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

李明揉了揉太阳穴,房玄龄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茶,长孙无忌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们仨意识到,对手好像有点强。

对阵的已经不仅仅是李承乾一人,而是皇帝、太上皇、皇储的三人组合。

这么一个组合,要霸气有霸气,要诡计有诡计,要怀柔有怀柔。

互相取长补短,简直是六边形战士啊!

三人发呆良久,长孙无忌终于率先开口了:

“虽然对面的操作,可以为我们今后南下统治中原铺平道路……”

“可是,我们也得先能统治中原啊。”房玄龄嘴角微微上翘,眉毛微微皱起,做出一点苦笑的表情。

李明不语,弹着桌子。

他的战略是通过各条战线的极限施压,引爆大唐的内部矛盾,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

毕竟大唐有着宽大的纵深、广大的人口,核心民族又有着强韧的精神,可不像什么高句丽之流,吹口气就散了。

要想完全占领大唐这样的大国,如果其内部不出什么问题,单凭外力,是非常非常难的。

因为在冷兵器时代,攻城战是很难打的。

譬如三国时期,魏国比吴、蜀两国的实力要强上一大截,可仍然三足鼎立互相对峙了几十年。

一直拖到两国的内部经济出现崩盘,还得兵行险着,才算完成了三家归晋的成就。

本来嘛,李明也想故技重施,就算不直接把大唐拖崩溃,至少也能让对面出出血。

但没想到,对方直接给自己来了一波刮骨疗毒,大大地续上了一口。

可以想见,这波政策虽然不能根除门阀的土壤,彻底解决这个和皇帝争权、和百姓争利的顽疾。

但是能在短时间之内改善大唐财政、凝聚大唐人心,加大李明南下的难度,这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古人是会学习的,更何况老李家的人中龙凤们。

老十四骚操作,虽然嘴上大家不说,但心里一个比一个学得快。

“能有什么破局之法吗……”

李明迷茫地瞧着桌子。

大明正式建国,也已经大半年了。

这大半年中,他举全国之力,和那个曾是公元七世纪地球第一霸权的巨无霸,展开了激烈的斗法。

有文攻也有武斗,有以势压人也有阴谋诡计,有经济战也有肉搏战。

从东边的半岛、西边的草原沙漠、南边的丛林,一直到中部肥沃的中原,毫不夸张地说,战场基本覆盖了整个大华夏地区。

忙活了大半年,花了无数钱,流了不少血汗。

结果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国境线,还是没过黄河。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又缩回了河北-齐鲁一线,土地没有一寸的增加。

更别提打过珠江去、解放全大唐了。

至于可资利用的“境外势力”,比如林邑那样的南蛮,则已经被大唐反手一个耳光给劈死了。

“那可是唐太宗李世民和唐高宗李治啊,中间还夹着一个李承乾……”

李明蓦然发现,自己的敌人已经不是有一点难缠了。

李世民自不必多说,能文能武,道德和魅力拉满,最六边形的全能皇帝,古典时代坐二望一的统治者。

而唐高宗也是一位被严重低估的统治者。

不说在他的治下大唐的疆域达到了巅峰,也不说他在得风疾之前的文治武功也算相当可以。

就凭他坐稳江山以后还干死了自己的舅舅和一大票兄弟,却没有像他老爹那样落得个“弑兄”的恶名,就知道这货的手腕很不一般。

李承乾更是重量级,身为太子居然敢暗杀皇帝,简直是千年不世出的人才。

仙之人兮列如麻。

三位大唐圣人伺候我李明一个人,我这福分还小吗?

李明一手托腮,一手敲着桌面,陷入了思考。

耍小聪明,使小手段,对这个完全体的大唐恐怕是难以奏效了。

利用歪门邪道把对面拖垮,这条路大概是走不通了……

渐渐的,他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看来,捷径是走不通了,我们不能指望对面自取灭亡。”

房玄龄放下茶杯,一手捋着山羊胡微微叹气。

“不过陛下无需操心,天下终究是会归于陛下之手的,只是需要再多一点耐心便是。”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

“房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不敬的意思。”

房玄龄放下了捋胡子的手,身体坐直,对着李明的方向微微低垂头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态度说道:

“请恕臣直言。太上皇陛下年事……虽然算不上很高,但是中了风疾,总不是很康健。恐怕过不多久,便……将全国缟素。”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

好家伙,当着儿子的面盼老子死,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不敬。

不过,以他对老对手的了解,当然知道那面瘫老头不可能头脑一热就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来的。

老房是有考虑的……

“……”李明的脸一下子涨出了猩红的颜色,双眼闪烁着不善的光亮。

但是这只是一瞬,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平静如水。

房玄龄好像完全没有发现两人的异样似的,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太上皇是大唐的主心骨。他有变,大唐即有变。

“届时,陛下再挥师南下、一统天下,将如探囊取物。”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像按下了静音键,全场落针可闻。

李明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房玄龄。

长孙无忌有些如坐针毡,主动打破了沉默:

“房相所言……呃,先不说他。

“我们说唐伪帝永庆,他虽然还年轻,但同样身体欠佳,大约已经病入膏肓,恐怕比太上皇还先……

“呃,这个暂且不去说他。那个……”

他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组织着语言。

“总而言之,未来几年里,对面的统治核心一定会发生频繁变动,政局必定混乱动荡。

“届时我等再南下,取天下岂不如探囊取物一般?”

句句不提,句句不离。长孙无忌其实是赞同房玄龄的计策的。

那就还是一个字,拖。

拖不到大唐崩,那就拖到李世民和李承乾崩。

李世民就不说了,没有他就没有大唐。

即使他现在有点摆烂,不过问内政,但打仗仍然是天花板的存在。

更不用说,现在大唐推行的“土地革新”政策,靠的还是老李的威望硬压下去的。

一旦老李……驾鹤西去,国内必有反弹。

而李承乾的作用同样不能小觑。

别看他能力是最平庸的那个,但要是换个人坐在他的位子上,三圣临朝的局面分分钟蜕化成三足鼎立。

卧榻之侧能容他人酣睡的,也就只有李承乾了。

更何况治国的苦活累活都是他在干,还真离不开他。

要是他也嘎嘣了,那还真头疼的。

而可以预见的是,父子二人不论谁先走一步,另一位恐怕也将很快步其后尘。

连薨二圣,新主年少……

到那时候,大唐就有得热闹咯。

虽然他俩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大哥,熬死自己的骨肉至亲对一个还称不上“少年”的孩童来说十分残忍。

但是,权力就是这样的,极度的排他,不讲感情只讲利益。

相信李明陛下一定可以理解的……

长孙无忌迎着李明的目光,面无惧色。

李明回视着两个老头坚定的目光,终究还是避开了目光,微微叹了口气。

“唉……你们看着我发呆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我大明是大国,每天发生的事情这么多,我们没工夫在这儿傻坐着浪费时间。”

说着,他便随手拿起手边的一封奏章,开始批阅起来。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个老对头互视一眼,便默契地略过刚才的话题,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国事内政上来。

是啊,修好内功才是博弈的基础,继续发展大明的国力比什么都重要。

看来李明陛下果然冰雪聪明,接受了这个提议,好好治国,以拖待变。

书房里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能听见书页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房玄龄开口问道:

“一批去年发行的国债马上就要到期了。陛下,是否应该相应准备资金的拨付?”

李明头都没抬,直接把这个皮球一踢:

“你可以去问问你儿子房遗则,他在统筹负责全国的财政收支。”

咦?

房玄龄对李明的态度感到有些吃惊,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长孙无忌也抬起了头,带着同款惊讶的表情。

李明这位陛下怎么说呢,滑头是滑了点。

但并不是一个推脱责任、躺平享乐的庸君。

怎么今天当起了甩手掌柜?

“陛下您在看什么?”

长孙无忌发现李明正紧锁眉头,专心致志地看着桌上的书。

这本书,长孙无忌发现有些熟悉。

书上没有字,全是一幅幅地图,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地形符号。

这是华夏各口岸关隘和战略要地的详细地形图。

两年多前,侯君集因劫掠高昌被判贪污,关在大理寺狱的小阁楼时,就是看这些地图打发时间。

当时,长孙无忌借“探望”老侯的名义,想给他来一套“请客、斩首、手下当狗”的流程时。

便撞见了老侯正在研究这地图册。

现在这绝密的玩意儿,从侯君集那儿兜兜转转来到了李明的手里。

没事看地图册的人,心里一般都不老实……

“嗯?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李明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了: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内政方面的事,就交给你们去办。

“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集中在军事上面。”

…………

“什么?你说城南杜氏一户只有五人???

“他们家光开门的婢女每天都不带重样的,京郊大片田产都是他家的,五人怎么耕种的?杜家每人都是神农在世是吧?

“咳咳……再查!”

太极宫两仪殿,李承乾罕见地在小朝会上大发雷霆。

上报的文官面如土色地匍匐在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生怕自己把皇帝陛下给气死了。

“都这时候了还搞小动作,真是……嗐!”

李承乾面色潮红,胸脯剧烈起伏。

身为皇帝,他自知能力比不过父亲和弟弟,所以只能抓小细节。

比如官员上报的大族人丁数目,拎起条出来抽查一下。

结果随便一翻,就翻出事了。

“城南韦杜、据天尺五的杜氏,全家只有五口人?

“他们以为朕是那么好欺骗的吗?!”

李承乾的气还没消。

他这么关心大族人口,不是为了鼓励多生优生。

而是因为大唐的税制基础租庸调,本质是一种人头税,而人头税是以“户”为单位征收的。

一户人家的人丁越多,交税越多,反制则少,很好理解。

但这么简单的税法,照样能出漏洞。

那就是地主兼并土地以后,将佃农藏匿起来不做申报。

这批劳动力不交税,就相当于朝廷少了一大块税源,为了收支平衡只能增加对小农的赋税,直到小农不堪重负大批逃亡,国家财政彻底崩溃。

虽然目前大唐的局势还不至于糜烂至此,但在永庆初年,已经现出这个苗头了……

“陛下。”同为京城大家的韦挺启奏。

“城南杜氏为我大唐立过汗马功劳。杜淹曾任吏部尚书,杜如晦更是太上皇陛下成事的最大功臣之一。

“如果计较几文铜钱的得失,怕会寒了士人的心,让天下人以为陛下刻薄寡恩啊。”

李承乾面色变幻,沉默不语。

门阀士族难搞,不仅仅是因为其在地方上势力强大。

更因为他们和皇权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双方既有对立的一面,也有合作的一面,并非非敌即友的简单关系。

刮骨疗毒,何其难也!

可是如果不处理杜家,树个典型。

那他的权威何在?

连皇城根下的大族都抑制不了,怎么抑制其他地方的地头蛇?

政令都出不了太极宫,以后就别想着革新了。

李承乾思索良久,举棋不定,余光瞥向坐在他左手边的皇太弟。

李治殿下正低着头,做出一副震怖于龙威的样子,故意避开视线。

这个小滑头……他心里暗骂一句,身体偷偷往后靠了靠,想听听太上皇的意见。

呼噜,呼噜……太上皇表示不关我事。

李承乾人麻了。

平州那边对三圣临朝如临大敌,可长安这边,同样心里没底。

一个身心都不太健康的顶梁柱,一个没发育完全的小孩,还有一个残血的老头。

这三人组,怎么看都不太可靠的样子……

就在李承乾陷入两难抉择的时候,宦官匆匆上殿,将话带给了大伴。

大伴听闻,一秒也不敢耽搁,亦步亦趋地走到皇帝身边,耳语几句。

李承乾脸色骤变,不禁惊呼。

“什么?李明强渡大河,大规模进犯中原?!”

(本章完)

第326章 天为幕布 地为戏台的行为艺术

“全面进犯?什么意思?”

李承乾正要开口,背后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把他想要问的问题给抢了。

群臣下意识地抬头,余光偷偷瞥向了皇帝陛下的上方。

只见李世民陛下双目圆睁,精神抖擞,哪有半点打瞌睡的糊涂模样。

李承乾嘴角微抽……好你个父皇,夹菜只挑自己喜欢吃的菜是吧?您这调皮的嘴脸学的谁呢?

虽然这个比方不太恰当,但李承乾总有种感觉,好像父亲在中风以后,行事作风越来越像李明了。

老子像儿子了属于是。

李承乾甚至有理由怀疑,刁滑顽劣本就是父皇的性格,只是被肩上的责任长期压抑着,在中风退休以后便彻底放飞自我了。

都说李世民的孩子们各自遗传了他性格的一部分,唯独李明是个例外,活脱脱像是个抱来的。

现在看来,李明还真是亲生的啊……

“是啊,敌我双方的战线绵延万里,他们……总得有个重点吧?”

李治也回过神来,急切地问道。

“是,是……”大伴吞吞吐吐,看了看皇帝陛下。

毕竟话事人还是他。

李承乾点了点头:

“这里没有外人,你说吧。”

大伴这才开口:

“河南诸州的刺史和都督同时向京城发来急信,伪明的军队或南下强渡大河,或从齐州西进,同时对中原诸州发起进攻!

“所有的军队,由伪明首领李明亲自领衔!”

如晴天霹雳,这则消息立刻让两仪殿炸了开来。

底下的群臣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显然对此事并不知情。

按照正常流程,外面有事得先通报中书省,由五位中书舍人商议、一人拟稿(称为“五花判事”)以后,再送呈皇帝陛下亲阅。

毕竟陛下的事情这么多,需要一个秘书团队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替他事先筛选过一轮。

正常情况下,消息是不会跳过中书省的秘书们,更不会在上朝的时候直接给皇帝一个惊喜的,除非太监想让李承乾陛下露出惊慌失措的娇羞表情,舍得一身剐也要给大伙儿发福利。

不过大明全线进攻是个例外。

这事儿太大了,一分一秒也拖延不得。正好三省的重臣都在场,索性就在小朝会上把情况当场给说清楚了。

“父皇,皇弟,诸位爱卿。敌人悍然进犯,我等该如何是好?”

李承乾的问题,拉开了大讨论的序幕。

“这是障眼法,四处点火以掩盖自己的真实作战意图。”

老革命李世民一眼看破。

论作战,父皇才是专业的……李承乾心里稍安。

“想必父皇已经知道对方的意图了吧?”

“不知道,朕又不是那小子肚子里的蛔虫。”李世民毫不犹豫地回答。

“……”李承乾心累了,不想吐槽了。

李世民兴致勃勃地拍着龙榻的扶手,坐了起来。

“不亲自去会会,光听别人的转述,怎么可能掌握前线的情报、了解对方的真正动向呢?

“朕当……”

御驾亲征——这话刚到嘴边,两仪殿门口又出现了一个急匆匆的声音。

又是一位宦官,向陛下身侧的大伴疯狂做手势。

这……大伴无言地看看陛下。

陛下努努嘴:

“去吧。”

于是大伴亦步亦趋地出殿,从小宦官那里得到急报,又亦步亦趋地呈上来。

李承乾摊开一看,脸色又黑了一分。

“扬州大都督来报?伪明的战舰南下东海,同时进犯海州港、苏州港和杭州港?!”

唐朝的时候,苏州和杭州还是沿海州府,与海州一道,防务归属扬州都督府管辖。

此言一出,群臣便开始议论纷纷。

伪明真是飘了,在冬天没了台风的制约,他们的舰队就开始放飞自我,到处乱窜了!

李治眉目凝重,又夹杂着些许疑惑。

“从中原打到江南……李明到底想干什么?”

李百药捻着胡子道:

“海州、苏州和杭州是我朝海运的重要港口,伪明此举,应是要阻断我朝的海外贸易。”

李治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老书呆子:

“和我朝海上贸易最密切的就是伪明。你的意思是,伪明动用战舰干扰我朝与伪明之间的贸易?”

“呃,这个嘛……难说。”老清流的声量一下子小了下去。

不是为了阻拦海上贸易,那就是为了……

“登陆?他们想在南方登陆?”

连李世民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一会儿进中原,一会儿又下江南,而且两个大方向又都同时分好几个小方向,同时进攻。

东打一棒子西打一耙子,大明那帮君臣都是属猴子的吗?

“对方的目标恐怕是苏州。因为那里是大江的入海口,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李治一脸严肃地开始了推演:

“如果敌水师沿江逆流而上,那将,那将……

“呃,陷入我军的重重包围?”

他推着推着,就不吱声了。

如果明军在长江沿岸登陆,那可真是在厕所打灯笼,找屎。

那里离中原战线十万八千里,两边根本起不到策应的作用。

况且大江以南的南方地区虽然对关中的朝廷有些阳奉阴违,但对东北来的大明那更是鸟都不带鸟的。

他能在哪里登陆?

江宁?荆楚?巴蜀?

中心开花是吧?

大唐又不是任侵略者拿捏的弱鸡,对于大明这种求被包饺子的战略,还真没见过。

当然,李明更不是把自己的部队当成饺子馅的弱智。

所以,对面的战略重心到底在哪里呢?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就在君臣苦思冥想,试图代入一个顽童的视角思考问题时。

又双叒来了第三位传信的小宦官,一样的行色匆匆,一样的神情紧张。

他刚在两仪殿门口站定,惴惴不安地寻找大伴的身影。

李承乾直接朝他招招手:

“不必拖延,有什么急报直接呈上来!”

小宦官哈了一跳,在一种官员们不善的目光中,哆哆嗦嗦地穿过整座大殿,将情报跪呈上峰。

李承乾扫了一眼,脸色已经不是阴沉,而是无奈了。

“晋州发来急报,太行山一线也遭到了入侵……”

“什么?那厮竟然……”李治瞪圆了眼珠子。

他虽然现在的身份是皇太弟,可也是老牌晋王了,自己的千户食邑还在晋州呢!

好你的老十四,居然把咸猪手伸到了兄弟的衣兜里!

打人打脸啊!

大明和大唐的边界,以黄河、太行山为线。太行山以东是反骨的山东河北,以西则是大唐的领土。

同时,山西也是大唐的龙兴之地,高祖皇帝李渊最早就是在晋阳起兵,打出了反隋的旗号。

而山西的重要性不必多说。丢了山西,关中就等于暴露在了大明的爪牙之下。

可是比起威胁感和紧迫感,满朝君臣感到最多的却是疑惑。

因为易守难攻的太行山,还牢牢地控制在大唐的手里呢。俯瞰着山东的平原地带,占尽了地利。

明军进攻山西,无异于以低打高,debuff叠满了。

整个两仪殿讨论的声量骤然激烈了起来。

从齐州和大河两个方向进攻中原,勉强还可以用两面对进,钳形攻势来解释。

至于南方的舰队封锁……姑且认为是想牵制大唐的精力和力量,让朝廷不得不分兵把守吧。

可是现在,明军又顶着巨大的地形劣势去碰瓷太行山……

这实在太抽象了,连最抬杠的大臣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对方的骚操作找理由了。

大明是突然掌握了撒豆成兵的技术吗,四处煽风点火?

“作战最忌分兵,他们兵分多路,只怕是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足为虑。”

“对方如果是别人那还好说,可李明并非无能之辈。就算他自己不知战,他也是听得进手下的劝谏的。而他手下还有个李靖呢。”

“说得没错,更何况李明怎么会不知兵呢?当年他只身入辽东,收编山匪,居然就顶住了高句丽十五万大军的轮番进攻。”

“别忘了,明军的前身是山匪,最擅长在山地进行作战。他们说不定要在太行山来个出其不意?”

“可那些叛匪再怎么会爬山,太行山也是我们长期经营的,要塞关隘尽在我手,地形更是我军所熟悉的。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进来?”

“不不不,我觉得是这样……”

“依我之见,会不会是李明连遭挫败,自暴自弃,才会昏招迭出?”

“有可能,他进攻中原、搅乱岭南的图谋全部被我方化解,屡屡碰壁。以他的脾性,必定恼羞成怒。”

大家进行着激烈的口腔体操,试图弄清楚李明到底想干什么,并且讨论的风向逐渐从“李明这么干一定有他的道理”转向了“李明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而当大臣们情绪激昂的时候,李世民却是冷静了下来。

直起的身子又躺了下去,左手哒哒敲打着扶手。

许久,他缓缓开口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两仪殿逐渐安静了下来,群臣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上方。

“这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前线的急报能在同一天抵达京城。”

老太上皇一针见血。

座下的李承乾、李治以及群臣闻言顿时色变。

是啊,李明挑选的战场不但多,而且都是相隔几千里起步的。

一个在太行山,一个在中原,一个在江南的海港。

按理说,那些地区距离京城的远近不同,路况不同,因此送信的速度也不尽相同。

“长安与晋州、扬州、洛州都有驰道相接,现在初冬也没有什么风雪,所以推算信件送达长安的时间并不难,李明那厮可太清楚驰道邮驿的工作效率了。”

李世民继续哒哒哒地弹着扶手。

“也就是说,大明的这次攻势,是根据消息同日抵达长安的要求倒排出来的?

“晋州路况最差,所以太行山一线才是明军最先进攻的地方。其次是扬州,最后是中原……”

李世民的一通推算,让在座的诸位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古代打仗可没有无线电台可以协调作战,三个主战场距离遥远,遍及大江南北,在作战过程中,互相之间是不可能沟通协调的。

只能是一开始李明就定下了日期和战略方针,然后三部分的军队根据指令按部就班地完成。

就这个“按部就班”,学问可大了。

听起来简单,可协调几十万规模的人员跨区域调度,真操作起来,那组织难度可是地狱级的。

更别说这是海陆配合的大规模作战行动,途中还可能发生各种意外,或者提前走漏了消息,或者士兵素质低下不执行或无法执行命令……

能让三军按约定时间抵达作战地点,发起进攻,同时还要考虑到大唐这边传递这些消息所需的时间,并且还全程保密……

朝堂上的君臣意识到,李明以他独有的方式,既低调又夸张地秀了一波肌肉。

是,李明或许交了几份不及格的答卷。

但是当这些卷子都把分数精准地控制在了五十九分时……

这就很让人细思极恐了。

刚才还在七嘴八舌、怀疑李明失心疯了的大臣们,一下子就闭嘴了。

李承乾脸色苍白,无助地看向李治,结果发现李治的脸色比他更差。

“呵,那小子这是在向朕示威么?向朕展示他对军队如臂使指?”

李明这波以天地为舞台的行为艺术,虽然抽象,但成功地震住了在坐的所有人。

整个两仪殿,唯有李世民神色如常,呵呵一笑。

“行啊,可以啊,他以为自己很厉害,可以在正面战场上打败朕……打败我,打败他老子我?!

“行!”

他一拍扶手,居然凭自力站了起来。

“陛下!”

大伴慌忙去扶,被老李一把推开。

“老子我还没残废,还能率领千军万马,狠狠地教训那个顽劣的臭小子!”

李世民声若洪钟,眼睛闪烁着亮光,让座下的老伙计们不觉一阵恍惚。

年轻时的天策上将,又回来了……

…………

“陛下,劳烦您往后稍稍。”

中原,兖州前线,情商反向爆表的薛万彻“恭敬”地把李明从城墙上提溜了下来。

李明在他手里像只肥仓鼠似的,愤怒地挥舞着四肢:

“不可对朕无礼!朕亲自了解前线情况,你小子打什么岔!”

薛万彻朝城外撇撇脑袋:

“看见对面军阵中那玩意儿了吗?那是床弩。就不怕把你射个对半穿?”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有没有把唐军主力吸引过来。”李明嘟哝着嘴。

兖州城下,唐军方阵像豆腐块一样,密密麻麻。

“对面万一被你激得脑子一热,真冲过来拼命,咱这满城的泥瓦工‘大军’可挡不住。”

薛万彻叹了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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