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北极驱邪院五雷判官齐无惑

当那些镜面上的符印都微微亮起来的时候,齐无惑便感知到了一股股元神之力朝着自己的方向投落下来,镜子上刹那之间都散发出一股炽烈的明光,下一刻,少年道人的元神性灵受到影响,在他的认知之中,眼前仿佛天空都变得暗淡下来。

一片黑暗。

虚空之中如有雷霆奔走,映照光暗,勾勒出一道道高大无比的身影。

或者手持战斧,或者以手按剑,穿重铠,着战袍,发簪之上以血玉,腰间玉佩染千魂。

明光灼灼,雷声赫赫。

簇拥周身。

长剑曾斩佛门业,战袍染就玄门血。

曾入妖国厮杀,我立足处称阿鼻;亦斩玄门圣徒,长剑到处不留情。

看不清面貌,看不起模样,唯独一片黑暗之中,感觉到一尊尊高大无比的战将垂首,能看得到双目之中,神光灼灼,散发出血色流光,冰冷霸道,其气机,与其说是直属于四御之首中天北极紫微大帝的北极驱邪院,倒不如说是天上地下无与伦比的一帮杀星魔头。

“哦?有谁混进来了?”

“哈哈哈哈,老子已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见过有谁敢混进来偷听了。”

“嗯哈哈哈哈哈哈,出来,是雷部的?还是斗部的?哪个臭小子?是和旁人打赌输了?”

另一个声音无奈笑道:

“哈,准是那牛金牛做的好事,他总喜欢戏弄些脾气刚直不讲变通的死脑筋。”

“管他是谁,来了就得操练操练!”

“来,小子和我说说看,你在哪儿啊。”

先前开口那人缓声道:“有咱们中天北极一系的气息,只是不知道归属于斗部,还是雷部。”

“亦或者和【帝君】有因果气运的联系。”

“不过该是自己人。”

几乎同时,另外一人开口道:“无妨,感受到了一丝丝星辰的气息。”

“虽是微弱,却极精纯,”

“该是斗部的。”

“是自己人。”

“且若是和此事此劫无关的话,也无法听到我们说的东西。”

解开了威胁和疑惑,本该是放松下来才是,可是先前开口的几名北极驱邪院战将却都不觉得放松,反倒是都齐齐遗憾叹息,甚是可惜似的:

“嘁……”

“当真无聊了啊。”

“哎,以为有什么乐子呢。”

齐无惑的性灵感觉到了那几尊先前开口大笑,颇为热情过来打招呼,如江湖中鲁莽粗汉子的神将隐隐将自身灵光收敛。

下一刻,漫天都兵器收回剑鞘的声音。

铮然鸣啸。

可怖至极。

毫无疑问,先前那些闲聊大笑不过只是诱敌放松的方式,一旦察觉到是妖魔之气,当场就要出手,是杀心,且是老江湖,先前那位似乎沉吟了下,而后徐缓道:“无妨,既然和帝君有关联,身上又有一缕星辰气机,汝既有缘法听闻我等说话,便是有缘,倒也无妨。”

“毕竟,北极驱邪院之中,也有不少是来自于斗部和雷部。”

“汝且旁听便是了。”

先前开口之人又道:“既有新人,那就重新叙述一番,就如前几日我们所说的那样,三千六百年一次大计于一个月前被人从中作梗,施加以破坏,此时尚且不明了出手之辈的跟脚,再说了,查清楚这帮家伙跟脚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们需要负责的……”

众都齐齐大笑起来。

诸北极驱邪院,便是杀伐果断之处。

至于卜算推断,自然由其余的仙人们负责。

北极驱邪院的宗旨是只杀不渡。

能够踏入此地,成为战将的,谁人的刀剑上不曾沾染过佛门的圣徒,亦或者玄门三清门人的血,谁人不曾斩下玉清门人亦或者灵宝门人的首级,不曾厮杀过妖族大圣的直系血脉的话,出门都不好意思去报出自身名头,说不出口自己是直属于北极驱邪院的战将。

直属北帝,北方主死。

只要是犯了禁忌,上至玉清十二圣真,下至于魔物阴神。

无论仙神,亦或龙凤,不管是怎么样的尊号。

都难逃一个死字。

这是维系天规的最后一道程序。

也是力度最沉最狠的。

毕竟修行不易,若是落入司法天尊手中,也不过是废去了修为,推上斩仙台去,削去顶上三花,斩去胸中五气,废去了你一身道行修为,可也会饶去命魂轮回转世,可是若是落入北极驱邪院手中,一经查明罪责当死的话,是可将众多仙神斩到魂飞魄散这个下场的。

而今那位主持这一次的男子将诸事讲述一遍之后,道:“先前一月,诸邪气疫病之气横行,于是雷部战将各处来去,耗费了一月之久的时间,现在的疫气和邪气都大致已除去了,诸君该知道,此次的大阵是为了维系天地间的清平,将可能出现的灾劫和妖魔消灭于最初的时候。”

“阵法已经破去,妖魔必然滋生而出。”

“先前我等不可出手,因为要灭去邪气和疫病,我等若多加杀戮的话,杀戮之气和血气会导致疫气的传播,带来无畏的伤亡,故而先由雷部出动,以雷声祛邪,而现在雷部的职责也已完成了。”

平静的述说,但是齐无惑却感觉到了一种冰冷肃杀的气机正在氤氲着。

“雷部已退。”

“魔气将出。”

“便该我等降魔诛邪。”

开口之人的声音平和,淡淡道:

“先斩尽因此阵未成而滋生出的魔气,再斩尽因而伤害无辜生灵的妖魔。”

“最后再斩失职失责之辈。”

“名录已出了,在上面的,一个个都不可逃。”

微微的杀气泄露了,少年道人感觉到了诸多的北极驱邪院战将气息沉沉而徐缓,听得到他们握着剑鞘,有低沉的剑鸣声音在剑鞘之内鸣啸着,先前泄露的杀机似乎只是其中的一丝一缕,更多的部分都被隐藏在了剑鞘内。

“吾等已是天地秩序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留情便是置苍生秩序为不顾,唯独一念。”

“诸神失其责为邪,众生失其心而杀戮为邪,纵其欲而杀戮是邪。”

“皆格杀之!!!”

“龙虎骑吏何在?!”

齐无惑听得到一阵沉浑声音,猛地起身,甲胄碰撞的肃杀之气,以及兵器的声音响成了一片,而后听到一声沉静到了几乎没有感情波动的声音:“在!”

“汝领北极驱邪格杀令。”

“但凡山神地祇乃至于天庭诸仙神,欲要阻拦吾等而无正当理由者,可当场格杀之。”

“喏!”

“四灵神君何在?!”

“在!”

“着汝领中天北极四方遮天旗。”

“以中天北极紫微帝君之命。”

“令四方诸神退避,不得遮掩天象气机,不可有丝毫遮掩天机行动,令风雨雷电应命,上至于元君,下至云雾之灵,皆当听从辅佐,张开天机之网,令群星列宿天机转动暂且停滞,定住这满天气数,以免妖魔走脱,避开当受刑诸神遁逃。”

“若有渎职之辈,可三番戒告,若还不听命,允你当场格杀之!”

“喏!”

“雷霆司法神将,令伱去雷部九司调动雷部擅厮杀征伐之军,巡游星野之地。”

“司天星照耀之处行于荒野之中妖魔,可见而杀之,若有冤魂厉鬼于此刻行动,借泄露魔气而妄动者,雷霆一次令其退却,若是不从,皆斩杀之!”

“哈哈,必令万万里之内,群魔碎尽!喏!”

一声声命令,一句句格杀,肃杀之气渐浓。

原本镜面上有一个个符印亮起,伴随着这肃杀冰冷的回应,一一地暗淡下来,但是这些符印暗淡,无边杀戮的沉重之气却越发地强烈起来,少年道人终于明白,为何哪怕连牛叔,提起这北极驱邪院的时候,都会觉得头痛,唯恐避之而不及。

他们维系的是整个天地间清正之气。

一开始是蓬莱司降雨。

被破坏之后是雷部出面。

雷部不成,才会触动北极驱邪院。

监察的是三界的天神和仙人,是指着这些仙人天神身上的一口利剑,若是有山神地祇,有天官仙人,依靠着自身的神职和权能而肆意妄为,一旦惹来北极驱邪院的话,唯独一死而已,故而虽然仙人神妙,地祇们也有大神通,却都遵循着秩序,并不会依靠权能和神通而放纵欲望。

北极驱邪院是在监察天官水官地祇乃至于阴神在内一切的仙神。

且以毫无半点私情的杀而约束之。

一旦北极驱邪院留情一次,那么整个以北极驱邪院为基础的三界仙神秩序就会出现混乱。

故而,唯杀不渡。

少年道人忽而想起了之前在明真道盟了解到的人皇之道,忽而明悟,人皇之道也该如同群仙诸神一样被加以某种限制,这样才能行,群仙的权能不可谓不大,身份不可谓不超然,但是有北极驱邪院在,三界之内的群仙诸神也不曾如人皇那样。

“最后,汝……”

那声音指向了齐无惑,似乎顿了顿,而后道:“汝似乎是第一次来,也不曾有在北极驱邪院之中的名号,驱邪除魔的杀戮职责还不能背负起来……况且又无战功,境界不足,然而当时中州之雨,却也有功,北极驱邪院赏罚分明,不可以不加以敕奉。”

少年道人怔住,未曾想到这声音的主人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自己过去做的事情。

只是尚未解释那一场雨的缘由。

那声音便缓声道:

“非战将降魔之辈,也不是雷部之人,按理,不入北极驱邪武神之列,便按另一列【都大统摄三界邪魔事】的序列。”

“尚有数日时间。”

“为汝方便行事。”

“与你【北极驱邪院五雷印】。”

“暂领中天北极驱邪院五雷判官之职!”

少年道人眼前的镜面散发流光,而后一面通体墨色,其质如坚铁般的令牌就浮现在了齐无惑面前,其正面以雷纹写就一行文字,威风赫赫,五雷交错,赏善罚恶,是为五雷判官,虽只北极驱邪院都大统摄三界邪魔事这一系文员之中的普通天官。

但是既入北极驱邪院,便已极了不得。

哪怕只是暂领,只要是为了驱邪降魔的职责,这山川地祇天官水神都要让路。

那声音又道:“只为汝方便行事,故而与你,这【五雷判官印】只用于彰显身份,却无有五雷之神通在内,汝当知。”声音顿了顿,复又温和道:“北极驱邪院与雷部,斗部不同,此次念在你降雨有功,不加惩处,下次可未必了。”

“且去罢。”

声音消散了,这镜子上面那浩瀚如同星河般的痕迹逐渐隐退,这面镜子也似恢复了平静。

只是终究已和往日不同了。

少年道人下意识伸出手握住了这【中天北极驱邪院五雷判官印】,一股股雷霆般的力量流转变化,让他体内的元炁都因这雷霆而发生了相应的变化,似乎因此而隐隐滋生出有一缕雷霆之气,少年道人的先天一炁是道门最纯最正,理论上可以以二衍三,行种种不可思议之事。

齐无惑五指握合,感知到了先天一炁因而受激而发生的细微变化。

闭目许久,忽而自语:“……原来雷霆的变化是这样的吗?”

五指握合,自身先天一炁模仿【五雷判官印】之中的轨迹,五指握合的时候,一缕缕炽白的雷光在齐无惑的五指之中流转变化,散发出低沉的轰鸣和无边炽烈的高温,少年道人松开了手,微微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只要知道雷霆本身的变化轨迹,再以先天一炁衍化就是雷法?”

“是和依靠云篆施法不同的路数。”

“不过,太耗神了。”

道门真修和佛门的真修,严格意义上并无法力这个称呼。

道门的原理是以元神驾驭元炁,引动天地而施展种种不可思议之神通,那并非是一个普通人体内多出了一股可消耗的力量,而是生命的提升,和常人的力气一样,只能够说会因为肌肉极端的疲惫而无法发挥出巅峰,但是却不至于无法发力,道门真修也是如此,只要元神足够坚韧,便可以连续释放神通手段。

哪怕是元神已极疲惫,那也只是释放出的神通法门,从雷霆轰鸣变成了只在指尖缠绕。

如常人劳累一天,实在不想动了,但是端个碗筷还是可以做到。

雷法对于齐无惑现在的元神和元炁来说,还是太过于吃力。

此刻那炽白的雷霆稳定许多,却仍旧只能凝聚在身边。

不能够攻击太远。

齐无惑都不确定是自己元神太弱,还是这令牌蕴含的雷霆太难。

大抵还是自己修为太弱了些。

不过可以畅想,若是元神纵横千里,一念流转变化,便可施展无尽雷霆轰然砸落下,永无止尽的神通。

少年道人想了想,拿起了这印记,却发现了印记之中尚有神念流存。

勾勒神通,编织图卷。

在齐无惑眼前缓缓展开,少年道人认出来了,是中州地图。

看来是这镜子可以直接锁定和确认少年道人的所在区域,而后进行变化,在齐无惑还在思索近日发生事情的时候,这画卷之上忽而有无数文字浮现出来,在上面组合成了一卷榜单。

金光流转,白纸黑字,朱砂勾勒。

中州之地,论罪者——

少年道人看到了排第一的那一行文字。

中州府城泾河龙王,掌管九百三十六里水脉,二十五支流水府,为一地水君正神,乱改雨落,以坏大阵,致疫气横行,有魔物出。

旋即是一个朱砂写下的字。

【剐】!

(本章完)

第136章 上清大道君的选择

泾河龙王,剐……

齐无惑忽而想到了那极自傲的白衣水神,想到了他和那位算命先生之间的争执,想到了算命先生对他的判断和冷笑,明悟了,这位看上去年轻的白衣水神,应该就是这伴随着五雷判官印一并来的文书上记录的泾河龙王,是为【泾渭分明】之泾,在中州这一地,已经算是很大的水神。

这样的水神,麾下有无数的水族簇拥,执掌有近乎于千里长的河流。

两侧的土地和山川都要受到祂的影响。

而因为泾水而延伸出去的支脉之中,开辟了水府的有足足二十五条。

这样的水神在他的领域之内,威严和能力不逊色于皇帝,可兴风作雨,能腾云驾雾,河流流域的生灵无不受到其影响,但是如此权威的神灵,却也会因为下雨渎职而被斩杀,而可以预想到,其余的诸多天官地官水官,也都会因这样的事情而越发警惕,去遵循自己的职责而不肆意妄为。

人皇之道,缺少制衡,也缺少一种直接威胁到人皇的力量。

该如北极驱邪院,检查三界鬼神一样。

人皇也该如此受限。

一旦渎职且引来了巨大的灾祸。

一旦因为自己的欲望而导致黎民百姓生灵涂炭。

就剥其命格,斩杀之。

如此可令人皇勤勉。

只是,又有什么可以反过来限制住人皇之道呢?

少年道人沉吟许久,提起笔来,落在白纸之上,缓缓写出了一个大字。

【民】。

成皇者,有大能力大法力大神通,既然是承载众生的力量而成就的,那么自然也该要承载足够的职责,只是齐无惑复又想起来了老里长所说的话,老里长是觉得现在这位皇帝是圣人,是配得上人皇这个称谓的。

若是有人再如同现在的人皇一般蒙蔽了他们呢?

所以该要有如北极驱邪院一般的机构存在。

一种绝对强势且毫不容情的力量。

少年道人思考了许久,尚且没有能够找到这样的力量。

而北极驱邪院,既是这三界之中杀戮最为沉重的地方,也同样是秩序的最后一环保证,少年道人回忆方才的所见所感,微微低声道:“一举一动,既是最杀伐最杀戮之举,也同样是最护生最堂皇正大的事情。”

“一念之间……”

齐无惑闭目许久,右手按在剑匣之上,先天一炁牵引。

伴随着一阵阵低昂的剑鸣声。

那一柄杀贼剑自然飞出,落入掌中,这一柄剑先前是以那位校尉的执念不甘为引的,齐无惑以敕这个太赤灵文凝聚,而后又仿照了人皇气运的方法凝聚起来,汇聚为了一股赤红的气运,旋即便一剑横斩,以算命先生所说的天机杀法,强行斩击了太子的气运光柱。

只是毕竟不曾旁观,齐无惑也不知道有多少成效。

而横击气运,遭遇到了反噬,剑上的意念也散去许多。

失去齐无惑的元神收束之后,先前那赤红色气运也散开了,只是此刻,少年道人右手持剑,左手的剑指按在剑身之上缓缓拂过,剑鸣不复先前的低昂暴虐,而是带着了一缕缕的沉静,隐隐有所变化。

先前放入袖袍之中的那一卷《大道君再答无惑小道君书》自然浮在虚空。

而后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长剑的鸣啸之音,陡然激昂起来。

齐无惑视线扫过这些文字,看到了其中的神韵,先前暂时停下来的诸多念头和想法都再度浮现出来,而后并不迟疑,当即尝试凝聚,这剑身之上再度有那赤红般的气运开始流转,只是这一次,齐无惑尝试不再是像之前那样,以自身元神收束成气运,而是希望可以做到,一念之间,气运长存。

只是当他的元神停止驾驭的时候,那赤红色的气运还是散开了。

少年道人闭了闭眼:“果然失败了。”

“是知易行难。”

“无妨,再来便是。”

少年道人的声音温和,仍旧是持剑尝试。

这一次也同样溃散开来。

小孔雀都慢慢得困倦了起来,它此刻仍旧是刚刚出生的稚嫩状态。

精神好的时候极好,活蹦乱跳,精力旺盛。

但是很快便会再度困倦起来。

基本休息两个时辰,才会有一刻钟左右的活泼阶段。

本来看着少年道人手持长剑凝聚气机,尚觉得很有趣味地在那里看,可慢慢觉得无趣起来。

于是主动地顺着少年道人的袖袍滑落下来。

而后一点点爬到了袖袍里面的暗袋。

把自己塞进去。

而后两个翅膀都非常贴心仔细地收拢了,被暗袋给‘盖住’。

然后才打了个哈欠,砸了砸嘴巴,缩进了暗袋里面大睡起来。

少年道人无奈微笑,只好将一身道袍外面宽松的部分解下来,以免在凝聚气机和挥剑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小孔雀,只穿着宽松道袍里面的衣着,持剑修行,尝试不断地拆解人皇气机,尝试将【人皇气运】和【剑道杀法】糅合起来。

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失败,最终却也难以成功,就算是勉强凝聚,也只是和之前一样,是纯粹由自身的元神所凝聚出来的,元神离去之后就难以存续下去,其凝练程度,也不过是一次挥舞就会散开来的程度。

又怎么可能去迎敌的?

齐无惑并不觉得气馁,而是仍旧保持着思考,反思,凝练气机,挥剑的动作。

每过去一次,剑身上的气机就越发凝练了一丝。

但是始终都未曾迎来真正的质变。

足足数个时辰之后,少年道人已极疲惫,抬眸见到天边大日已隐隐浮现出流光,照破了层层叠叠的黑云,微微一怔,忽有所悟,垂眸自语道:

“一念可为护,一念亦可为杀,我先前执着于,这是人道凝聚的法门,用这样的法门凝聚的气运去斩人道皇者气息,其实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事情。”

“这不就像是说乌云才是天空的主宰,大日是要被乌云遮掩的,只有乌云允许才能出现,否则就会被乌云遮掩住一样。”

“气运如大日,但是谁说是人皇掌控它!”

“人皇只是如贼一般,借助了大日的光辉而增加自己的威严而已。”

“这样的想法,一开始就是落入了人道皇气的规则影响下啊。”

“是思维上的牢笼。”

少年道人叹气,忽而脱口而出道:

“君如大日?”

“错了!若君为大日的话,那却要看这大日何日消亡!”

“该如此——”

“民为贵,君为轻。”

“我明白了……”

少年道人持剑一提,剑鸣鸣啸。

只这一个动作,剑刃之上,就已经隐隐有了赤色流光。

这一次却不再如之前在明真道盟时那般激烈鸣啸,而是沉静。

虽沉静,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凝重之感。

少年道人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提起剑的时候,看到这一柄原本属于战将所用的宽剑上,隐隐有极纯粹的赤色流转,亦如火光,更如血色,而原本只是单纯以云篆所写下来的杀贼两个字,也已氤氲了这赤色的气运。

与其说是道门修者持剑杀魔的灵宝。

倒不如更像是人道的气运之器。

只是此气运之器非定气运,而是用来斩气运的。

少年道人手抚杀贼二字,平和低语:“成了……”

哪怕是他,也终究是少年心性,忍不住用力握了握剑。

该以此剑出剑,该以此剑杀贼。

此剑也似是极欣喜,似已有灵性,微微鸣啸,剑鸣低沉,以作回应,让齐无惑有一种事情终于踏出了一步,终于有所收获,而后放下心来,刹那之间有无数疲惫都齐齐涌了上来,让他有一种立刻躺下便是睡去的感觉。

正此时,忽而听闻声音,似有人大笑道:

“倾尽一日一夜,只通一丝一缕,如盲人摸象,不见全貌,却大笑不已,自曰得道。”

“小小道士,着实狂妄,不亦可笑!”

“啊?!”

少年道人微微一怔,先是面容微红,似极为不好意思。

旋即下意识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口中则是询问道:“是哪一位道友么?”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那一卷《大道君再答无惑小道君书》上,微微怔住。

看到这一卷书虽然没有了自己的先天一炁引动,仍旧自然地浮在空中。

这上面文字都浮现出流光,此刻经阁蔽塞,并无他人,唯独晨光穿破了丛林薄雾,而自这窗户缝隙之中流淌而入。

正如齐无惑之前就见识过的——这些文字仍旧蕴含了那道人的强烈自我意志,于是在晨光之下,如起薄雾蒙蒙。

无数文字上面的意志聚合。

仿佛有一黑衣道人自这天光云海之中走出,气度极从容,极潇洒。

踏破雾气,行于人间。

似真似假,似虚似幻。

齐无惑眼睁睁看着无数文字上的神韵汇聚,化作了这道人,而这道人似笑非笑,如是答道:

“勿要找了,勿要念了。”

“吾已与你通信两次,汝都称呼吾为道友,唤我为前辈,怎么,而今在你面前,反而不认得了吗?”

道人似笑非笑,手中拂尘一扫,气度缥缈潇洒,说不出的清俊,淡淡道:

“本座,大道君。”

……………………

上清藏书阁之中。

二层。

“弟子见过师叔。”

“师尊闭关,要弟子前来询问,说已数日过去,可有选择好五百年后的斗战名单?”

一名身穿战袍的男子极恭敬拱手行礼,而那名清俊道人此刻可不好再用玉清的面容,只如自我寻常,可此刻虽然在这里,却只斜躺云床之上,一手撑着头,双目闭着,似是酣睡,并不回答。

那男子疑惑:

“师叔,师叔?”

“这是……睡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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