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武库

一月下旬的一天,外面还下着细若发丝的春雨,黑夫和冯敬已站在郢县城西高大的库房外,放眼望去,却见这里就像一个城中城,厚实的墙垣高达两丈, 长宽各约两百步,墙内围绕着库房,还驻扎着五百郡兵。

“左兵曹史,冯卒史,这便是郢县武库了。”

作为尉史,满亦同属于郡尉体系,一月下旬黑夫正式上班后, 他便被调了过来,负责带着黑夫和冯敬二人熟悉业务。左兵曹史的业务, 除了春耕后才进行的兵卒召集、训练外,还要负责本郡的武官选用及兵籍、兵械、军令等,卒史作为直属于郡尉的百石属吏书佐,也需了解以上种种的运作模式,故也同行。

看着这规模巨大的武库,黑夫不由感慨道:”果然比安陆的县武库大多了。”

他看向冯敬:“冯卒史,咸阳武库,是不是比这还大上许多?”

“这是自然。”

经过那天黑夫对王翦所用兵力的“预测”,冯敬也不敢再小觑他,笑着回答道:“咸阳武库位于咸阳宫之侧,由卫尉驻防,比南郡武库大了三四倍,所藏的兵甲车舆也多出了四五倍!”

说话间, 此地的武库吏已经带着人过来,对黑夫和冯敬行礼, 并迎他们入内。

到了里面, 黑夫才发觉这里的墙垣之厚实,远超其外表,光是墙垣底部,就厚达四丈!将近十米!

不过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武库是一座城池中最重要的地方,春秋战国时诸侯内讧、反叛及国人起事,每每以武库为首要目标,先夺武库,取得军械,以求在战斗中获得装备优势。

在战争中,摧毁敌方武库也是克敌的一个重要手段。李由借给黑夫的那几卷《吴孙子》里的火攻篇就说了,火攻形式共有五种,一是火烧敌军人马,二是焚烧敌军粮草,三是焚烧敌军辎重,四是焚烧敌军仓库武库,五是火烧敌军运输设施……

在此情况下,秦国把咸阳武库设置在宫殿区内,南郡的武库也设置了重兵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使之处于严密的防卫之下,不仅避免为人利用破坏,而且可以随时授兵授甲迅速武装军队。

这南郡武库又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车、甲、兵。

黑夫他们最开始步入的是占地最广的车库,里面有上千乘车舆,都整整齐齐地放置在各个车库里。

一路看过去,各种车的形制、种类都不尽相同:有作为指挥车辆的”将军兵车“,用于攻城的冲车,冲击敌军的陷阵轻车,运载军械、军粮、被服等军需品的重车,设有指挥旗帜的戲(xì)车,鼓舞士气的鼓车,可以升降以侦查敌情的“蜚楼行临车”,以及仪仗车,甚至还有不少军乐器。

这些车乘黑夫并不陌生,在伐楚之战时,他在军营里没少见到。它们在和平时期静静躺在这里,都有专门的人进行保养、上漆,一旦到了战时,只要套上云梦泽厩苑的马匹,便可以在战场上驰骋。

黑夫在车库里转悠询问的同时,冯敬也检阅完了车库集簿,上面登记了库藏的每辆车,但凡有人借走、损坏,都要登记上报,一旦查核不实,库吏就要被重罚!

“各类车舆,小计774乘。”

黑夫也看了一眼,问道:“去年是千余乘,今年却只剩下七百多,那三百乘去哪了?”

库吏有些尴尬:“去年有三百乘送去南阳郡,用于伐楚,而后就没还回来……”

原来还是战败的锅,黑夫有些无奈,一场败仗下来,除了都尉、兵卒死伤甚众外,各种军械装备,尤其是车舆很容易被丢弃。伐楚之战里,秦军至少丢了千余乘兵车,想都不用想,其中大多数都是被楚军俘获,资敌了。

接下来,便是甲库,最多的是秦军甲士的制式装备皮甲,简直是堆积如山,集薄上记载库藏共一万副。此外还有股甲衣一万副,铜胄近千,蒙皮的盾牌三千面,甚至还有给战车战马披挂的马甲四百副。

最后是兵库,黑夫发现,库藏的兵器,果然还是以铜兵居多,铁兵器虽然有,但并不多。除了寻常的剑、戈、矛、戟外,黑夫还尤其关注了酋矛和夷矛的储备情况。

“在鲖阳之战里,酋矛可是我军反败为胜的关键。”

看着那些在木架上码放整齐的细长酋矛,黑夫不由唏嘘,当日若无此利器,他们的伤亡可能还要更惨重。

一通巡视下来,冯敬亦感慨道:“难怪兵法里说,兴师十万,则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这南郡武库里的车甲兵械,也就能装备两万余人,便如此浩大繁多,我真不敢想象……”

他瞧了瞧旁边的人,靠近黑夫道:“真不敢想象六十万人,需要多少车甲兵械来装备。”

“大概是把秦国所有郡县的武库搬空才足够吧。”黑夫笑了笑,他也一样,之前在军队里,他们只管拿起兵器作战,如今在兵曹任职,开始从事组织工作,才知道,发动一场战争真的殊为不易。

难怪会有这样一种理论:战争的组织与进行,是促使人类社会组织形式,向更加有效的方向发展的重要动因。

春秋战国以来,频繁的战争,让各国政权发生了蜕变,这就是变法运动。而在商鞅主持下,秦国又蜕变得最为彻底,最适应战争,这个国度已经在一场场大战的锤炼下,化为了一个为战争而生的机器,每个臣民都是机器里的一颗小螺丝,黑夫也不例外。

……

当晚,黑夫和冯敬便将视察武库的结果告知了李由。

“敢言于郡尉,因为第一次伐楚之战的缘故,南郡不少车甲兵械送往北方装备兵卒,遗失在战场上。故每个仓库,都有缺失,尤其是兵器,缺了将近一半!”

李由接过冯敬记录数据的薄册,却见车舆的缺口大概是三百乘,胸甲衣和股甲衣还要各五千副,盾牌也要再制作两千面。

最大的需求,其实还是兵器,因为车舆只是车兵使用,后排的士兵也可以不着甲胄,但兵器却是人人不可或缺的,没了兵器,士兵就像是缺了爪牙的野兽,总不能折木为兵揭竿为旗吧……

“剑、戈、矛这三种最常用的制式兵刃,都需要各制两千,弓弩亦要各制一千,最麻烦的还是箭矢,至少还要二十万支!”

黑夫这时候总算理解古人为何要编出“草船借箭”的故事来了,临战之际,弓弩材官没有箭矢,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时候一场围城之战,便要射出去十万支箭,可见其消耗巨大,并不是每支箭都能捡回来的,尤其是当你打了败仗的时候……

好在,现在才一月底,秦国预想的开战时是秋后,他们还有半年时间做准备。

“南郡的各个工坊,怕是要彻夜开工了。”李由很是苦恼,来之前他雄心勃勃,来了之后才发现,要总领一郡军务可不是只练兵就行的,他也未想到,一场失败的伐楚之战,竟然让南郡武库损失如此之大。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机械化生产,一切都是纯手工制作,南郡的工坊纵然有数千隶臣妾,要在半年内要想将武库缺少的车甲兵械补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南郡的自然条件不错,制作车甲兵械的原材料,基本都能从本地获取。

当年墨子就曾经说过,荆有云梦,犀兕麋鹿满之,又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各类野兽可以被猎取,剥下皮革做甲胄,各类木材则可以用来做车舆、箭杆。而寻常百姓家养着的鸭鹅家禽,以及云梦泽里到处飞的水鸟,又是天然的箭羽材料。

至此,这场战争影响到的,已不止是那些将要受征召,开赴前线的3万兵卒。工坊里的工匠隶臣妾必须加班加点,猎户、商贾、农夫,南郡十五万户人家,每个人都会被官府动员起来,或收集军需材料,或努力耕作屯储军粮……

“木材羽毛等还好说。”李由想了想道:“我最担心的,还是铜铁,若是铜铁不济,纵然有半年时间,兵器箭簇依然无法制齐,若是从他处运铜,所耗又太大。”

如此想着,他便一拍案几道:“明日,汝二人便随我去纪山上的铜官处看看!”

”唯!”

听李由在为铜铁产量担忧,黑夫却是心中一动,有了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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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2章 省人力十倍!

郢县又被称之为“纪南城”,因为其正好在纪山之南,云梦泽之西北。而距离郢县和江陵最近的一处铜矿铜官,就位于纪山之上。

“荆楚之地,金(铜)、连(铅)、锡等矿藏远比中原丰富多了,可惜多数还在楚国手中。”

在巡查武库的次日, 李由带着黑夫等人前往纪山巡视官营的铜工坊,铜官扬昔得知消息后,亲自来岔路口迎接他们,大概是跟烈火矿场打的交道多了,此人比黑夫还黑了几分……

一边走,扬昔一边介绍起了自己的业务。

“最大的一处铜矿,当在左兵曹史家乡附近……”

黑夫闻言立刻想起来了:“莫非是铜绿山?”

“然也,就是与安陆一江相隔的鄂地铜绿山, 据说从殷商时就有人在那开采铜矿, 冶炼铜锭,经过周、楚千年开挖,依然源源不绝!”

那里的铜矿多到了什么程度呢?据说每逢骤雨下过,冲去了山体表面的泥土后,满山就会露出或绿或蓝的星星点点,就是裸露在外的铜矿脉了。

前世在初高中好歹学过点化学的黑夫记得,绿色,这应该是孔雀石的颜色,铜便是从中冶炼出来的。

扬昔甚至给黑夫等人说,当年周昭王南征荆楚,就是为了获得鄂地铜绿山出产的“美金”,作为战利品带回去铸礼器。

“结果周昭王就淹死在汉水,再也未能返回宗周。”说这话时, 扬昔颇有些幸灾乐祸。

他还说,除了鄂南丘陵的铜绿山外, 在江南地(湖南),六地(安徽), 赣地(江西),都有不少规模很大的铜矿。这些铜、锡之矿,便是春秋时期楚国敢于问鼎中原的底气,难怪当时的楚庄王大言不惭地吹嘘说:“楚国折钩之喙,足以为九鼎!”

这时候,一行人出郢县往北走了几里后,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却见这是一处高出地表几十米的小丘陵,绵延十余里。

“郡尉、左兵曹史请看,昨日才下过雨,这纪山上的一些石块是不是有隐隐的绿色?俗言道,上有丹砂者下有黄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铜金,上有绿石者下有铅、锡、赤铜,上有赭者则下有铁,这纪山,就是一座大铜山。”

“但我听说此地的铜矿质量不好,远不如铜绿山。”李由有些嫌弃这座“铜山”,只感觉它是一个鸡肋。

“郡尉。”

扬昔好笑地说道:“就算将整个南郡的铜矿都加起来,恐怕都不及铜绿山的储量多,而南郡每年所产的铜锭,也不到铜绿山的一半……”

“若是能将铜绿山夺过来,本尉也不必为铜铁不足而烦恼了。”

李由扼腕叹息,但他也知道,楚人在江南地区仍然有不少兵力,负责看守鄂南铜绿山的就有两三千兵卒。而秦国的战略,更倾向于集中大军进攻楚国的核心地区淮南淮北,不打算另开辟一条江南战线……

黑夫在马上放目望去,却见这座小丘陵上的杉松已经被砍伐得差不多了,但还是随着一声声号子,半山腰不时有林木随着呼喊轰然倒地,似乎非要将此地树木砍光才罢休。

“田律里不是规定,春日不让伐木么?”黑夫如此问扬昔。

“铜铁官不在此例。”

扬昔回答道:“毕竟是军国之器,一年到头都不能熄火。”

他又补充道:“不过正如左兵曹史所言,春日的木材湿润,的确不好烧。所以更多的燃料,还是在秋冬之季,从大洪山、荆山处伐薪,再送到此处储存备用。如今砍掉树木,只要是为了挖下面的矿。”

虽然这铜矿不大,但也有百余兵卒看守,并修筑了围墙保护,门禁森严。

他们首先进入的是住宅区,应是供给铜官里的吏、卒、刑徒居住的。

黑夫瞧了两眼,发现这里的居住环境很是恶劣,被罚来做活的多是犯了重罪的刑徒,所以他们的劳动积极性不高,在鞭笞的催促下才从屋舍里出来,没精打采地往冶炼区走去。

李由他们一行人也在往冶炼区走,还未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呛鼻的味道,并感觉到了一股灼热。

远远望去,只见前方竖立了十多个椭圆形的炼炉,不算炉下凸字形的夯土台,只算炉身,基本都有一丈高,每座炼炉相隔五丈远,留出了安全的距离。

这会,一半的炼炉下边都火焰升腾,黑烟从上方冒出,把小半个铜官都笼罩在内。

数十个工匠、隶臣分别守在各自负责的炼炉周围。有人垫着脚尖站在垒起的高台上,举起箩筐往炉里下矿料;有的人光着膀子,推着简单的风囊满头大汗地往炉中鼓风;工匠们则蹲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火候,计算开炉时间。

“凡铸金之状;金与锡,黑浊之气竭,黄白次之,黄白之气竭,青白次之。青白之气竭,青气次之,然后可铸也。”

这便是冶炼青铜时总结的观色之法,利用高温将里面的铜单质冶炼出来。每当通红的铜块出炉,滚落到炉前的大坑里,立刻有人取水,泼浇其上,水气蒸腾,变成了白雾。这些铜块再重新加热,灌入土范,就能制出一块块铜锭……

那些刚炼出的铜锭,被工匠忐忑地送到李由面前,扬昔也告罪说,因为纪山的铜矿含铜不高,所以往往要许多矿石,冶炼两三遍,才能得到纯度较高的黄铜。

黑夫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铸造场,一问才知道,冶炼出来的铜锭并不当场铸造成兵器,而是送往郢县西南的工坊区,和其他地方送来的铜、锡、铅一起汇合,搭配成合适的比例,才铸造为青铜。

眼看李由皱着眉在每个铜炉边上打转,查看铜锭的质量,黑夫便将扬昔喊了过来,问道:“处理矿块的地方在哪?带我去看看。”

扬昔面露诧异,过去郡尉派人来巡查,基本只是在冶炼区转一圈,很少再往里走的。于是便笑道:“左兵曹史,处理矿石的地方更脏,不止污水横流,还有石屑、粉尘乱飞,无甚好看的。”

黑夫却不管,让扬昔带路,果然继续往里走了百余步后,迎面便是飞舞的粉末,等黑夫闭上眼再睁开后,发现他们已经进入了贮矿场。

数百名刑徒从纪山上挖出沾满泥土的铜矿石后,便又用牛、马等以筐运到流经纪山山脚的水流处清洗,再顺着下坡路送到贮矿场。或黄或绿的铜矿石在这里堆积如山。

蓬头跣足的赭衣刑徒在此劳作,他们大半的人被刮去了头发,剃光了胡子,有的死刑犯脖子上还戴着木钳,耷拉着头,佝偻着腰。却不耽误他们在监工的鞭子下,努力干活,用铁锤、石夯等工具把整块的矿石打碾成碎块。

这大概是整个冶炼过程最耗费时间,也最辛苦的一个工序了,矿石坚硬,非得卖力气砸许久才能变为可以入炉的碎矿。

走着走着,黑夫只觉得眼前一亮,因为他看到,在贮矿场的一角,是一排排的踏碓。不少灰头土脸,瘦骨嶙峋的刑徒,正在上面用脚踩踏,让踏碓的石锤不断抬起又落下,将已经砸开的矿石舂得更碎更细……因为越是细的矿粉,越容易冶炼。

黑夫顿时来了兴趣,指着那边道:“此处是何时开始用踏碓处理矿石的?”

扬昔回答道:“大概是前年秋收后,此物开始被郡守府在各县乡推广,用于舂谷。当时郡工师便觉得,踏碓也可以用于铜官,让那些羸弱不能举重物的刑徒踩踏,将矿石舂打得更细,的确比较好用,可惜依然不够啊……”

他指着周围堆积如山的矿石,低声道:“如今郡尉想要吾等增加冶铜产量,可不管增修多少炉灶,刑徒们处理矿石依旧快不起来。”

原来,纪山铜矿的含铜量较低,所以每炼出一斤铜,需要更多的矿石,光是处理矿石,已经让刑徒们苦不堪言,每个月都要累死十多个人。

黑夫颔首,心中已有了分寸,但暂时没有动声色,再度看了一眼那些生活在水生火热里的刑徒,微微摇了摇头,便与扬昔返回了冶炼场。

隔着大老远,他们就听到了郡尉李由的咆哮。

“本尉不管汝等如何做,接下来半年,务必交出比之前多一倍的铜!”

扬昔连忙过去,他和一众工匠都叫苦不迭道:“除非再拨给吾等数百刑徒来砸矿石,才能达到郡尉要求的产量,否则就算山上运下更多的矿,在外面建立更多的炉灶,也是无用!”

这时候,黑夫却插话道:“郡尉,下吏却有一个主意,或可解决这难题!”

“哦?”

李由和扬昔,还有一众脸上灰扑扑的工匠都看向了黑夫,众人均想知道他有什么主意。

“下吏斗胆,想向郡尉推荐一个人,一个工匠,因为下吏曾见他制过一种器械,若用来处理矿石,不但能省人力一倍,能得功效亦翻倍!”

李由闻言大喜,问道:“真有如此人物?是何许人也?”

黑夫道:“是下吏的姊丈,事关铸造兵器,充实武库,下吏只能举贤不避亲了!”

“姊丈?”

包括扬昔在内,一众工匠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有人不相信地说道:“左兵曹史,省人力一倍,这也太夸大了罢,可不能因为他是你姊丈,便如此吹嘘啊……”

他们总觉得,黑夫这是乘机安插亲戚来郡里,李由眼中也闪过一丝怀疑。

“这可不是吹嘘。”黑夫道:“二三子可知道,踏碓还有一个别名?”

工匠们面面相觑:“安陆碓?”

“然也!”

黑夫拊掌笑道:“实不相瞒,我那姊丈名为橼,正是做出了安陆踏碓的第一人!姊丈曾对我扬言,说只要给他人手、钱帛,他便能将还需人力操作的踏碓,改造成不需人手,也能自动运转的神器!”

他开始大言不惭地吹嘘了起来:“届时,休说省人力一倍,十倍亦可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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