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0.第626章 陆姨!

第626章 陆姨!

相隔太原两千五百里,中原战火很难影响到西北边陲的肃州城。

偌大城池刚刚从正月年关的气氛中过去,异族商客重新开始出发,满载货物开始一年一度的来回往返。

大街小巷算得上繁华,但地处塞外蛮荒,除开行商和边军,也没什么值得观赏的东西,偶尔发生点新鲜事儿,便能引起大半百姓的注意。

时过正午,世子归城。

一船大姑娘乘坐着车架,跟在白衣如雪的许不令后面,在肃州百姓的夹道欢迎中,缓步穿过衔龙街。

可能是百姓太过热情,姑娘们明显不好意思,连探头打量都不敢,老老实实的躲在车厢里。

抵达肃王府,肃王许悠眉开眼笑的站在大门外,身后则是四路将军、门客幕僚,迎接的架势可谓隆重。

姑娘们陆续下车,瞧见这阵仗明显都有点拘谨,躲在萧绮陆红鸾背后,都快摆成了一字长蛇阵。

许不令回自己家,自然不会紧张,很热情的和肃王介绍客人,什么:“这是我师父、这是我师姐,这是钟离玖玖、这是玖玖徒弟……”

关系一团乱麻,把坐镇一方的肃王都给听懵了。

本以为只是带回来几个姑娘,怎么还有两对儿师徒?

这师徒到底谁嫁进来?

可别说一起嫁进来……

宁玉合好像还是宋暨逃了婚的皇后,按辈分还得叫未过门的嫂子……

肃王许悠琢磨半天,硬是不知道这辈分该咋算,最后干脆摆出王爷的架子,微微颔首默然不语。

姑娘们自然也不好和肃王拉家常,规规矩矩行礼打了个招呼后,便进了王府。

肃王府挺大,但许家三代单传,没什么亲眷,大半宅院都空着。

姑娘们可能要在许家安家,自然不会住客房,丁香嬷嬷专门每个人都安排了一间宅院,带着姑娘们入住,用餐沐浴收拾房间,一套折腾下来就用了大半天。

而王府书房内,肃王许悠接见完萧绮后,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脸色仍然带着几分古古怪怪。

许不令坐在茶几旁,手上拿着过几天的婚礼安排,借着灯火仔细查看。

陆红鸾坐在茶几旁,双手叠在腰间,表情非常的尴尬,好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许悠当年在长安城,没少被还是小丫头片子的陆红鸾刁难,只有在坑银子、找他帮忙的时候,会这么客气。他打量几眼,好奇道:

“小酸萝卜,你还有事儿?”

陆红鸾双眸微微一眯,憋了片刻,还是没怼回去,反而抿嘴笑了下:

“许哥,我和你商量件事儿,嗯……有点不太好开口……”

许悠面带微笑,十分随和:“认识这么多年,一直把你当亲妹子看,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

陆红鸾风韵脸颊上显出几分红晕和窘迫,斜了许不令一眼:

“其实也不算啥大事儿,嗯……姐姐走的早,令儿这孩子吧,到长安后比较亲近我,我自然也亲近令儿,然后亲近来亲近去的,就……就……”

许悠露出几分笑容,对陆红鸾的意思心知肚明。

当年肃王妃还在的时候,就经常提这个远在长安的‘义妹’,许不令出生的时候,便曾打过让才十岁左右的红鸾嫁过来当童养媳的主意。只是当时先帝在位,对诸侯门阀压的比较紧,许家和朝廷的关系,也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为了避嫌,这个提议最终搁置了下来,后来‘萧陆’两家联姻,自然也就打消了。

许悠把许不令送去长安,让陆红鸾来照顾,一来是对陆红鸾了解,信得过;二来便是陆红鸾十几岁便守了寡,可怜巴巴的一个人过日子,肃王妃若是在肯定看不下去。让令儿陪着,也算是有个晚辈在跟前照顾,若是两个人朝夕相处的发生点什么……许悠就能报当年的仇了!

许悠带着微笑,看破不说破:

“就什么?红鸾你不用这般生分,有话直说即可。”

陆红鸾紧紧攥着裙子,又瞄了眼观鼻、鼻观心的许不令一眼,勉强笑道:

“就是……就是令儿这孩子呀,不怎么守礼法,在长安的时候,对我……对我……算了,我是他姨,不该计较这些事情……”

看这模样,明显是打了退堂鼓。

许不令暗暗摇头,放下书册,握着陆红鸾的手,很干脆的开口:

“父王,我和陆姨是真心相爱的!”

“呸——不是不是……”

陆红鸾瞬间炸锅,慌慌忙忙的抽手,语无伦次根本就听不清在说些什么,看表情应该是想否认和澄清。

许悠心里暗笑,脸上却做出欣慰的模样,缓缓叹了口气:

“罢了,知道了,红鸾呀,你这……唉……当年还说本王配不上王妃,现在倒好……”

“我……”

陆红鸾脸儿红的滴血,本就是比较温婉的性子,哪里应付的了这种被当众处刑般的阵仗,站起身来就往出跑。

许不令怕陆姨想不开,连忙起身,抬手一礼:

“父王早点休息,我去看看陆姨。”

许悠端起茶杯了口,心情颇为畅快:

“去吧去吧,明天带过来叫爹,我等这一天可等了十几年,不容易呀!”

“……”

——

宅院内夜色清幽,丫鬟们忙前忙后,在各处宅院中穿行,收拾着姑娘们今后的住处。

祝满枝、宁清夜、钟离楚楚都是江湖女子,不太喜欢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偷偷摸摸的跑到了王府侧面,一间楼宇的房顶上坐着,还把不会武艺的松玉芙也给抬到了房顶上,四个小姑娘拿着望远镜,轮番观赏肃州城内外的夜景。

陆红鸾从王府书房走出来,急急慌慌的就往后宅跑,走出几步,瞧见路过的丫鬟,又连忙把双手叠在小腹上,做出端庄稳重的模样。

已经和肃王坦白,肃王这么干脆就答应,陆红鸾心里自然是有点慌了。

以前陆红鸾都是想着:肃王得知后会有多震惊?会不会反对?或者是说她老牛吃嫩草。

这下可好,担心的东西全没发生,那就表示……

陆红鸾表情纠结,埋着头便往湘儿的院子跑,想找好姐妹随便说点什么,以安慰当前乱七八糟的情绪。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一道人影便出现在了面前。挡在廊道的路中间,白衣如雪、面如冠玉,带着那副时常在午夜梦回之时思念的明朗笑容。

“令儿……”

陆红鸾手儿蜷在胸口,风韵脸颊上慌慌张张,瞄了眼,又连忙望向了鞋尖,强自镇定:

“令儿,我……我乏了,回房休息,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许不令笑意盈盈,上前半步,低头看着陆红鸾的脸颊:“姨,你是不是把什么事儿忘了?”

“什……什么事儿啊?”

陆红鸾明知故问,做出疑惑模样。

许不令叹了口气:“陆姨忘了也没事儿,我记着,走吧,圆房。”

圆房!!!

陆红鸾缩了缩脖子,风韵熟美的脸颊上满是羞急和惊慌,想了想,拿出姨的气势,抬手就在许不令胸口上拍打了下:

“死小子,瞎说什么?我……我记着,说好了拜个天地,按照流程来,你……你怎么能这般着急?馋姨的身子把脑袋馋坏了?”

许不令搂住陆红鸾的肩膀,得意的笑了下:

“答应陆姨的事儿,我怎么可能会忘。”

“没忘就好,过几天安排好了再说,我先回房了……”

“已经安排好了,不然一下午我做什么去了?”

??

陆红鸾稍稍放松的表情一僵——下午她陪着萧绮面见肃王,许不令说是出去看看婚礼现场……敢情是去看她的婚礼现场!

陆红鸾回过味来,眼神儿顿时慌了:

“令儿,你怎么这般着急?我……”

许不令搂紧了几分,笑容明朗:“走啦走啦,乖!说话要算话。”

“我……”

陆红鸾咬着下唇,不愿意动弹,脑中急转之下,又道:

“我……我回房取点东西,很重要的……”

许不令自然晓得是什么东西,抬手打了个响指。

廊道拐角,靠着偷听看戏的萧湘儿,连忙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盒子,笑眯眯走到跟前:

“红鸾,你今天跑不掉,白手绢什么的,我刚刚就让月奴翻出来了,还有我专门给你准备的新婚礼物,染成绿色的尾巴,你不是喜欢穿绿衣裳嘛……”

陆红鸾本来窘迫至极,可瞧见萧湘儿一脸看笑话的模样,顿时就硬气了几分,抬手把小箱子抢过来,又把尾巴丢还给萧湘儿:

“滚滚滚,有你什么事?我和令儿的私事,和你没关系。”

这句“我和令儿的私事”,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萧湘儿半点不恼火,杏眼含着笑意:“和我是没关系,我这不是晚上睡不着嘛,你要是不乐意,我正好把许不令领走,都老夫老妻了,枕头旁边没个男人,睡着不踏实……”

陆红鸾知道萧湘儿在激她,但她就是气。她蹙着眉儿,拉上许不令就走:

“谁说我不乐意?把令儿让你给你一年没和你抢,是看在咱们姐妹交情的份儿上,以后没你什么事儿了……”

萧湘儿眉眼弯弯,目送二人远去,又开口道:“红鸾,明早想吃什么呀?我给你端过去。”

“呸——我不用你伺候,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起不来……”

声音渐行渐远。

许不令心里暖暖的,偷偷给宝宝竖了个大拇指……

(本章完)

641.第627章 红烛

第627章 红烛

月如银勾。

肃州城外,万里黄沙上繁星点点。

万千早开的花朵,随着风儿掀起浪潮般的涟漪,花海正中,木屋散发出昏黄的光芒,遥遥可见露台、廊柱上都挂上了红花彩带,窗户上也贴上了喜字。

天地寂寂无声,两个人影从远处行来,手拉着手,在梦幻般的景色中缓缓前行,断断续续的话语随风时隐时现:

“令儿,我……我是你姨……”

“呃……以后不是了,不过也可以这么叫,姨娘嘛……”

“什么姨娘,那是孩子叫的……对了,按照规矩,谁先进门谁是姐姐,我现在进门,湘儿和萧绮以后都把我叫姐对吧?”

“嗯,应该是的。”

“什么叫应该是的?令儿,你一个大男人,还管不住夫人不成?……不过不许管我,我可提前是和说好,你要是连我的话都不听,我就下去找王妃告状……”

陆红鸾单手提着裙摆,在花丛中缓步穿行,嘴上一直东拉西扯的说着话,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掩饰着心中的紧张和窘迫。

许不令提着灯笼,拉着陆红鸾在花海中行走,不急不缓、不紧不慢,毕竟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散散步了。

从抵达长安开始,两个人便走在了一起,以前是这样,往后也是这样,永远不会分开,所谓婚礼,只是彼此人生路途上的一个仪式,很重要,必须得走,但没法在彼此拉满的感情上,再多增加一点半点,因为早就满了。

有的爱是平平淡淡温润入水,有的爱是轰轰烈烈跌宕起伏。

对许不令来说,更喜欢前一种,能平平淡淡的牵着手一起白头,谁会想去经历什么‘生生死死分分合合’,家在身边、人在跟前,便已经是世家最大的福气了。

闲话家常间,两个人来到了木屋的露台下。

许不令打开木屋的房门,露出里面宽大的居室,除开木马、秋千等他小时候玩的物件,最显眼的便是一张巨大的床,大到睡十个人都不挤,上面铺着大红色的被褥,绣着鸳鸯和喜字。

灯台上燃着红烛,摆放礼器的台子上,放着两个托盘,里面放着凤冠霞帔,和一套新郎的红色袍子。

许不令来到妆台前,抬了抬手:“陆姨,我给你梳头换衣裳。”

陆红鸾瞧见方圆数里都没有外人,只有她和许不令两个,心里放松了不少。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踏入木屋,左右扫了几眼:

“令儿……来真的?”

许不令略显无奈,耸了耸肩膀。

“……”

陆红鸾紧紧攥着裙子,犹豫良久,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宝贝疙瘩,慢吞吞的走到妆台跟前坐下,看了看镜子里面的娇美容颜,脸色猛地红了。

许不令拿起木梳,解开盘好的发髻,轻柔梳理。往日没少给陆红鸾梳头,对于这门手艺还是很在行的。

宽大木屋内十分安静,只有木梳穿过青丝时的细微声响,和时而急促、时而平缓的呼吸声。

陆红鸾神色稍显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在长安城时,只有彼此两个人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认真梳头的许不令,她想要和往日一样随便说点闲话家常,可此时此刻,却找不到半点话题。

直到许不令盘好头发,要给她换裙子的时候,她才扭了扭肩膀,小声道:

“哪有新郎官给新娘子穿衣裳的,你去屏风后面换,我自己来。”

许不令抿嘴笑了下,没有拒绝,拿起托盘里的红色长袍,走进了屏风后面。

陆红鸾站起身来,发髻间的珍珠步摇颤颤巍巍,她瞄了眼台上的红裙,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

“令儿,我好像还是萧家的媳妇……”

许不令在屏风后面换着袍子,微笑道:“萧绮还是你姑,已经写了信给陆家,解除了婚约。”

陆红鸾稍稍松口气,这才拿起嫁衣,仔细打量几眼:“你想的还挺周全……不许偷看哈。”说着背过身去,解开了腰间系带。

许不令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偷看姨换衣裳,做出翩翩君子的模样,站在屏风后面安静等待。

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许久才停下,继而陆红鸾的声音再度传来:

“好了……出来吧。”

许不令走出屏风,抬眼看去,红烛的灯火下,女子一袭嫁衣,端端正正的坐在绣床之前。腰襟上用金丝勾勒出飞凤纹路,紧紧束在腰间,勾勒出珠圆玉润的曼妙曲线,红色绣鞋缩在裙摆下面,手儿依旧叠在腰间,却明显比往日多了几分羞涩和紧张。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还微微低头缩了下。

哪怕盖头遮住了动人脸颊,眼前的场景依旧让人因惊艳而迷醉。

许不令驻足打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正衣冠,缓步上前,去拿礼器之间的金秤杆,准备掀盖头。

陆红鸾虽说紧张的脑壳发懵,但婚礼的流程还记得,发觉许不令动作不对,忙的道:

“还没拜堂呢……你是迎亲的新郎官,怎么能直接掀盖头……”

“哦……差点忘了……”

许不令拍拍额头,放下秤杆,来到陆红鸾面前,背对着蹲下身。

陆红鸾盖头下的嘴唇紧抿,小心翼翼的趴在了男子宽厚的脊背上,抱住了许不令的脖子。继而身体微微一轻,被背了起来,往木屋外走去。

不是第一次趴在许不令背上,这一次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陆红鸾感觉心里藏了好多话,此时却一句都说不出来,生怕说出一个字,就破坏了这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气氛。

沿着万千花朵漫步行走,渐渐来到了鸳鸯湖的边缘。

湖面波光粼粼,皎洁月色下,一座小石坟安静的立在湖边,坟前同样摆上了红烛。

许不令脚步慢了几分,直至在墓碑前停下脚步。前世今生早已经模糊,但当前心中刀绞般的感觉是真的,压不住,也从未想过去压。

陆红鸾从许不令的背上下来,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安静的站在许不令身侧,沉默许久,才小声念叨一句:

“姐姐,对不起……我……我以后来照顾令儿,当年拜把子烧黄纸的事儿,就算了……我以后改口叫你娘……你想骂就骂我好了……”

许不令表情安静,端端正正的站在墓碑前,柔声道:

“娘不会怪你的,若是泉下有知,高兴还来不及。”

陆红鸾沉默了下,微微颔首:

“不怪我就好……那……拜堂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寂静花海之中,男子的嗓音不知为何而颤抖。

平如镜面的鸳鸯湖内繁星点点,湖畔的一点红烛,似乎和星海、大地同时融为了一体,若天地有灵,想来肯定看得到。

极远处,王府大殿的屋脊上。

满头白发的蟒袍男子,手中拿着个寻常酒葫芦,里面装的是从长安带过来的断玉烧。

肃王妃走后,他便再未喝过断玉烧,并非远在西凉买不到,而是陪着喝酒的人已经不在了,再好的酒喝起来也索然无味。

不过今晚,显然是得喝上几口。

因为那个人不管仙去至何处,今天晚上,肯定会看向这遥远的西北蛮荒,看向彼此一点点开辟出来的花海——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今天都在这里。

许悠拿起酒壶,仰头喝了半坛酒,又抬起手,将清凉酒液洒向了脚下的大地,轻声念叨,随风而起:

“咱们儿子,今天成婚了,新娘子是你最喜欢的小酸萝卜,不容易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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