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1章 一百二十一章「小猫。」

【致我父亲的父亲的挚友:】

【人类究竟要放弃多少东西,才算得上致敬独立?】

【如果一颗种子的源头是玫瑰花种,那它是否只能长出玫瑰?】

【爱、幸福、欢笑、快乐……当一个人的眼界限定于这些美好之物,他或是她生长的成熟乃至终极形态,是否就是被这些已成之物所凝成?】

【恨、痛苦、折磨、打骂……当一个人的生长环境乃至源头本就是淤泥,他或是她该从何处寻到自己纯白的根?】

【年长者对于年少者的引导、祖辈对于孙辈的传承、父母对于孩子的期望,乃至更大一步,领导者之于遵从者、统治者之于平民、规则掌控者之于屈服者。后者的行为举止无法逃离前者的窠臼,犹如一个又一个圈环,产生放射性的影响,将一个又一个小群体与小阶层环绕其中。】

【小时候,我曾听我父亲的父亲的朋友卡萨迪亚说起过萨提亚家庭治疗中的冰山理论:一个人的「自我」如同一座冰山,其他人能看到的只是表面很少的一部分——行为,而更大部分的内在世界却隐藏在海洋深处。】

【行为、应对方式、感受、观点、期待、渴望、自我。】

【一个人和原生环境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联系甚至会影响一生。】

【而一旦萌生了追逐自我、脱离窠臼、斩断联系的想法,便被视作「叛逆」、「越轨」、「胆大包天」、「破坏秩序」。】

【说来好笑,我这一生,几乎都在致力于脱离这些丝线般看不见的事物。像一头野兽,试探、撕咬、冲撞、发泄,撞得鲜血淋漓。】

【尽管我不想承认我的叛逆思维来自于谁,但我不得不承认,确实来自那个行为举止与我一脉相承的父亲。他的逆反、他的痛苦、他对毁灭的渴望、他心中的暴虐……都架构成了我的世界的脊梁。】

【然而我仍感骄傲,我拥有他无法拥有的东西——对于子嗣的怜悯,对于同胞的共情。有人成为了被压迫者后,要么是压迫更弱者,要么共情更弱者。很荣幸我属于后者,这是我足以挺起胸膛骄傲的事。】

【到了最后,当他有对我动手的想法后,我明白了什么是镜子。】

【我是镜子,而他在照我。】

【我反射出了全部的他,但镜子上的灰尘、蜘蛛网、颗粒、水蒸气凝结的水雾……都是独属于我的部分。】

【我是镜子,而他不是我。】

【他是镜子中的影子,而镜子外的,是冰山之下的更大者。】

【我是镜子,他是影子,镜子之外,更有他者。】

【若我有幸再度被人写出,我唯有一个愿望。】

【请不要让我知道书写者是谁,也请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这样,我能否稍微远离一些旧有的窠臼,在春风中自由地舞动?】

【——《祈昼》】

……

吞噬之爪闪烁猩红光辉,火焰被吞噬,温度逐渐降下。

一本金光熠熠的书籍躺在案上。

——这就是罗瓦莎的「总集之书」。

苏明安走近几步,伸出手。

这时,无数条世界树水晶枝叶突然像是疯了一般,爆发出狂潮般的气势,朝苏明安涌来。

苏明安原以为这些枝叶没有恶意,却发现这些枝叶像是一条条吸血的蠕虫,妄图刺破他的皮肉,汲取他的鲜血。

「唰!」

他立即拔出琥珀之刀,空间一斩,周身瞬间出现三平米的空洞,但下一刀还没落下,无数枝叶再度疯狂地涌来。

「这是……」

他瞬间想起了自己曾经被吸干的记忆,可在伊鸠莱尔的协调下,他与世界树分明是友善的合作关系……

等一下。

伊鸠莱尔死了。

所以没有脑子的世界树,它下意识会渴求自己完整的种子……

苏明安忽然感到震动。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陷阱。

伊鸠莱尔真的是为他好吗?

她的年华那么漫长,确实不在乎死亡,但这也意味着她不在乎任何情感。她可以为了偶尔的触动,将生命送给苏明安,但如果,她的行为还有别的目的?比如,为世界树提供一个永远也吸不干的能量源……<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轰——!」

浮游炮轰出,苏明安后退,但这里是世界树的核心,任何角落都会长出数之不尽的枝叶。

「……朝我这来。」

这时,湖泊边缘传来一个成熟而柔和的声音。

一位披散着绿色长发的男人,身着白衣,站在一颗杏花树下。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情况紧急,苏明安几步冲过去,抵达杏花树下后,他发现那些无孔不入的枝叶没有渗透进来,这里彷佛一方安全的屏障。

「你是……」他很快认出了这个绿发男人是谁。

「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但也许你听过我的名字很多次。」绿发男人咧开嘴笑道:「桥。魔女族,司鹊的养父,第二纪元红塔的皇家工程师。」

「我知道你。但我听闻,上一代魔女死了,才会有下一代魔女。而据我所知,司鹊原本会在十八岁寿尽而终,但历史证明,他活了下来,且后来成为了喜鹊与魔女双重种族。」苏明安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唔,你消息还挺灵通嘛。」桥状若无意地点了点头:「但如果司鹊不是司鹊呢?」

「什么?」

「没有,你当我没说。」桥举起双手,微笑道:

「说回刚才的事吧,你看到了,世界树把你当成了能量源。啊,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件事,你知道守望者为什么必须留在世界里吗?」

苏明安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因为他们是……世界的心脏?」

桥坦然笑道:「这就像人活着就需要心跳一样,守望者就是这个作用。以前是伊鸠莱尔,备选是司鹊、苏文君和祈昼……但现在嘛,他们都不在了,世界树只好找上了你。」

「故意的?」苏明安忽然说。

「什么故意的?」桥一脸惊诧。

「你们故意的。」苏明安用的是肯定语气:「把我引到这里来。」

苏文君明明可以抢先烧毁书籍,瞬间令祈昼失去抵抗能力,为什么要假装和祈昼打架半天,直到他赶过来?

固然,苏文君确实烧不完所有书籍,但如果他不管祈昼,能多烧很多本。

「哦……」桥的笑容神秘莫测:「你猜我们谈了什么?」

苏明安也露出笑容:「你们罗瓦莎真是人才辈出,一个个挖坑等我踩,丝毫不把我当成盟友看。」

他本想说「无情无义」,但一想,两个世界本就是相互合作的关系,谁规定必须相亲相爱。只不过是一场世界游戏,让许多不相关的人成为了密友。固然,罗瓦莎有一部分人出自翟星,但绝大多数人不是。

桥没有否认,反而笑道:「大家不都是为了活下去?只不过你们这种救世主,惯常喜欢用感性的说法代替理性的说法,以此激励大多数人悲壮的救世精神。但其实,如果有机会,带着所有人躲进某个人的梦里,放弃罗瓦莎不管,你也是完全做得到的吧。我这个人喜欢把话说得很开,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不在乎。」苏明安说。他根本没对桥发火,而是很平静:「所以,你想把我困在这里。你拿走总集之书,带着罗瓦莎奔向幸福?」

「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确实很想这么做。」桥摊开手:「但问题是,我们承受过你的恩惠,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作为一个过河拆桥的人,我恐怕会被千夫所指。所以,我也很为难,想和你聊聊。」

「我有一个问题。」苏明安环绕四周。

「嗯?」

「刚刚我试过了,这里是世界树的核心,是世界规则所在,所有超规格的能力在这里无法生效。那么,假使我利用旧情,把诺尔·阿金妮诱导到这里来……」

然后,他再把自己的守望者身份,交给任何一个他信任的人。那个人相当于新的伊鸠莱尔,借用场地优势与天地之力……玩家们,能否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脱离身份离开?

这个计划,就不再需要他献祭自己了,代替他命运的人,是别人。

……他好像明白桥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了。

「当年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是否以死亡为代价,把魔女身份传给了司鹊?你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苏明安说。

「唔。」桥说:「这段最后的故事还是留着司鹊醒来后,亲口告诉你吧。时间紧急,我就不多说了。」

他右手一挥,杏花树消失。

瞬间,枝叶涌上来,像如饥似渴的吸血虫。

桥主动伸出双手。

枝叶找到了新的目标,立刻钻向桥,贪婪地汲取桥的鲜血,不再关注苏明安。

苏明安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

……这是何等原始的渴血欲望。

大自然本就原始且残忍,世界树亦然,它只是一颗拥有生存需求、遵循自然法则、筛选剧忆镜片的灵树,人类只是一腔情愿地感动,把种种赞美赋予它。

「如果我不同意引来诺尔·阿金妮,此时被枝叶吸血的,就是我吧。」苏明安淡淡道。

桥脸色苍白,挤了挤眼睛:「救世主是聪明人,何须问一些浅显的问题。你很伟大,但我是个理性的家伙。希望你不要因此厌恶整个罗瓦莎,我只是其中一个非常自私的人。」

「你就不怕我答应了就跑?」苏明安说。

「怕,但我这种小人物,只能祈求一个『大人物』的承诺。除此以外,也没什么办法了不是?」桥笑道。

他抚摸着周身的世界树枝叶,彷佛抚摸舔着牛奶的小猫。

鲜血一滴滴落到地上,又被枝叶贪婪地舔掉。

苏明安瞥了一眼总集之书,知道没办法拿走,也没有拿走的必要。他蹲下身,割走了祈昼的一截猫耳帽,放进揹包格子里,转身离去。

「希望你还能坚持到我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虽然桥字字句句都是利益,但他不憎恨这样的人。

「放心吧,我的生命力很顽强,而且世界树知道节制,它只是嘴馋的小猫……」桥的声音飘荡在身后。

湖水流淌,枝叶摇曳,风中残留着焦糊味。

苏明安走出几步,拿出了「茜伯尔的寻踪罗盘」。

之前和诺尔对峙的时候,他悄悄打下了标记,不知道能否精准定位诺尔的位置。按理来说,诺尔这种层次的人,应该已经掌握了屏蔽定位的方法。

罗盘显示了一个座标(2891,7281,121),不知道正确与否。

「这个座标是在……」苏明安忽然心中一紧:「壹号实验城?」

诺尔不是在世界树附近对峙众人吗?为什么显示诺尔在壹号实验城?

……

壹号实验城。

当前空气温度:41度。

一团白色的胶状物,漂浮在空中。

神,至高者,人造凛族,世界统御者……它是这个世界的宠儿。

它睁开了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一切。

「你……你刚刚为什么会突然爆炸!」冉帛歇斯底里地大叫出来:「你杀了刘雁——你杀了刘雁!」

白色胶状物平静地垂下视线,似乎不理解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如此愤怒,它还不具备人的情感。

虽然伊鸠莱尔不在了,但她分出来的小白仍旧没死,小白按住冉帛:「镇定下来!」

「你叫我怎么镇定!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它,它害死了……」冉帛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他忽然感到痛苦,难道司鹊是正确的?自己为之坚持的实验,反而害死了别人。

「不,实验很成功。它的雏形已经很完善,只是缺乏一条正义善良的灵魂,与一具能源丰沛的躯体。」这时,突然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

小白瞬间感到警惕。这里是时间权柄形成的领域,外人无法踏入,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是谁?

她回头,却突然感到身子一软……

与此同时,冉帛也浑身无力,倒了下去。

「嗒,嗒,嗒。」

一个黑袍人,缓缓走了进来,望着空中的白色胶状物。

几根金发随之飘起,露出一双墨蓝色的双眼。

他翘起嘴角,望向白色胶状物,眼中闪烁着惊艳的光辉:

「真是杰作啊……」

「凛族大人,欢迎诞生在这个世上,要不要成为我的挚友?」

第1472章 一百二十二章「你就负责当母亲吧。」

第1472章 一百二十二章·「你就负责当母亲吧。」

「挚友?」白色胶状物不屑地瞥了黑袍人一眼,似乎对这个词嗤之以鼻。

「成为挚友后,我可以教你常识呀,你瞧。」黑袍人拿出几张识字卡片,分别画着蝙蝠、章鱼、喜鹊和水母。他弯起墨蓝色的眼瞳,笑眯眯地说:「来,辨认一下,这四个,哪个是能吃的?」

白色胶状物一副看智障的眼神,一言不发。

「答案是——都可以。」黑袍人自顾自张开双臂,「锵锵」拿出一朵小红花,递给白色胶状物:「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白色胶状物蠕动着,远离了黑袍人几寸。

黑袍人不以为意,又拿出了一张识字卡片,循循善诱道:「下一题,如果你遇到了浑身彩色戴着笑脸面具的可疑人物,你该怎么做?」

白色胶状物「呵呵」一声,似乎觉得烦了,凭空生出一根白色粗壮手臂,一拳打向黑袍人。

黑袍人一闪身,笑道:「好了好了,别这么凶嘛。」他摊开光洁的双手,无奈道:「你诞生在这世上,缺乏常识,光凭武力可是不够的。但我可以教你很多知识,帮你成为一代霸主哦,打败所有坏蛋!」

白色胶状物沉吟一秒,傲然道:「你可以教我常识,但你不是我的挚友,而是我的奴仆。」

几根青筋跳动在黑袍人额头,他的笑容有些抽动,从怀里拿出一袋饼干:「那么,为了庆祝我们的友好感情,我请你吃甜品好啦。」

白色胶状物闻言,迟疑几分,犹如史莱姆一样扑了上来,吞没了饼干,蠕动几分,片刻后它说:「好吧,那你就是我的奴仆了。」

「是挚友。」黑袍人更正道。

「奴仆。」白色胶状物摇了摇白色的手指。

「挚友。」

「奴仆。」

冉帛趴在地上,望着这小学鸡斗气一般的场面,脸憋得通红,拼命喊道:「——不要相信这个家伙,我才是你的父亲!」

闻言,黑袍人蹲下身,伸出手,摸着冉帛的额头,轻声道:「你很累了,休息吧……」

他催眠的声音又轻又软,冉帛眼皮子打架,扛不住地闭上了双眼。

一旁的小白握紧拳头,冷言道:「诺尔·阿金妮。你身上有两大高维,足够你毁灭这个世界。你为什么要取得新生凛族的信任?你又为何要主动推迟高维的降临?」

黑袍人微笑,摊开手道:「我已经成功毁灭了一次啊,灭世之雪之下,所有人都死去了。奈何还有苏明安嘛,只要他活着,我就永远不会真正成功。」

只要苏明安活着,时间就被永恒禁锢着,无法往下推进。除非真正意义上限制了苏明安。

小白眼神微冷,看来,诺尔是盯上了凛族的【主人公】身份。

——诺尔明知道无法抢夺苏明安在翟星的【主人公】身份,所以选择抢夺新生凛族在罗瓦莎的【主人公】身份吗?

养到最后,诺尔恐怕会夺舍凛族,瞄上伊甸园的掌控权,彻底斩断罗瓦莎的后路。

黑袍人摆了摆手,委屈道:「就不能是我真心关爱新生凛族,想让它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吗?」

小白一脸不信。

「我想想……」黑袍人拨弄着手指:「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需要一位父亲和一位母亲。我可以当父亲,那你就负责当母亲吧。」

「如果我不配合呢?」小白不想成为帮凶。

「那我就把它放出去,为祸世间。」黑袍人微笑着摊开双手:「好期待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生凛族,会造成多大的破坏呢……」

「……好。」小白压低眉头:「我配合你。」

这里是时间权柄的覆盖范围,就算过去几个月,外面也就十几分钟。她有大把的时间配合这场戏,如果诺尔想带歪凛族,至少她作为母亲能扭转过来一些。

现在,恐怕只有她能保护这个新生凛族了。

黑袍人满脸亲切,微笑着指了指自己:「来,喊爸爸。」

白色胶状物:「奴仆。」

黑袍人依旧亲切,微笑着指了指小白:「来,喊妈妈。」

白色胶状物:「奴仆二号。」

黑袍人仍然亲切,微笑着指了指昏迷过去的冉帛:「来,喊前任爸爸。」<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白色胶状物:「奴仆三号。」

黑袍人「哦」了一声,竟还有些开心:「还好,你就叫我奴仆,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编号,看来你果然最亲近我。」

白色胶状物:「……」

小白睁大双眼,这就是妄图毁灭世界的大BOSS?怎么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样,就像个活泼的少年……

……

得知了诺尔的方位在壹号实验城,苏明安却没有第一时间赶去。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就去,未必能制服诺尔,反而会迫使诺尔加速降临两大高维。

现在双方处于一个僵持期,万物终焉之主那边希望彻底斩断罗瓦莎的后路,夺得伊甸园的掌控权,防止世界毁灭后再一次发生回溯。苏明安这边希望拖延时间,加速两个世界的跑路工作。

「诺尔·阿金妮,那就比比谁更先达成目标吧……」苏明安握紧了罗盘。

祈昼遗留的一句话:【我是镜子,他是影子,镜子之外,更有他者。】提醒了他。

——罗瓦莎名叫「创生之镜·罗瓦莎」。

当正面处于无法推进的凝滞状态,他能否从镜子的反面下手?

「自从三苏合一后,我们一直处在【暗面】,所有的事都发生于【暗面】。」苏明安思索着:「既然【暗面】陷入了僵持期,那么,我是否能从【光面】下手?」

之前他已经知道,所有人都被分成了两瓣,一瓣在【光面】,一瓣在【暗面】,这是罗瓦莎作为「创生之世」的世界规则。

每个人包括玩家,都同时存在【光面】者与【暗面】者。只有等到罗瓦莎彻底通关,玩家们脱离了罗瓦莎的世界规则,才会两瓣合一。

在恶魔线与天使线结束后,苏明安三瓣合一,取得了光暗面的所有记忆。但其他人并没有,依旧处于分裂成两瓣的状态。

「这个角度,确实可以下手……」苏明安思索着。

他点开「视角切换」机制,如今【主视角:司鹊视角】已经随着司鹊的沉睡而暗掉,还剩下【第二视角:汪星空视角】。

苏明安本人不能直接前往【光面】,因为万物终焉之主的所有毁灭都是针对【暗面】,他不能放下【暗面】不管。但他可以采用「视角切换」机制,毕竟汪星空视角处于【光面】,如此一来,他可以反复横跳。

由于罗瓦莎的【叙事锚点】跟随主人公而行,当苏明安来到【暗面】后,所有大事件都发生于【暗面】。按理来说,【暗面】这边水深火热,【光面】那边应该仍然岁月静好。不过如果【暗面】被毁灭,【光面】也会随之覆灭。

苏明安将视角切过去,望见一颗头颅在他眼前爆开。

「轰——!」

血液洒了他一脸。

……什么情况?

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苏明安脑中凝滞。

他身处一间古欧洲风的房间,入眼是血红的地毯、繁复的锦被,幽幽燃烧的烛火。

落地镜倒映出他的模样——棕黑色的头发,棕黑色的眼瞳,戴着头巾,五官英气,身穿深色大衣。正是汪星空的外貌。

面前跪着一个女人,戴着一个电子手环,显示着【存活时间:1分钟】的数字,她跪下来向他求饶,痛哭流涕:「求你了!87号参赛者,给我一点【存活时间】吧!一个小时也可以!求你了,你让我当牛做马都行!」

……参赛者?

苏明安逐渐反应过来……这,这是门徒游戏内?

旁边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青年音,朝苏明安说:「我们的存活时间也不多了,不要当圣母,不要理会她的求饶。」

接着,一双手伸来,轻轻捂住了苏明安的双眼。

耳边唯有「滴滴滴」的倒计时声响,与女人越来越大的哭声,她扯着苏明安的裤腿,声嘶力竭,想要扯他的手环。

「我还有一个女儿,她在等我回家,她生了心脏病,要很多钱,我才会来参加这个游戏。求求你,给我一点【存活时间】吧,我想活下去——」女人嚎啕大哭。

「滴滴,滴滴,滴滴滴——」电子音愈发剧烈。

苏明安伸出手,想要移开覆盖在自己双眼的手掌,但那双手极为坚决,伴随着柔和的声音:「不要心软,她毕竟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既然参加了这个游戏,就要有觉悟。」

下一刻,所有的求饶声都停止了。

「轰——!」

一声刺耳的爆炸声响起,温热的鲜血溅到了苏明安脸颊。

等到爆炸声安静下来后,覆盖着苏明安双眼的手掌,才缓缓松开。

苏明安睁开眼睛,望见触目惊心的一幕——女人的半截尸体倒在地上,头颅炸成了碎片,她手腕的电子手环,显示的是【存活时间:0分钟。判定死亡。】

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这具汪星空的身躯顿时感到不适,一股酸水涌了上来。

身边的人缓缓地拍着苏明安的脊背:「好点了吗?」

苏明安遏制住躯体的不适,侧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黑发及至耳侧的青年,杏眸雪亮,五官柔软,身着一袭雪白长衫,眼下残留浓重的青灰。看上去是一个阳光青年,但神情隐隐藏着阴冷。

苏明安缓缓认出对方:「……小苏?」

罗瓦莎大重置后,他就再没见过小苏,竟然在汪星空视角见到了小苏。

苏明安想起,自己没有继续参加门徒游戏,但小苏确实应该继续在打门徒游戏。

苏明安环顾四周,周围的环境类似古堡,看来不是第四关,就是第五关。他稍微有些心虚,看来没了自己,小苏也能以一己之力闯关。

而且,罗瓦莎大重置后,小苏应该不记得他了,除非小苏也有奇遇,能保留记忆。

「嗯?怎么一副很陌生的表情?」小苏微笑道,拍了拍苏明安的肩膀:「汪星空,我们可是并肩作战的朋友,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及时跟我说。」

苏明安稍感欣慰,小苏居然和汪星空成为了朋友,这样也好,他还怕自己夺走了小苏的所有朋友,致使小苏形单影只。

只是,他隐隐感觉,小苏独自通关成长起来后,气质稍微有些冷冽。不过不太明显,给他的感觉依旧像最初满口「朋友朋友」的青涩小苏。

汪星空视角的时间,要慢于主视角九个小时,这是一个破局点。

「你还好吗?朋友。」小苏拿出白手帕,递给他:「擦擦脸上的血吧。」

苏明安接过手帕擦了擦,余光瞥见自己手腕上的电子手环:【存活时间:30分钟】。

看来,这一关的规则是:通过抢夺别人的手环,获得足够多的存活时间,最后活下来的人就是赢家。如果存活时间为0,则会像地上的女人一样爆头而亡。

很经典的大逃杀游戏规则。

他瞥了眼时间,是凌晨三点,慢于【暗面】的正午十二点。

所有人都在【光面】与【暗面】各有一瓣,也就是说,他甚至可能遇见九个小时前的【光面】诺尔。

根据【光面】的天使线苏明安被杀,但【暗面】的恶魔线苏明安依旧存活的情况来看,杀死【光面】诺尔,应该不会影响【暗面】诺尔的存活。但万物终焉之主只针对【暗面】下手,却对【光面】不管不顾,这说明光暗面应该还是存在一定的连锁效应。

当初,苏明安穿过屏幕,从【光面】来到了【暗面】,遇见了屋子里满是周边的追星少女。这证明相互穿梭是可行的。

苏明安忽然精神一震。

——诺尔一直强调「没有隐情」,这始于【暗面】诺尔,但如果诺尔一早就知道光暗面的概念,在【光面】诺尔留了后手,就等着苏明安切过来……

「我在想什么……」苏明安按住了心中的情绪,他确实期待诺尔再度上演一次「傀儡师」的奇迹,但这只是他的假想。

不要再抱有太大期望了。

小苏蹲下身,检查女人的爆头尸体。

苏明安则切回了主视角。

因为他想到,如果他切换为汪星空视角,主视角那边是谁操控?之前他附身司鹊,所以是司鹊接管他的主视角。但现在他是原本的身体,哪里来的第二个苏明安接管主视角?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切回去的一瞬间,小苏的笑容耷拉了片刻,眼神逐渐转阴。

「哎?我刚刚怎么了?」汪星空挠了挠头。

「没事,什么都没有发生。」小苏淡淡道,把手帕要了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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