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初识之光的本质

啄木鸟事务咨询所。

「“不坠之火”是“烛”相起源之主、神圣火焰之主、希望启明之神,辉光真实之影……」

「“无终赋格”指引攀升艺术之顶,祂执掌“烛”之相位,故而是灵感之主、复调之神,祂又执掌“钥”之相位,故而还是理性之主、指挥之神。某场高位格秘仪存于历史,重现祂的言辞,引发祂的过问,用以增加仪式感的礼器名为“旧日”……」

范宁看着摊开的笔记本,在来时的马车上,自己已将新的更高位阶隐知记录于此。

“礼器一般会带有千奇百怪的神秘特性残留,但这根材质不明,名为“旧日”的指挥棒,从移涌带出后做了反复尝试,似乎就真只是一根指挥棒……非得要说它具有特性,我只觉得它造型拉风,手感和我的指挥偏好异常对路,就连放在胸口内襟都贴合得恰到好处……”

范宁收好它,看向桌上两杯常温的水。

灵感丝线缠绕其上,划定空间后,采用了另外一种不曾试过的单向拉扯方式…..

几秒钟异变渐起,玻璃杯其中之一整个凝成坚冰,冒着白烟,另一杯彻底沸腾,热气翻涌。

在晋升有知者时,范宁获得的“初识之光”是“温度的交换”,而中位阶后,他的“初识之光”获得升华,不仅温度交换的距离和范围大幅增强,还多出了另一种操控方式——直接控制两处温度的单向流动!

速度上并非近乎瞬时,比温度交换慢上不少。

范宁此前一直都能理解为什么是“温度”,因为温度和火焰属于“烛”的无形之力,但他不理解为什么是“交换”,也不理解这与见证之主“无终赋格”有何关系。

而在几次灵感和明悟之下,掌握了更多关于“无终赋格”的奥秘后,他提出了一个猜想:

“初识之光”的本质,或来源于祂所启示的部分复调创作技法!

于是范宁握着笔,试图将已有记录做进一步补充。

「复调音乐写作技法:转置、逆行、扩缩、倒影、密接和应……」

……等等。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人们创作音乐多以灵感驱动,虽然总结出了一些概念和技巧,但作曲理论根本没有形成独立的四大件《和声学》《对位法》《曲式分析》《配器法》,而是以《作曲学》一以贯之。

换句话说理论不成系统。

见证之主“无终赋格”同时执掌“烛”与“钥”两种相位,祂的奥秘不光包括灵感,还应包含理性!若自己想践行祂的规则…

范宁心念电转,合上了这本笔记本,然后回身从书柜里拿了一本新的。

他在扉页写上了《对位法》三个大字,然后翻到第二页,写上:

「一种在音乐创作中,使两条或更多相互独立的旋律同时发声,并且融洽和谐的理论技法,它是复调音乐的主要写作技术。」

考虑到目前的灵感碎片属于进阶技法,为留有整理和循序渐进的余地,范宁第二次直接翻到了偏中间的页码处,继续书写:

「若有两条旋律并行,组成复调音乐,且它们按照一定的音程关系上下转位并互换后,依旧能和谐并存,则可将其称为“二重对位”。」

「这里所说的把两条旋律上下转位的技法,就叫「转置」。」

「当「转置」的音程关系为八度时,称为“八度二重对位”,相当于两条旋律性质未变,仅仅互相交换了声部位置。如原先小提琴拉旋律1,大提琴拉旋律2,而后小提琴拉旋律2,大提琴拉旋律1。」

……

“因此,见证之主‘无终赋格’所启示的‘温度交换’,其本质为「转置」的一种特殊情况。”范宁写到这时,心中已然明朗。

他继续思考目前获得的第二种操控方式,翻页提笔继续:

「现有一条旋律,将其顺序倒转,逆向书写,如将“do、mi、fa、sol”书写为“sol、fa、mi、do”,则可将后者称为前者的「逆行」。」

「若同样是两条旋律并行,组成复调音乐,将它们「逆行」处理后,依旧能和谐并存,则可将其称为“逆行二重对位”。」

……

“灵感在两杯之间单向拉扯,低温更低,高温更高,凭空创造出原本不存在的温度差……因此,见证之主‘无终赋格’所赐予的第二种操控方法,其本质为「逆行」的一种形式”

范宁拧紧钢笔帽,闭上眼睛,在下一刻,坚冰从融化到沸腾,沸水从静止到冰封,如同水杯瞬间交换了位置。

再过几秒后,它们又恢复到了正常的温度,只是杯外和桌面留有水渍。

将见证之主奥秘与无形之力的关系梳理清楚后,他感觉到了灵性无比通透。

“范宁先生,给您送来《提欧莱恩文化周报》,新历913年第4期。”

“谢谢。”

范宁翻开这本装潢时尚精良的刊物。

“《分歧与弥合——从“死神与少女”看未来的艺术品》?”范宁念出了首版有些长的标题。

音乐沙龙上结识的音乐专栏主编唐·耶图斯,在专场音乐会结束的第二天,复试评比的最后一周,终于发表了他的重要乐评。

乐评分为三个部分,先是分析了大量的往年作品与评论,将“标题音乐”与“纯音乐”的论争抽象为“内容”与“形式”两个范畴,然后指出了范宁的弦乐四重奏《死神与少女》在“内容”范畴的弥合性与趋同性,称其聆听感觉为“浪漫的哲思从古典守序的音乐躯体中涌现,好似健康而富有弹性的血管中流动着激情的血液”。

在最后部分,他客观提及“标题音乐”与“纯音乐”论争的更大分歧在于“形式”。

“这位耶图斯也是神秘主义者?”范宁在这里读到了神秘元素的暗喻。

「若将艺术同样区分为表象和意志,那最高形态是什么?如果最高的共同艺术形式是歌剧(戏剧),那么音乐同美术、舞蹈和诗歌就只是实现它的表象;但如果音乐本身就是最高艺术启示,那么它就是意志的集中体现,而其他艺术只是意志的间接反映。」

「《死神与少女》是此道诘问中的一个微小扰动,虽然其力量尚不够下出定论,但我们看到了作曲者已为未来的艺术品勾出了轮廓的剪影。」

“如果那句古查尼孜语写成的隐知传递律全然真实,且杜邦所说的第三类传递法实证有效,那么至少在这个世界,我认同第二种观点。”范宁深吸一口气,合上了周报。

“前世的瓦格纳在推行‘乐剧’思想时,秉持的是第一种观点,但后来他仍旧折服于叔本华的‘音乐意志论’,即耶图斯这里阐述的第二种:认为音乐本体才是最高的艺术形态.说起来,尼采将瓦格纳的《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称为‘一首交响曲’,确实是一针见血。”

“早,卡洛恩。”

琼敲了敲虚掩的门,然后推开,愉快地问好。

少女清甜的嗓音打断了范宁的思绪:“琼,今天才周五,大一刚开学,你没课吗?”

“我请假了,有个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嗯?你先坐。”

她在范宁办公桌的对面落座,脸上表情很认真:“西尔维娅的下一次聚会,我们到底应不应该参加?”

(本章完)

第105章 两封信

第二次聚会是否应该参加,的确需要尽快作出决定。

范宁表示赞许:“你能想着这件事情,挺不错。”

“我本来就胆小又听话。”琼连连点头,“…你一直交代我更谨慎为好,加上洛林教授事件,又加上最近各种隐秘组织活动频繁,所以,前些日我在河岸街一带小酒馆寻找碰头消息的同时,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范宁将桌面摊开的东西一件件收纳整齐:“既然你认为这是个问题,应该分析了一些正反面的因素吧?那么…你的观点呢?”

“我之前的需求,一直是尽可能寻找耀质灵液的交易渠道,如果说你可以稳定同我交换,我就没必要涉险聚会了…”

琼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发丝,说着说着有些难为情:“…可是这次你需要拿到‘烁金火花’,如果我因为你提供了灵液,自己就不去了,那多不好意思…所以我想着,还是陪你一起去吧,有个照应安全一些。”

范宁听到这不觉莞尔:“琼,你说的这件事,也是角度之一…能去思考目的和风险之间的关系,也算是更让人放心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但你知道吗,其实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在这里,而是…法比安院长!”

“两个基本确定的事实:一是法比安作为洛林畸变事件的调查组,我们三个学生名字都进入过他的视野,二是包括他在内的博洛尼亚学派更多成员,对该隐秘聚会的情况掌握程度,比我们以前预期得要高。”

“接下来,不管是‘紫豆糕’与琼的对应关系被校方及特巡厅所注意,还是‘门捷列夫’与范宁的对应关系被几方隐秘组织所注意,都是不小的麻烦!”

“比如我的对应关系,之前就暴露给了音院第一副院长洛林教授,有我做事周密程度不彻底之故,但也恰恰说明地下聚会风险不可控,好在他没有继续活着…”

琼听到这里就明白了过来。

那位法比安院长可是她文史学院的院长。

一位院长按正常情况,难以对某名大一新生的体貌和声音特征产生注意力,但如果加上范宁所说的这两点…

“卡洛恩,如果这样说的话,不仅我不应该去,你也暂时不应该呢,本来就有风险,再加上这个变数…‘烁金火花’的获取,也不是万分紧急的事情吧?…”

范宁的手指敲击桌面:“我一开始也是你这么想的,但我现在多想了一层…”

“你看,如果下一次聚会,恰好你就缺席了,或者我们俩都缺席了,这会给其他人传递出哪些信息?引发哪些间接的连锁反应?…”

他的眉头深深皱起:“…难以判断,那个聚会桌上的情况太复杂了,我既弄不清他们内部之间的利害关系,也弄不清和外部有哪些关联。”

或许是几方势力的平等合作,或许存在强大与弱小之间的利用和博弈,或许他们目的一致,抑或每方抱着不同的动机…

唯一显而易见,只看得出‘西尔维娅’是牵头人,但这个女人的来路和实力完全未知。

“范宁先生,这有两封信,都是给您的。”敲门声响起。

范宁道谢接过后,一一打开。

「2月15日早9点,博洛尼亚学派牵头,查处东梅克仑区的红玛瑙文化传媒公司,邀您参与,行动已报备特巡厅。罗伊向您问好。」

“罗伊小姐,感谢你作的协调。”范宁盯着纸上极尽伸展的优雅字体,“但抱歉…太晚了,我不接受。”

……你们学派是演习还是走流程呢?还得别人来陪的那种?

他眼神冷光闪烁,拆开了第二封信。

「已核实,音列残卷的首次寄卖方,为特巡厅。卢·亚岱尔。」

….??还真是特巡厅?

至此能汇总的信息都汇总了,可范宁越思考越满脸狐疑。

怎么感觉所有人都有问题?

难道是我自己不对劲?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抬头:“琼,1月31号有知者地下聚会,你跟我一起,正常参加。”

“好。”对面的少女答应地很干脆。

作出决定后,范宁长长地呼气:“所以,抓紧时间做一些准备工作吧。”

……

两人商讨着周密计划的同时,唐·耶图斯的乐评《分歧与弥合——从“死神与少女”看未来的艺术品》,在乌夫兰塞尔音乐界引发了轩然大波。

大量一二三流媒体跟随发文,重新开始审视这部人气本来徘徊在提名和未提名之间的弦乐四重奏。

帝国的麦克亚当家族开始发力,对于这部题献给了侯爵大人的青年作曲家作品,他们格外上心,之前已通过气的人脉现在开始发动,包括姻亲家族、帝国政坛、合作伙伴和家族成员各圈子内的好友。

铁路大亨亚岱尔家族情况类似,虽然非主要受益者,但只因伯爵大人看到了首演人卢的名字,便大手一挥——他们的风格和麦克亚当家族有所不同,不仅带上了生意上下游的合作伙伴和工厂主们,而且更热衷于用钱解决问题。

时间一天天地朝1月底推移,乐迷最终作出选择的投票高峰期,也随之到来了。

“尤莉乌丝,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们这期最新的《乌夫兰塞尔艺术评论》是什么意思?”

校图书馆的小隔间阅览室,塞西尔压着声音提问,但能听出其语气带着质疑和不满。

和最近风评潮流类似,上面的头条文章也在讨论范宁的弦乐四重奏,不仅认真分析了其曲式结构,给予了肯定的评价,还在结尾处赞扬“其跳出安东·科纳尔冗长而古板的叙事手法,在继承本格主义遗风之上体现出强烈的个人风格。”

最后甚至表示,“音乐界有足够的理由,期待范宁的《第一交响曲》延续如此高水准的构思,彻底摆脱桎梏,回归浪漫主义的火热与激情”。

“塞西尔阁下,你或许是个作曲天才,但你对艺术管理、音乐评论及舆论控制等领域的了解真的很匮乏——抱歉,我可能说话有些直率。”

坐于对面的尤莉乌丝不急不绪地开口。

“那我听着你的解释。”塞西尔盯着这位小提琴首席。

“你倒是说说,之前你们都做得好好的,现在在这个他快要反超的节骨眼上,你突然刊登一篇赞扬的乐评,到底是我哪里了解匮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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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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