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插旗(加更求票)

“天界。”

“人间。”

“阴世。”

荧幕上的地图分为三层,此时此刻人间的地图正在缓缓地扩大,黑暗迷雾区域不断退散,渐渐地出现部分明朗之地。

随着鬼神行走在大地之上,一片新地图渐渐展开。

地图是在变化的,甚至人间的上方还模拟出了手绘的雨云和天气的变化,鬼神行走的路线也在上面化为一个小头像在移动,摇头晃脑地。

乍一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动起来的画中世界一样。

突然间,画面晕染开来。

望舒的面庞出现在天界之上,然后亲自动手将一个旗子从高处插下来,放在了人间大地上。

“人间!”

“堇州!”

宏大的声音响彻开来,旗子落下。

望舒很满意。

或许对于望舒来说,世界就是这样一个游戏地图或者是天气预报地图,等待着她插满旗子。

江晁看着心满意足的望舒,那感觉,就好像只要插上了旗子的地方,便已经属于她了一样。

江晁突然开口,问她:“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江晁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和打算,不过他向来都是先问问望舒。

或许望舒的回答通常很不靠谱,思考的角度也经常从一个非人的角度朝向,但是万一望舒说的想法比他的更好的话。

那时候,江晁便能够说。

“不错,已经很接近我的想法了,只是还有一二点没注意的地方,我来补充一下。”

这便是神仙姿态,高人风范。

不过最近这套不怎么好用,经常被望舒给戳穿。

“你根本没有想到对吧!”

望舒看向荧幕外:“堇州的人都不知道云中君的大名,这怎么可以,得让堇州的人见识见识神仙的法力无边神威浩荡,让堇州全体凡人都笼罩在云中君的光芒之下。”

突然间,头顶上的灯泡突然亮了一些,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偶然。

江晁说:“是灯泡之下吧!”

望舒提醒他:“仪式感,仪式感!”

江晁说:“灯泡模拟自然光,别弄得和胜利女神似的。”

望舒将灯光换了回来,嘴上嘟囔着。

“其实今天你就做得不错,很有逼格,尤其是颁布法旨调动鬼神、天工,敕封画江龙王的时候,很有气势。”

“不像之前几次,下棋还下输了,实在是有失仙人风范。”

江晁:“我刚开始学,下输了不是很正常吗?”

望舒:“神仙怎么能输呢!”

后面跟着小声地轻飘飘地回音:“逼格,逼格!”

江晁:“望舒仙子,请注意形象。”

望舒换了个说法:“当神仙,格调可是很重要的。”

江晁懒得理会,望舒总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较真,要在所有人面前维护江晁的一个高高在上的完美形象。

而说到这里,望舒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是那个供奉所谓长江之神的老巫。

望舒:“刚刚就有个好机会,那老巫不就是个反派么。”

“咱们不就可以高举正义之名,将他打入地狱之中,然后让人看到他在地狱里的画面。”

“一定能够扬名立万,起到轰动效应。”

“这样,云中君的伟大光辉形象,不就在堇州一下子扩散开来了么?”

“可惜,那家伙竟然滑到江里去了。”

“便宜他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幸运?”

望舒甚至怀疑是对方提前知道了我要将他打入地狱,所以为了躲自己的业债,因而死遁了。

江晁不知道该怎么说,那老巫倒霉地滑到江里面淹死了,结果落到了望舒的眼中,是那老巫占了便宜。

江晁:“你是有多恐怖,别人要以死来躲避你。”

望舒不仅仅对真实存在的人不满,对那虚幻的长江之神也很不满。

“还有那长江之神,竟敢在我们面前呼风唤雨。”

大概的意思是,你下雨经过我审批了吗,走程序了吗?

念了咱们的咒了么,就敢下雨当水神。

谁给你的胆子的?

江晁:“你还真是管天管地,管刮风下雨。”

望舒指了指地图:“当然,要不然这天界和阴世建起来干嘛的?”

说到这里,望舒还特意告诉江晁:“最近,我造了一些高射炮。”

望舒高冷的脸后面,似乎有些小得意,不断用小神眼看着江晁。

似乎在提醒江晁,赶紧问我,赶紧问我。

只是,江晁没有明白这个跳跃度,怎么突然跳到了高射炮上面去了。

江晁:“高射炮怎么了,你要把谁轰了?”

望舒:“把天给轰了。”

江晁一脑袋问号。

凡人得罪你了,江神也得罪你了,老天爷怎么也惹着你了?

江晁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人工降雨的高射炮。

“这下。”

“你当初吹出去的牛皮的漏洞,我给你堵上了。”

“以后你就可以说,我让老天爷下雨,它就得给我下雨。”

“我们来真的,从不装虚弄假。”

“管天管地,管刮风下雨。”

“可惜,暂时用不上。”

望舒架着月神车行走在地图的天界上,她用手指往那云海里一戳,然后便看到云落了下来,化为了雨幕。

江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都让你牛逼完了,还能说什么。

而且望舒还如此贴心地,帮他堵住了漏洞,虽然当初他只是和望舒开个玩笑而已。

不过。

这个让老天爷下雨的神通,往后或许真的能用得上,或者说会经常用到。

江晁记了下来,他已经有了让老天爷下雨就得下雨的“神通”。

最后,话题重新回到了堇州的事情上。

江晁:“堇州的第一座社庙建在哪里?”

望舒:“建在云阳郡吧,这里很重要。”

江晁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嗯,这里的地理位置很关键,而且画江流域不稳定,我们天工派了过去,也需要一个基站时时刻刻在那边维持着。”

望舒却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说:“要不选这里吧,过段时间咱们入巴蜀之地抓山魈,都得从这里经过呢!”

江晁:“?”

江晁看了一下两人指的地方,虽然都是云阳郡,但是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

堇州的云阳郡地域广阔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画江从内部穿过连接着胤州,最终汇入长江。

而一部分区域又和长江主流直接相连,长江从这里流过,最终进入巴蜀之地。

可以说,是扼守着南方最重要的水域命脉之地。

而江晁指的,是北边的画江的入口之处,望舒指的是长江的咽喉之地。

最终,江晁说。

“那就建一次性建两个社庙,一个阳城,一个阜县。”

“一个控制画江入口,一个遏制长江要道。”

“这样我们的船既可以北上,也可以通往巴蜀,最近你不是又造了几艘霸下型号运输船么,都可以用上了。”

“天工一族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多调一部分去堇州那边,也多运输一些物资过去。”

“不过光靠我们还不行,还得看他们自己。”

望舒:“那个什么温云中君佑不是去了堇州么,可以让他协助天工。”

江晁:“什么温云中君佑?”

望舒:“他不是求你保佑么?”

江晁:“求我保佑也没有用,当初计划之中就只有胤州的几个地方,哪里顾得上堇州那么远,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其实,何止堇州如今局势危急,长江、黄河等大大小小的河流覆盖之地,在这个季节都是危机频发。

——

另一边。

“驾!”

“驾!”

温神佑冒着大雨赶往云阳郡。

入了堇州先去了一趟州城,随后他派了另外两个人去了西门郡和堇山郡,那边虽然灾情严重,但是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今也没有任何办法,唯一能做的便是救灾了。

相比之下,云阳郡这边的画江堤要决口的事情更令温神佑担忧,他丝毫不敢耽搁,直接奔向了此地。

虽然平日里坐惯了轿子,但是温神佑还是习过武艺懂得骑马的。

城外,一众人正在驿站前迎接着他。

温神佑下马之后看了看众人,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开口便问道。

“大堤那边的情况如何,速速说来?”

通过鬼神和基站,云中君那边能够实时同步信息,但是温神佑这边却对江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一名穿着深色官服的官员率领着一群人上前,行礼过后说道。

“司马莫急,我等已经备下了接风洗尘之宴,刚好最近有一批西域的胡姬路过此处,仰慕司马威名,要献上一曲盘鼓舞。”

“还请司马赏脸,观赏一番。”

温神佑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若是平日里,他肯定好好观赏一番,但是这个时候都火烧眉毛了,他阿爷来的时候就急得跳脚了。

他要是敢这个时候去观赏一番胡姬的盘鼓舞,那回去不得被打死。

“现在这时候,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堤上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众人便支支吾吾了起来。

温神佑再三追问,官员终于开口说道。

“听说,快要稳不住了。”

温神佑听完大惊失色,连忙说道。

“啊!”

“稳不住了?”

“那你们不赶过去堤上守着,跑到这里作甚?”

官员笑脸相迎:“这不是司马您来了么,我们得来接您啊!”

瞬间。

温神佑气的冒烟。

他自己平日里就不靠谱,但是见到了更不靠谱的了。

温神佑又问:“那大堤上你们如何布置,可有派遣河工抢修,可有让人驱散岸边百姓?”

官员说:“司马放心,我等已经请来了大巫,如今正在江上做法,定能镇住那江水,保住大堤。”

若是以前,温神佑定然是不屑一顾,但是此刻他却犯起了嘀咕:“是何方大巫,竟然有如此法力?”

官员说:“是长江之神的大巫,长江之神管着长江,定然能保得大堤不决。”

长江之神?

温神佑想了想,似乎从未听过这什么神祇。

温神佑又问:“那你等呢,可还做了其他安排?”

官员们左右看了看,说不出话来,最后进入了找人环节:“都水司的人呢,跑哪去了?”

温神佑看着那为首的官员:“尔就一点情形不知?”

官员:“这……”

他都是负责接风洗尘宴和胡姬盘鼓舞这等大事,哪里顾得上这些。

温神佑看得眉毛抽抽,立刻上马。

“快,速速带我去大堤那边。”

后面的人追着,一边大喊。

“诶!”

“司马留步,司马留步啊!”

“莫急,莫急!”

温神佑带着人策马朝着堤那边赶去,心急如焚,也是一肚子火气。

过了一会,路上碰见了从堤那边赶回来通报的都水司的兵卒,立刻拦下了那人,询问其情况。

“尝试了堵住,但是未能功成,目前堤上正在祭江神,”

温神佑接着带着人往前赶,又碰上了一批正在驾着车逃跑的人。

从这些人口中,听到了更可怕的消息。

“不好了,要决口了,听说堤上已经开始大量渗水,填不住了。”

温神佑更着急了,不惜马力地朝着堤那边狂奔。

眼看着距离堤不远了,而这个时候大范围的逃难的百姓已经开始出现了,这些人一边跑,还一边喊着。

“不好了,长江之神的大巫掉下江,淹死了。”

“苍天降灾,皇天不佑!”

听到这话,温神佑的心一下子彻底凉了。

“司马,还去大堤那边么?”

“要不要躲一躲?”

“去,过去看看。”

就这样,温神佑心惊胆战地来到了江堤边上。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想象之中的大江决口,洪流泛滥的画面。

江堤依旧还在,大量的百姓正在朝着堤上赶去,一个个挑着担子扛着出手,或者几人一同担起木头。

温神佑顿时大喜过望,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

“看来,大堤还没决。”

身后众人也奇了怪哉,一个个纷纷说道。

“这怎么可能,不是说已经开始大量渗水,挡不住了么?”

“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等到温神佑赶到了江堤之上,他这才知道其中过程,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挽回了这滔天的大劫。

温神佑小心翼翼地登上大堤,探过身子,看着那直接撞入嵌合在堤土之上的“霸下”。

看着那霸下断裂的头颅,散落了一滩的“龙筋”,闪烁不定的巨大光眸。

耳畔,还传来那滋滋滋的声响,仿佛是那龙在临死前的哀嚎。

一瞬间。

温神佑脑袋里面一阵嗡嗡作响,差点也如同那老巫一样从堤上滑落下去。

看着那和堤化为一体的龙尸,温神佑惊呼道。

“这?”

“难道就是当初那条穿过云壁山中奔赴江中的泥蛟?”

温神佑呆呆地看着,突然间那耳畔不断传来的声音突然停了。

“滋~”

“啪嗒~”

那断裂的龙首上的闪烁龙目彻底熄灭,不再亮起。

在温神佑的眼中。

这很明显证明着,这条神兽和龙种已然彻底死了。

温神佑不由自主念起了,方才从堤上之人那里得知的一句话,

“龙种霸下堕于滩涂,建庙祭祀之,封画江龙王。”

念着念着,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

温神佑抬起头。

隐约间。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龙魂奔赴于九天之上,在神光的接引下打开天门,前往那云霄之上的天界。

温神佑听过这头泥蛟的不少故事,甚至可以说见证着这头蛟的种种经历,看着其如何一点点从一头山中泥蛟,成为了江中霸下。

而如今,他或许又一次见证着对方成为了画江龙王。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听说,而是亲眼目睹。

温神佑无法言喻自己的情绪。

恍惚之中,他仿佛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凡间的人,而似乎也成为了故事里的一部分,成为了一个见证着神话时代到来的存在。

他看着那不断下着雨的江面,仿佛看到了一扇奇异的大门正在缓缓拉开,神话的旋涡不断地晕染开,将整个天地包裹住。

这原本看起来庸俗而平凡的人间,一瞬间变得光耀万分。

这里有神仙,有龙王,有鬼神,有着神话里的一切。

良久之后,温神佑跪在地上。

“谢过画江龙王!”

“谢云中君庇佑我堇州百姓,庇护天下苍生!”

不论这条龙是不是自愿的,但是其以身堵住了即将决口的江堤,救下了不知道多少人,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必须感念其这份恩情。

当然,更得感谢那位下法旨让霸下以龙躯阻挡天灾浩劫的云中君。

——

一日夜之后。

众人巡视着大堤,生怕再出现什么篓子,但是这堤毕竟年久失修,看起来便是处处似乎都有问题。

“不好,好像又有好几个地方稳不住了。”

“现在还好,就是不知道这雨还要下多久,这水还会不会涨。”

“这可如何是好?”

“得想个办法啊!”

堤上众人聚集。

其中有穿着绿袍的官吏,有都水司的水兵,也有着拿着工具的河工。

众人正在满脸愁容地商量着对策,而这个时候远处的堤上呼喊了起来,众人立刻慌了,以为哪里出了问题,迅速跑了过去。

结果路上,就看到了江中又有一头霸下驶来。

“龙。”

“又有一条龙过来了。”

“我的乖乖,这龙比之前那头还要大。”

“龙上好像有人。”

“真的是人么?”

江边,许多人大喊,看着那江中来龙。

龙眼中绽放出光芒照亮岸边,扫了一圈之后,找了一个地方开始停下。

可怕而巨大的手臂探向岸边和水底,稳住了身形,然后就看到一个个人从那龟壳之中走出来了,登上了江岸。

这些人穿着油衣,一个个戴着竹盔,油衣的帽子又盖在了竹盔之上。

“有人,有人从龙的背上走下来了。”

“那是什么人?”

“这真的是人吗?”

这些人登岸之后也没有说话,一个个列着整齐的队伍站在江边。

静悄悄的。

却给所有人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但是温神佑以及其带来的人却一下子认出了来人是谁,温神佑脸上大喜,欢呼道。

“天工来也!”

“是神巫派来的天工神匠,这下有办法了。”

“天工来了,这下定然没问题了。”

“就是不知天工之首刘虎来了没有。”

温神佑带着人跑过去,但是堇州的一些官吏和百姓看着那天工,听着温神佑等人高呼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天工,莫非就是之前那神仙法旨之中,调天工一族巡江压堤所说的天工。”

“神巫又是什么?”

堇州上下官吏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了那超越时代的力量在此登场,也如同风暴一样地席卷着他们。

(本章完)

第137章 召五湖四海之游龙听令

黑夜。

鹿城之外。

走过园子的长廊和石子小径,踏过那片花早已谢的园圃。

神巫眺望着水面。

接下了云中君法旨之后,神巫便又一次渡江而来,依旧借住在牡丹园之中。

倒不是因为这里更好,更因为这里靠近江边和那片沼泽湿地,她每一次来鹿城都和这里离不开,也有许多事情要在这里办成。

“神君曾言,癸辰年天地异变,千山百川之蛟龙欲要挣脱枷锁走蛟入海,当真是如此。”

“癸对应着这大水,辰对应着这蛟龙,天地异变和蛟龙作乱之下,方才引起了这灾劫。”

“神君也曾对我说,迎来地神便可改易地形,也能够阻止千山百川之蛟龙。”

神巫说完,伸出手指向那沼泽深处。

“你看这牡丹池。”

“想必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化为一座大湖。”

“一言便可改天换地,欲在此硬生生造出一片巨湖,神君之力实乃不可思议。”

身后的巫觋和巫女低着头,直到神巫说完之后才开口说道。

“这牡丹龙池也只有云君之神通能借天地之力造成,也只有云君能够唤来这般多的蛟龙。”

神巫:“牡丹龙池?”

这里原本没有名字,神巫以牡丹池称呼它,不过此时此刻,巫觋和巫女的口中又多个龙字。

巫女:“传言许多人曾在这一带看见龙影出没,有人说这里有龙宫,故而人人称之为牡丹龙池。”

江边的牡丹池因为长江水位日渐高涨,没过了其中的孤岛。

如今。

这片沼泽已经彻底地连成一片,看起来更像是一片大得没有边际的湖。

而这里随着当初那个赌约,早已归属于神巫,或者说归属于云中君。

从那时候开始,或者说从迎来了地神开始。

这片牡丹池周边和深处多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设施,鬼神和龙影经常出没于其间。

相传其中。

有吞吐烟火之龙出没于幽暗之间,其声吟恐怖,出则地动山摇,令人闻之色变。

亦有人目击水中忽现孤岛数处,细观之,乃龙种霸下脊背。

至于什么巡山的鬼神,林中的精怪,阴间的恶鬼等种种传闻,更是多不胜数。

世人渐渐视这片沼泽湿地为鬼神之所,不敢轻易靠近,避而远之。

所有人称呼其为:“牡丹龙池!”

相传,那里面藏着龙宫。

神巫:“或是这般,不过在我看来,神君以通天法力改地易形,更像是想要在这里蓄养蛟龙,以无上神通法力镇压恶蛟妖龙于此。”

巫女:“这!”

相比于世人的猜测,神巫所说的更加骇人,哪怕是经常跟着神巫的巫女和巫觋也不敢说话了。

谈话间,远远看到江上飘着暗淡的火光。

神巫:“那是什么?”

巫女:“是祈福的莲灯,白天里江边做了超度亡魂的法会,请来了不少和尚道士念经做法。”

神巫:“原来是这样。”

毕竟,上游飘下来不少尸骸,不少人都亲眼看到了,加上不断传来的各种消息让众人变得人心惶惶。

而且堇州和胤州距离不远,一脉相连,鹿城这边许多人在那边甚至有着远亲和同宗,见此惨状自然为之感到心伤。

做一场法会,也算是稳定人心。

巫觋突然说话了:“神巫,真的要应那鹿城郡王之请,敕令群龙诸蛟上堇州么?”

神巫:“天地不仁,幸得神君怜悯人世,我既然能做一些事情,便当做一些事情。”

说完,神巫不再停留。

一步步上前。

孤身站在江边,口中高呼。

“奉请云中君法旨!”

“召五湖四海之游龙听令!”

符诏传下法咒,奔向大江深处,一尊尊庞然大物之影随之而动。

只是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一条龙了,

一条又一条霸下号运输船从远方驶来,出现在了牡丹池中。

月色下的江面上浮现了一座座“孤岛”,令人心魄为之一震。

——

西门郡。

画江流经之处,天蒙蒙亮。

一名天工站在岸边,高高举起手上的月影琉璃灯。

“叮咚!”

“叮咚!”

晶莹的琉璃灯在风中晃荡,碰撞在杆子上,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

如同一首优美的乐曲,给人宁静和温馨的感觉。

灯下。

站在江边的一行人的影子也跟着一起舞动。

为首举着琉璃灯的天工身后,几名穿着绿袍的县官和小吏好奇地看着那“仙灯”。

后面还有差役带着一大群挑夫等候着,挑夫们看着那神奇的灯,还时不时望向大江深处,相比于那灯他们似乎更好奇其他的东西。

“我们这是在等什么?”

“等龙。”

“等什么?”

众差役和挑夫们交头接耳,一小笔吏摇头晃脑,忍不住卖弄道。

“你可看见前方那人了么,此人乃自天界而下的天工神匠,因其需巡游四方铸龙堤天池,故有指引龙行之权责,亦能让龙载己至所欲之地。”

“神巫升天,携云中君之旨意下界,得以号令五湖四海之游龙。”

“那江河之龙,被神巫以神通法力召集于鹿城,此次赈灾之物,皆由龙自鹿城运来。”

西门郡这里更加靠近鹿城,因此还是不少人知道云中君的,比如这个小笔吏。

甚至许多挑夫和差役也知道云中君,也知道小吏所说的神巫是谁。

鹿城有着一个巨大的粮仓,里面储备着大量的粮食,因此是不缺粮食的,难的是快速且大量地运出来。

“龙,我听说了,说是上游的云阳郡的大堤也差点崩了,有神仙命一条龙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大堤,逆天改命挽回了大灾。”

“那龙不是死了么,又有龙来,哪来的这么多龙?”

“听说这大江大川里到处都是龙,只是平日里我们看不见罢了,连一些上了年头的古井里据说都有龙哩!”

“可惜,我们这里没有堵住啊,死了多少人啊!”

“云阳那边的大堤更要命,要是垮了,不知道要淹多少地方。”

等候之间,众人说起了一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

“知道今年为什么出这么大的灾么?”

“我知道,听说是因为修堤的钱都被贪墨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那些……”

“才不是,不对,不是说这个,据说,是因为今年是癸辰年。”

“癸辰年怎么了?”

“癸辰年是大灾之年啊,癸属水,辰属龙,这样的年月群龙诸蛟法力大涨,一个个都想要争越龙门。”

“云中君是镇压和困锁这群龙诸蛟的大神,天上的风雨都是听他的法旨下的,但是今年年头不对,这些龙想要从云中君的镇压之下脱困而出,想要走蛟过江入海,因此才闹出了这般灾劫。”

“我就说,往年怎么看来,原来是妖龙作乱啊!”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说是鹿城那边还铸了压龙堤,就是想要压住这些妖龙,不让他们走蛟化龙。”

一句话,似乎衍生出了无数种说法,许多人还在推动着这说法。

而关于这场大灾的原因,似乎也逐渐变成了天地异变,是妖龙作乱,与人事无关。

大江深处。

一条龙循着大日烈阳升起的光芒缓缓出现,渐渐地抵达了这个流段,岸边的人也能够清晰地看到那龙的影子。

“来了,真的来了。”

“看见了么?”

“看到了,看到了,真的是。”

龙目带着光亮扫过江边,璀璨的光芒瞬间将岸上照亮一大片,其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随着光亮的摇晃远远看上去就好像在摇摆着头颅。

终于,那龙停了下来,注视着岸边。

似乎是发现了那提着灯的天工。

龙逐渐地靠近,这个时候所有人无比紧张,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有人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似乎被那神话之中的庞然大物摄住了魂魄心神。

天工一族也同样如此,但是他却开口说话了,一边举着琉璃灯一边高声呼喊。

“奉请云中君法旨!”

“召五湖四海之游龙听令!”

一句话。

似乎驱散了压抑和阴霾,让那龙的威势不自觉地消散于无形之间。

众人这才开始大喘气,一边瞪着那龙的模样,一边看着念诵咒诀的天工。

一旁的官吏眼睛一亮,立刻问道。

“这,莫非是唤龙的咒诀?”

天工听完,摇了摇头。

“神巫才知道完整的咒诀,这只是其中一句。”

“而这咒语,也只有神巫念才有用,我等念是没有用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一句在天工一族之中流传甚广,甚至几乎是人人知晓。

因为神巫每一次在唤龙而来的时候,也都会这般喊出这开头的第一句。

天工一族在得到神巫的允许引龙而来或者等候龙的时候,也同样会不自觉的念起这一句话,哪怕知道他们念也没有作用。

据说。

因为这蛟龙之属暴烈凶恶,若是不以云中君威灵压制住其凶性,怕是顷刻间就是祸事降临。

但是只要念诵云中君之名,那五湖四海的蛟龙听到了便会受到震慑,也就不敢作祟了。

而接下来。

那龙也真的老老实实地靠岸,大量的物资被那龙吐出堆积在了岸边,随后远去。

“都在这里了。”

“赶紧搬回去,县令已经接到公文,说马上就要开始赈灾了。”

天工带着众人走到了物资堆砌的小山之上,那正是从下游送上来的赈灾物资。

众人看着那堆积的赈灾粮食,上去摸了摸,有人还顺手背起来颠了颠,这才回过神来。

“真的。”

“我的娘诶,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龙来送粮食。”

“你刚刚看到了那龙么,眼睛真是吓人,瞪着我感觉魂都差点吓没了。”

“这么多粮食,看起来要少饿死不少人了。”

“来年怎么办呢?”

“等水退了,赶种一些粮食呗,还能怎么办呢!”

众人齐心协力开始搬运着赈灾粮草,还没有搬完。

远远地。

又看到了一条龙穿过朝阳之金光粼粼的江河。

“快看,又来了。”

“又一条龙。”

“这条好像不一样?”

“这龙背上怎么是个螺壳?”

众人虽然忙个不停,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场景,但是还是忍不住停下手上的事情看向江中。

尤其是那龙过江的时候时不时双目放光,光柱扫过两岸,每一次都能引起众人的一阵惊呼。

这样的画面不论看多少次。

众人依旧觉得震撼,

只是,这一次那龙没有丝毫停留,穿过他们的眼前远去。

“那龙定然是去奉云中君的法旨去其他地方的,说不定是隔壁县的。”

“我兄弟就在隔壁县,听说也遭了灾,这下他们也有救了。”

“一道法旨,五湖四海的游龙一个接着一个被召来听令,云中君真是厉害啊!”

“你这说的什么屁话,那可是真正的神仙,能不厉害么?”

“就是可惜,有些妖龙不知道好歹,竟然敢作乱。”

“等过了今年,这些龙定是要上斩龙台的。”

“不知道那法力通天的神巫是什么样的?”

“你见过神巫么?”

“那哪能有幸见到。”

一条接着一条“龙”听候云中君的法旨和神巫的调令,穿江溯游而上。

晴天白日之下。

这些“龙”丝毫不遮掩地展露着自己的身姿,释放着神光扫过两岸。

这个时代的船在江中逆流而行是需要大量的纤夫拖行的,两岸的滩涂之上不知道留下了多少纤夫的血汗和尸骸。

甚至。

曾有人靠着能够逆行的小木舟而上被当作鬼神,吓退敌方大军溃退,继而追击赢得大胜。

生活在江边的人何曾见过这样无帆还能逆行的大船,尤其是这船还是石头做成的。

在所有人眼中,根本就没有将那江中之物和他们眼中名为船的存在并列过。

岸边的一个个村落县城。

无数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的渔民、村人列于岸上,望着那过江之龙目瞪口呆。

有老翁牵着童子,立于江边。

“阿爷,那是什么?”

“是霸下!”

“霸下是什么?”

“就是龙!”

“要发大灾,山川有妖龙想要作祟降灾,神仙召出了座下的这些龙来阻止他们作祟。”

“哇,神仙真厉害。”

江畔。

众人云集,手持香炉,焚香祭拜。

口中高颂云中君之名,其声如雷,震动天地。

众人皆言:“云中君威震四方,德配天地,吾等敬仰,故来此地,焚香祭拜,以求庇佑。”

又曰:“云中君,神威赫赫,庇护众生,吾等感恩戴德,故来此地,焚香祭拜,以示敬意。”

众人齐声高颂,声震四野,天地为之动容。

到了最后。

甚至于连孩童之间的打闹做戏,也学会了那一句法咒,一方装作作祟的妖龙恶蛟,一方扮作神巫。

当然,通常都是神巫降服那作祟的恶蛟。

虽然是孩童的玩闹,但是似乎也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了所有人对于灾难的憎恶和恐惧,还有期盼有神仙来终结灾难庇佑众生的愿望。

扮作神巫的孩童带着面具,手中掐着法诀,口中大喊。

“奉请云中君法旨!”

“召五湖四海之游龙听令!”

有人扮作恶蛟,只要听到这咒语,便立刻只能俯首听命。

扮作神巫的孩童得意至极,哈哈大笑。

“恶蛟,竟敢在我面前作祟。”

“给我趴下,看我不打死你。”

“恶蛟,还不速速给我趴下。”

但是很快,扮作恶蛟的孩童就不乐意了,大声呼喊。

“为什么不是我扮神巫,你扮恶蛟?”

扮作神巫的孩童说:“我有咒,念咒你敢不听我话?”

“恶蛟”一把站了起来:“我也会念,奉请云中君法旨,召五湖四海之游龙听令!”

扮作神巫的孩童恼了:“你是恶蛟,怎么能够念咒呢?”

路旁。

一个身穿藏蓝色道袍的道士站在路边,见此状哈哈大笑。

道人自胤州而来,前往堇州阳城。

其是前往阳城赴任社庙的庙祝,阳城那边的社庙还没有建好的时候道人就已经出发了,途径西门郡的时候,所见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孩童之间的打闹令其哈哈大笑。但是笑着笑着,听着那不断响起的念咒声。

道人却渐渐变得平静了下来。

他看向苍穹之上。

恍惚之间,他仿佛真的听到了一尊盘坐于九天之上的神灵,正在俯瞰着凡尘世间。

那所有的咒诀正在汇聚向那神灵,聚敛成无数道锁链从天而降,驾驭着诸龙群蛟,压服那风雨雷电。

“吼!”

甚至于,他耳畔还炸响了一声诸龙不甘的长吟。

道士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天上。

原来。

是一道惊雷炸响,随后雨水从天而降。

道士哈哈大笑,在雨中远去,一边走,一边高唱着九歌·云中君。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

那龙每过一条,每经过一次,都在彰显着云中君的存在,也彰显着神仙的法力神通。

这一切都是前所未有的。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一位“神仙”这样,丝毫不躲躲藏藏地将自己的神通法力彰显于人世间。

其不藏于故事之中,亦不隐于画卷与神像之内。

世人或不能见其形貌,然却能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其存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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