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谁家背后没个超脱了?

既然已经出手,季惊秋就毫无留手,抓住机会,以因果之道引动对方身上的无边业力。

对方这等业力,在他的所遇中,几乎仅在吾周之下。

用后者的话来说,这两个天尊如果不是屠了一方界域,就是在一方界域中做了类似“挖根刨底”的缺德事,被界域无尽生灵的泛意识所“诅咒”。

不然何以能积攒下如此恐怖的业力?

“严格来说,这二人处于人生的低谷,嗯,低谷再往下,应该说渊底。”

吾周为季惊秋介绍道,

“他们的状态比较特殊,和一般的走霉运还不太一样,就如你上次遇到的那个扫把星。通常情况下,他们这类人别说出门了,哪怕是在道场静修,都可能走火入魔,道心蒙尘。”

季惊秋若有所思道:“难怪他们先前一口一个仙家气象,八成就是出问题了。”

吾周道:“那件天命圣兵,恐怕就是借这二人镇压气数的。气数跌落渊底的人,最恐怖的不是走霉运,而是在各种阴差阳错下违背常理与本心,犯下自身不可原谅的错误……这也一种诅咒了。”

季惊秋看向远方,他当下首要防备的,就是不远处那件罗盘圣兵。

好在,这件圣兵似乎对于业火很是忌讳。

……

在确认了这是业火后,名为崇圣的男子,在第一时间以秘法守住了自身命运线。

他以自身为重,只是试探性助女子驱散身上的业火,却仍差点沾染业火,引火上身。

以众生业力为柴点燃的业火,足以将神佛都燃为灰烬,基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

但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他们二人此前为宗门做了些“脏活”,不然现在也轮不到他们沿循古路来此,背负重建山门的使命。

“果然……”

“这段时间是我与菁华的人生低迷期,原以为到了这被遗弃的神话源头,就能减轻我们二人的状况……”

崇圣心头沉重。

对方仅是一介天王,却掌握了当下最为克制他们的手段,这就是被祖师所言的世界遗弃、针对吗?

哪怕横跨了无尽时空,抵达神话的源头,依旧难逃。

他放缓语气,道:“道友,这只是一场误会,还请留手,莫要赶尽杀绝。”

季惊秋点了点头,男子松了口气,以为对方是答应了,熟料——

“这不是会好好说话吗?”

季惊秋不仅没有留手,反而在加大火力。

前方虚空中,业火茫茫一片,烧穿了虚空,周围一切都在业火中破灭。

“不要求他!”

菁华盘坐虚空,强行将惨叫、哀嚎都吞咽下,浑身都在因为苦痛而剧烈颤抖,却仍是尖叫着阻止崇圣向对方低头。

“区区业火而已,还杀不了我!”

季惊秋不语,只是引动因果之力添柴,同时借以窥视这二人的来历。

按照吾周和海拉的说法,那送他们来此的红霞的力量层面,已经超过了真圣,触及到了超脱层面。

对方背后,极有可能站着一位超脱者。

不过听这两人先前的对话,他们的处境似乎并不妙。

眼见菁华继续如往日一样头铁,崇圣苦笑,还当是有祖师庇护的时候吗?

他心中叹了口气,语气转硬,沉声道:

“道友,这次只是一个意外,没必要闹得不可收场,我等背后的祖师已然立身超脱领域,哪怕你在此杀了菁华,她事后也能归来,但你却与我等结下了不可调和的大仇!”

事到临头,他也顾不得了,希望能借超脱的名头,唬住对方。

季惊秋侧身让了下,没说话,就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崇圣初时不解,可很快,他注意到了环绕在季惊秋的剑气游鱼,心中猛地一沉。

这缕剑气的本质极高,极有可能是超脱层次留下的。

对方恐怕还真是某个超脱门庭的圣人亲眷,重要成员。

而他们背后的祖师……

季惊秋神色无澜,看不出悲喜,十分平静。

心中则琢磨着,对方背后的那位恐怕状态并不好吧?

不然这两人何必跨越无尽时空,追寻古路来重建山门。

只要不出手就行,自己这边就不会暴露。

对此,吾周有过一番至理名言,这世间最好扯的就是虎皮,尤其是超脱者的虎皮,因为除了超脱者以外,无人胆敢,也无人能够去验证。

眼见菁华的元神正在被业火烧灼,崇圣一咬牙,再度开口到:

“道友,还请手下留情,我们愿意支付代价,不然我等【朝霞山】门人,也唯有拼死一搏了!”

这番话倒不是威胁,而是透露出了一分悲壮,这让季惊秋有些侧目,这个门派似乎比他想的更团结。

“无所谓。”季惊秋继续扯虎皮道,“我只是神游至此的一道心灵之光,不会受任何威胁,真要拼死,我们这一脉从惧任何人。”

崇圣紧紧盯着季惊秋,心中惊疑,以心灵之力为超凡体系?对方到底来自何方?

就在此时,强行忍到现在的女子再也忍不住,元神深处被业火烧灼,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竟是直接冲着季惊秋冲去,似乎想要与其同归于尽。

崇圣面色大变,却是无法出手拦下,不然只会引火上身。

季惊秋横刀,一刀将其拍飞,点评道:“不得不说,能撑到现在才惨叫,你的嘴真不是一般硬,不是单纯的狂傲,有点真才实学。”

“啊……”菁华尖叫着,出乎意料的刚烈,竟是主动燃烧元神,带着漫天道韵光雨,冲向季惊秋。

就在此时。

季惊秋神色一变,闪身后退。

对方在主动燃烧元神,拼死一搏后,天地间响起一道深沉而疲惫的叹息声。

听到这声音后,崇圣面露惊喜:

“祖师!”

菁华玉石俱焚的身形定格在半空。

身后,一道模糊的身影立身于汪洋中,却如站在整座世界的中心,身周瑞光环绕,无尽红霞映照时空,在其头顶化作一轮红日,晶莹的光雨洒落,与菁华先前展露的大道奇景有相似。

他伸出手,抓住了菁华的肩头,一应业火全部顺着他的手向他涌去!

菁华终于露出了慌乱之色:“祖师……祖师!您这样会……”

“无妨。”

温和的嗓音打断了女子,

“这本就该是我的罪业,连累了你们二人,你们都是好孩子。”

先前宁死不低头的菁华,在这一刻显得仓皇失措,低头颤抖着:

“弟子……弟子又给您惹麻烦了……”

季惊秋神色严肃,没有顾得上这幅师慈弟恭的画面

他还是首次看到有人能够压制业火!

哪怕是昔年在大宇宙中降临的吾周分身,对业火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忍受。

对方背后还真有超脱老祖?

感觉到幽海的大道规则似被刺激的苏醒,正在往此地汇聚后,季惊秋心中稍松。

有幽海掩护、垫后,他跑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季惊秋紧急联系身旁的剑光。

“你不觉得那轮红色的,很像月亮?”

听了季惊秋的话后,剑光微微停滞,似乎真的在认真打量对方头顶的红霞汇聚。

内景天地中,海拉突然道: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清琉璃界’一位活了三纪的古圣,道号朝歌,他也能破境超脱?”

“那轮命运罗盘据说是他早年从一位超脱者手中得到的,没想到今时今日,他居然也摸到了超脱的门槛。”

在海拉的疑惑中,吾周忽然道:“他快死了。”

“死了?”季惊秋愕然。

超脱者也会死?

“原来如此。”海拉似乎也随之洞穿了什么,“终极一跃吗?可惜,都只是飞蛾扑火罢了。若是拼命就能迈入最后一步,我等何苦蹉跎多年。”

吾周笑了笑,只是很冷:“走到了断头路,就试图如飞蛾扑火一般飞过去,自然是自寻死路,连此界那几个拓路者都算不上。”

对方至少一只脚迈入了超脱门槛,但在吾周眼中,却还不如青莲道人等人。

在他看来,青莲道人只是突破失败,仍有回头路,甚至还能尝试新路。

而朝歌一流,却是飞蛾扑火,有死无生。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死前体会到了超脱的风景。

真可谓应了那句“朝闻道,夕可死矣”。

围绕在季惊秋身侧的剑光忽然炽盛。

单手按在菁华肩头,将所有业火全数吸走的身影环顾四周,身躯似乎都震动了一下,喃喃道:

“为何会是此处?”

“我看到的过去绝不会错,幽海才是过去的神话源头?”

听到这句话,季惊秋注意到,吾周和海拉的神色一瞬间变了。

最后四个字,从这位口中说出,和菁华二人口中,带给他们的完全是两种意义。

此刻,那道身影似站在大道潮头,高悬万道之上,虽然身影模糊,但那种超然、空明的气度却是扑面而来。

这一瞬间。

整座幽海像是被净化了一样,到处都是璀璨的道光,落英缤纷,花瓣如雨。

季惊秋神色严肃,这一刻的幽海与先前截然不同,真有仙家气象。

但那道身影似乎时间不多,并没有过多停留在幽海的问题上,而是看向了季惊秋。

一瞬间,季惊秋感受到了莫大压力。

但随着环绕身周的剑光炽盛,就像感觉到了对方的威胁,释放出了一缕气息,对抗对方倾泻而下的压力。

“是那缕斩道不斩人的剑光……”

菁华听到身后的祖师语气凝重了几分,心中一惊,听到过相关的传闻。

界海广袤无垠,唯有最顶尖的无上强者才能留下永世不灭、口口相传的痕迹,其中最耀眼的自然是疑似超脱者留下的痕迹。

而祖师方才提到的剑光就是其中之一。

据闻,这缕剑光斩道不斩人,曾斩落人间无数月,被其斩灭道果的神圣就不止一手之数,皆是大道根本与【月】有关。

多年来,不是没有强者追寻、出手,试图将其捕获,有人认为可以从中寻到超脱之路,但最后无不是失败。

这缕剑光恪守某种规则,不轻易伤人,但遇到有人强行拘押,同样不会留手,不少圣人都或死或伤在其手。

菁华舒展眉头,随后又皱眉不解。

既然是传说中的那缕剑光,那应当和此人没什么关系,祖师的道途也与月亮无关,无需担心会被其针对。

但为何,这缕剑光独独徘徊在此人身周不走?

这让菁华想到了某些匪夷所思的传闻。

“小友。”

菁华听到身后的祖师开口了,

“我已清楚来龙去脉,是我这门人莽撞了。此事也怨我,连累他们二人道心蒙尘,心生躁火,行事过激。”

菁华心中急迫,为何祖师要与此人道歉?!

可她不敢插嘴,只能紧咬牙关,自觉是自己连累了祖师,居然需要向一介天王道歉……

季惊秋微微点头,直接问道:“前辈还能停留多长时间?”

“快了。”那道身影轻语道,“我方才捕捉到了一些不久前的画面,小友居然还是大道之祖,最重要的是心怀众生,有大慈悲之心,老朽自认当年绝然做不到这点。”

季惊秋心中一凛,对方是看到数月前,他开道天下的光阴流水?

这就是超脱者?

不,对方还不是完整的超脱者,却依旧轻易地隔着幽海,洞穿了此界的光阴长河,寻到了与他有关的光阴片段!

“前辈谬赞了。”他谨慎回道。

他注意到了这位的用词。

当年做不到这一点,如今人之将死……就能做到了?

一旁。

菁华愣在当场,一个天王,称得上大道之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季惊秋。

此人,是开道之祖?!

她虽然自傲,但这份自傲都源自她自身的璀璨和才情,但谈及开道天下,她自认没这本事。

菁华深深吸了一口气,真正意识到面前的这位,是全方位凌驾在她之上的变态级奇才,而不是受了祖上余荫……

“作为补偿,我刚才在这里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所以提醒小友一声,因果大道既成,还是远离你所在界域的命运为好。至少突破天尊时,不要在此界,避免和命运长河牵涉太深。”

季惊秋神色郑重:“多谢前辈提醒。”

这是一位真正迈入超脱层面的强者的提醒,由不得他不郑重。

在提醒完季惊秋后,本就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朦胧,低语声从光雨中传来。

“原以为临终前,为门人找到了通往过去神话的道路,却不曾想一切都已落幕……”

“菁华,崇圣,我已和此界的‘地主’沟通好,他们会给朝霞山一片容身之地,具体事宜,在这处坐标,会有人等你们,入乡随俗,不可再莽撞……”

临别前,那道身影伸手拍了拍崇圣的肩膀,随着一阵光雨散落天地,消失在了此间。

幽海间,在对方的道韵侵染下,竟是再度显现了一副奇妙的景象。

“恭送祖师!”

菁华与崇圣同时面露悲戚,这一别,恐怕就是永别。

尤其是崇圣,他感知到祖师临走前,也以莫大神通带走他身上的业力,祖师眼中绝非只有菁华一人……

季惊秋听得微讶,对方口中的“地主”,难道是指五大支柱?

超脱者这个层面,果然强的匪夷所思,哪怕是在幽海的荒野深处,依旧能瞬间寻到五大支柱所在。

在目送光雨散落而去。

道号菁华的女子没有在此停留,再度深深看了眼季惊秋后,直接离去。

一旁的崇圣,此刻看向周围环境的神色明显不对,似乎终于看到了“真实”。

他拱手苦笑道:“今日多有得罪,敢问道友法号,来日定登门谢罪!”

季惊秋的目光落在他们来时的通道上,随口敷衍道:“好说,有缘再会。”

见季惊秋没有自报家门的想法,这位也干脆,再次拱手,追寻袍泽而去。

方才,那位踏入超脱层面的强者离去时,给他传了个音,与这个通道有关。

言通道对面,就是他们的界域,处在崩毁的边缘,若季惊秋有兴趣,可前往寻觅机缘,届时他也会庇护一二,权当朝霞山的补偿。

“这位不是快死了吗?”季惊秋与海拉二人交流。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遑论一个超脱者。”海拉有些心不在焉道,“他若是想,坚持个几年十几年不是问题,估计至少会撑到他那些门人迁移走。”

“他既然用这个引诱你,那他方才说和圣王他们谈妥了,其中估计也有这个条件。”

“呵呵,那几位本就有开拓界外的想法,谁曾想,这位直接给他们送梯子。”

季惊秋点头,暂时不准备就这么前往,先和苍青一脉那边通个气。

他终于有时间,开始复盘今日发生的种种。

除了熬炼出了大道奇景外,还有方才与菁华的一战。

“境界间的天限果然离谱,对方被幽海大道压制了道力,这一战打的还如此艰难。”

季惊秋心中叹息,还未踏入天王前,他就在思忖着跨越境界天限的可能。

今日是他晋升天王后的首战,结果战况一般。

内景天地中。

“他一直都这样吗?”吾周疑惑问道。

“差不多吧。”海拉云淡风轻,一副见多不怪,习惯就好的模样。

“刚晋升天王,哪怕是大道之祖也需要时间消化大道馈赠,提炼自身道力,现在就敢自比天尊……”

吾周摇了摇头,就不评价了,免得某个小肚鸡肠的家伙又理由都不找的镇压他,还一口一个“镇压天魔需要什么理由”。

“你应该也注意朝歌的话了吧?”吾周问道。

海拉沉默了片刻,道:“他走的应该不是一界之主的道路,在踏入超脱层面后,确实有概率看到最本源的‘光阴’。”

吾周低语道:“所以,幽海真是最初神话的源头?”

(本章完)

第395章 神话源头,走一遭月神宫

“你问我?你不是和幽海最是大道相契吗,怎么,它没告诉你?”

海拉冷笑道,

“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询问那朝歌?”

“哦,我想起来了,当年你‘路过’清琉璃天,好像把人家门下一个境界不低的核心门人给忽悠走了?”

“方才那女娃对季惊秋态度如此恶劣,很难说不是冥冥中的‘因果相冲’。”

吾周神色淡然道:“那是她业力缠身,深受天地本源诅咒,冥冥中自寻死路,与我何干?”

海拉嗤之以鼻。

“所以,什么是神话源头?”季惊秋礼貌打断两人。

“你应该关注下对面的界域,不出意料……”

眼见吾周有转移话题的嫌疑,他适时将其镇压,旋即看向拉酱。

至于理由,镇压天魔需要什么理由?

海拉啧了一声。

这家伙对他们越来越不客气了。

他最好真能在一千年内追上他们,不然等她本体出来,是非曲直,她也从不在意。

“你就不好奇,这世间第一个修炼的人是谁?”海拉直接道。

季惊秋沉默了片刻,严肃道:“你是说,我的前辈,天地间最初的道祖?”

海拉嘴角扯了扯,就你前辈了?

她没与这家伙争论要不要脸这件事,直接进入主题道:

“我们一直认为,幽海之所以四处游荡,是在寻找某个地方。当然,你不久前的说法,现在来看,也有道理,幽海还在回应众生的心念起伏……”

“说回正题。这个地方,我们认为是【最初之地】,万法的初时,也是一切神话的源头。”

“但朝歌的说法,彻底推翻了我们之前的猜测……”

季惊秋沉吟道:“你们也在找这个地方?”

“当然。”海拉平静道,“最初之地,是诸法万道的源头,其中或许铭刻着适合所有人的真正超脱之法,没有人不在寻找。”

“你们怎么断定,朝歌的说法一定是对的?”

“我们没有断定,只是合理怀疑。”

海拉轻叹道,

“朝歌尝试的虽然是最愚蠢的证道之法,但这条道路确实能步入真正的超脱之境。”

“他虽然失败了,但依旧暂时跨入了这个领域,理论上,濒死的他,甚至比正常的超脱者,能看到更多,更‘真实’的画面。”

季惊秋无言,听上去,这位虽然即将身死,但身上的buff不少,某些方面甚至超模了真正的超脱者。

“无论幽海是不是最初之地,你暂时还没有能力去探索,你现在该考虑的,是通道对面的界域。”

海拉提醒道,

“如果真如我们推断的那般,朝歌尝试终极一跃跨入超脱,最后失败,如今卡在将死不死的节点,那么他所在的界域,已经暴露在了茫茫界海中。”

“这种情况在界海中不算个例,被有些人称之为‘鲸落’,会引来界海各地的巨头围猎、分食。”

“鲸落?”季惊秋喃喃,“一鲸落,万物生?”

“朝歌让你前往,或许真有机缘给你。”

海拉望着被镇压的吾周,心情难得好了些,

“当然,我建议你先和苍青那边通口气,你们这边肯定有圣人会感兴趣前往的,譬如守真等踏入古老者多年,寻不到前路的家伙。”

季惊秋点头,目光盯着那道被红霞“固定”的通道路口。

他自然不能就这么贸然进入通道。

不过就这么离去,似乎也有些可惜了。

季惊秋迟疑片刻,来到了通道前,有些好奇这条路是由什么撑起的,竟然直接从界海的某处,链接了幽海所属。

他看向通道内,在不知是尽头还是沿途的界壁上,看到了许多闪耀的光点,如漫天荧火。

有些黯淡,有些明亮,就像是一颗颗或远或近的晨星。

季惊秋隐隐有所明悟。

深空中的璀璨,于大宇宙而言或许是晨星,但在链接着界海的通道面前,这些应当是一座座漂浮在界海中的界域。

突然间。

他捕捉到通道内,似乎有某种声音在回荡。

季惊秋微微皱眉,是朝霞山的其他门人要过来了?

可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

那声音很悠长,透露着一股哀戚、孤独,似在呼唤什么,真的就像是巨鲸沉入深海前最后的悲鸣。

季惊秋凝望着通道内,心灵之光微微摇曳,难以保持平静。

“你看到和听到了什么?”

海拉察觉到了季惊秋的心神动荡,却在他的视线中察觉到异常,追问道。

朝歌透露的信息并不多,所以他们无法断定这条通道真是“古路”,还是朝歌自己开辟的。

如果是古路,那么这条道路本身或许就藏着不少秘密。

季惊秋没有回答,继续聆听这近乎鲸鸣的哀戚声。

他仿佛看到了无尽深空,有大片瘆人的阴影在蠕动,将一粒粒荧光吞没。

每一粒荧光后面,都代表着一座座枯寂腐朽的大宇宙。

被压制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孤魂野鬼,在其中低语。

听完了季惊秋的描述,海拉神色冷漠道:“不用理会,一群被淘汰的野狐禅,旧时代的残党,翻不起什么风浪。”

季惊秋皱眉,他在思索一件事。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通道内的景象,还是冥冥中的大道显化,让他看到了某些过去未来的画面。

如果是后者,那么那大片瘆人蠕动的阴影……是幽海?

一粒粒荧光,代表的是被吞没的界域?

“往昔被幽海彻底吞没的界域,结局是什么?破灭?”季惊秋问道。

“季惊秋,等你去了界海,你就会知道,死亡很多时候,是不错的结局。”

海拉突然低沉道,

“每一座被幽海彻底吞没的界域,最终都将化为一座‘坟茔’。没能及时逃走,或是死战到最后的生灵,都会被困守在坟墓中,陷入不生不死的境遇。”

“你是说,无数万灵,都被困在那一个个坟茔中?”季惊秋惊疑道。

“万灵?”海拉冷笑道,“万灵早就死透了,我说的是那些神圣。”

季惊秋默然,这就是诸神墓地的真相之一吗?

他暂时没有进入通道的打算,准备先回去联系一番苍幽师叔。

下一刻。

季惊秋只觉有寒意涌动。

“无妄山……去了何处?”

季惊秋霍地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先前无妄山倒悬之处。

一片空空荡荡。

不知何时起,倒悬的【无妄山】消失了。

季惊秋尝试回忆,却没能找到与之相关的记忆,他最后记忆,还停留在血月被斩前!

他看向游荡在他身边的剑光,也顾不得靠不靠谱了,询问道:

“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座山是何时没的?”

剑光停顿在他肩头,锋芒偏转,就像是看了眼季惊秋手指的方向,而后全然不知他在说什么的模样。

季惊秋神色凝重,难道不久前显化的无妄山,仅有自己能看到?

那先前出现在此的朝歌分身呢?

连这位也未曾看到无妄山的所在?

他心中起疑,朝歌先前的言行,的确没有任何谈及到无妄山,而哪怕是吾周和海拉,都对其十分在意。

此刻。

这片地域一片空旷,就如幽海的绝大部分地带一样,什么也没有,只有死寂。

季惊秋没有迟疑,在短暂的驻足后,选择了快速离去。

这趟他本就是为熬炼自身大道奇景而来。

在响应无妄山的召唤后,他如愿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熬炼出了大道奇景,还有不小的意外收获。

接下来,天王五阶,皆是道力的破限。

从幽海返回后。

季惊秋很快在苍青一脉以世界树为根基打造的灵境中,联系到了苍幽。

后者先是诧异于季惊秋这么快就回来了,然后震惊道:

“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这件事还在保密中,连我都是才得到的命令,让我召集苍青一脉的强者。”

“我才是第一手消息。”季惊秋随口回道,“诸圣已经相信了朝霞山的那位?”

苍幽古怪地打量了这小子一眼。

这小子居然连【朝霞山】都知道。

还第一手消息?

难不成师尊先通知了这小子,才想到的她?

“因为这件事,圣王把原本已经散去,回归道场的诸圣又重新拉了回来。”

“现在诸圣正在连夜进行密谈,据师尊说,这次的可信度不小,那边似乎拿出了不小的诚意,有很多圣人都对此事很感兴趣,有组团前往的想法。”

“毕竟能接触超脱层面的力量,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小的诱惑。当然,也有不少圣人在迟疑,觉得可能有陷阱。”

“最后,估计会留下一批圣人守家,一批人组队前往。”

苍幽简单说了下目前的情况。

“组团前往?”

季惊秋心中嘀咕,这是什么夕阳旅行团吗?

按吾周和海拉的说法,界海中每一次的“鲸落”,都会招引来不少界海中的巨头。

在某些顶尖强者面前,哪怕是五大支柱也未必能胜,如此情况下,组团显然是最稳妥的措施。

毕竟诸圣无需横渡界海,只需要通过幽海深处的古路即可,单以这点就领先了界海中不知多少强者。

“对了,不久前,有消息传出,那位月神准备对太阳神朝发起血战,不过经此一事,估计又要适当延后了。”

苍幽想起了什么,提醒他道。

月神……

季惊秋下意识瞥了眼身边的游弋的剑光。

这位不知道什么情况,似乎是暂时赖上他了。

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他很欣赏,但当用到他的身上,就不是那么欣赏了。

“月神的神国在哪里?”

听到季惊秋的这个问题,苍幽调笑道:“怎么,你还想去堵门?那至少还得等个几万年,等你晋升真圣了再说。”

“月神如果出了问题,会在诸圣中引发震荡吗?”季惊秋试探问道,“或者说,一位圣人的圣陨,是否在可控范围内?”

“月神出问题?圣陨?”苍幽心中逐渐起疑,“你想做什么?她和赤万阳是仅次于五大支柱的古神,拥有的可不仅仅是容貌,还有广阔的人脉。”

“就是没实力?”

“相较她的容貌和人脉,实力还是差了不少的。”苍幽耸肩道,“作为和赤万阳同层次的古神,她只是勉强到了古老者的边缘,有传言道路有问题,要想继续前进,拿下赤万阳是她唯一的选择。”

季惊秋了然。

真圣间常以“新旧”区分,这是最直接的一种区分方式,以成道光阴计数。

通常情况下,真圣越古老就越强大。

而古老者,是抵达“旧圣”层面的一个标志。

“不要乱来,这位实力在诸圣中不算强,但人脉很广。”

苍幽越想越不对劲,怀疑这家伙手中还有木释天或者赫东煌留下的后手,旋即警告道。

若真是这两家伙留下的后手,怕是师尊等人都要忌惮,完全不值当用在月神身上,简直是浪费。

“那位针对的暂时只是太阳神朝,不是你们联邦,没到最坏的时刻,不值得你们动用底牌。”

季惊秋心道,这位苍幽师叔显然误会他了,他什么也不准备做,只是想参观下月神的宫阙。

最终,苍幽还是给了他月神宫所属的时空坐标。

毕竟这不是什么机密,季惊秋铁了心打听,总能打听出来。

“你要去对面吗?”苍幽最后询问道,“除了诸圣外,还会有一些名额,但不多,这个名额与朝霞山那位的庇护有关,你要前往的话,我替你安排。”

季惊秋婉拒了苍幽师叔。

那位朝歌前辈已经许诺,他若前往,会给予他一应补偿当做朝霞山的赔礼,其中自然包括庇护。

不过在诸圣决定好“老年团”成员前,他不准备贸然前往,毕竟对面现在说是绝地也不为过,太过凶险。

与苍幽师叔告别后,季惊秋琢磨着时间还早,就准备路过一番月神宫所在的星域,试验下护身特攻剑气的威力。

当前月神应该在参加诸圣会议,宫内再强估计也就是天尊道祖的层面。

……

在季惊秋离去后,苍幽出于谨慎,给师尊传了个消息。

毕竟季惊秋另一位师尊是赫东煌,一个无法无天之辈。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面前来自各家的主事人,先前她与季惊秋的联系,都是通过以世界树为根基打造的灵境。

她皱眉道:“每家就一个基础名额,是不是太少了?”

来自太幽一脉的男子摇头道:“不少了,对方给的名额本就不多,但我们势力可不少,所以这次以各家的真圣为划分依据,其中部分新圣道场只有一个名额。”

苍幽没有反对,而是沉默,毕竟以真圣的数量来分,五大神系显然是占便宜的。

但是……

“那炎煌联邦怎么算?”苍幽忽然问道。

虽然季惊秋表示不需要,但该分的名额,却不能少。

太幽一脉的代表平静道:“炎煌联邦当下并无真圣,按理不应该划分名额。”

苍幽冷冷道:“四守星那位就被你们忽略了?”

一旁,来自冥墟一脉的千法道人,轻咳道:“炎煌联邦这边,就划分一个吧,不给也说不过去,给的多了也不合适。”

太幽一脉的代表略微皱眉,似乎就连这个名额都不是很想给,但环顾一圈,最后还是没有继续开口,心中轻叹。

一个炎煌联邦,居然让五大神系中至少三家有所倾向。

那季惊秋的起势,已经难压了。

……

与此同时。

身处已经更名为众圣议事殿的神殿中的苍青之主,对于来自幽儿的消息,只是皱了皱眉,看了眼月神,并未放在心中。

月神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柔和一笑。

前者已然收回了目光,正襟危坐。

场间,众圣的议论已经到了尾声。

圣王以一己之力担保此事没有问题,并向众声展现了朝霞山的“诚意”。

在确认了此事后。

诸圣的话题顿时转向了谁去谁留守。

原本以为五大支柱中,圣王会是这次的领头者,但最后圣王却主动留守坐镇,最后决定的临时性领袖,是虚空一脉的虚帝。

这位对虚空之道的掌握,此界无人能出其左右,的确是此行最佳的领袖人选,众圣都没有异议。

……

……

季惊秋重返大宇宙,竟有种和在幽海一样,如鱼得水的感觉。

他没急着先往月神宫跑,而是去了趟群星之森,精灵族的祖地。

之前与故友的相见太过匆忙,当下有了时间,自然要久别重逢一番。

只可惜,沐柔枝刚刚回返苍青一脉的祖地,他只见到了一堆热情洋溢的精灵妹子,受到了热情款待。

翌日,他就踏上了去往月神宫的路,也算是一次在大宇宙中的游历。

他出入众多星系,一路所过,原先从诸界涌入大宇宙,横行无忌的天王,似乎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这点季惊秋心中有数。

他在自斩自身基业的同时,还以自身的因果之道为媒介,最终让命运长河与幽海隐隐相连。

当下哪怕幽海暂时沉寂,各家天王若还像之前一样横行肆虐,造下无边杀孽,引动的心灵潮汐就足以锁定他们。

某种意义上,季惊秋也算是得罪了这部分人。

不过彼辈还不被他放在眼中。

他一路行去,路途中也遇到了不少漫步星空的强者,只是远观,就能察觉到对方身上浑厚的道韵,深邃难言。

当下大宇宙还没有进行最后一次天变,所以这些最多不过天王。

季惊秋暗自点头,各家天王中有不少都很不凡,希望日后能有交手的机会。

不知道这次去往清琉璃天,遇到的界外强者,又会是何等风采。

不知不觉中。

季惊秋察觉到,一直围绕他而不去的那缕剑光,居然有些骚动,他心中了然,这是快到地方了。

不久后,前方一轮无比明亮的清月照彻漆黑的宇宙,成为这片星空的中心,诸天星辰皆围绕其转动,恍若取代了太阳的位置。

季惊秋心中惊叹,不愧是当下少数将道场直接建在大宇宙的真圣。

月神能如此而为,不仅是因为身份特殊,大部分原因都在这轮清月上。

这应该是月神昔日的部分本体,或者说伴生大道的显化。

若是能将这轮清月搬进自己的内宇宙雏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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