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江家重大决策

江澈把尔冬升放走了。

江澈是一个有艺术追求的人,但是,《新不了情》能赚好多钱,小成本,黑马,年度票房第三, 他是第一投资人……

两相比较,他决定过一阵再追求艺术。

实话说这部《双生》尔冬升已经拍了有百分之九十了,江澈要是有志于导演之路,日后跟女演员开房谈剧本,就可以算是捡了个大便宜……可惜他没有啊。

跟女演员谈剧本?还不如和某个蠢丫头聊夫妻生活科普大全呢,再帮忙做做操什么的。

尔导低头上车的时候偷偷笑了, 咋一看笑得很贼。

郑忻峰看着汽车尾尘, 问江澈, 说:“怎么办?”

能怎么办?江澈说:“今天先歇一天,然后不行就硬上,乱来吧,总之拍完,实在不行拍完了咱们自己放客厅给自己看。”

“那怎么成?”郑忻峰说:“那我的表演怎么办?”

他是真不知道啊,他那段犹如愤怒的毛毛虫一般的拱妹表演,拱着拱着突然中刀的画面,将来有多适合鬼畜……他会和元首并列成为鬼畜界巨头的,哦,还有那个姓雷的Are you ok.

导演临产之际撂挑子跑了,剧组还在,江澈给剧组放了一天假, 这时候已经是九月底。

临州,江家。

大清早,夫妻俩照例一起吃早餐,江妈把掰开的半根油条放在江爸碗里,有些心疼说:

“你这都一晚上没睡了,还没想好啊?”

江爸笑一下, 转过头,表情认真反问说:“澈儿妈,说实话,你觉得我是能当那么大老板的人吗?突然走到这一步,我有点慌了。”

“我觉得行。”

“为什么?”

“……”江妈困惑说:“总不能我说不行吧?”

江爸想一下,点头,爽朗地笑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江爸的服装厂效益很好,发展很快,那么多批发商合伙人不是白给的,现状,厂里的生产完全跟不上销售。

本来就有打算,看机会再租几间厂房的,结果突然来了个大机会——临州市国营纺织二厂(原来唐玥工作那个),要和一厂合并,二厂厂房要拍卖。

买了,小厂就真的要往大企业去了,江爸有点忐忑不安,江家现在的生活很充实,很安稳,同时也富足,他不知道要不要冒险奏这一步……

“那可是至少六百万啊。”江爸说:“按咱们家在原厂的持股比例,这次拍卖,至少得拿出三百万,是至少……”

“嗝。”江妈打了个嗝。

“昨晚都不敢跟你说,就怕你也睡不着。”江爸笑得有些宠溺说:“吓着了吧?”

1993年,三百万。

一直号称咱家那么有钱的江妈,确实有点吓着了。“咱家你厂里赚的,加上我那四个店,存款加货款,估摸着能凑个一百万,剩下两百万哪去找?而且你说没几天了。”

“只能是想办法贷点款,再就是借……就是利息有点高,万一……”,江爸说,“我就怕日后让你和澈儿跟着担惊受怕。”

江爸的忐忑,在于这一步,超乎了自己的能力,更在于江家明明已经过得很好,按说,该稳着来的。

“老头怎么说?”江妈的意思,是问江老头的意见。

“没敢问。”江爸说:“省得他跟着愁。”

江妈点点头,说:“那给澈儿打电话问一下?”

“打了,他同学说,他请假回那个茶寮了。”

“这样啊。”江妈是那种丈夫孩子大过天的女人,对她来说,家,比什么都重要,她想想那即将压在头上的两百万,有些胆怯了,小心说:“那要不就算了?”

江爸扭头看看妻子,犹豫一下,说:“我跟你说实话,你记得别急啊。”

江妈紧张地点点头,等待着。

“已经没法算了,这次事情是这样,厂里其他股东已经全都一致,要拍。”江爸说:“什么意思呢?咱不出钱,他们就有人乐得帮咱们出这份,只是……”

江妈不太懂什么股份,刚想说这是好事啊,但见丈夫脸色不是很好,忙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那样,以后厂子就不是咱们家的了。”

江爸接着把这其中的逻辑仔细给江妈解释了一遍。

现在的情况,倒也不是说合伙人都是混蛋,厂子效益好,打出了品牌,有那么几个动点别的心思,很正常,但是十几个合伙人里,大部分其实没恶意,只是都一致觉得,这一步,天赐的机会,该走。

可以选择的处理方式,江爸要么一意孤行,搞到人心决裂;要么跟上;再不然……就得把一手办起来的厂子拱手让人。

他舍不得。

江妈捋不清复杂的人心和逻辑,有些郁闷说:“怎么小玥也站他们那边啊?”

“不是这么说,那孩子心肯定是想这咱家的,只是说话分量轻,当时估计也没考虑到这么多。”江爸说:“她想买下二厂这份心,咱们应该理解……那里,埋着她爹娘呢。”

话说到这,什么都明白清楚了……1993年9月底,江家面临一个重大的决策。

江妈收拾碗筷,餐厅厨房进出一次;抹桌子,又一次;空转,再一次&最后终于站定下来,说:

“老家澈儿有股那个厂,说是还不赚钱……这样,咱俩分头去借吧,我认识的几个附近开店的老板,凑一凑,十几二十万应该能有。就是还差得多,你想主意,别愁坏了身体。”

她有很多事不懂,但是对自己的丈夫,十分了解,听其言,观其行,江妈知道丈夫内心想要什么。

“真不行咱不为难自己,做好做坏,反正我信你。”她说:“真不成,咱一家三口从头来,我帮着别人卖衣服,也有的是人抢着雇我。我那么厉害。”

江爸转过头,呼,深呼吸,稳定情绪,默默点一下头。按道理应该抱一下的,只是几十年下来含蓄惯了,老夫老妻不习惯。

气氛突然完全不应该的有点尴尬。

“对了”,江妈突然说,“小玥那里……”

“小玥自己那点钱,肯定也要出自己那份的。”江爸说。

“不是。”江妈说:“我听说小玥那个弟弟,以前来咱家帮忙搬过东西那个,你还记得不?高高大大的,别人都喊他什么,大招的。”

江爸点了点头,“说是变懂事了。”

“何止变懂事了啊。”江妈说:“我听说人现在开了十来家游戏厅,成大老板了……孩他爸你说,咱要是让小玥帮忙问一下,能借点不?”

能吗?江爸想了想,说:“怕是不太好,毕竟咱只是认识小玥,跟他本身不熟。”

“……”江妈想了想,突然一顿脚,“都怪你儿子。”

这时候,怎么突然骂起江澈来了?江爸困惑地转头看妻子。

“你儿子要是早听我的,把小玥给骗到手,那……那那个大招不就是他小舅子了吗?哪用这么为难了。”江妈说完,气难消,接着骂了句:“不争气的东西,老娘白生他一张脸。”

江爸忍不住笑起来了。

“好了,我先去找找认识的银行领导,送个礼,看多少贷一点。”江爸拿上西服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对了,这事在外你先别声张。”

“怎么了?”

“我心里估计了下,这次应该是老顾和肥赵想着占这个大头。”江爸的圈子,是从服装批发市场这批人延伸出去的,也就是说,大家基本是同一个圈子,“我怕他俩背地里给咱做手脚,坏咱的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江爸说。

江妈谨慎地点点头。

好想打儿子啊……

(本章完)

第317章 导演署名

尔冬升留下的导演椅空着,江澈没坐,坐了一直自己坐的那张。

现场,副导演正在指挥忙碌着。尔冬升跑了,江澈现在能把握的只有他本身内心对这部戏的感觉,至于具体操作, 实在外行。

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江澈莫名地,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是那种小时候在学校闯了祸,回家路上会出现的那种神秘预感……很准。

我好像要挨揍了。

谁敢打我?所以是错觉。

“来,准备好了的都举手示意下我,灯光,演员, 摄像……”副导演喊了一圈,转身看江澈,犹豫了一下,找到称谓说:“老板,可以开始拍了。”

江澈点了点头,说:“开始吧,你来,我就看着,有意见会提。”

“啊?好,好,谢谢老板。”副导演有点激动,因为这意味着一个机会, 如果抓住了表现好,没准以后金主大爷真给机会当导演。

副导演这个名称,听起来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他是拍摄现场第二牛逼的人。

错了,其实他是现场最苦逼的那个人。活最杂,人最累,同时还是最容易两头不讨好, 所以受气也最多。

灯光组的老大,道具组的老大,主要演员,哪个都容易把对导演或其他部门和演员的怨气冲他发泄。

“好,准备……Action。”

他喊话的同时,扎了一下马步,两手同时往下劈,整个人看上去十分亢奋。

隔年,陆秋言考上了大学。

这一年里,陆雪歌跟着人卖“港城进口”的各种新鲜玩意,摆地摊,摆夜市,腰间别着小包,烫发,穿花里胡哨的衣服,跟人抢摊位打架,天不怕,地不怕。

陆秋言去大城市读书了。

陆雪歌送她,送到校门口就回头,后来,她去了港城,会给姐姐寄钱,寄东西,但是难得再回来。

从楼顶拍下的镜头里,她浓妆艳抹,走在遍是陌生人的街头。

接连几场零碎的戏,算是给副导演练手,也让江澈完成了心理过度。

再接着,就是两场重头戏。

四年,陆秋言即将毕业,她穿着学士服和同学们拍集体照,扔帽子,笑容灿烂……这个画面已经拍好了,将会和接下来拍摄的这组镜头混剪在一起。

五年,阿新已经腐烂的身体被开发果园的承包人挖了出来,身份被确认……小城里流言纷纷。

“准备啊,准备啊……”重头戏,副导演有些紧张,依旧如故地四下招呼着。

灯光,OK。

摄像,OK。

……

“演员?演员准备好了吗?”

这是一个早晨,陆雪歌坐在一处建筑门口的石阶上。她换回了俗气的碎花衬衫和黑色长裤,鞋面干净,脚踝漂亮,她还梳了两条麻花辫在脑后。

这一切,让她看起来那么像是姐姐陆秋言……

但是没关系,只要一抬头,所有人就都不会误会,在这部戏里,两个人已经完全突破容貌的相似,单凭气质的不同,就很容易被分辨。

她或她一个笑,一个皱眉,你就知道是谁,不是谁。

“演员准备好了吗?”因为说话对象是钟茵,气场渐成的副导演微微躬身,显得小心翼翼,询问着。

江澈从身后拍了拍他,说:“不用叫她,你直接喊开始就好了。”

“哦,好。”副导演转身示意一下,说:“来,准备……ACtion。”

两名清早来上班的公安民警把自行车停好,互相问候了两声,准备进门,镜头告诉观众,这里是一间派出所。

他们看到了坐在门口的陆雪歌,互相看看,有些好奇。

然后,陆雪歌抬头了,她灿烂地笑了笑。

这一笑。江澈身旁的郑忻峰突然冒了句脏话。

整个现场,好像都被什么东西揪住一下。

跟郑忻峰在数秒之间一力展示多种情绪不同,这一笑给人的冲击感,不在内容,而在于,它太空洞,空洞得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一具躯壳。

这个人大概是这样的,比如你有一天不见了,被外星人抓走了……你知道,没有人会发现,没有人会找你。

这个人大概是这样的……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存在。

她礼貌地说:“公安同志,你们好。”

两名公安点了点头,看着眼前如同晨光的女孩,关心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杀人了。五年前。”

陆雪歌平静说。

她就说这么多,但是这一刻,在场的人仿佛都可以看到延伸的画面,画面里有一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孩,工作,嫁人,生子,幸福而美好。

那好像是她,又不是她。

副导演扭头看江澈,江澈点头。

“卡,好,过。”

江澈走过去,把钟茵搀到一旁坐下,柔声问:“你还好吧?”

钟茵抬头看他,说:“李奥纳多,你好狠啊。”

…………

牢房里,穿着女囚衣服的陆雪歌靠坐在床头。

她在喃喃地讲着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一个叫做陆秋言的小女孩,她干净而美好,只是出身可怜,没有爸爸,有一个疯娘。

但是没关系,她穿旧衣服也漂亮。

她的勤劳而诚实的,她下地里拾稻穗,拾了好多……一篮子满满,再一篮子浅,这就够吃好久了,何况她偶尔还会在地里翻到一些被遗漏的番薯什么的。

没有人欺负她。

她病了,要动手术,让人揪心。还好,有好心人帮忙出了钱。这个世界真美好啊。

她高考落榜了一次,但是也没关系,第二年,她就考上了,离开了小城,去了一个叫做广州的地方,那里的楼很高,街道很漂亮,她的同学文质彬彬,阳光和善。

……

在这个美好而温暖的故事里,陆秋言没有妹妹,世界上从没有过一个叫做陆雪歌的人。

于是,这个世界里没有饥饿,没有欺凌,没有胁迫,没有苦难、肮脏,仇恨和欺骗。

“陆秋言是干净的。”

“……那我是谁啊?”

完全就是独白的一幕戏,全程都由陆雪歌一个人来呈现。现场的人都在听她的故事,被一种明明就应该很美好,但是莫名堵得慌的情绪笼罩着……

直到她最终问出那一句:“那我是谁啊?”

现场一阵低低的唏嘘,有人忍不住骂出来。

影片最后的一幕:

陆雪歌走向刑场,平静而期待,她唱着一首很老的,曲调悠扬的山歌,那是她的疯娘喜欢唱的。

她想举一下双手啊,手被铐着。

…………

尔冬升肯定是不愿意在电影导演位置署名了,尽管这部双生百分之九十出自他手。

那署谁的?几个人私下讨论了一会儿。

江澈想了想说:“韩澈。随便来吧,导演叫韩澈。”

已经习惯了自己有个奇怪老板的欧佩珊连问都没问,直接点头表示记下了。

“这片子在内地肯定是过不了审的。”一旁的郑忻峰突然说。

“嗯。”江澈点点头,说:“回头弄好了,就往那些电影节送吧,不管多小,只要是欧美那边的,都送。”

“都送?像什么德国妇女电影节那些也送?”

“都送,这个还算有听说的,那些没听说过的咱们也送。”江澈解释说:“普通人,没人懂的,万一运气好,咱们回头就直接说在国际上获奖就好了。万一钟茵拿个影后,那就是国际影后,出道歌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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