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皇子斩龙(5k)

临时都督府。

宽大的书房内,盆中炭火崩开些微的火光,赵都安站在实木桌案旁,俯身仔细端详平铺在案上的地图,不时提笔,在纸上标记,计算着什么。

“咚咚。”房门被敲响。

他头也不抬说了声“进”,厚重的房门被推开,穿着女官袍服,头戴无翅乌纱的莫愁走了进来。

见他在办公,下意识放轻脚步,转身关上房门。

赵都安写完最后一串公式,放下笔,站直身体,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笑着说:

“没给我端点吃喝的来?”

莫愁翻了个白眼,心说真拿我当“秘书”了?你又不是陛下。

她缓步走来,语气平静地道:

“你救回冯举等人的消息在军中的反响很好,三军一致称赞。”

“那就好,可惜还不够。”赵都安叹息一声,苦笑道:

“别看我如今携着巨大的名声来,看似风光,但这也意味着,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的名望,也给了将士们过高的期待,这意味着,一旦我失手,打败仗,哪怕单纯的平庸,什么都不做,都会引发舆论反噬。”

作为上辈子的行政大秘,赵都安对“舆论”这个东西门清。

越是名望如日中天的时候,越是脆弱。

他当初在西线领兵时,因所有人对他不抱有期待,所以平庸些也无伤大雅。但如今在东线,声望被抬的太高,人也被架了起来。

莫愁身为女帝的“秘书”,自然明白舆论反噬,动摇军心的可怕,颔首道:

“所以呢?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主动进攻,打下湖亭,然后趁着靖王入滨海,往南打过去吗?”

赵都安摇头道:

“我来东线,可不是来指挥作战的,这也不是我所擅长的。”

若想通过一步步蚕食对方兵力的方式,战胜靖王,且不说能否做到。

单时间上,就不容许如此。

“如今冬日也快奔着尾声去了,昨日的风都暖和了许多,再过些日子,只怕江河都要开化,一旦这场战争拖延太久。等西域人打进来,就真麻烦了。”

赵都安正色道:

“所以,必须速胜。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

莫愁心中一动,忽然问道:

“你要复刻对付徐敬瑭的方法,实施斩首行动?”

若在战场上,难以短时间分出胜负,那也就只有解决靖王这一条路。

莫愁说道:

“可这时候,靖王去了滨海道,你总不能去滨海道将他杀了吧?且不说那是陈王的地盘,赶路都要多久时间?”

谁说不可以?赵都安笑而不语。

他的确在思考,能否趁靖王在滨海道,与建成叛军大部队脱离的机会,将其斩杀。

但不是现在。

一方面,他刚接替薛神策,必须先稳住军心,在此前不能随意离开。

另外,也是更重要的是,他一定要弄清楚,那个“徐军师”究竟是谁。

这时候,莫愁走了过来,低头看向桌上的滨海道地图,面色古怪起来:

“你来真的?别告诉我,你要对滨海道用兵……这些符号又是什么?”

她指了指空白纸上,毛笔书写的古怪的阿拉伯数字,和各种公式、曲线。

数学……赵都安心中嘀咕,见莫愁一脸好奇,玩心大起,正要编瞎话调戏忽悠她。

忽然,书房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进。”

赵都安扭头过去说道。

身材魁梧的大内供奉唐进忠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供奉袍服,面白无须,神色冷静。

甫一踏入,便拱手道:

“都督,有要事禀告。敌将叶新方才派使者来送信,说要与我们交换俘虏。”

换俘?

赵都安与莫愁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的诧异。

“仔细说清楚!”莫愁凝重开口。

唐进忠道:

“就是叶新提出,要用他们之前抓获的我们这边的部分将领、文官和影卫,来换回咱们俘虏的对方的将领。地点定在城外的烟锁湖,说若我们同意,可再商议细则。”

烟锁湖……

城外双方都没有去占据的地方,的确是个合适的安全地带……

只是,自己刚救了冯举,对方就提出换俘,是何居心?赵都安皱起眉头。

阴谋。

大大的阴谋。

“我们有很多人被对方俘虏么?”赵都安问。

莫愁点了点头,说出了一串名字:

“这些人都是在湖亭的,还有一些被关押在建宁府。”

赵都安对大多数名字并不耳熟,直到听到“书生”二字,愣了下:

“是那个金牌影卫?”

他当然记得此人,乃是临封的金牌影卫,后来随战争推进,影卫也向东西两线聚集。

上一次千里转运赵师雄的女儿,就有书生操刀。

而后,一群人随宋进喜来到东线。

“除了他呢?那个红叶有没有被抓?”

赵都安忽然问:

“这事怎么没人与我说?”

莫愁没弄懂,为何他对那个红叶在意,但还是如实道:

“红叶倒是没被抓,却也是重伤,被送回后方医治。此事宋进喜负责,没与你说,应也是觉得没必要吧。”

的确,几个影卫的被俘,从级别上,还不配递到赵都安的案头。

唐进忠迟疑道:

“大人。对方提出的换俘名单很诱人,石指挥使他们拿不定主意,正准备开会,请您过去。”

也好……赵都安吐出口气,正要跟随对方出门去开会。

恰在这时,门外又是一道鬼祟的身影飘了过来,竟是宋进喜。

“大人,蒋王孙发来密报。”宋进喜看了眼屋内几人,见都是可信的,也便坦言。

赵都安眼睛一眯:“拿来我看!”

宋进喜忙将袖中一封密报递过去,莫愁也抻长脖子,凑过去贴在赵都安身旁,一起看。

很快的,两人的脸色都变化起来。

赵都安折起密信,看向二人:

“去开会!”

……

……

临时指挥部。

惨淡阳光从门缝中透进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条明亮的细线。

朝廷东线三军高层云集,总共十几人,每人手旁都摆放着热腾腾的茶盏。

长桌主位,墙壁上悬挂的舆图正下方,赵都安端坐在一只太师椅中,将手中的密信拍在桌上,沉声道:

“都看看吧。”

密信开始在屋内一双双手间传阅。

每个人在看后,脸色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蒋王孙的间谍身份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这封密信中也没有对方的落款,但所有人看到文字,都明白是探听到的敌军情报。

赵都安双手交叠,平静说道:

“这是我们在敌军中的内应发回的情报,诸位如何看,都说说吧,畅所欲言。”

莫愁似憋了好一路,此刻率先开口说道:

“若这情报为真,那对方的意图就实在明显了。

显然,是我们成功营救冯举的事,刺激到了敌人。所以他们才用了这么一个计策,用换俘虏引诱我们。

再放出将要在换俘时,在烟锁湖袭击我们的假消息,目的就是奇袭城中防线,从而打压我们的士气,提升叛军士气。”

外表草莽,实则心细如发的石猛缓缓点头,道:

“莫昭容所言不错。如此说来,我们如今掌握了情报优势,理应将重心放在防守防线上,不能令对方得逞了。”

原漕运总督,如今亦在军中担任高级参军的宁则臣沉声道:

“可城内防线曲折蜿蜒,从这密信中所述,对方并不是要全面开战的意思,而是要派遣高手奇袭,以斩杀我方武官,破坏防线为目的。一味防守,该如何判断敌人会进攻哪里?”

在座的三千营指挥使是一名四十来岁,颇有鹰派气质的将领,此刻皱眉开口:

“还有,我们如何确定这情报一定是真的?不是敌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或者这个内应是否可靠?

倘若这情报是假的,我们全力防守城内,对方却来个虚实变化,吃掉烟锁湖的俘虏,又该如何?”

此话一出,顿时令高层们陷入思考。

连赵都安也不得不承认,存在假情报的可能。

可若将这点也算进去,局势将变得更复杂。

莫愁拧紧眉头,额前点缀的梅花妆也皱了起来:

“如此说来,若拒绝换俘呢?”

对方出招,不接也是一个方法。

石猛却摇头道:

“只怕不妥,倘若我们拒绝,那对方大可以大肆宣扬此事,都督刚来东线,正是在军中建立威望的时候,结果前脚救回了文臣冯举,后脚却拒绝换回武将俘虏……

一旦传扬开,只恐动摇大人威信。”

因执掌火器,得以列席会议的陈贵捋着胡须,愁眉苦脸:

“这般说,对方岂非就是算准了都督如今要稳定军心的意图,所以故意用这恶心手段?我们拒绝,会令大人名声受损,接下来,就要头疼该如何应对……”

归根结底,还是人手不够……若高手足够多,大可以两者兼顾……赵都安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从容镇定,开口道:

“换俘一事,我已决定答应。”

莫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心劝他再想想。

只要封锁消息,或正确宣传,拒绝换俘未必会有多大的破坏的……

可赵都安却隐晦地朝她摇了摇头,莫愁怔了下,也就闭上了嘴,心中嘀咕,不知这家伙又在想什么。

在陛下身边时便看不透此人,如今依然如此。

莫愁这个监军都没说话,众将士就知赵都安已拍板,便没再劝。

一时,开始纷纷献言献策,讨论该如何应对的法子:

“不如在换俘前主动进攻?掌握主动权?”

“唉,密信中已提及,对方如今更改了布防,且在湖亭城内,我们的优势发挥不出,与对方巷战,实在吃亏。关键在于,我们输不起!

若薛枢密使在时,输也就输了,可赵都督过来的第一战,若是输了,不光是士气跌落,只怕整个天下,无数观瞧这边的人的心气都会被影响……都督第一战,岂能仓促?”

“有理。没准敌人此举,就是故意逼迫我等仓促出战……”

“如此说来,那在换俘当日,我们也主动去派高手袭击对方如何?”

“这是个法子,但也无非是换家二字。互换伤亡罢了,而且诸位莫要忘记了,烟锁湖上的换俘也不容有失啊。”

“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个叶新怎么突然想出来这么恶心人的法子?”

“呵……这手段诡诈心机。只怕不是那叶新能想出来的,或是那个姓徐的军师手笔……”

讨论中,不少人心中一动,只觉得对方这手段的恶心感极为熟悉。

仔细想了想,忽地意识到,对方的计谋味道和赵都安以往算计人的时候简直是一脉相承的狡诈……

沉默不语的赵都安同样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这一刻,就像两只老狐狸彼此隔着冬日的风,嗅到了彼此身上的骚气。

“是个难缠的对手。比当初的庄孝成还难对付的多。”赵都安思忖着。

见众人争吵不休,他忽然敲击桌面,令人们安静了下来。

“我已有决定,”赵都安缓缓开口,一副深思熟虑后的神色:

“答应换俘。与对方约定时间,届时,本都督会派身边护卫霁月与宋进喜率一支供奉前往烟锁湖交换俘虏。”

顿了顿,他又道:

“其余军中高手与本都督坐镇中央大营。下令防线严加警戒,一旦有防线处遇袭,则派遣高手前往支援。就这么办吧。”

这……

众人彼此对视,总觉的这个方案很被动,但又的确想不出更好的。

只好同时颔首:“都督既已决定,我等即刻安排。”

很快,会议结束,人们散去。

赵都安返回都督府,推开厢房门,看向正坐在圆桌边翻看道书的玉袖:

“金简她……”

玉袖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朝床上努了努嘴,不悦道:

“钱来了。”

“呼噜……呼噜……嘎?”正撅着小屁股睡觉的金简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说:

“哪呢,哪呢?”

……

……

换俘决定一经做出,迅速在双方间达成约定。

同时,整个朝廷三军都收到了警戒消息。

一时间,在这个停战的冬日,两军隐隐间再次生出剑拔弩张的意味。

仿佛一只火药桶,随时都会炸开。

大风楼。

徐简文安静地听完手下的汇报,点了点头笑道:

“一切都按照预想进展,不是么?”

齐遇春迟疑道:

“殿下,那个赵都安为何肯答应?若不答应又如何?还有,您如何笃定对方肯定会按照您的想法行动?”

徐简文坐在那只厚重的淡棕色实木棋盘前,柔软宽松的袍子堆在地上,他轻笑道:

“赵都安不是最喜欢玩阳谋么?这次只是也让他感受一下阳谋的滋味罢了。”

任坤笑道:

“殿下是算准了他为了在军中站稳脚跟,立稳声望,所以必须接招。这就是阳谋。”

齐遇春感慨道:“阳谋就无法破解么?”

身为原大统领的他对于这些文臣间的勾心斗角,计谋算计很是困惑。

“当然可以破解,而且很简单,”徐简文平静说道:

“破解阳谋的方式,就是放弃。试想,若赵都安没有坐在都督那个位置,不是非要稳定军心,不是要那个名望,又岂会受其所累?

人只要足够狠心,懂得舍弃,放下在意的东西,那任何阳谋都无法落在他身上。

呵,就比如赵都安若放弃我那个妹妹,放弃皇夫的身份,一走了之,以他如今的修为,藏起来,去虞国之外,大可以生活得很好。只是他不愿罢了。”

房间角落。

无聊的很的蛊惑真人看了三人一眼,嘀咕道:

“贫道对你们这些懒得理会,只想知道何时可以干掉赵都安,贫道已经饥渴难耐了。”

徐简文淡淡道:

“急什么,后天换俘之日,就是吃掉他的时候。”

“啪!”

说话同时,他捏起一粒黑子落在棋盘纵横线条间,霎时,棋盘上一条深入泥沼的白色大龙,居中拦腰而断。

……

转眼,到了约定的换俘当日。

清晨。

赵都安从打坐冥想中醒来时,只觉今日的气海格外躁动。

内视自观时,他惊讶发现,体内沉睡许久,一直没有动静的“龙魄”竟然有了复苏的迹象。

就像冬眠结束,即将解冻一般。

“是因为我彻底在世间高品境界站稳了脚跟?修为刺激了龙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赵都安十分惊讶。

但无论他如何试探,那在气海中沉睡的龙魄,也最多只是慵懒地甩甩尾巴,一副惫懒,将醒未醒的架势,对他的呼唤并无反应。

“莫名其妙。难道也是时机未到?”

赵都安摇摇头,只好按耐下好奇,走出后院,来到了总督府前厅。

此刻,莫愁、唐进忠、石猛、三千营指挥使,以及金简等人,皆坐镇厅内。

见他到来,同时起身:“都督!”

“恩,”赵都安点了点头,说道:“换俘队伍出发了么?”

莫愁点头:“已经出发了,按照你的安排,霁月和宋进喜率一群人负责。”

顿了顿,她补充道:“离开前,都从门里经过了。”

她口中的“门”,是【两生门】,赵都安今早提前让霁月和宋进喜从门中穿过,连他自己,也是一样。

只是这件镇物的使用寿命,也快到了尽头。

“好,诸位那就一起等待消息吧。”

赵都安坐在主位,一翻手,将一只青铜小镜翻了出来。

此刻,镜面缓缓荡开光晕,继而,镜中浮现出一道人脸:

卫显宗!

……

与此同时。

湖亭城内,卫显宗行走在积雪覆盖的巷子中,忽然抬起头。

(本章完)

第610章 斩杀世间境

“嘎吱嘎吱。”

青灰色砖石垒成的巷子里,卫显宗的军靴在积雪上停下,他抬起头,眯着眼睛望着头顶。

今日多云,天穹也给两侧的高墙夹成“一线天”。

澄净的灰色云层下没有任何异样,卫显宗无声收回视线,下意识搭在腰间刀柄上的右手舒张。

继续向前走。

不一会,拐出巷子后,他来到了一处十字街口。这里有朝廷的士卒持矛站岗,看见他过来,忙行礼:“总旗!”

昔日的青州指挥使,如今的总旗官卫显宗“恩”了声,凌厉视线扫过军容整齐的下属,问道:

“可有异常?”

“并无异常!”

“继续值守,不得大意!”

卫显宗说。

而后迈步,继续沿着清冷的街道巡视。

身为罪臣,他当初在西线赵都安手下,组建敢死队立功,后随军来东线,也冲杀在第一线。

如今虽远未恢复当初,却也晋级中层军官。

负责驻守城内一处要地。

只是卫显宗今日总觉不安——前日都督府传下命令,要近期加紧防守,以防叛军突袭。

而身为军官的他,则单独获得更详细的情报:

叛军极可能于换俘当日,派出高手随机袭杀。

这令卫显宗极为警惕。

只是城内战线绵长,谁也不知叛军可能从哪里出现,卫显宗也只能一遍遍在自己负责的街区巡视。

随着灰云后,太阳一点点攀升,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卫显宗紧绷的心弦逐渐放松,当他又一次巡视到街角时,手下的士兵也到了换班轮值的时候。

“总旗,歇一会吧,您也巡查了好一阵了。”

一名小旗官揭开腰间水囊递过来,笑着说:

“您这般尽职尽责,兄弟们都不敢走神了。”

卫显宗也走出一身汗,闻言伸出手去接,口中则道:

“上头有命,近期赵都督上任,敌人极可能有所动作,这个时候,万不可松懈。”

小旗官笑道:

“弟兄们都明白,只是您看都这个时辰了,也没动静……”

他话说了一半,恰在此刻,异变突生!

卫显宗耳廓微动,只听到远处一声轻微的弓弩震颤声,他近乎本能地扭身避开。

“嗖!”

寒风中,一只闪烁寒光的弩箭如蛇蝎,从暗中飞旋而来,正中小旗官递来的,还悬在半空的水囊上。

“噗”的一声,水囊炸开,水花四溅。

弩箭去势不减,穿过水囊,射中一名士卒的肩膀。

卫显宗脸色大变,“蹭”一声拔出佩刀,大吼道:“敌袭!!!”

轰的一声。

正片街区的士兵皆是悚然一惊,本能的纷纷抽刀举枪,寻找敌人。

卫显宗扭头望去,只见弩箭来时的方位,正有一名名穿着轻型皮甲的精锐叛军如潮水般冲出。

“嗖嗖嗖……”

霎时间,一轮弩箭齐射,继而,这群敌人整齐划一地拎刀,扑杀而来。

速度极快,训练有素,每个人都裹着一股肃杀的寒气。

“修行武夫!”

卫显宗瞳孔收窄,判断出这支队伍赫然是一群凡胎军中修士。

都督的判断是正确的,叛军的确趁换俘来袭。

“杀!”

刹那功夫,叛军的精锐便冲撞过来,而朝廷一方的军卒反应稍慢一拍,却也立即组成军阵,与对方缠斗起来。

短兵相接。

辅一动手,便是残酷的巷战。

卫显宗大吼指挥,同时脚步飞快地后撤,脱离开双方厮杀战团,而是撤退到了开阔地。

同时,他警惕地举着刀,目光凌厉地寻找着地方的主将。

“嘎吱嘎吱。”

一阵脚步声从侧方传来,卫显宗猛地扭头望去,失声道:

“白英!”

只见,一名少白头的将领身披盔甲,脖颈间拴着暗红色“围巾”,面无表情自远处走来。

赫然是叛军中高手之一,也是叶新手下两大副将之一,“皓首白英”!

白英出现后,没有浪费时间,而是脚步越来越快,飞速朝卫显宗逼近,手中一柄圆柄青铜剑闪电般刺来。

卫显宗搬运气机,举刀抗衡。

却在刀剑碰撞瞬间,便如断线风筝般身躯巨震,倒飞而出,嘴角溢出鲜血!

世间境!

卫显宗虽为指挥使,却是以作战为长项,武道修为并未入世间。

此刻交手瞬间,就被白英轻易压制,打的单膝跪地,单手拄刀,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呵,早听过你卫显宗的名字,不瞒你说,我是专门奔着你来的。

杀了你,赵都安应也会觉得肉疼吧?”白英笑了笑,在周遭双方士兵厮杀的背景音中,提着青铜剑,一步步朝卫显宗靠近。

卫显宗颓然无力,境界上鸿沟般的差距,令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然而就在白英踏入卫显宗身边丈许范围时,已经举起青铜剑的白英心头警铃大作!

一股强烈的危险感涌上心头!

来不及细想,他本能疾速后退!

眼角余光瞥见左右两侧,远处的几处楼阁密闭的窗子内,突然喷吐出火光,伴随着轰隆巨响。

“轰!轰!轰!”

这一刻,埋伏在附近高点的次一级炮台火力全开,一枚枚轻型炮弹呼啸而出。

还有更多点位里,潜藏的神机营枪手扣动扳机,将一枚枚“子弹”送向白英。

这个疯子……白英心中大骂。

他已经明白,卫显宗竟是提前命令附近潜藏的炮手和枪手,始终瞄准他自己……

如此一来,卫显宗走到哪里,暗中的枪炮就瞄到哪里……

只要白英想去杀死卫显宗,就会进入枪炮的覆盖范围。

“疯子……疯子……”

白英怒叫着挥舞青铜剑,于体表撑开气罩,并灵活地闪避,可仍旧不免挨了几发,受了些轻伤。

当他好不容易冲出枪火范围,却见硝烟与炸开的泥土中,哪里还有卫显宗的身影?

这家伙……竟然跑了?

……

……

都督府。

当赵都安听到城内传开第一声枪响,他手中的风月宝鉴就飞快闪烁过城内重点的几个据点。

并通过小镜锁定遇袭的位置。

等看到镜子里,一名身材魁梧敦实的叛军将领投掷出短戟,瞬间杀死一名军官后。

莫愁脸色变了:

“是叶新手下两大副将之一,世间境武者……他们真的在袭击我们的防线!”

“唐进忠。”

赵都安飞快点名,而后看了眼坐在身边的金简:

“劳烦你了。”

金简提前喝了药剂,此刻并不困倦,反而显得精神奕奕,闻言手中的法杖轻轻挥舞。

屋内一轮虚幻圆月浮现,金简伸出手,将唐进忠拽入圆月中,片刻后,她又返回来,淡淡道:

“人已经送过去了。”

莫愁愕然,其余人也精神一震,终于明白了赵都安应对这次事件的方案。

将众人聚集在一起,用风月宝鉴确定遇袭位置,再利用金简的传送术法,将对应的高手送过去。

如此大大提升了支援效率。

只要己方高手及时赶到,压制住对方派出的高手,那么就足以稳定局势。

赵都安则继续一次次操控小镜,观察各个据点,金简则不时伸出手,给镜子渡送法力。

很快的,石猛、三千营指挥使等一名名高级军官分别被传送去各处。

“是白英!”

莫愁忽然盯着镜子里再次出现的画面,凝声道:

“叶新手下明面上的两大高手都派出来了……所以蒋……情报是真的!?此人乃是世间境,我们……”

莫愁说了一半,就看到赵都安已经起身,一步跨入屋内圆月,消失于众人眼前!

……

“呼哧……呼哧……”

小巷中,卫显宗扶着墙,拎着长刀,竭力地奔跑着。

因熟悉地形,他趁着炮火覆盖的间隙,成功逃离了那片街区,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街道也压抑肃静。

卫显宗面色惨白,鼻腔中不断地流淌出鲜血,步伐也凌乱不堪。

终于,他双腿一软,靠着墙壁跌坐在巷子中,大口喘息,蒙着血色的眼球模糊看见,巷子尽头一个少白头的狼狈身影怒气冲冲追来。

白英头发散乱,盔甲也凹陷去不少,提剑走来,冷笑出声:

“跑啊,怎么不跑了?想凭借这点手段就甩掉本将军?痴人说梦!呵,都说你是个人才,却不想赵都安看来也瞎了眼,看错了人,竟提携了个遇到危险,撇下手下独自逃窜的懦夫!”

白英口中大肆嘲笑着,但步伐却并不快,甚至越来越小心翼翼。

显然在戒备提防,担心再次中了卫显宗的计谋,钻进其精心设计的陷阱。

然而卫显宗却只是喘息着,任凭额头的汗珠流入眼孔,火辣辣的,令他用力眨了眨眼,嘴角露出苦笑,低声自语: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你再不派人来,我也撑不住……”

卫显宗嗅着死亡逼近,心中竟然并不怎么恐惧。

因为论起来,他在当初跟随恒王造反被擒拿的时候,就已经该死了。

之后这几个月的命都是捡来了的,如今哪怕死了,按照姓赵的那家伙的说法,还能被追认为“功勋烈士”,为家人谋一份保障,而不是九族消消乐……

不亏。

只是……

终究还是不甘心。

本以为可以一步步重新爬起来,却不想终归还是要止步于总旗的位置,屈辱地死在无人的巷子里。

好在唯一做到的,就是按照前日总督府传开的密令:

如遇袭,尽可能拖延时间,将敌人将领引诱去无人处。

“嘎吱嘎吱……”

踩雪声不断逼近,就在重伤的卫显宗即将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时候。

忽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身边。

赵都安从月光中走出,靴子踩在地上,低头看了眼靠坐在墙壁,浑身浴血,似乎被炮火炸过一轮的卫显宗,扯了扯嘴角:

“自家的炮,怎么把自己炸成这样?死了没有?”

卫显宗竭力睁开眼皮,看清是他后笑了笑:

“还没死,但快了。”

“我来了,你想死也难。”赵都安平静说道,却没再理会他,而是转身望向了巷子内,不远处的白英。

“赵都安!?”

白英瞳孔收窄,在赵都安突然降临的刹那,就已经下意识地后退数丈,手中的青铜剑横在胸前,摆出随时出击的姿态。

他心底一沉,隐约意识到自己陷入了陷阱。

可是……

自己突击的目标是临时选的,如此长的战线,对方如何能预判到?并这么快地支援过来?

算无遗策的徐军师在自己出发前,分明微笑着再三保证,说只要按照他安排的计划实施,绝对不会有问题。

徐军师更承诺说,对朝廷这边的高手早有对应的安排,可以将之牵制住……

“看来你认识我,”赵都安微笑的语气:

“可惜,我却不怎么认识你。

靖王藏的一手好底牌,这谋反后,许多高手才冒出来。

恩,若我没记错,你在靖王谋反前只是地方守备军中一小将领吧?当时也没人知晓你竟已经到了世间境界。”

白英心中一沉,警惕地打量四周,并没有看到其余人,心头一股血气涌上来,冷笑道:

“赵都安,不用废话拖延时间了,与你相比,我的确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这个世界很公平的一点就在于,再尊贵的人,也只有一条命!

而你我都是世间境,听说你突破的时间也不久,那正好,若你死在我手上,我白英岂不是也就天下闻名了?”

是谁给你的勇气?梁静……哦,这个破梗实在太老了,算了……

赵都安摇了摇头,右手虚握,掌心蓦然沉甸甸出现了一柄镇刀。

他用怜悯的眼神看向白英,说道:

“无知者无畏,世间之上亦有高低。”

顿了顿,他缓缓迈步向前走,神色异常认真地说:

“而且,我堵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啊?什么?”白英懵了下,没听懂。

然而下一秒,他的视野中蓦然出现了一只神秘的生物。

那是一个通体透明,可以透过肌肤看到浑身的血管,头顶上拱起两只尖尖的角的神秘生物。

神明:龙女。

白英刹那间眼神呆滞,仿佛失去了神魂,只留下一副躯壳立在巷子里。

赵都安手中镇刀挥舞过去。

“噗!”

刀刃轻而易举切断了白英的脖子,一颗头颅旋转了半圈,跌落在地。

白英的头颅咕噜噜滚动着,一双眼睛瞪大,死不瞑目。

“你太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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