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个字,绝

马上进入七月份,燕京的天气热的让人烦闷。

快中午的时候,食堂里因为后厨要做饭,变成了蒸笼。

大家伙有的跑到了院里的树下去乘凉,等待着开午饭。

程时旭抱着一本《读书》喊道:“为民,你过来看看!”

“咋了?”林为民听见他叫自己大,答应了一声走过来。

“《读书》上登了一篇《尤拉之死》的书评。”

程时旭手上的《读书》是今早上刚送来的,班里其他人还没看过。

刚才下了课,程时旭趁着距离吃饭还有点时间就跑到了所里的图书馆,正巧发现了刚送来的杂志,看到上面有评论《尤拉之死》的文章,他立刻跑来告诉林为民这个好消息。

他这么一说,周围其他人也涌了上来,“在哪呢?在哪呢?我看看!”

这年头发表作品,有评论文章本身就是对作者能力或者作品质量的一种肯定,当然了,也有批评的。

像姜子隆发表《乔厂长上任记》之后,国内不少报纸、杂志都发表过评论文章,有批评的、有赞扬的,但总体是赞扬大于批评,这也成就了他偌大的名声,“改革文学”的名字也借着这股潮流不胫而走。

《尤拉之死》能发表在《当代》上,质量自不必说,但能在《读书》上看到关于它的评论文章,还是让大家有些激动。

作为改革开房后创刊的文学评论杂志,《读书》的历史并不长,但其却因创刊号上的一句“读书无禁区”,成了这时无数中国文学爱好者的心头好。

创刊号第一版就印刷了五万册,之后又印刷了五万册,一售而空。

之后,《读书》的销量持续走高,成了国内文学评论杂志当中的翘楚。

《人性之思——读<尤拉之死>有感》。

这是评论文章的标题,作者是谢明清。

“谢明清,这人谁啊?看着眼熟。”林为民问了一句。

程时旭高声道:“谢明清,《人民文学》小说北组的副组长啊,前几天找是山兄聊的那位。”

《人民文学》在国内的文学界地位一直是非常特殊的,背靠国民文学出版社,天生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

他的小说组更是精兵强将云集,谢明清作为小说组的负责人之一,在业内的地位是公认的。

这也是为什么那天安是山得知谢明清要找他聊之后,会表现出那般扬眉吐气的姿态。

林为民恍然,怪不得那么耳熟呢。

听程时旭这么一说,周围的众人更来劲了,他们把林为民挤到一旁,率先欣赏起了这篇评论文章。

林为民无语的看着这帮人,不过自己看自己作品的评论文章,感觉是有点羞耻,先让他们看吧,回头自己在被窝里偷偷看。

就一本杂志,十好几个人挤着看,不少人都看不到,程时旭也被挤到了外面。

林为民问他,“你小说写的怎么样了?”

“还成吧,有了现成的故事走向和人物设定,感觉难度不大,但我自己也说不好质量到底怎么样。”程时旭面露忐忑的说道。

“没事,回头找个编辑帮忙给看看呗,能发表最好。”

“嗯。”程时旭点点头。

傍晚下了课,唐玉秋老师喊林为民说有人找他,现在在办公室等着呢。

林为民去了办公室,看到一个文静的女人等在那里。

“这位是万老师的女儿万芳,这位就是林为民。”

唐玉秋老师给两人介绍了一下。

林为民立马堆上笑容,“师姐好!”

万芳的脸上先是愕然,然后笑了出来,“我爸爸说文研所的小朋友特别有意思,果然是真的。”

唐玉秋老师解释道:“他啊,就是个混世魔王、混不吝,放在《红楼梦》里,那就是宝玉的材料。”

林为民耍宝道:“唐老师,我都不知道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唐玉秋老师瞥了他一眼,“你自己体会吧。”

林为民顿时一脸苦相。

两人玩笑的时候,万芳一直在笑。

寒暄过后,她说起了来意。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包好的稿纸,“我爸爸最近随团去米国出访,还得几天能回国。他之前叮嘱我把稿子还回来,前几天工作忙,今天才有空过来。”

“师姐,您太客气了,您知会一声我自己去取就行了。”

“也不麻烦,正好我也顺路来看看我这个‘小师弟’!”

万芳的语气中透着几分调侃,林为民笑嘻嘻的挠了挠头,他今年才二十,面相又嫩,做起这种动作来丝毫不违和,反而让人看到了稚嫩、淳朴的模样,心生好感。

“刚才张老师跟我说伱们所里给每个学员都分配了导师,别的同学可能都已经跟老师见面学习了,你不要着急。回头等我爸爸回来,他会叫你的。”

“好的,师姐,我知道了。”

交代好了事情,万芳便起身告辞,林为民和唐玉秋老师把她送到了学校门口,她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稿子写的怎么样了?”唐玉秋老师问道。

“才刚写一半。”

“篇幅这么长?”唐玉秋老师有些意外。

“嗯。这次我打算尝试一下长篇。”

唐玉秋老师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这也是好事。”

对于一个小说家来说,长篇小说才是检验实力的最好标准。

名气大如鲁迅,一代文豪,论起长篇这件事,跟同时代的几位巨匠相比评价也要低上一等。

“昨天世辉见着我,听说了你们正在做的事,很感兴趣,想看看你的稿子。”

林为民之前写的两篇稿子《潜伏》和《尤拉之死》,《潜伏》发在了《钟山》上,《尤拉之死》发在了《当代》上,荣世辉是看过《潜伏》的。

林为民猜测他应该是好奇自己会用怎样的方式把同一个故事写两遍吧。

“等回头写完的吧,我拿去给他看看。”

“好。”

晚上,四下无人。

林为民翻开《读书》,找到了谢明清的那篇评论文章。

看完之后,林为民只有一个想法。

到底是大编辑,我这个原作者都没想到的事,你都想到了。

一个字,绝!

(本章完)

第40章 北戴河

班里人期盼了好些天的北戴河之旅终于成行了,文研所所有人全体出动,一个没落下。

临出发前一天,贾达善却对唐老师说不想去北戴河。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想去呢?”

“趁你们都走了,宿舍空着,我把老婆孩子接到燕京来玩几天。”

听完他的话,唐老师没有再劝。

班里同学都在私下讨论,别看贾达善平时不显山露水,人家肚子里是有内秀的人。

出发去北戴河,火车加客车,早上出发下午才到。

住的招待所外几百米就是大海,众人一下子激动起来,连东西都没放下就往海边跑,然后就被顾俭之叫了回来。

顾俭之简单的给大家开会交代了一下,主要是让大家好好休息、好好玩、注意安全,另外也要趁着这次机会促进互相了解,打破地域和年龄的圈子。

开完了会,大家先吃晚饭。

招待所食堂的饭菜比所里要强出不少,还有不少海鲜,这在文研所是非常少见的。这年头交通和物流不发达,很多中西部来的学员一辈子也没吃过几回海鲜,光是这顿海鲜就让大家觉得这次来北戴河值得了。

翌日一早,林为民睡的朦朦胧胧的时候就听见房间里有人起床,黄宗翰叫他,他没搭理,继续睡觉,等醒了才发现,他住的宿舍,包括周围的宿舍早就空了。

一问才知道,大家伙都跑去看日出了。

海边的日出,对于大部分不生活在海边城市的人来说,确实是需要特意去看一次的。

在食堂吃过早饭,林为民上身穿着背心,下身大裤衩加拖鞋就出门了。

招待所距离海边很近,早上七点多钟,太阳已经升起老高。

放眼望去,天是蓝的,海是绿的,望之眼目开阔,心生豪迈。

他走了几分钟便到了海边,就看见文研所的同学们不少人都泡在海边的水里,他们不少人都不会游泳,但既然来了海边嘛,不下水又感觉是白来的,就这样体验体验也好。

北戴河的沙滩在北方的海滩当中应该算是最好的那批了,沙粒很细、柔滑、均匀。

“回想五年前,哪敢想现在这样的日子啊!”焦运典躺在沙滩上晒着太阳,感慨道。

“以后都是好时候!”他旁边的郭育稻说道。

林为民也不下水,挨着几个晒太阳的同学,找了块干净的沙滩躺下。

早上退潮之后,沙滩上留下了很多贝壳、海星、花石子。

班里几个女同学从海里上来之后,就沿着海滩一路捡这些东西。

自从她们上来之后,沙滩上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几人穿的泳衣很保守,露出来的地方很少,可仍是让不少男同学有些尴尬,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过了几分钟,大家才渐渐适应,或坐或躺的在海边聊着天。

太阳慢慢的升高,海面开始变成金黄色,外面逐渐热了起来。

快中午的时候便回到招待所去吃饭,睡了一觉之后,林为民不太想出去便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继续写作,《悬崖》的剧情已经进展到了中后段。

晚上,林为民听着旁边的房间一片喧闹,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程时旭道:“刚才艾拜尔接到他们老家的电话,说他媳妇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林为民笑道:“大喜事啊,恭喜恭喜!”

艾拜尔露出腼腆的笑容,“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同学们一片欢腾。

眼看着到了饭点儿,艾拜尔就张罗着往外走,大家走到街上,找来找去发现了一处西餐厅——起士林。

艾拜尔是个实在心肠,想都没想就要往里进,被大家伙赶忙拉住了。

以这个年代的标准,光从门脸看,起士林的装修已经非常豪华,价格肯定不便宜。

全班三十多人,非得给艾拜尔吃破产了不可。

于是众人便进了旁边的一家国营饭店,可艾拜尔还不死心,趁着大家伙不注意,又进起士林买了几份圣代,给大家当做餐后甜点,最后圣代被让给了班里的几个女生。

今天这顿饭,艾拜尔大出血,花了一个多月的工资。

跟上次曲小伟请客一样,这次大家也在事后把钱塞给了他。

这次的理由更好找,就当是给孩子随礼的。

在北戴河的日子是无忧无虑的,大家不需要上课,所里的领|导和老师也难得休息,除了生活上的问题没人会管大家,班里同学每天总是三五成群的出现在北戴河的海边和大街小巷。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林为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终于完成了。

得知这个消息,他的手稿立刻引起同学们的疯抢。

不为别的,大家就是好奇,他到底会用什么方式把一件事写上两遍,还能让人耳目一新。

一个星期的时间匆匆而过,北戴河度假之旅结束。

回到朝阳区委D校的大院,即将迎来暑假,同学们多少有些意兴阑珊的感觉。

林为民的手稿在班里传了几天,大家终于看完了。

与此同时,班里也有几个人完成了这次特殊的写作,但都是以中短篇为主。

像林为民这样一个月的功夫,写出一篇二十万字的长篇,属实是夸张了一些,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一说起这件事,大家都会提上一嘴“快枪手”。

林为民把这事归结到黄宗翰头上,他犹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就是从这老小子嘴里。

“我冤枉!真的,太冤枉了!我就在宿舍里说过一次。再说了,为民,这话你不能瞎理解,大家明明是在夸你嘛!”

林为民想想也是,在如今,“快枪手”这三个字还没有特殊的含义。

从北戴河回来的第四天,所里就要放假了,假期是一个月,班里大多数同学都选择了回家。

四个月的时间共同学习、共同生活,马上要分别,自然要好好告别。

林为民趁着大家告别的时候,找到了几个写完作品的同学,要来了他们的手稿,神秘兮兮的,大家问也不说要干什么。

“等伱们回来再说。”

带着疑问,同学们一个个离开了文研所。

林为民没打算离开,他也没地方可去。

跟唐玉秋老师打了个申请,放假这段时间他还住在宿舍。

放假后的第二天,好不容易没课的一天,林为民睡了一个懒觉,九点多才起来。

磨磨蹭蹭的洗漱后,等了一会儿食堂开午饭,吃好午餐之后,他提上一包书稿,离开了D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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