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0.第1222章 鸩酒

第1222章 鸩酒

李秉常虽不知辽国使者所带的鸩酒,但他对于辽国开出的条件是知道的。

李秉常走回后宫,看到其子李乾顺非常高兴。

李乾顺正由梁太后和梁皇后二人看护。李秉常闻知后立在殿外,却没有进入。

他一直等到梁太后走后,方才进入宫中。这些年梁太后一直多病,每日都服许多药,唯独看到李乾顺气色方才好一些。梁太后每日都要看望孙儿。不过李秉常绝不与梁太后见面,即便二人的亲母子。

等梁太后走后,李秉常看向梁皇后和长子李乾顺。

梁皇后是前国相梁乙埋之女,当今相国梁乙逋之妹,也是梁太后的侄女。

生子李乾顺后,梁太后非常喜欢此孙子,这算是梁氏与皇权弥补裂痕的一等方式。不过国内嫌隙已深,李秉常也不能调和。譬如东厢兵马由梁乙逋掌握,西厢兵马统军是仁多崖丁。

现在仁多崖丁战死凉州城后,人选要重新定下,留下空缺他想推举皇族出身的嵬名阿吴,不过遭到梁乙逋的反对。

他执意推举从凉州城逃出的仁多保忠为统军。

谁都知道仁多家已是没有势力了,若是仁多保忠出任西厢统军,那么国内兵权还是要落入梁氏之手。嵬名阿吴出身皇族,至少可以与梁氏维持一个平衡。

不过梁乙逋态度非常坚决,李秉常无可奈何最后只能答允了梁乙逋的意见。

梁皇后虽是女子,但是如她的姑姑一般非常有主见,李秉常对她也很欣赏。但欣赏归于欣赏,要想用血缘亲情,来缝合巨大的利益上的分歧是不现实的。

李秉常默默坐了一会,他不言语一句。他担心眼前的皇后也不可信任,会将他的任何言语透露给梁太后和梁乙逋。

所以李秉常就是沉默。

梁皇后突对他道:“陛下,臣妾近来看春秋一书,里面有齐桓公杀哀姜之事。这哀姜虽是天怒人怨,但杀之于礼数不和,为君子所不耻。”

李秉常听梁皇后这么说,唯有苦笑道。

梁皇后道:“陛下,臣妾听说辽国使者要来了吗?”

梁皇后目光定定地看着李秉常。

李秉常觉得身子有些颤抖问道:“你如何知道的?”

“陛下数日前与李清言语时,臣妾不小心听了一句。”梁皇后目光定定地看着李秉常。

……

辽国使者耶律挞不也目望着兴庆府。

耶律挞不也是耶律仁先之子,耶律仁先在辽国的地位与耶律休哥齐名,身为他的儿子耶律挞不也也是辽国重臣,而且能文能武。

这一次他奉辽国国主之命突然来到党项国,身怀着一项秘密的任务。

他熟悉兴庆府的由来。

李继迁夺取灵州后,定为西平府,作为党项的政治中心。

但李德明继位后,认为灵州处于居四塞之地,不利于防守,于是命大臣贺承珍督率役夫,北渡黄河建了这座城池,当时名为兴州。

后来李元昊即位后广造宫殿,效仿宋朝辽国设立文武班,将兴州改为兴庆府。

兴庆府见证着党项帝国的崛起。

耶律挞不也看着雄伟的兴庆府,仅是护城河便阔十丈。

他从东门入城见道路成方格形,街道非常宽敞,街坊里多是低矮的土屋或土板屋,但比辽国燕京要规整多了。耶律挞不也心底暗暗掂量着。

耶律挞不也快抵达党项皇宫时,一旁匠作乒乒乓乓之声不绝。党项极重视兵甲的制作,所以匠作坊就设在宫城一旁,便于国主随时检视。

这令耶律挞不也对党项更高看一眼。

他知道其实辽国目前也有困境。

辽国西北路招讨司,专门应对阻卜。

对于阻卜辽国一直实行的是羁縻之制,表面是辽国是宗主国,其实由阻卜各部自治。之前阻卜虽有几次叛乱,但还算恭顺,当年辽兴宗讨伐党项时,阻卜各部还纷纷派兵支援。

不过阻卜这些年天灾不断,辽国也是主动安抚赈济,对部族赏赐钱粮,接济他们过冬。

但之前耶律乙辛在朝时,辽国吏治败坏,赈济的钱粮经官吏们的层层克扣,很难抵达底层百姓的手上。

现在如阻卜的拔思母部,达里底部已是蠢蠢欲动,颇有反叛之意。

之前宋朝攻凉州时,辽主耶律洪基虽有介入之意,但也是底气不足。他一直通过赏赐来赈济阻卜各部,换取太平同时严惩叛逆,另一面东北鹰路上各部也是不安定。

辽国这边按住阻卜,那边按住女真,实已是消耗了不少国力。

这次耶律洪基看到宋朝对党项之争中取得了优势,在是否介入上,召开了廷议。

满朝文武也是分作两派好一番争论商议。

这边是与宋朝几十年交好,另一边是与党项唇齿相依的关系。

宋辽夏三国,任何一国覆灭,都会导致目前权力制衡破裂,辽国对宋朝和党项的心理优势将不复存在。

所以深思熟虑再三,才有了耶律挞不也这一次兴庆府之行。

耶律挞不也进入皇宫后,党项国主李秉常等文武大臣接待了辽国使者。

对党项而言自宋军进攻凉州后,党项数度求援于辽国,辽国态度暧昧,并提出多款条件。

梁乙逋立在此,辽国使者曾来兴庆府时,面对辽国暧昧不清,索要田间。他也曾出言不逊过,当面斥责辽国狮子大开口。

皇叔嵬名阿吴对李秉常低声道:“陛下,依辽和宋乃我党项之国策,过去太宗皇帝在时,同时向两国称臣,接受封号。”

“如今形势不如从前,即便辽使没提出削去尊号,若遇到折辱也要万般忍耐。”

李秉常对嵬名阿吴道:“朕懂得,用汉话来说就是相忍为国。朕知道的。”

嵬名阿吴道:“委屈陛下了。”

不久后耶律挞不也抵达,李秉常立即降阶相迎。耶律挞不也扫了对方一眼,神色不善至极。

耶律挞不也一抵达先是一副兴师问罪地样子对李秉常质问:“去岁贵国为何不擅加约束部民,令颇多百姓入我大辽境内滋扰生事。”

李秉常道:“贵使,去岁国中大饥,百姓鬻子女于辽国和宋朝,以乞食物。实不得已为之。”

片刻后梁乙逋道:“本国与南朝有修交和之意,但今年忽遣兵入河西,大行杀戮,还夺了凉州。”

“还请大辽能主持公道,逼迫宋朝还复所夺疆土城寨,尽毁所修城壁。”

耶律挞不也道:“说到宋朝侵凉州,我正要说一事拔思母部不恭于吾陛下,久已不来朝贡。为何党项坐看不理,任其袭扰我大辽兵马。此事难道受你们指示?”

李秉常道:“绝无此事,若是可以我愿率军征讨拔思母部,以示清白。”

耶律挞不也摆手道:“不必了,吾主已是点集七十万兵马于境上,克日就可以讨平拔思母部。”

听耶律挞不也之言,李秉常与党项大臣们都是静若寒蝉。

阻卜的拔思母部与党项西北正好接壤,辽主耶律洪基点集七十万兵马若只为讨平拔思母部简直是小题大做。

那么下一步就是……

李秉常连忙道:“我不知何罪至此,大辽要如此降罪于我。”

耶律挞不也道:“尔与宋交战多年,不能保境安民,犹自点集不止,早已是天怒人怨。”

“吾主与宋已盟好多年,自是不愿见你们两家如此兵戎相见下去。如此令吾主在两家之间难作。”

梁乙逋道:“大辽与南朝虽是盟好,但我大白高国一贯视辽为君父之邦,多年来一直恭顺有加,朝贡不绝。今年还送宋朝俘虏千余人至辽国以示恭顺。”

耶律挞不也斥道:“送宋朝俘虏至我大辽,此乃祸水东引,吾主一向希望尔等两家能够盟好,少给他添事。你送宋朝俘虏至南京,岂非是言我大辽指示你们攻宋吗?”

梁乙逋大怒,他向辽国献宋朝俘虏,一来有表示恭顺之意,二来也有炫耀兵威的意思。

梁乙逋恨恨不再言语,耶律挞不也道:“国主没说话,尔身为国相便先说话,跋扈如此。难怪这些年尔与宋攻伐不止,便是你们梁氏一族所至蒙蔽国主。”

“以至于三家失和!”

梁乙逋怒道:“此番话,恁地要如何?”

耶律挞不也哼了一声道:“要三家盟好,只有铲除你们从中作梗的梁氏一族,我此来吾主赐我美酒一瓶,特给贵国皇后饮之!”

“若贵国皇后肯饮此酒,吾主愿下嫁公主于尔国主,那么两家盟好如故。若南朝有事,我大辽也可因姻盟协助你们抵抗南朝。”

“若不肯,则视你们党项欲与我大辽兵戎相见!”

闻言不少大臣们都是大惊,梁乙逋欲寒笑一声,则侧头看见李秉常的神色平静非常,丝毫也没有出乎意料之色,但眼底却透着一股伤心之色。

梁乙逋顷刻间明白了什么,不由双目圆睁。

梁乙逋突然想起为何今日宫禁的守卫为何突然换做了嵬名阿埋。

这一切李秉常早就有所预料了。

“容我商量一番,还请贵使歇息!”

李秉常沉静地言道,他的言语中透着些许哀伤。

李秉常没料到梁皇后并没有将辽使秘密抵达的消息透露给梁太后和梁乙逋。

对于辽主的条件他一开始是有些不愿接受的,但形势迫人,他也同样没料到辽主要鸩杀梁皇后。

(本章完)

1231.第1223章 顿悟(两更合一更)

第1223章 顿悟(两更合一更)

环州。

行枢密院行营。

韩缜见公文对众幕僚道:“章丞相惧我得大功,回朝后跃居之他之上,故方与党项罢兵议和。”

幕僚们闻此都是不敢答话,各个都是坐如针毡的样子。

韩缜道:“君父之仇,不共戴天。太宗时伪主李继迁便袭取灵州。”

“当年仁宗皇帝最是仁厚,但党项欺辱最重。”

“我韩家世受大恩,怎能不为君王分忧。”

韩缜便是那等狷狭少容的性子,他身为主帅,幕僚的意见不仅等闲听不进,若说不合意反要遭殃。

所以幕僚们都会斟酌再三着说话。

“尔等怎不言语?”韩缜问道。

说不行,不说不行,众幕僚们也是很难。

这时候一名幕僚想出了一条两不得罪的话道:“吕吉甫为观文殿学士之位,知太原府,出任河东经略使,似冲着节帅来着。”

“吕吉甫……”韩缜念及这个名字,他对吕惠卿还是有些忌惮的。当年兄长韩绛差点被吕惠卿逐出京师,如今吕惠卿丁忧之后,居然得到信任。

吕惠卿如今拜观文殿学士之位,此职是以宰相罢免或执政外任所授予之职。

譬如章越宰相离任,一般是带观文殿大学士。若章越被罢相,则是带观文殿学士。

所以天子恢复了吕惠卿参知政事的身份,以执政的身份出外。

如此吕惠卿从官位上与他韩缜几乎可以称得上平起平坐。当然韩缜名义上节制六路,但熙河路设置制使后,加上吕惠卿以观文殿学士知太原后。

现在韩缜真正能调动的只有四路。

韩缜按拳心道,从自己出京时,章越对自己的信任有加,但到了如今怎到了这个地步。

事实上自兰州大捷后,韩缜便有自大之心,甚至还说出章越本我韩家门下客这等话来。

章越否决了韩缜他横山方向的攻略后,将财力物力多放在熙河路上,如此对于环庆路、鄜延路等各路就难免少了一些。陕西边军本就寅支卯粮,常因粮饷不足而困。

这下没有横山攻略的支持后,朝廷的方向和资源都向熙河路倾斜,韩缜于是屡屡带头向朝廷请饷,请求朝廷拨下钱粮。韩缜的打算就是朝廷若给下面的将士人人都是感于他的恩德,若是不给则怨皆归于朝廷。

天子还是卖着韩缜的面子,从内库里拨了几次给陕西。章越也是国库里给韩缜补了一些钱粮,只是不如熙河路给得多。

可是韩缜犹自不满足,三番五次地上疏还在疏中言。

‘士卒无食问臣如何杀贼,臣不能对,唯相对而泪流。’

‘将士上下有杀敌之志,奈何马无过夜之粮。’

‘如此待兵何以进取?’

‘朝廷于陕西募几十万之兵,若不能养之,不如散去一半。’

‘将士西望粮饷日日泣血也!’

这些奏疏一上,不明就里的官员还以为章越克扣陕西前线将士的粮饷,只是一意偏袒熙河路。韩家在朝廷中门生故吏很多,故不少官员还是帮韩缜说话的。当然若不是章越收复了凉州,这样的言语还有不少。

事实上朝廷拨给陕西其余各路的钱粮,只比以往多而不比以往少。

但韩缜毕竟是要来钱了。

韩缜有术无道,虽御下极严,却刚愎自用,选用将帅都以附己者用之,不附己则远之,甚至罢之。

韩缜屡屡为陕西各路官员向朝廷请饷请粮,对于朝廷拨付下的粮饷也是偏袒分之。

下面的官员将领为此也是贿赂韩缜。

韩缜本人生活奢侈,他庆州环州两处行营,都是大兴土木,置办甲第庭院不说,还派人在西京求田问舍,一口气买了二十多处大宅,还买房不还价,顿时震惊了西京的父老百姓们。

司马光听说后对文彦博等人问道,民脂民膏都用在这等人头上吗?天子征党项之名目竟成人肥己之生意。

韩缜如此作为,自是令章越不满,故派出吕惠卿制衡韩缜,分其权势。

听说吕惠卿出任河东府知府后,韩缜道:“吕吉甫未丁忧前,我尚且不怕,丁忧之后,我又何必惧之?”

“如今凉州已克,朝廷竟欲与党项议和,实是短视。”

“而我们眼前韦州唾手可得,正可借攻下凉州之机,趁势而下震撼敌胆,岂不比一意修垒稳重持进更好乎?”

幕僚等人闻韩缜之言都是大惊,韩缜居然置朝廷节制诏令不理,竟欲独立出兵韦州,抢先一步将宋与党项间议和破坏。

一名幕僚道:“如今朝廷与党项秘密议和之事,虽说谁也不知,但一旦破坏了两家和议。万一朝廷事后怪罪下来……后果难当。”

韩缜道:“难当便难当,章三丞相乃吾亡兄一手提拔至今,安能奈何我!”

“若是我成功,知党项今已成腐朽之事,一战即克,又何必与之议和,实诚为可笑。”

众幕僚们都是心道,话不可以这么说,韩绛当年对章越有提拔之恩,但之后章越推举韩绛为首相已算是报答过一二了。

“擅权出兵,怕是没讨好。”

韩缜闻言更是跋扈地道:“陕西众将皆仰我鼻息。我没这个权,但我有这个势。”

众幕僚知道韩缜打算,便是打着出兵韦州的主意,实则争权嫉妒章越夺取凉州之功。同时他也为日后回京拜相作准备。

众幕僚劝到此处已是自大不敢再言,听由自便。

……

韩缜欲率环庆路兵袭击韦州之事,次日一宣布,果真众将和官员们无敢违之。

章亘也在帐下。

这两年来,他也经历了许多事,从眼高过顶到轻率从事。

之前他与赵隆,姚古练兵,打算练一支劲兵。

不过事实与理想总是相违背的,他与赵隆,姚古所苦练的兵马在与党项兵马交锋中败下阵来。

这令章亘大受挫折。

不过对于此事韩缜没有责怪他,这些年一直对章亘不薄,表功奏功的文字中少不了都带上他。

同时对章亘有求必定,衣食住行都是往最好的供给,甚至连赵隆,姚古都跟着升了官,其部兵马遭了败战后,也是全给补充,好生养之。

章亘当然知道韩缜如此看重自己,不是因看好他,全是为了章越的缘故。

章亘初时有些不忿想要推却,甚至写信给章越要返回京师。不过章亘来信却遭到章越的批评,大意是当初主张去西北的是你,如今要回京师的也是你。

你当前线是什么地方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办一件事你在这里办不成,不是换了一个地方就成了。先把这里的事办好了,即便不成,也可以说是自己尽力了。

大丈夫岂有四处奔波的道理,只有先有所适从,再谋宏图伟业。

章亘被章越这一番训斥,也是吃不住,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从小便是天之骄子,衙内中的衙内,从未遇到过挫折,现在见章越来信一骂,倒是非常的苦闷。他本想在无助的时候得到章越的支持,没料到章越却斥责了他一番。

章亘向韩缜告了假,游历数日。

换了一般官员哪有如此出入幕府,但韩缜看章越面上当即同意了,以视察军务的名义给他批了假。

章亘带着数名伴当回延州小住,知延州正是种师道,当即隆重地款待了对方。

章亘得到种师道宽慰心情好了许多,还得到了对方一番点拨,令他有所收获。他每日盘桓在市井之间,坐在茶肆之中看着人来人往,却手里拿黄老之书读之解闷。

看到弱者道之用,反者道之动之言时,想起章越耳提面令,这些话突然读进了他的心底。

他年轻时既读程朱之书,认为仁义道德方是天下之本,如今将兵又学起了申商之法。

年少时他听旁人言,此商君法尔,步过六尺与弃灰于道者皆有诛,不近人情甚矣。但领兵后,觉得不讲申商之法,则不足以治兵。

用到实处时,觉得儒家的王道在法家的霸道前不值一提。

难怪天下读书人口头上讲仁义,但治理时却各个心狠。特别是抛去了道义后,书生杀人更心狠。

他想起章越时常与他说的道理,口中言语必须要讲好话,让人听了舒服;心底则要有一杠秤,肚子里则要有权谋和手段。

章亘自视不凡,一心要做一个能够转移风俗,却不被风俗转移的圣贤。

如今明白,先要入世然后再出世。

他住在延州之际,正好党项大军五十万来围攻延州城。

韩缜疾令章亘随军参赞军务,他跟随种师道与他学习守城作战。看了种师道击退了党项五十万大军,方知自己与人家差距在哪。

章亘毕竟是少年人,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事,但年轻人经历的事少,往往一点小事便被看作是天大的难关。

同时对韩缜也比以往更圆滑了。他知韩缜对自己外宽厚内忌惮,古往今来用人者都喜欢用那等传声筒,也就是百分百复制自己意思的人。

韩缜刚愎自用尤甚。

因此章亘一改态度,不再以以清高自傲自居,反是以通达顺情为主张,并时时反省自己。

韩缜见章亘如此,对他也是颇有改观。

章亘同时也是更勤于练兵。

上一次练兵不成,这一次章亘直入军中,与兵卒们同吃同住,一并操练。

他住军中后发现,兵卒中有两三百名兵油子,属于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这些兵油子平日时都是一副精兵敢战的样子,但上一次与党项交战,也是他们没战多久故作不支率先跑路,导致全军崩溃。

章亘知道真相后,顿觉得可笑。

自己练兵的心血竟被这些人所糟蹋,要不是章越让自己留在此处检讨,他可能还要一辈子嘲笑自己无能。

当下章亘知道此事后,也没有声张。他托韩缜将这两三百人尽数打发了。

如此章亘兵马才算真正操练起来了。

现在听说韩缜要袭取韦州。

他也没有过多的惊讶之意。他知道对方是自作主张。

但换你是韩缜呢?

人的野心和尊严,都是随着地位的抬升而膨胀的。

譬如你一个人时被领导骂一骂无所谓,但身为小头目后,再被领导骂一骂,那就难受了。因为你下面也有其他小弟,在他们眼底你会怎么看你。

你又拿什么来制约他们,使他们听令。

同样朝廷在熙河路方向取得了大功,这令韩缜与一众陕西路部下坐冷板,坐看友军成就大功。韩缜所提出的横山方向攻略的计划又被朝廷否了,手下的众将如何又看待于他?

所以韩缜这时候必须要争一争,为自己陕西路兵马的利益争一争。

韩缜说完后道:“朝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番出兵韦州,谁愿为前锋?”

众将争往。

韩缜治军确实有他一套,平日他恩养这些将领,今日要与他一并出兵韦州。众将们虽知道,这是未奉朝廷旨意擅自出兵,但韩缜一声令下,各个争着上前。

其中也有赵隆,姚古。

章亘想到这里当即出列道:“启禀枢相,赵隆,姚古部练兵精熟可为前锋。”

韩缜闻言先疑后喜,章亘愿率兵马打前锋?

韩缜却故意道:“上一次赵隆,姚古兵败,这一次再去再败,岂非损我军威。”

章亘道:“属下愿为二将作保,若再败愿与之同罪!”

韩缜不由刮目相看心道,章越倒是有个好儿子,我韩家这一辈子的子侄倒是没一个比得上他。

韩缜道:“既是如此,便令赵,姚二将率所部为前锋!”

赵隆,姚古二人大喜。

……

赵隆,姚古从节堂离开后向章亘问道:“枢相未奉朝廷命令擅自出兵,丞相那边会如何处置?”

章亘反问:“无论以后丞相如何处置?枢相这一次就不出兵了吗?”

赵隆,姚古都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章亘道:“正是如此,无论如何都要出兵。既出兵便争此前锋。”

“不怕日后丞相怪罪?”

章亘道:“你们记住了,我们是在枢相下面办事,而不是在丞相下面办事。”

“我等练兵数年,功名具在这里。我们是为自己功名而谋,却非替枢相和丞相而谋!”

“任何事都要先谋自己,再虑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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