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8.第835章 暴雨成灾

第835章 暴雨成灾

刘健被朱厚照背着,浑身上下,没一处不湿透了。

这时候天气还没开始热,哪怕是夏日,刘健也觉得受不了,再者朱厚照健步如飞,几次打了趔趄,刘健在朱厚照背上颠着,这人还没被雨水淋死,却已吓了个半死了。

堂堂首辅,历来养尊处优,尤其是年纪大了,更有一番气度和威严,可现在……刘健在朱厚照背上大叫:“放老夫下来,放老夫下来,老夫自己能走。”

可朱厚照听不见,雨太大了,电闪雷鸣。

他低着头,只顾着狂奔,前头的视线,已是看不清。

冲了老半天,前面却是一堵城墙……

朱厚照低声咕哝,呀,走错路了啊,于是回头,茫然无措的四处寻路,雨太大了,如没头苍蝇。

朱厚照道:“刘师傅,你别急……”

刘健已安静了。

人都是如此,慢慢的,也就接受了现实,担心着,担心着,也就不担心了。

他脑袋贴在朱厚照的后背。

看着气喘如牛,四处寻觅路的太子殿下。

心里……叹了口气。

这太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啊。

有时,真是有些说不清。

他到底是个混世魔王呢,还是一个颇有良心的家伙。

这般颠簸下来,刘健的骨头,几乎要散了。

心里也只是一阵唏嘘。

可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一丝暖意,无论如何,这也代表了,太子殿下的一份心意啊。

虽然这心意,自己有点儿无福消受。

…………

弘治皇帝站在落地窗之后,背着手,皱眉。

他还留在了奉天殿。

哪怕外头狂风四起,大雨如注,可是……无数吹来的飞沙拍打在了落地玻璃上,可这里,依旧是暖和的,这巨大的殿宇,将外界隔绝开。

弘治皇帝抬头,水帘已使他看不到那钟楼了。

可是钟楼那儿,依旧还哐当哐当的响起了钟声。

钟声响了六下,这是午时到了。

萧敬在外头,将最后一个大臣送走。

而后转身回来,向弘治皇帝行了个礼。

弘治皇帝背着手,依旧眺望着远处,却淡淡道:“太子和继藩,无碍吧。”

萧敬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和方都尉,都已走了,他们年轻,想来无碍。”

弘治皇帝道:“怎么就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呢,这雨真是骇人,朕本想留着他们的,就在宫里住几日,可想着,大臣们都走了,朕的儿子和女婿却留在此,不妥。朕不能给众卿家提供庇护,那么,太子和朕的女婿,便要做一个表率,要淋,也从他们淋起。”

萧敬道:“陛下圣明。奴婢……”

“什么,有话就说。”弘治皇帝回眸,看了萧敬一眼。

萧敬笑吟吟的道:“陛下,奴婢方才见到太子殿下背了刘公一道走的。”

“是吗?”弘治皇帝的眼里,掠过了一丝惊喜:“这个小子,懂事一些了,至少还知道体恤尊长了,他是储君,该当如此。”

弘治皇帝眉毛微微一挑。

萧敬见陛下高兴,本还想继续揭露另一半的真相,可此刻,他也跟着笑了,陛下高兴就好,为何非要知道全部的真相呢。

……

刘健病了。

以至于西山医学院闻讯之后,不得不冒着暴雨,赶往刘府。

苏月亲自来的,带着三四个大夫,见刘公气若游丝的躺在了榻上,一摸额头,烧的骇人,苏月揭开了刘健的衣衫,耳朵贴在了他的心口,开始观测心跳。

这是方继藩教授的,直接听心跳,比把脉更准确,可惜这时代没有听诊器,所以苏月的方法比较直接。

在忙碌了一阵之后,苏月做出了准确的判断:“定是刘公染了风寒,因而引起了高热。”

刘健躺在榻上,嚅嗫了嘴,话都说不出了。

一旁的刘健的儿子刘杰,刘杰忧心忡忡,却对苏月这师弟有点不满:“当然是染了风寒,在宫里转悠了一个多时辰,毫无遮拦,浑身早湿透了,进了轿子的时候,家父额头便开始烧了,头晕目眩。”

苏月惊讶起来,呀了一声,却没有继续啰嗦:“来人,预备退烧,还有,准备药!”

刘杰心急如焚,在一旁,背着手,来回踱步。

苏月一面开始给刘健散热,一面皱眉:“刘公怎么这么冒失,外头这么大的雨,竟还在外头淋雨,刘公年纪大了,要看好了,万万不可有什么闪失啊,他身子弱,不是儿戏。往后出门,不但要有车马、轿子,可遮风避雨,最紧要的,是别往雨里钻。”

刘杰想说什么,刚要开口,却又住口了,只噢了一声。

“这雨真大啊,听说,京里许多宅子,塌了,损失惨重,我们过来的时候,外城已是一片狼藉,不少的屋顶都掀翻了……积水太深了,马车根本过不了,几乎要到腰上了……”

苏月一面快速的预备了药物,一面抱怨:“这下,百姓们可遭殃了啊,师兄,刘文善师叔已让咱们做好准备,等到雨小了一些,就赶紧在京里清理一下,这大暴雨之后,太多水洼,容易引发疫病……听说,外城那儿,死了不少的百姓,便是内城,也有不少宅邸,被这狂风骤雨弄垮了。”

刘杰皱眉,他既担心父亲,又担心着这京里的百姓。

事实上,刘府也没好到哪里去,后园的一处房子,居然连瓦片都吹飞了,有大树直接连根拔起,直接将一个厢房砸塌。

且积水十分严重,雨水浸泡之后,好几处宅子,不是漏雨,便是木柱子有腐烂的迹象,至于府里的长廊、栏杆,统统东倒西歪。

这还是刘府,刘府毕竟是内阁首辅之家,其他人呢,难以想象。

“却不知师公如何。”刘杰皱眉:“他回了西山吧。”

“回了。”苏月道:“回去就骂人,说太子殿下他……他……”

苏月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继续低头用药。

………………

方继藩在方宅里,坐在屋檐下,看着这暴雨,很是骇人,身后,是一群闹哄哄的孩子,没办法,庭院里是不能活动了,只能关在室内,可又怕孩子乱跑,所以要集中起来,串成一串,这么大的暴雨,哪个孩子若是跑出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方继藩现在是程咬金和秦叔宝,在此做门神。

手里拿着一根鞭子,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跨出门槛,就抽,往死里打。

孩子们自门后探出一个脑袋,方正卿道:“爹,我饿了。”

其他的孩子们便都道:“爹,我也饿了。”

“爹,我尿了。”

“爹……”

孩子们都有从众的心理。

方继藩孤傲的留给他们背影,没搭理他们。

于是孩子们便又大叫。

嬷嬷们安慰着各自带着的孩子。

方继藩突然大叫道:“好大的雨啊,这样的大雨,我来给你们讲故事,统统回去,坐好了,谁没坐好,便不讲了。”

一下子,门后冒出来的脑袋统统一下子消失了个干净。

等方继藩手里提着鞭子进了门的时候,每一个孩子都乖巧的坐在了小凳子上。

坐的很标准,教科书式的那种。

方继藩便在孩子之间踱步,道:“我们要讲的是徐经的故事,故事名叫《徐经环游世界》,现在……鼓掌。”

孩子们纷纷鼓掌,迷茫的张大眼,谁是徐经,世界是什么?

方继藩却懒得解释这么多,有时候,保持一些好奇,故事才有神秘感。

“从前哪,有一个家伙,叫徐经,他不务正业,不是个东西,这样的人,是没有出息的,这辈子,大抵,也就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可就在这个可怜的人过着他惨淡的人生时,一个人出现了,此人经天纬地,乃不世出的人才,小小年纪,就已经极了不得,不只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最紧要的是,他人格高尚,为人正派,这世上,多有无耻下流卑鄙之徒,可此人再烂泥里,却是出淤泥而不染……”

孩子们纷纷惊叹起来,朱载墨道:“这个人好厉害,他是谁……”

“是谁,是谁……”徐鹏举也跟着大声嚷嚷。

方继藩下巴微微抬起:“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有鉴于他是个谦虚的人,所以现在,他不方便说出他的名字。”

孩子们顿时兴趣盎然起来,有人道:“难道是刘嬷嬷?”

“不对,是卢嬷嬷。”

“是周阿姨。”

尼玛……一群智障。

方继藩觉得自己的提示已经够明显了,可这些家伙,却还是宛如智障一般,这令自己很操心啊,大明朝的花朵们,智商堪忧。

方继藩咳嗽:“以后你们会明白的,我们现在故事的主角是徐经,你们不要打岔,不要惹我生气,不然我要打人的。”

于是,孩子们鸦雀无声。

方继藩便开始讲述起来。

徐经如何受到了这位高人的感染,如何拜入师门,如何在谆谆教诲之下,渐渐开始成为一个正派的人,而真正的故事,自是从扬帆出海,环游世界开始。

孩子们听的极用心,每一个人都皱着小眉毛,低垂着头。

………………

第四章送到,睡觉。

(本章完)

第836章 万幸

环游世界的故事,比之枯燥的孔融让梨要更有吸引力的多。

每一个孩子,都用心的听着,外头是哗啦啦的大雨,而在这温暖的房里,只有方继藩的声音。

故事从天津港展开,上至徐经,下至最寻常的一个个士卒,他们登上了舰船,踏上未知的方向,去寻觅希望。

海里会有海怪,海怪喷着泉水,有小山一样大,他们一口,可以将孩子们全部吞进去。

方继藩分明看到了朱载墨等人脸上的惨然。

海里还有风暴,自然,也会有风暴过后的彩虹。

方继藩喜欢讲这些故事。

既然人们都说,人之初性本善了,那么为何成日要讲无数仁义道德的故事呢,与其窝起来相争,倒不如,开拓和进取。

朱载墨听着极认真。

方正卿将双手放在背后,小眼睛转着,不知在想什么。

方继藩说着说着,连自己都感动了。

故事说到了真腊国时,方继藩停住了:“你们要记住他们,这个世上,有一群人,是必须铭记于心的,他们哪怕是客死异乡,可我们也当将他们铭记在心上。因为历朝历代,有无数的英雄和枭雄相争,却远远及不上他们,需忍受他们的痛苦和折磨,现在我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提示,徐经的恩师就是区区在……”

“蛐蛐!”有孩子眼睛亮了:“我知道,我知道蛐蛐,蛐蛐会叫的。”

“蛐蛐会跳。”

方继藩呵呵,真是一群傻叉孩子啊,很好,迟早有一日打死你们。

…………

顺天府。

顺天府尹关云已是焦头烂额。

连续数日的暴雨,使整个京师,遭受了巨大的伤害。

大量的房屋倒塌,因为许多地方漫水,更有无数的建筑,泡在了水里。

以至于,许多人上街,不得不坐船而行,整个京师,已成为了一座水城。

差役们辛苦的出去巡视,现在所发现的伤亡百姓,就超过了百人。

不只如此,内城的受损,也是极为严重,这内城里住着的,可都是达官贵人啊。

这么多的达官贵人,可都在水里泡着呢。

可这暴雨还在下,这可怎么是好。

“明公,明公……”一个差役浑身湿漉漉的冲进来,面上带着惨然:“不好了,不好了。”

“何事?”关云吓了一跳。

差役道:“谨身殿……谨身殿……塌了……塌了……砸死了一个宦官……这是紫禁城里传出的最新消息。”

关云打了个寒颤。

幸好……幸好陛下不在紫禁城啊,若是在紫禁城,那就糟了。

这谨身殿乃是刚刚修葺的,前些日子一场大火,经过了修葺之后,谁晓得……却在今日,又出事了。

天知道这到底是谁的罪责,无论是内监,是工部,或是……

“万幸,这是万幸啊。”关云哭笑不得:“若是陛下在紫禁城,哪怕人不在谨身殿,也足以使圣上忧虑了。宫中的事,我们管不上,快,想尽办法弄舟船吧,四处去内城各家府邸,看看有没有什么大碍,出了什么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

外城已是人间地狱。

而内城,也好不到哪里去。

五成兵马司和顺天府的差役,几乎是冒着疾风骤雨,乘舟在内城游荡,统计着损毁的房屋。

许多人家,已没有地方住了,积水太深,有的直接漫过了膝盖。

王不仕早就指挥着家人,让他们将所有值钱的东西统统搬到了阁楼的高处。

可那阁楼,也十分令人堪忧,因为天知道……会不会塌下来。

他捋着须,长吁短叹,造孽啊,造孽啊,日子可怎么过呢。

男人们还好,女眷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儿子王建业卷着裤脚进来:“爹,隔壁……隔壁周御史家的围墙塌了,想来泡水太久,伤了根基,也不知有没有砸伤人。”

王不仕皱眉:“告诉府里上下,谁都不得靠近围墙,这该死的鬼天气,怎么突然就下这么大一场可怕的雨啊。”

王建业欲言又止,看着王不仕:“爹,你说……咱们在新城的新宅,会不会也……”

王不仕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了一下。

自己的旧宅都买了,全部买了新宅,现在所住的,不过是暂时租住而已,等新宅交房了,才一道儿举家搬迁过去。

所以,眼下着租住的宅子坏了,大不了作一点赔偿,可毕竟是天灾,赔偿也是有限。

只是,新宅若是垮了,这怎么是好,有了纠纷,那姓方的肯吃亏?

王不仕欲哭无泪,自己买了两套啊。

若是被这疾风骤雨冲垮了,或是被大水浸泡,这还了得。

他长吁短叹:“前些日子,为父就想退房,可是………怎么退哪,虽明知那方继藩,偷工减料到连砖竟都是空的,可自己想退房都不可得,实在无法蒙受这样的损失了。

他心里,竟是羡慕起其他退房的人了。

至少不必现在,这般忧心忡忡。

他苦笑:“现在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而今,咱们家已是空了。”他深深的看了王建业一眼:“建业啊,为父劳碌半生,可能,不但不能给你什么,不但为父自己的名声坏了,甚至还可能,让你欠着一屁股的债。诶……”

他满心的惭愧。

虽是贵为翰林,到了庙堂上,显得正气凛然,当初,更是自以为自己了不起,指点江山,好不快活,可回到了家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他对王建业,带着愧疚和遗憾。

王建业听罢,却是连忙拜倒:“父亲怎可说这样的话,世事无常,儿子断不敢埋怨父亲,父债子偿,儿子尽力读书,定要金榜题名,将来……光耀门楣。”

王不仕压压手:“你父亲没用啊。”

摇摇头。

王建业一声叹息。

…………

位于东市不远,翰林院刘侍学喝着茶,看着外头的暴雨。

刘家的地势比较高,所以淹的地方不多。

除了屋顶掀开了一点,连忙补救了,家里的下人们,又提着盆子将飘入房里的水给舀了出去,刘家的状况,比绝大多数人家,要好的多。

刘侍学全名叫叫刘正静,刘正静此刻心情还不错。

这几日,是没办法去当值的,只好龟缩在家里。

刘家乃荆州人,算是荆州大族,前些日子,买了五亩地,花了七八万两银子,几乎是身家性命,都投进去了。

幸好,自己的房子给退了,银子回来了,虽然损失了不少的贷款利息,可至少,真金白银到了手里,令刘正静心安不少。

据说现在内城之中,担心的不只是这一场大雨。

这一场大雨,再如何,总还能熬过去,有什么损失,也经受的住。

可新城那儿,遭遇如此大的暴雨,以那方继藩的德性,再加上连这砖竟都是空的,只怕,那儿已经被大水和暴雨彻底的冲垮了,又成了不毛之地。

这等于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统统化为乌有。

刘正静不禁感慨自己做出了明智的决断。

却在此时……突有主事急匆匆的冒雨而来:“老爷,老爷。”

“何事?”刘正静气定神闲。

主事道:“不妙了,大大的不妙了,老爷,听宫里传出了消息,谨慎殿,塌了。”

刘正静豁然而起:“你说什么?”

谨身殿……塌了。

这可不是小事啊。

刘正静道:“伤人没有。”

“听说砸死了一个宦官。”

刘正静觉得后襟冒着凉风,冷飕飕的,他禁不住喃喃道:“若是陛下在紫禁城,这岂不是……岂不是……哎,这样大的疾风骤雨啊,想不到连宫中都承受不住,这真是天灾人祸,天灾人祸!”

刘正静随即又道:“不好,陛下还在大明宫呢,却不知那大明宫,可靠不可靠,我看那大明宫,虽是舒适有余,竟多用脆弱的玻璃,倘若大明宫有失,可就糟了。”

“是啊,外头都在传言,大明宫可万万别出事才好,还有新城……新城许多人都在担心呢。”

刘正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倘若陛下出了意外,那可就真是天变了。

他忍不住道:“顺天府派人去查看了吗?”

“风雨太大,而且外城的护城河,都已经漫出来了,大水淹城,就算有人能去,也没人能回来。”

刘正静打了个冷颤。

这岂不是说,大明宫和北京城几乎已经隔绝了。

“等风雨小了一些,顺天府和厂卫,还有京营会立即派出人马去。”

刘正静突然想到什么,冷冷道:“这都是方继藩造的孽啊,若是稍有任何闪失,他方继藩吃罪不起,莫说他是驸马,便他是皇子,也是万死之罪。”

“赶紧,去打听消息吧,此事关系重大。老夫还听说,刘公也病了,这是多事之秋,是多事之秋啊。”

刘正静忍不住捶胸跌足。

当然,内心深处,竟隐隐有几分庆幸,紫禁城和内城尚且如此,新城那边,只怕早已是人间地狱了吧。

万幸……房子退了!

………………………

上午要上课,中午去食堂吃完饭就赶紧写了第一章送到,等到了周末,就可以早点更新,爆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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