宿钱,赵都安背着个包袱,腰悬君子剑,离开客栈时,已经成了个有些书生气的年轻人。

行走在永嘉城的大街上,望着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来往的行人,摊贩。

赵都安略显恍惚,哪怕身处战区,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日子一样在过。

他走入临街一家牙行,对柜台里头一名约莫五旬的老牙人道:

“昨日约好的,今日去看房。”

那名做房屋买卖租赁生意,类似后世房屋中介的老牙人露出职业化笑容,当即带上书契,领着赵都安朝上城区边缘的坊市走。

因是战时,客栈时常被盘查,且不方便。所以赵都安准备在城内租赁一个小院,有个落脚的地方。

昨日已与牙行挑选过房子,今日过去“签约”入住。

路上,老牙人笑道:

“这位公子放心,我给你选的房子准没错。要说这兵荒马乱的,就该住的靠里一点,也安生不是?”

赵都安随口道:“城内不安生么?”

老牙人一笑:

“倒也没什么,就是下城区帮派青皮多了些,你要肯再抬高些价钱,再往里挪,才算真的清静。”

赵都安笑而不语。

他要在城内行动,自不可能住的太靠近排查紧密的城中心,之所以没选择下城区,则是因为刻意隐藏,反而醒目。

二人一路抵达了一条名为“红泥巷”的巷弄,在正数第三个院子门口停下,牙人抬手叩门,扯开嗓子道:

“杜先生,我带房客来了!”

赵都安站在巷子里,他耳力超凡,隔着院门,听到院中正传出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

“跑!你再跑!让你读书不好好读,倒是学坏了,与那些不三不四的学塾外的青皮厮混!杜如晦!你不管儿子,拦老娘倒是利落!”

然后,一个中年男人苦涩的声音响起:

“夫人,来人了,莫要喊,让邻里看笑话。”

赵都安眉梢一挑,这房东一家竟是个“妻管严”么?

女帝虽登基三年,却不足以改变虞国地方风气,不过淮水道因富庶,许多女子背靠娘家,底气便格外十足,因此,“悍妇”比例的确更多些。

这会,院内声音停了下来,脚步声靠近,俄顷,院门打开,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穿读书人长衫的男人挤出笑容:

“快请进,这位公子便是租客吧?”

说着,引领赵都安和老牙人一起进了这座两进的宅子,很快,后院的景物映入眼帘。

颇为素净清雅的院子内,东厢房门外,台阶上摆着个大木盆,里头还浸泡着衣物。

一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系着“围裙”,袖子卷起,手中拎着只捶打衣服的木槌。

正余怒未消地看过来。

看得出,妇人颇有几分姿色,只是因年纪渐老,家中琐事缠身,导致脾气暴躁易怒,高高的颌骨,薄薄的嘴唇,似暗示并不太好说话。

妇人身旁,木盘另一侧的台阶下,一根木柱后头,一个约莫十岁上下的男童慌得一批,不敢去看母亲,似在逃避追打,缩着脖子,好奇往这边看。

而在西厢房门口,一名安静的少女静静地看着一切。

她约莫豆蔻年纪,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穿着合身的罗裙,模样酷似母亲,眼神冷淡,颇有几分事不关己的姿态。

“我是约好了来租赁房子的。”赵都安自我介绍,视线却越过那个叫杜如晦的男人,看向真正做主的杜妻。

听到是租客,杜妻眼角的锋利柔和些许,声音也略柔和了些:

“请去屋中坐吧。”

旋即,她“当啷”一声,将手中湿漉漉的棒槌丢进木盆,砸出一蓬水,冷着脸看向女儿:

“带小宝去房间。”

少女一声不吭,无所谓地带着男童进厢房了。

赵都安视线却在这名豆蔻少女身上略作停留,微微皱眉,才迈步进了正屋。

不出预料,真正做主的既不是杜如晦,更不可能是老牙人。

剽悍的杜妻擦了擦手,气势汹汹跨过门槛,上下打量赵都安,眼神、语气不善:

“外地人?”

赵都安平静道:

“湖亭人氏,因避祸,去临封投奔亲戚,如今过不去,只好在城内找地方住下。”

口音问题好解决,他临时进修过,并且虞国凡是家中有些资财的,子孙都说官话,湖亭他也去过,风土人情都了解,不怕露馅。

为避兵祸北上,躲避叛军的人不少,如今城里就一大批,都是无法出城北上,进临封的——

赵师雄已彻底封死往北的路,一旦发现有人“偷渡”,轻则关押,重则当做“间谍”处置。

“路引凭书呢?”杜妻语气不佳地问。

她不想租房给外地人,但明显这家人并不算富庶,虽在府城有两个院子,却养不起佣人……

这个杜如晦似是读书人,也是书香门第,但如今“失业在家”……一家人吃穿用度,要靠房租支撑……

赵都安迅速做出判断,旁边的牙人笑道:

“早核验过了,绝无问题。再者说,杜夫人你看这位公子的气度,必也是家教极好的,若成了租客,必不会生事。”

杜夫人仔细打量赵都安,见他虽样貌寻常,举手投足却有静气,神色稍缓,点头道:

“不生事最好,如今兵荒马乱,城里官兵动不动巡街,物价也飞涨,客栈房钱都是一天一个价,我们杜家是清白良善人家,若不是良家子,给再多租金也是不允的。”

嘴上说着不在乎钱,但句句不离钱……看来的确很缺租金度日,但也怕招惹祸端,很常见的小民心态……赵都安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小面额银票:

“我明白,这是半年的租金。”

杜妻脸色肉眼可见地转好,语气也愈发柔和,看他的目光也顺眼许多。

接着,她又矜持地反复提了几条要求,包括不准带不三不四的人回家,不准饲养动物等细则。

这才在牙人的见证下,签订“赁居”契约。

这样一来,赵都安在城内就有了属于自己的住处。

而后,牙人离开,杜妻亲自带着赵都安去了杜家隔壁的,红泥巷第四个面积小了不少的院子。

院落颇为素雅干净,里头被褥、扫帚、碗筷一样俱全,与房东一家只隔着一道墙,就是赵都安的住所了。

“还缺什么,可去巷子外头右边的街上铺子买,对了,吃饭的话,若是你自己不会做,可以去隔壁临街的吃铺,价格比其余的店便宜,也干净。”

杜妻最后说道,然后给了钥匙,迈步离开。

赵都安目送房东离去,笑了笑,进屋放下包袱,走出房间准备出门采购,却看到杜家那个豆蔻少女不知何时,静静站在院门口。

“你被盯上了。”杜是是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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