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漠北风云起

长安县和蓝田县差不多,说起来,还要比蓝田县更大一些。蓝田县有口二万有余,长安县则近三万。

长安县中大大小小的粮商不多,十四五家总是有的。

然而这十四五家粮店之中,除了一家是由锦衣卫开设控制, 所以价格保持了与往常一般的价格之外,剩下的十余家,皆是将米价调为了五两银子一石。

不过,这些粮商也就此倒了大霉了。

若是长安县的县令没事儿,就算是县里的粮价有高有低,哪怕是全部都定在了五两银子,只要能保证长安县的灾民不至于饿肚子, 那么也没有什么事儿。崇祯皇帝还不至于为了区区十来家粮商而大动肝火。

这事儿坏就坏在了大家伙儿刚刚出钱买通了杀手去把那个不懂事的县令干掉, 还来不及庆祝粮价的统一,崇祯皇帝就来了。

当然,现在也不用想着庆祝什么的了,大军接管城防,锦衣卫缇骑四出,按着名单拿人,谁也不用再想些有的没的了。

如果这些粮商在历史上赫赫有名,比如说八大蝗商那种级别的,或者是袁崇焕那个级别的,哪怕是李自成这种级别的,那么崇祯皇帝还有兴趣去亲自审一审,看一看。

如今却是兴致缺缺。

朱刚很有兴趣。

对于朱刚来说,自己身为天子鹰犬,那么就有责任有义务替天子分忧——这些人既然敢挖大明的墙角,让皇帝不痛快, 那自己就不能让他们有任何痛快的可能性。

所以在被锦衣卫接管了的长安县大牢里面,原本有几个应该秋后处决的犯人享受到了提前处决的待遇, 剩下都是几个犯人集中到一间牢房里面, 以便于给这十几家粮商腾出地方来。

朱刚看着眼前被五花大绑的张记粮铺的东家,却是连口供都懒得问,直接伸手抄起沾了盐水的皮鞭就抽了下去,直把张记粮铺的东家抽的惨嚎不已。

待得抽了十来鞭子后,朱刚才看着眼前皮开肉绽的张记粮铺的东家说道:“张老财,说说罢。这里边儿都有谁的事儿。”

张老财很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硬气汉子,刚才的好一顿抽,加上朱刚身上锦衣卫的飞鱼服打扮,也让张老财不再报任何的希望:“其他的十几家粮铺,吴记,陈记,吕记,徐记,这四家是主导,尤其是吴记,他家和浙江的吴家有亲,所以奔走最为积极。”

朱刚笑道:“瞧瞧,这样儿多好,您答的痛快,也不用受这些皮肉苦不是?”

顿了顿,朱刚又接着问道:“那这吴记的东家到底想干什么?”

张老财摇了摇头道:“小人不知道,只知道这事儿是浙江的吴家在大量的收粮食,愿意以四两银子一石的价格收购。”

朱刚见张才财神色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接着道:“很好,你可以回去了。”

命人将张老财解下来,扔回牢房之后,朱刚便又接着提审了吴记的东家。

一如审问张老财时一般无二的作派,朱刚先是把吴记东家吴有发好一顿抽,接着才问道:“你们长安吴氏,和浙江吴家有甚么关系?”

吴有发平日里富贵惯了,何曾被人这般打过?吴有发觉得若不是自己身上肥肉太多,只怕此时都要被活活抽死了。

生平第一次觉得肥肉是好东西的吴有发好生喘息了一阵子,才对朱刚道:“回禀大人,小人乃是浙江吴家的旁枝远亲,只是因着浙江吴家说是要以四粮银子一石的价格大量收购粮食,所以小人才在陕西等地收粮,至于那边儿要拿这些粮食去做什么,小人也不清楚。”

朱刚接着问道:“吴琦你可认识?”

吴有发点了点头,答道:“认识。数年前小人去浙江时倒是见过一面。只是小人是旁枝,身份尴尬,不如嫡房长公子那般地位尊崇,是以并没有什么交情。只是此番粮食抬价,便有大公子在其实奔走之故。”

朱刚点了点头,命人将吴有发送回了牢房中之,这才回去向崇祯皇帝复命。

得了回报的崇祯皇帝也是头大——怎么什么事儿都和东南那边儿的豪商们脱不开关系,这些傻缺们作死无底线的吗?

本想提了吴琦好好审问一番,只是此人现在还在蓝田县的大牢之中关押,一时间倒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左思右想,崇祯皇帝干脆决定把事情搞大——上万颗人头一起落地总该算是大的了罢?

打定主意后,崇祯问道:“魏忠贤他们现在到了哪儿了?”

朱刚躬身回道:“回陛下,据锦衣卫飞奴传讯,魏公公和田都督他们再有五六天的时间就该到了。”

崇祯嗯了一声,又问道:“之前派去草原的那几人怎么样儿了?”

早已习惯了崇祯皇帝这种跳跃性思维的朱刚再次躬身道:“回陛下,三天前的消息说,他们已经找到了林丹汗的王庭,往东迁了数十里地。”

而出使林丹汗的任一真,正带着随行的十来个蒙古万骑的骑兵还有十来个锦衣卫,站在林丹汗王庭的辕门处等候召见。

等到林丹汗传见的命令之后,任一真吩咐蒙古万骑的骑兵和大部分锦衣卫校尉在外等候,自己则到了两个锦衣卫校尉,无视了王庭中各自传来想要把他斫为碎片的目光,昂首而入王帐。

林丹汗特意仿大元时期设置的札鲁忽赤(断事官)看着任一真就那么大大咧咧的站在王帐之中,当即怒喝道:“见了大汗,还不跪下!”

任一直却是淡然一笑,昂首道:“某乃天朝上国之使,不拜番邦外族小王!”

札鲁忽赤还没有说什么,这话却是惹恼了站立在一旁的额哲,伸手抓起佩刀,便准备上去砍死任一真这种死太监。

任一真看着额哲一步步的逼近,脸上却是毫无惧色,依旧是面带讥讽之色。随行的两个锦衣卫虽然心中大骂这死太监作死,却一言不发地抽刀在手,将任一真护在了身后。

眼看额哲与两个锦衣卫的火拼就在眼前,一直坐在汗座上不曾开口的林丹汗喝道:“额哲退下!”

额哲闻言,这才恨恨地瞪了两个锦衣卫一眼,还刀入鞘,退在一旁。

两个锦衣卫也是暗自松了口气,退回到了任一真的身后。

林丹汗看着帐中仍旧笑吟吟的任一真,冷声道:“说罢,明朝皇帝派你来干什么?”

任一真道:“奉皇爷口谕,因林丹汗前番不友好的行为,对于我大明和蒙古各部都带来了极大的伤害,尤其是我大明。

这很严重地伤害了大明天子对草原各部的感情——所以我家皇爷说了,命林丹汗进贡羊毛万斤,牛一千头,良马五百匹,以资赔偿。

另外,据我大明所知,提出掳掠百姓建议的乃是令子额哲所为,我家皇爷说了,怜惜大汗止此一子,故而责付西席,要大汗将教导额哲的先生杀掉。”

我他娘的真想立即就砍死你个王八蛋!还有你家的王八蛋皇帝!

林丹汗已经被这个死太监气笑了:“贵使难道不知道你家皇帝在草原上干了什么?要说赔偿,也应该是你家皇帝赔偿我大蒙古才是!”

任一真却是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丹汗道:“那跟我一个奴婢有什么关系?我家皇爷可是说了,要么你林丹汗乖乖地进贡赔偿,要么,我家皇爷便自己带着大军来取!”

林丹汗一时无语,沉吟半晌才道:“贵使远来辛苦,不如先行休息一番,明日再谈,可好?”

说完,也不管任一直是否同意,林丹汗直接吩咐道:“来人,带大明的使者下去休息,派人好生护卫着,不许有一点儿差池。”

等到任一真跟着安排的人下去休息之后,林丹汗看着帐中各人的神色,心下突然一阵的疲惫。

对于这些头人,那颜,林丹汗只觉得这就是一堆堆的烂泥,根本就没有糊的必要了。就算是强行把他们给糊到帐篷上,只怕也撑不了三天的时间。

眼见这些头人还有那颜都是低头不语,林丹以手抚额道:“怎么了?都哑巴了?说说看,今天这蛮子皇帝的使者说的,该怎么办?”

札鲁忽赤思勤沉吟半晌后先开口道:“大汗,汉人皇帝的要求,未必就是死的,一切都还有的谈。若是一口回绝,只怕明朝人的皇帝也不会答应。”

向来在心中亲近建奴的额哲瞪了一眼思勤,开口道:“父汗,儿子以为我们应当继续东迁,和大金国合兵一处,来日再南下中原。”

思勤看着额哲,却是冷笑道:“然后呢?我们以后就成了女真野人的奴才?我们也要和那些科尔沁的叛徒一般,被女真野人编为什么蒙古八旗?只怕黄金家族的脸面都要被我们给丢光了!”

“那我们靠向了明人,就不丢黄金家族的脸面了么?”说完,额哲不再理会思勤,直接对林丹汗道:“父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是这一次应了蛮子皇帝的要求,只怕还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满足蛮子皇帝的胃口?”

不得不说,额哲对于林丹汗的心理把握的十分到位,现在林丹汗心里现在也逐渐偏向于和大金国结盟。

若是明朝以前的皇帝,自己要岁赐,多少都能要到一些。哪怕是纵兵进关劫掠一番,只要事后说些好听的,姿态放的低一些,那该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至于死了多少人,那不是上位者该考虑的事情。

然而现在的明朝皇帝明显不一样,现在的这个狗皇帝摆明了就是要借自己的手去制衡大金国,而且吃不得亏,杀性太重。

想到这里,林丹汗不禁打了个冷颤。故老相传,这样儿的皇帝,曾经在大明出现过好几个——可恨的是,自己就碰上了这么一个混账东西!

正想着,突然间就听有人报告:“启禀大汗,大金国有使者到。”

林丹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吩咐道:“带进来罢。”

等使者进入王帐之后,先是依着规矩给林丹汗行了礼:“大金国使者戴磊,参见大汗。”——对比明朝蛮子使者的作派,建奴使者明显赢得了王帐里所有人的好感,让人不得不感叹,同样是汉人,大金国的汉人就是比大明朝的汉人要可爱的多了。

林丹汗看着使者,淡淡地道:“贵使远来辛苦。”

戴磊躬身抚胸道:“听闻大汗与明朝蛮子皇帝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之事,我大金国大汗十分关心。在下奉我家大汗之命,来和大汗商量结盟之事。”

林丹汗笑道:“结甚么盟?本汗与大明自有盟约,又如何轻易背叛?”

轻易背叛?若是不轻易,你是不是就会背叛了?戴磊一边儿吐槽,一边儿对林丹汗道:“大汗如何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现在不是我大金国势大,而是明朝的蛮子势大,若是你我两家再不结盟,我大金国坐拥辽东之地,还没有什么,大汗又如何自处?

再向北迁,便是当年的匈奴,也不会再向北了,难道大汗还要重走一遍西征之路么?”

林丹汗轻笑一声,道理老子是知道,但是你他娘的不给好处,就想跟老子结盟?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贵使也是汉人,岂能不知,只要本汗服个软,以后还是一般,在这万里草原上坐北面南,何必要和你家大汗结盟,受你家大汗的制约?

再者说了,你家大汗的日子也不好过罢?”

戴磊轻笑一声,再次躬身道:“大汗所言极是,我大金国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只是,大汗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我家大汗说了,只要大汗愿意结盟东迁,共同向明朝蛮子的山海关一带施压,便绝不插手察哈尔部的事情,大汗仍然是一言九鼎的蒙古大汗。便是大汗想要再复黄金家族的荣光,也是指日可待。”

林丹汗只是嗯了一声,依旧是模棱两可地道:“本汗知道了。贵使远来辛苦,还请先下去休息,明日再谈?”

戴磊也知道,能谈到现在这个情况已经算是不错了,再谈下去,只怕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便躬身道:“就依大汗的安排。”

(本章完)

第204章 到底谁能杀了谁

送走了两拨使者之后,林丹汗看着额哲道:“额哲,之前咱们刚刚返回来的时候,可是你建议本汗留在这里的,现在怎么又想要东迁了?”

额哲闻言,躬身抚胸道:“回禀父汗, 当初咱们刚刚返回的时候,可以说是立足未稳,向东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孩儿心中也不清楚。

如今却是蛮子皇帝欺人太甚,杀了我们的牧民和牛羊不说,现在还要我们赔偿他们的损失。

如果我们现在咽下这口气,只怕他们以后会要的更多。

而向东就不一样了。

原本儿子便是想要吓唬一番蛮子的使者,不成想今儿个辽东女真的使者也来了, 而且条件听起来还不错, 咱们察哈尔部,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人修生养息一番。”

林丹汗嗯了一声,又转问札鲁忽赤思勤道:“本汗最睿智的断事官,你怎么看?”

札鲁忽赤思勤思虑再三,终于按下了很想回林丹汗一句老子不看的冲动,躬身道:“大汗,奴才觉得,咱们还是留在这里更好一些。

明朝蛮子的皇帝要的,不过是一些牛羊罢了,但是这里的水草,却远不是辽东那里能比得上的。

至于女真野人,他们胜得一时,却胜不得一世。旁的不说,以明朝蛮子皇帝的作派, 他又怎么会长久放任那些女真野人乱跳?

真有一日蛮子皇帝平定了辽东,若是发现了我察哈尔部与那些女真野人有往来, 只怕到时候麻烦更大。”

林丹汗闻言, 便问道:“刚才那女真野人的使者也是说过, 唇亡齿寒。若是女真野人真个被灭掉,那蛮子皇帝会不会把目光转向咱们察哈尔部?”

思勤想了想,回道:“奴才以为不会。首先就是,那蛮子皇帝肯定不会轻易地就灭掉辽东的建奴。”

林丹汗却是来了兴趣,哪个蛮子皇帝不想怼死建州女真那些叛徒?现在的蛮子皇帝不会轻易地灭掉他们,难道还会养着那些建州女真不成?

思勤见林丹汗颇为感兴趣的样子,又小心地斟酌一番后才道:“大汗,奴才最近也一直在关注着明朝蛮子那边儿的情况。而且听蛮子那边儿来卖盐的商队说,明朝蛮子国内现在也是多处大旱,蛮子皇帝忙着出巡,赈灾,而且杀了好些贪官甚么的。”

林丹汗示意思勤继续说下去:“那和建州女真有什么关系?”

思勤道:“蛮子皇帝此时还在出巡,说明他更关心蛮子百姓的生死,只怕,他还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清理一番大明的上上下下,等到都处理妥当了,他才会去灭掉建州女真。

而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会短,怎么着也得有个五七八年的时间。

到时候,他蛮子上上下下一条心,又怎么会把辽东的建奴放在眼里。”

林丹汗闻言,便接着道:“所以,留给咱们的时间,也就是这五七八年的时间?”

思勤躬身道:“大汗英明,奴才确实是这么想的。只要大汗能在这几年的时间里统合蒙古各部,到时候也未必不能南下与那蛮子皇帝一较高低。”

林丹汗却苦笑道:“睿智的札鲁忽赤,本汗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这个五七八年,到底是多久?五年?七年?还是八年?倘若到时候咱们还是争不过蛮子皇帝,又该怎么办?”

思勤想了想,回道:“大汗,不管是五年还是七年,总之蛮子皇帝一时间想要平定蛮子国内,再去灭掉建州女真那些野人,时间肯定不会短就是了。

大汗要做的,就是尽快的统合蒙古各部。

咱们不一定要五年或者七年统合完成,只要比蛮子皇帝平定他大明国内的时间早一天,咱们就算是赢啦。到时候不管是南下牧马,还是向辽东靠拢,到时候都是由得咱们自己选择了。

至于真个辽东被灭,咱们又争不过蛮子皇帝,其实也好办。

汉人最强盛的时候,匈奴和突厥都争不过汉人,但是他们向西迁移后,照样有大片的土地,多多的女人,前辙在前,咱们到时候还有最后一条退路不是?”

就连额哲,也不得不承认思勤说的有道理。而且从理智上来说,额哲本身也不想向辽东靠拢。

辽东那破地方一到冬天就苦寒无比,白灾冻死牛羊是常事儿,远不如现在的王庭之所在,向东可靠拢建州女真,向南可直击蛮子的宣大之地,向西还有匈奴和突厥人走过的西征之路能退,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风水宝地了。

林丹汗此时却开口道:“那咱们明白怎么回绝建州女真野人的使者?直接回绝?”

听着林丹汗口中犹豫不定的意思,额哲便道:“咱们应了又何妨?又不是应了就要向辽东去。若是一定要咱们去辽东,那就让他黄台吉小儿亲自来谈嘛,区区一个使者又怎么能做得了这么大事儿的主。”

思勤却接话道:“大汗,咱们先别管明儿个怎么回绝,只怕当务之急,是派兵去保护好那些建州女真野人的使者,还有要严密隔开蛮子的使者。”

林丹汗被思勤左一个女真野人的使者,右一个使者蛮子的使者搞的头疼,便抚额道:“他们两家不是分开安置的么?还会有甚么问题?尤其是建州女真野人的使者,他们自己又不是没带着护卫过来,怎么还要本汗派兵前去保护?”

思勤躬身道:“启禀大汗,奴才最近想着,想要打败敌人,就先要了解敌人,所以,奴才很是读了一些汉人的书籍。

依据汉人书籍中的记载,他们曾经有个叫班定远的人,率领几十个汉军,在西域的一个王国里,也面临着跟今天相同的情况,那个叫班定远的人,就带着自己的三十多个随从,杀了匈奴的百余个使者,最后还封了侯。”

这他娘的,三十多人杀一百多人,你们汉人这是在炫耀自己那个一汉当五胡的说法么?本汗可也是你们口中的胡人罢?林丹汗的思路明显有些跑偏。

待回过神来之后,林丹汗道:“好,就依札鲁忽赤之言,派出两个百人队去分开监视保护他们。反正他们各自才带了二十来个人,谅他们也翻不起甚么风浪。”

依着林丹汗这种开放式花园一般的王庭,建奴使者也来了的消息,还没有等林丹汗安排监视保护的百人队到位,就已经传了明朝使者的耳朵里。

为此,此行的正使,任一真任大太监,还特地召集了随同的锦衣卫和蒙古骑兵的首领商议一番。

看着眼前锦衣卫的总旗苗守陌的臭脸,任一真道:“我说苗总旗,您那张脸就不能换个表情啊?还有,这事儿到底怎么说?咱们能不能像前汉时的那个班什么来着的家伙那么干?”

苗守陌面无表情地道:“干呗,反正这回您是正使,您说咋办就咋办。还有,那个班什么的,叫班超班定远。”

任一真虽然不爽苗守陌此时的表现,却也只能强自压了下去,耐着性子道:“老苗,这回由咱家主使这事儿,乃是皇爷钦定的,又不是咱家主动跳出来抢了你们锦衣卫的,你有火向咱家发算什么?

再说了,就算是你要冲着咱家发火,等咱们回去了再发成不成?好歹现在咱们得先完成皇爷的交待吧?”

苗守陌嘿了一声,向着任一真拱手道:“任公公勿怪。苗某保证会与您通力合作。”

说完,却是不理会任一真的反应,直接对蒙古万骑的什夫长苏合道:“今儿个咱们可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那边儿的什人队也别想些有的没的,先弄死了建奴的那什么狗屁使者才是真的。”

苏合回道:“放心,咱们都是天可汗最忠诚的鹰犬,你们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帮助自己的兄弟弄死敌人,只会得到长生天的奖赏。”

任一真见两人都表了态,当下便击掌道:“干了!你们二人这就去准备,咱们直接强袭那狗建奴的营地!”

苗守陌看了任一真一眼,问道:“任公公就这般肯定那林丹汗会任由咱们去杀了建奴的使者?搞不好,他放任林丹汗的使者来杀咱们才是真的!”

任一真嘿了一声后笑道:“今天林丹汗没跟咱们翻脸,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他不会放任咱们去杀建奴的使者,但是他更不敢看着建奴的使者来杀咱们!

还有,你们立即准备,咱们现在就去!”

苗守陌深深地望了任一真一眼,这才觉得这个死太监当真是有点儿本事的。当下便拱手道:“好。”

苏合却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摸着脑袋道:“杀人放火不应该是在晚上么?这大白天的,只怕是不好下手罢?”

任一真道:“咱们知道那个班定远的故事,建奴那边儿的使者也是个汉人,这王八蛋想来也是知道的。倘若等到晚上,就说不好到底是谁杀谁了。

再者说,若是林丹汗也想到了这一节,反而派人严密地把我们和建奴使者给隔开围住,到时候就更没有杀掉他们的指望了。”

苏合还是有些疑惑,问道:“若是咱们大白天的就去杀了建奴使者,就不怕激怒了林丹汗,使得他彻底倒向建奴?”

方才还颇为看不上任一真这个死太监的苗守陌却是开口解释道:“辽东苦寒,他林丹汗未必愿意去。而且这里不管是向东,向西,还是向北,都是方便至极。

若是到了辽东,向东有建奴,向北有扈国公的锡伯八部,到时候我大明和顺义王还有卓里克图汗再从西边儿压过去,只怕他林丹汗到时候就成了一个死汗了。”

苏合挠了挠脑袋,说道:“这里边儿的弯弯绕可真多。不管了,反正咱们都是一起杀过人的,这回杀人,咱们也在一起便是了。”

正所谓是人有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任一真这种缺德带冒烟的死太监想着先把建奴的使者给怼死算球,建奴的使者戴磊,也在得到了明朝使者比自己更早一步来到林丹汗王庭的消息。

一般来说,只要是叛徒,就一定会比普通的敌人更死心塌地的盼着自己原来所在的一方倒霉,最好全死光光了才好——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投敌做了叛徒的举动是正义的,是符合历史潮流的,是促进了民族融合的。

所以身为一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戴磊觉得自己幸运无比。

在蛮明的时候,自己空有一身所学却不得施展,屡次进士都不得中,只有被大金国的大汗简拔于微末之后,才就是青云得志,不至于埋没了自己一身的才华。

而且自从范文程和宁完我莫名其妙地消失后,自己也慢慢地受到了大汗的重视,开始展露头角,如今更是被派来出使林丹汗。如此信任,自己当真要披肝沥胆以报大汗厚恩才是!

倘若自己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自己知道了,那如何不得为大金国,为了大汗考虑?史书上可是记载过班超班定远在西域干过什么事儿——倘若明朝蛮子的使者也知晓这一节,怕不是会影响了大汗的大事儿?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蛮子的使者,也须留他不得!

想通这一节的戴磊对身边的苏和泰道:“召集人手,咱们须得先下手为强,抢先去杀掉明朝蛮子的使者!”

苏和泰此行早就得过黄台吉的吩咐,只要戴磊忠心为了大金,那便事事听从戴磊安排。如今见戴磊要先杀了明朝蛮子的使者,便沉声道:“好!”说完,便对戴磊拱了拱手,出去召集人手准备去了。

由于双方都打算下手为强,而且是在林丹汗还在王帐之中商议着派出两个百人队对这两方人分开监视保护的时候,所以,双方就极其意外地在远远地避开林丹汗王帐的地方不期而遇。

一场大眼瞪小眼的对事之后,任一真和戴磊不约而同地咬牙吐出来几个字:

“狗汉奸!”

“阴阳人!”

在骂完对方的同时,当然也听到了对方骂自己的话,任一真却是抽刀在手,喝道:“都他娘的跟咱家上,砍死这些王八蛋!”

说完,便猛磕马腹,向着对面的戴磊冲了过去。

戴磊却自恃身份,觉得马上冲杀有辱斯文,便学着书中诸葛孔明的姿态,一挥手,轻声喝道:“上,杀光蛮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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