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彦凡

「这—」

印素琴瞪大了眼睛,看向那具尸体。

虽然衣着与他之前所见的不同,但距离上次见面才不过一天时间,他绝不会认错一就是那告诉了他们薛傍竹之事的说书先生!

又是这般!

刚刚循看线索找来,却只能看见一具户体!

他原本以为这说书先生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抓住他就能了结此事。但这具户体却狠狠地打消了他的这个想法一一他们还远远没有摸到此事的真相!

GOOGLE搜索TWKAN

还是曹含雁最先冷静了下来,走到李淼身侧,细细观察着现场。

郑怡也走了过来,说起从衙门打听来的消息:「大人,此人名为彦凡,六十五岁,是本地的住户,身份经历都很清楚,祖上也是本地出身,不像是伪造。」

「而且,还有一件事一—五年前,也就是薛傍竹失踪的当年,他搬了一次家。」

「在搬家之前,他独居一处小院,也没什么异常。但那知府想起了之前您让他去查薛傍竹之事,所以让书吏多查了一步,却发现了一处关键。」

郑怡看着那具尸体,沉声说道。

「薛傍竹来到开封之后租了一处小院,后来成婚便到了夫家居住。这彦凡,正是薛傍竹成婚之前的邻居!」

「他认识薛傍竹,他告诉我们薛傍竹的事情也绝非无的放矢,他一定有什么目的。」

郑怡说完之后,却是一时沉默。

是,薛傍竹是蓬莱门人,彦凡是故意告诉他们此事,这些猜测全都应验了,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死人是不能告诉他们真相的。

正当此时,曹含雁却是忽然开口。

「不对,大人。」

他转头看向李淼。

「此人,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他伸手一指炕上。

「我仔细看了看,他衣着整齐干净,不像是经过打斗挣扎之后的样子。我们进来之后他已经尸僵,却是板正的坐着,也就是说他是好端端坐着死去的。」

曹含雁上前一步,低头嗅闻了一下矮桌上放着的茶杯,果不其然,里边的液体也隐隐散发着那股异香。

「您方才说的七星海棠,应当是毒物的名字吧?莫非他是服毒自尽?」

「可他既然告诉我们薛傍竹的事情,应当就是故意引着我们去查明真相,可他又为什么要在这节骨眼自杀?直接告诉我们一切不就是了?」

他疑惑地看向李淼,期待着李淼的答案。

李淼却是沉声说道。

「有一种解释。」

「他是知情者,却不是参与者。他想告诉我们真相,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能力去解决薛傍竹的问题。」

「他甚至都不能去挖出薛傍竹的尸体,让她安息。」

李淼伸手掐住了户体的脉门,真气一吐,他登时便叹了口气。

「果然——他不会武功。

「什么!?」

在场三人都是齐声惊讶道。

郑怡急声说道:「这怎么可能!」

「他如此清楚薛傍竹的事情,又主动找上门来告诉我们线索,让他死掉的毒物还是七星海棠一一牵扯到这种事情里面,薛傍竹这天人都无声无息的死了,他却不会武功?」

李淼摇了摇头,看着彦凡的尸体,半响,上前一伸手合上了他圆睁的双目,这才转身对着三人说道。

「你们想一想,薛傍竹死后,他做过什么?」

未等三人回答,李淼便继续说道。

「他散播薛傍竹的故事,散播义庄闹鬼的传闻。见你们过来打听事情,便主动上前告知你们薛傍竹的故事。」

「他绝不是在掩盖真相,而是在引导着旁人去探求真相。」

「但这里就有一个问题。」

李淼伸出一根手指。

「虽然不知道薛傍竹为什么晚年表现的如此柔弱,但她的筋骨还是经过锤炼的。能将她的骨头折成那样的人,武功一定不低。」

「他那样处理薛傍竹的尸体,肯定是不希望有人发现真相的一一也就是说,彦凡站在了凶手的对立面。」<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如果他跟每一个人都将此事说的如此清楚,恐怕很快就会引起凶手的注意,上门将他灭口。所以,他会有意识的选择告知真相的对象。」

李淼转向曹含雁和印素琴。

「你们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彦凡为什么会选择你们?」

两人陡然一愣,互相看了一眼,只觉得震惊莫名。两人跟薛傍竹素不相识,难不成自家祖上跟薛傍竹有什么关系?

李淼却摇了摇手指,指向两人腰间佩戴的兵器:「不要想太多,他选择你们的理由很简单——你们是江湖人。」

「而且曹含雁是本地人,印素琴的名声也不小,保不齐彦凡就认得你们。他觉得你们有能力去挖出真相。」

「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李淼再度转身,看向彦凡的尸体。

「他不会武功,这点毋庸置疑。他体内经脉阻塞、筋骨柔弱、丹田甚至都没有开辟过他从未修习过武功。」

「你们看这屋内,所有的用具都只有一套,他是独居在此,而且已经这般生活了很多年。」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尤其他父母早逝,家中只有他这么个独子,若不传宗接代,

他这一脉就算是断了。是什么让他选择了独自过活?」

「人活七十古来稀,他六十五岁了,已经没几年可活,他又为什么要折腾这薛傍竹的事情?」

李淼左右扫视了一圈,缓步走到一处墙边,在墙上摸了一下,果然摸到了一处凸起。

他缓缓抽出了一块砖,露出了一个空洞。李淼伸手进去,从那空洞中拿出了一个布包,擡手扔给了郑怡。

郑怡接下布包,在手心中解开。

里面是一块蜜蜡。

蜜蜡的中央,正封存着一朵花。

五枚暗红色的花瓣隐隐透明,边缘微微卷起,朝中心聚拢。花瓣中央带有白色十字纹路,仿若星辰。

只是蜜蜡边缘并不圆润,好像被磨去了一角,正好磨去了一部分花瓣。

「七星,海棠—————」郑怡喃喃道。

李淼点了点头。

「没错。这花应该有七瓣,每瓣上都有十字纹路,月光映照之下仿若星辰,故名七星海棠。未经处理便是剧毒,只是不耐保存。」

「可现在只有五瓣—」

郑怡疑惑道,却是忽然间证住了,转头看向彦凡的尸体。

李淼已经将线索都摆到了他们面前,彦凡死去的真相,也已经隐隐浮出了水面。

曹含雁一声长叹。

「原来,如此。」

印素琴看向他,问道:「曹兄可是猜出了什么?」

曹含雁点了点头。

「其实方才看彦凡死相的时候,我便有了些疑问。大人已经将线索都告知了我们,我便有了个猜想。」

他转头看向李淼。

「大人,我说一说我的想法,若有不对之处,请您指正。」

李淼擡了拾下巴,示意他尽管说来。

曹含雁这才对看其他二人缓缓说道。

「据我的猜想,这彦凡算是自杀,却也能算得上他杀一一换句话说,死是他主动选择的,但死在今天,却是旁人逼迫的结果。」

曹含雁走了几步,沉声说道,

「我且从头说起。」

「薛傍竹是四十五年前来到开封,也是在那时候认识了彦凡。当时两人都是二十出头,一个是孤身逃到大朔,一个是父母双亡,两人境况相似。」

「两人做了邻居,又都是独居,一定经常打交道。孤男寡女,年少慕艾。」

「我猜,彦凡就是在那时,爱上了薛傍竹。」

他从郑怡手中拿过了蜜蜡,摩了几下,点了点头。

「这蜜蜡质地极好,年份少说也得有百来年。这应当是薛傍竹从蓬莱带出来的念想,

却在彦凡的手中。」

「我猜,当年薛傍竹应当也心仪于他,将这从蓬莱带出的物什交给了他,表明心意。

而彦凡或是因为不认识此物,或是因为犹疑,并没有给出回应。」

「于是薛傍竹以为他无意,便在日后嫁给了旁人。」

「彦凡无力挽回,于是一生未娶,只将此事藏在了心里。」

曹含雁看了看李淼,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说道。

「若事情到此为止,倒也说不上坏。」

「但后来,一场灭门祸事,改变了一切。」

曹含雁叹了口气。

「二十年前,一直到薛傍竹死去,这中间的事情咱们现在还没有线索,我也不敢妄加断言。

「但五年前,薛傍竹失踪的同时,彦凡也搬到了此处,这不会是巧合。我猜薛傍竹就是那时被人害了,而彦凡也知道真相。」

「但他不会武功,他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参与这件事,他甚至都不能去将薛傍竹的尸体挖出来安葬一一因为那会让凶手察觉,将他这最后一个知情人灭口。」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搬到了这村子里,远离义庄和开封府,躲开凶手的视线。同时他摇身一变,成了个说书先生,将义庄的事情编成了鬼故事,讲给别人听。」

「他应当是试图以此吸引旁人去查探,将事情闹大,逼走凶手,然后他才能去挖出薛傍竹的尸体安葬。」

印素琴皱了皱眉,发出了疑问。

「不对,曹兄,这里有一点说不过去。」

「他若是日日与人说这故事,同样也会引起凶手的注意啊?」

「而且你我打听消息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若彦凡日日与人讲这故事,知道的人不应该遍地都是吗?」

曹含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印兄说的对,但却忽略了一点。」

「你可还记得那失踪的商队?可还记得大人方才说的,彦凡为何会选择我们?」

印素琴一惬。

曹含雁继续说道。

「彦凡肯定不能将事情和盘托出,那样很快就会引来凶手。所以他所编的故事,应当也是删改了不少,语焉不详地提及一下,这才没有引来凶手。」

「但他会选择一些人,多说一些。」

「比如你我,比如那个商队。」

曹含雁抿了抿嘴,说道。

「远行的客商,一般都会雇佣江湖人做护卫,不然走不出多远就要被匪徒给劫了。也就是说这队消失在义庄的客商里面,应当也是有江湖人存在的。」

「我想,他们不是无意间误入了义庄,而是从彦凡这里知道了一些消息,刻意前去查探的。」

「根据就是这朵花。」

曹含雁举起手中那块蜜蜡。

「这七星海棠的花瓣,少了两瓣。」

「正好对应那队客商和我们两拨人马。」

他缓缓说道。

「彦凡只是个寻常百姓,他压根就没有经历过江湖之事,他也无从判断以眼前之人的武功,到底有没有能力去查出真相。」

「所以这些年,他只将这事情告诉了两拨人。」

「我猜,每次将事情告诉他人之后,他都会将这薛傍竹送给他的定情信物拿出来,磨去一瓣,泡入茶水之中。」

「方才大人说这七星海棠不易保存,但在这蜜蜡之中却得以保留了毒性。他换了衣服,洗刷干净之后,便会端坐在这炕上,对着这杯毒茶坐上一整晚。」

「如果有人能够接近真相,那凶手就会来杀他,他就会在凶手动手之前饮下这杯毒茶十「同时,这从他身体中散发出来的气味,也会掩盖住这蜜蜡中七星海棠的味道。」

「待到发现真相的人察觉不对,转头来找他的时候,便会发现这块蜜蜡一一也就是他用自己的命,留下的线索。」

「如果我们不知道瀛洲和蓬莱的事情,顺着这七星海棠,我们就能追查到薛傍竹的来历。」

印素琴皱了皱眉。

「这也太不稳当了。」

「若那凶手抓住前去查探的人逼问呢?若来的人压根没能察觉这块蜜蜡呢?」

「况且这七星海棠,瀛洲的人也有吧?若是来的人追查到瀛洲那里,岂不是狼入虎口?」

曹含雁摇了摇头。

「不,印兄,我们是习武之人,又站在李大人身边,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我们却不能要求彦凡做到更多。」

他看向那具倒在炕上的户体,叹道。

「他毕竟没有与薛傍竹成婚,薛傍竹不会告诉他一切,这些事情,他估计也只是听了些只言片语。」

「他不懂武功,根本无从判断凶手和我们谁更厉害。他只是个知道真相却无力反抗,

知道自己爱人尸体藏在何处,却不敢靠近的普通人。」

「作为一个平头百姓,作为一个不会武功的老人,作为一个从未走过江湖的人———」」

「他没有资格奢求稳妥。」

第302章 线索

曹含雁说完之后便不再开口,郑怡和印素琴也沉默了下来。三人都转头看向倒在炕上的那具户体,细细地看看。

平心而论,如果彦凡的遭遇放到三人中的任何一人身上,他们都有无数种更好的破局手段。

最简单一点,去年行迟还活着呢。带把短刀到了少林,一撩前襟跪在山门外,血书放在面前,一刀朝着自己胸口捅过去一一行迟当晚就会着拳头、揣着血书赶过来除魔卫道。

或者直接赶到顺天,一头撞死在锦衣卫衙门口,或许某位闲的蛋疼的李大人也会溜达着过来、提几个人头回去冲冲业绩。

江湖上有太多名门正派需要一个为民除害的名头,随便选一个大派门口撞死,叫上几个说书先生把这事儿在江湖上传开,他们都会很乐意替彦凡把这事儿给办了、搏个好名声。

但,李淼说的对一一他们没资格对彦凡求全责备。

他是个没钱没势、风烛残年的老人。他没有能力走出开封,甚至没有能力走出这个村子。

他算不上聪明,也没什么计谋,更不了解江湖事,他唯一有的就是一条没剩几年的命,而他也将这仅有的筹码推上了赌桌。

七星海棠只有七瓣,他用这几乎可说是愚钝的办法,赌这七次里,有人能替他这个无用之人挖出真相。

当他泡好了毒茶,在空荡荡的屋内静坐等待的时候,他在想些什么呢?

亲手将薛傍竹留给他唯一的东西磨去一角,泡在茶水之中的时候,他对薛傍竹的记忆是否也随之缺损了一些?

今晚凶手到了他的面前,他伸手举起面前的毒茶一饮而尽的时候,是觉得解脱,还是觉得释然?

五年前他卖掉祖产,搬到了这村庄之内,拖着已经行将就木的身体走街串巷,努力鼓动着已经缺损了牙齿的嘴,笑着向旁人讲起这故事的时候,又是什么情绪在支撑着他?

三人有太多疑问想要说出口,但眼下已经无人再能回答。

彦凡已经死了,只留下了一具七窍流血的户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只留下了一块蜜蜡,和其中已经被磨去了两瓣的花。

「好了。」

李淼出声打断了他们的遐想。

「人都死了,再去多想也没有意义。」

他背着手在屋子里四处转着,边走边说道。

「虽然彦凡已经死了,但他还是给我们留下了一些线索。」

「其一,这幕后黑手的武功虽然不错,但也没高到哪儿去,我估计恐怕连绝顶都没有。」

郑怡皱了皱眉头,异道。

「不会吧,他可是能杀了薛傍竹,至少也应该是个天人吧?

D

李淼晃了晃手指。

「不,且先把薛傍竹的事情放下。」

「首先,凶手是我们到了义庄之后,才发现事情泄露,转头过来找到了彦凡,彦凡这才喝下了毒茶。」

「这里有一个时间的问题。」

李淼缓缓说道。

「曹小子和印小子是中午到了义庄,而我和小怡子是晚上才到,到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薛傍竹的尸体。」

「从我和小怡子赶到义庄,到我找到此处,中间不过半个多时辰。凶手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彦凡、找上门来。」

「也就是说,他是中午见到曹小子和印小子到了义庄之后,就直接转头过来寻找彦凡灭口。」

曹含雁恍然开口道。

「大人的意思我懂了。」

「凶手是见到了我和印兄来到义庄,就直接转头找了彦凡。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

他为什么没有对我和印兄动手!」

「他是在大人到达之前就到这里来找彦凡,也就是说在他眼中,接近真相的人就只有我和印兄两人。彦凡没有发掘真相的能力,比起他,凶手更应该杀的是我和印兄一一但他却没有动手。」

「他急匆匆赶过来杀了彦凡,反而暴露了一点,那就是他没有把握杀了我和印兄,只能提前掐死我们从彦凡这里获知真相的可能!」

李淼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你们两人都是一流水准,联起手来也拼不过一个绝顶。他既然没把握杀你们,就代表他的武功在绝顶之下。」<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最多是个一流水准的小三儿。」

曹含雁和印素琴表情一窘,李淼这句话连带着他们都框了进去,可偏偏他们又无力反驳一一在李淼面前,一流高手不是小三又能是什么呢。

郑怡皱眉说道。

「可这就又有一个问题,薛傍竹为什么会死在一个一流水准的人手中——难不成咱们之前的推测是真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武功已经废了。」

「所以她脊椎磨损,所以那客商的家人能将她推倒在地,所以她当年没能杀掉『不留行』。」

「可这是为什么?瀛洲的人没有找到她,她在这开封的四十几年也没有人能威胁到她,到底是什么废了她的武功?」

李淼说道。

「估计又是瀛洲和你们蓬莱的手段。义庄丢失尸体的事情,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且先把此事放到一旁,彦凡还给我们留下了第二条线索。

李淼举起第二根手指。

「这凶手,并不了解瀛洲和蓬莱的事情。他恐怕只是个寻常的江湖人。」

这点三人倒是没有提出异议。

彦凡是用七星海棠自杀。如果凶手与瀛洲和蓬莱有关,就会知道这东西不耐保存,从而推测出彦凡手中有保存这玩意儿的物什。

既然凶手将彦凡的尸体和七星海棠留给了李淼等人,就证明他并没有掩盖薛傍竹来历的想法。而只是想掩盖薛傍竹本身和他自己的身份。

所以凶手不会是瀛洲或蓬莱出身一一这是很简单的推理。

「不过,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线索了。」

李淼说道。

「好处是知道了凶手的实力,你们便无需一直跟在我身边,可以兵分两路去查探。」

「小怡子,你带着印小子返回义庄。凶手可能会趁我们不在清理痕迹,你们现在回去说不定能抓个正看。」

「有你在,他翻不出什么水花。」

郑怡点了点头,一伸手就抓住了印素琴的领子,不等他开口,直接就闪身出了房门,

朝着义庄方向赶去。

曹含雁走到李淼身侧,低声说道。

「大人,那咱们做什么?」

李淼看着彦凡的尸体,捻着手指说道。

「给你一烂香的时间,把他的户体收拾一下,别让他这么难看的躺在这了。收拾完了,咱们去另一个地方看一看。」

曹含雁问道:「咱们去哪儿?」

李淼笑道。

「你忘了?薛傍竹灭门是在二十年前,她搬到义庄是十三年前,中间这七年,她是住在夷山脚下。」

「事情的起源是二十年前的灭门案,而薛傍竹在灭门案之后的这七年去做了什么,咱们不应该去看一看吗?」

曹含雁认可地点了点头。

但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一一从这里到夷山脚下足有四五十里路,是从义庄到这里路程的两倍。

而李淼,很明显不会让他慢悠悠的腿儿着去。

想起方才自己一路上的惊叫,和落地之后昏天黑地的呕吐,曹含雁的面色渐渐苍白了起来。

「呢呕—呢咳咳咳—」

曹含雁扶着树干,一阵干呕。

他无比确定,李淼就是故意的。以他的武功,就算是用明教的「飞絮轻烟功」那种轻拿轻放的轻功,速度也绝不会慢到哪儿去。他用这种跟陨石落地一般狂暴的赶路方式,明显就是为了折腾自己。

不过他这倒是冤枉了李淼。

李淼诸武皆通,百般武学都能信手拈来,但他也不是没有不擅长的东西,轻功就算是一样。

绝大多数的轻功他都只是学了个皮毛,他也懒得把「俸禄」花在推演轻功上边。他唯一擅长的就是这跟「绿巨人」一般直来直去、动静奇大的轻功。

反正杀人的时候又不用讲究动静,能最快冲到对方面前把头拧下来的轻功,就是最好的轻功一一反正他是这么想的。

虽然不耽搁他杀人,但被他拎在手上赶路的人可就遭老罪了。沈寻凝和曹含雁,都吃过不小的亏。

且说回眼下。

两人已经赶到了夷山。

此处距离开封府城已经有数十里,周围也没有什么官道、村庄,人烟稀少。两人远远就望见了山脚下的一座木屋。

曹含雁左右扫视了一圈,视线所及的地方再没有屋舍。想来这座木屋,就是薛傍竹搬到义庄之前的居所了。

两人朝着木屋走去。

越是靠近木屋,曹含雁就越觉得,此行恐怕不会有什么收获。

这木屋应该自薛傍竹之后就没人住过,建的时候用的也不是什么好材料,七八年的时间便朽烂的不成样子,屋顶塌陷,窗根破碎,门外生满了杂草,墙上甚至已经长出了蘑菇。

靠近之后,还能听见屋内一阵穿的响声,一些小动物争先恐后的逃了出来,消失在灌木之中。

「就算是当年薛傍竹在这里留下了什么线索,估计也已经被野兽扒拉出来叼走了。」

曹含雁一边走,一边摇了摇头。

李淼却是笑道。

「这是好事。」

「你能想到的,凶手也能想到。如果这地方完好无损,看上去就能找到线索,凶手不会提前过来搜上一番吗?」

「越是不可能有线索的地方,凶手就越是会大意,也就越有可能留下什么东西。」

李淼踩着倒在地上的木门,挥手扯去挡在面前的蛛网,迈入屋内。

「凶手比咱们多了数年的时间,这是他的优势。但他也有劣势一一他不知道蓬莱和瀛洲的事情。」

「义庄是凶手藏尸的地方,也是薛傍竹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今天凶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你们,就代表他一直在关注义庄的情况一一在那里留下线索,跟送到凶手脸上没什么区别。」

「如果我是薛傍竹,我就会在这个远离义庄、凶手难以顾及的地方,留下只有了解蓬莱之人才能发现的线索。」

李淼眯着眼扫视屋内。

与义庄的那木屋一样,这里也已经是空空如也。在薛傍竹离开的这七年里,风将泥土带入了屋内,杂草从屋外爬了进来,铺满了地面,彻底抹除了薛傍竹生活过的痕迹。

曹含雁迈步走了进来,绕着木屋的墙边走了一圈,却是皱了皱眉。他不死心,又蹲下身来,一边用刀鞘敲着地面,一边再次绕了一圈。

「大人,什么都没有。」

曹含雁站起身,对着李淼摇了摇头。

「墙上没有凸起,地下也没有空洞。」

「就算是薛傍竹当年留下了什么物什,估计也被野兽挖出来叼走了。咱们白跑一趟,

多他在这泪丧莫名,却听得李淼笑着说道。

「不。」

「薛傍竹可是留下了不少东西,只是你看不出来而已。」

曹含雁猛然擡头。

就见李淼缓步走到了墙角,并掌如刀在墙面上一刮,墙上的泥灰便落下,露出了墙体。

李淼招了招手。

「你来看。」

曹含雁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看向李淼指着的地方,却是一时不解。这墙角处确实有一处痕迹,相较其他地方颜色稍浅一些,想来是之前有什么东西放在了这墙角压出来的印子。

可单靠这印子能看出什么来?

李淼笑道。

「你也见过小怡子的剑了,你想一想那剑的长度,加上剑鞘,是不是刚好能跟这印子卡起来?」

「蓬莱人的脸和武功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想必这薛傍竹用的也是长剑。」

「按照这屋内的空间和布局,这地方应该是床头。也就是说薛傍竹一直都把长剑放在床头,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说明什么?」

曹含雁沉思了片刻,猛然擡头说道。

「说明两点!」

「第一,薛傍竹搬到这里的时候,她的武功还没有完全废掉,但她没有把握杀掉凶手!」

「所以,她的武功和境界,不是『忽然消失』,而是『逐步消退」!」

「第二,薛傍竹从那时开始就感受到了威胁,所以她才会一直把兵器放在自己床头,

随时都能取用!」

「也就是说,凶手确实是在二十年前,薛傍竹搬到此处的时候盯上了她。她从那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有危险,而自己的武功又在逐渐消失,所以她一定从那时开始就在想办法破局!」

曹含雁站起身来,激动地走了几步,转头对着李淼说道。

「这就能推导出两个结论。」

「第一,凶手八成与二十年前,薛傍竹夫家灭门案有关!」

「第二,既然薛傍竹知道自己可能有危险,那她在此处留下线索的可能,就很大!」

「大人,咱们没有白来!」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