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高拱 赵贞吉为太子近臣,徐阶背刺旧

陆深一时哑口无言,只抿嘴落泪。

他也没想到夙来骄傲的他会狼狈到如此模样,竟被十岁的太子训的跟狗一样。

朱厚熜闻知陆深去找太子求情后,也不禁勃然:“这老东西,朕没杀他,不但不感恩朕的仁德,感叹朕对太子的仁爱,还这样痛哭流涕,究竟是何意,难道非得朕做一个刻薄寡恩的暴君,他才满意吗?”

“吩咐有司,把他强制押去日出,即日就出京!多延一日,有司主官一同流放!”

朱厚熜为此发出了新的谕令。

于是,刑部的人也就在当日忙将陆深强制押着出了京师。

在陆深走后,朱厚熜就对张璁说:“让吏部推行新的东宫师傅,只翟銮一人肯定不行,这个翟銮以维护太子之功,迁回礼部右侍郎兼掌詹事府;”

“另外,虽说东宫近臣当选积年儒臣,新进翰林中拔萃之人也当增选两人任直讲,让太子知道一些年轻儒臣的新想法。”

“朕记得昔日朕在河南回京途中遇见的那两个生员中有一叫高拱如今也进了翰林院是不是?”

“回陛下,是的,他眼下已选为翰林院编修。”

张璁回道。

因朱厚熜屡施恩科和科举扩招,高拱也就比历史上要提前中第,提前成为了翰林官。

朱厚熜这时又问着张璁:“新进翰林官中还有哪些翰林?”

“回陛下,有李玑、敖铣、郭朴、高仪、赵贞吉。”

张璁便把名字报了出来。

朱厚熜在听到张璁念到“赵贞吉”时,就挥手喊了一下:“停!”

张璁也就停了下来。

“赵贞吉吧。”

朱厚熜吩咐道。

张璁、桂萼、夏言三位御书房大臣皆眸露好奇之色。

他们不知道皇帝为何选择赵贞吉去太子身边。

“贞者,吉也!”

“好名字!”

因时值晌午,所以,朱厚熜笑着说后就起身信手离开了御书房。

且说,陆深这里在到达日出后,就也受到了宣抚使徐阶的招待。

杨一清、王时中、童瑞三位被编管和流放来这里的大明元老也自然跟着作陪。

徐阶自己也对此不甚唏嘘。

他没想到的是,他管辖的日出地区,变成了大明遗老们的集中地。

这让他想起了昔日王安石变法期间,因反对变法而失势去洛阳且经常聚会的文彦博、司马光等人。

杨一清也想到了这个,所以,在招待陆深的宴会上就说:“也不知道他张孚敬是不是我大明的安石。”

“如果他是安石,那桂萼就是吕惠卿。”

王时中在这时补充了一句。

杨一清则笑了笑,接着就问陆深:“陆公作为清流领袖,何故也被流放到此?”

“说来话长,我如今已经是颜面扫地啊。”

陆深说到这里就紧紧抿住嘴唇,而看向杨一清等人说:“皆怪桂萼此小人太卑鄙阴毒!他的同党竟甘为陛下折辱清流!”

陆深接着就将自己被流放到这里的前因后果告知给了杨一清等人。

杨一清听陆深说后,没再说什么,只喟然一叹。

陆深这里则已忍不住流泪满面说:“我严教太子又有什么错?还不是为了将来君臣能更好的共治,可他桂萼偏偏拿我孙子做文章!让我被迫自认有罪,还被流放到这蛮夷之地,然后只能期望着将来太子殿下登基真能放我回去!”

“可太子怎么会放我回去,只会更愿意听到我的死讯。”

陆深说着就苦笑起来。

王时中这时则说道:“陛下也是让你这一党的人知道,要想你回来,必须保证太子顺利接位,同时真心求得太子的大度,你陆深在理学中颇有名望,你的那些把你放在心上也靠你重回朝堂的弟子门人只怕真要因此不得不对太子言听计从了。”

“陆公,你糊涂啊!”

“陛下既然都愿意立太子,还把太子交给你们清流,你就应该放下让太子做第二个孝庙的心思,而只想启发其智慧才对。”

童瑞这时则直接对陆深说了起来。

啪!

陆深则伸出手掌把桌案重重一拍,起站起身来,含泪看着这些人:“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只待在这里,不知道这些年天下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天下变成了什么样子?”

王时中这时问了一句。

杨一清也在这时朝陆深看了过来。

陆深说:“张孚敬、桂萼他们挑唆得陛下要为全天下的人牟利,为此开始发行债券,同时,还造出了一种四个轮子马车和可以马拉的大车,那种大车由多个车厢组成,可以在包铁的木轨道上飞速前进,而能够极大改善陆运难度,将来人将越发贵贱难分啊!”

陆深说到这里就唉声叹气地坐了下来。

“张孚敬、桂萼他们是不是还打算彻底清丈天下田亩,而达到均天下赋役、疏解民困、加强朝廷对天下土地控制的目的?”

杨一清这时主动走来问起了陆深。

陆深点了点头。

“老夫就知道,老夫就知道啊!”

杨一清这时则叹息着说了起来。

王时中这时也跟着说:“抑制兼并,把天下大户隐占的田都清丈出来,自然是利于国计民生的善政,但只是,如陆公所言,黔首日子若因此越过越好,那还怎么分贵贱,这不合太祖高皇帝的初衷啊!”

“正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待在这番邦直统之地,还能从番民身上看出贵贱来。”

“如此,礼才算存在的。”

童瑞跟着说了起来。

杨一清则在这时候说:“看夏贵溪他们如何应对吧,陛下现在倚重张孚敬、桂萼这些人,自然是不得不均天下,但是,护礼的人是不会断绝的,只要夏贵溪他们应对得当,让陛下明白让天下贵贱有别的好处来,自然不会任由张孚敬、桂萼这些人胡来的。”

“我的错,我不该自命清流,还想着将来可以让天下之事归士权公论定,该学张孚敬他们以陛下马首是瞻的。”

陆深这时颇为后悔地说了起来。

一直没开口的徐阶在这时开了口:“有件事要告诉诸公,我已经收到旨意,进京任东宫师傅,以太常寺卿兼少詹事的身份。”

众人听后都看向了徐阶。

杨一清则点头:“还是你徐少湖有先进之明,知道需先顺帝意才能护纲常,你是第一个主动自荐来这里的探花郎,天下人都看着你的仕途,不让你做东宫师傅,天子也说服不了天下人!但只是,老夫倒是希望少湖进京后,当多和夏贵溪走动,助他一臂之力。”

徐阶颔首。

而在数月后,徐阶就真的回了阔别已久的京师,为再次见到了朱厚熜。

“日出现在如何?”

朱厚熜见到徐阶后就先问起了日出的情况。

徐阶回道:“请陛下放心,已在有条不紊的接受教化中。”

“杨一清他们呢?”

朱厚熜问道。

徐阶则从袖中拿出一厚厚的语录本来:“臣知他们是罪犯,臣有监视他们之责,故编有日出诸旧臣语录本一册,今日交于陛下,陛下一看便知。”(本章完)

第470章 高拱质疑内阁,嘉靖训诫徐阶!

朱厚熜粗略地浏览了一下徐阶呈上来的旧臣语录本。

而朱厚熜在看后就嘴角微扬了一下。

他对杨一清、王时中这些昔日的两朝元老们,不希望百姓日子过太好的态度,并不感到意外。

甚至,朱厚熜都不感到生气。

因为……

别说这些从小习惯了做人上人的元老大臣们,会很享受这种因为穷苦百姓太多而人上人当的特别舒爽的滋味。

即便是朱厚熜自己。

他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种等级森严的世界里,由于穷苦百姓太多,身边许多内侍就因此在与京师周围的大量穷人对比产生优越感后,进而对他这个皇帝更加敬畏恭顺,自然也让他很享受这种当数万宫人主子的感觉。

大的不说,就说日常这种衣食住行有很多人服侍,冷暖喜怒有很多人在意着,进而为此让自己亲友也跟着被伺候的很舒坦的感觉,就让朱厚熜自己不得不承认,要想岁月静好,似乎就真的有人负重前行才可以。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民族很早就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大部分国人没有真的因为投胎没有投好,而真的就甘于久居人下。

所以,绝顶聪明的历朝历代统治者驯化了这个民族近千年,也还没有驯化得这个民族的大多数人自甘下贱,反而是统治者基于更利于自己统治的角度出发,而主动设定科举制度,以给底下人一个和平时代上升为贵族的通道。

尽管这个通道会随着承平太久而狭窄,但到底是有的。

朱厚熜因而也就知道,要在这片土地,强行推行种姓模式,或者把人强行几等分,最终还是会崩溃的。

毕竟,这里的文明虽然古老,但那种绵绵不断的勃勃生机却是想扼杀也扼杀不了的。

朱厚熜自问,也不是真比历史上那些明君圣主更有统治艺术的千古一帝。

所以,他知道,他能做的就惟有汲取上下五千年的思想精华,去尽量给当下的世界带来更适合他的制度,也可以说是秩序。

一是顺其自然,既然传统的儒表法里,有他自己的缺陷,那为何不学汉时的经验,适当的用一些道家之术呢?

二是顺应最广大群众的诉求,毕竟这里真正万岁的是这些人民。

但他们的思想素来为大多数学者、统治者忽视,即便总结历史上的思想演变,也多去总结王侯将相的思想演变,而往往忽略了广大百姓在秦汉唐宋元后的诉求有没有变化。

对于后者,朱厚熜也就需要思考的是:

为何人家陈胜、吴广造反时喊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种不满阶级固化的口号,而不是反对严刑峻法的口号,似乎与精英们所传导的造反动机不一样?

为何元末百姓大量造反时所发出的呐喊是“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这种不满阶级压迫过重的口号,而不是民族压迫太重,使得亲历元末乱世又是底层出身的朱元璋总结元朝灭亡教训时,说的是“元以宽失天下”而不是元太不把汉人当人?

“你做的很好,但常言道,既要听其言,也要观其行,光是只记下他们的语录是不够的。”

“这话,朕说给你听,也是要你明白,朕不是只听一个人就花言巧语就会重用的人,是要看这人有没有知行合一的。”

“你现在回到京师,任东宫师傅,要多为东宫做实事,要以陆深为诫。”

朱厚熜接下来又对徐阶提点起来。

徐阶听后伏首称是。

接着,徐阶也主动开口说:“臣本学识浅薄,蒙陛下器重,忝升为东宫师傅,本欲请辞,然又担心这样显得倨傲不臣,故勉力接旨,如今既然陛见天子,臣便斗胆乞圣训教诲,使臣知道如何教太子。”

“教太子也不难,无非是让他知道为君者,当上承天意、下顺民情。”

朱厚熜这时笑着说了一句。

徐阶谢了恩。

朱厚熜则挥手让徐阶去大本堂见太子和他的东宫同僚们。

徐阶便拜别了朱厚熜,往大本堂来。

而徐阶来到大本堂后,在就见到了朱载坖和另外两位皇子以及翟銮、高拱、赵贞吉这些人。

一般而言,东宫近臣就意味着是下一朝的执政班底。

但嘉靖这一朝是例外。

毕竟嘉靖是外来藩王入京,他藩王潜邸的儒臣,大多不是进士乃至翰林出身的大臣,在名望上和能力上不足以为执政。

所以,嘉靖需要在即位后寻找自己的班底。

而作为太子的朱载坖,可以在读书时就有自己的班底。

徐阶虽然嘴上说自己不配为东宫近臣,但对于自己能成为东宫近臣还是很兴奋的,因为这意味着,他将有更大的前途。

当然,徐阶也知道与自己同为东宫近臣的文官将来也会跟他一样很可能成为执政,可能在他之前,也可能在他之后。

但无论前后,他知道他都不能得罪。

所以,即便是高拱、赵贞吉这种新进翰林,徐阶在见了这些东宫师傅后也是面容和气。

而现在,太子朱载坖最喜欢的东宫师傅则是翟銮。

毕竟翟銮为他出过头。

翟銮是顺天府锦衣卫籍人,素来不自命清贵,好折节下交,对徐阶这位与自己同级东宫同僚也没有抱有很大的敌意,如今见徐阶对自己这些人很和气,也就更加随和,而笑着对徐阶说:

“徐公乃探花郎,教太子是再合适不过了。”

“翟公说笑了。”

徐阶也谦虚地拱手回了一句,就又道:“翟公为东宫近臣之首,教太子最久,又有护佑东宫之功,可谓忠厚有德,以后还需要翟公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怎么教太子,我倒是说了不算,而是内阁,讲章都要送去内阁,由内阁诸公改后再讲。”

翟銮笑着说后就道出了更关键的信息,即内阁操控了太子的教育内容,言外之意,内阁的权力在加大,同时也有让他徐阶个人放弃想影响太子意思。

“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高拱这时倒是问了这么一句。

翟銮笑着说:“自然是陆深认罪之后,内阁主动请旨,说是为防止再有陆深这样的清流儒臣包藏祸心,也就要东宫儒臣先交讲章于内阁先审,然后再决定进讲与否。”

“这样的话,内阁阁臣要是也包藏祸心怎么办?”

赵贞吉这时跟着问了一句。

翟銮和徐阶皆哑然。

两人也都同时意识到,这两新进翰林也不知是年轻质朴的缘故,还是性格直率,竟直接质疑内阁。

过了一会儿,徐阶才开口说:“内阁只是审改,但讲学的是我们东宫儒臣,只要我们这里正,又何惧内阁包藏祸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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