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悲与不悲

我了大艹的……

前后两世,贾琮爆粗口的次数加在一起,都未必有一手之数。

可自宫中出来,往兴道坊宁府,应旨去承办宁则臣丧事的路上,他骑在马上, 心里却忍不住怒骂一声。

他不知道崇康帝是大事谋成,还一谋双响之后有些得意忘了形,飘的快飞起,还是自以为死后也能拿定他了。

竟连最后那一句话都说出口……

给他大自在?

超脱他去西天极乐世界么?

贾琮也只能装作听不明白,以为这是句好话。

感激谢恩后,面色自然的出宫离去。

……

兴道坊, 宁府。

阖府挂白。

到了宁则臣这个地位的人, 即使再清廉,该配有的侍从一样也不会少。

不过宁则臣原则性强, 没有将宁氏家族的族亲们都接进京来享福受用,耀武扬威。

后来更特意将妻女安排回乡,为亡母立碑尽孝。

如此一来,偌大一个宁相府,连个近亲也无。

崇康帝大概不放心礼部的官员看到什么,所以特意打发他这个锦衣卫的头子,来给宁则臣治丧。

且还要遵从宁则臣的遗愿,一切从简。

当然,崇康帝从未想过废黜整个新党,毕竟新法总要由宁则臣的徒子徒孙们来推行下去。

所以,崇康帝给了宁则臣一个极美的美谥:

文忠。

虽比不上人臣最高的谥号文正和次一级的文贞,但也是很高的谥号了。

文人一生所求,难道不就是一个身后名么?

以此,也算全了宁则臣与崇康帝的君臣之义。

贾琮看得出, 宁则臣死了,崇康帝是真的心痛了, 甚至还在太上皇之上……

但,也只是心痛而已。

贾琮怀疑, 是不是做了皇帝后,都要泯灭人性……

都可以坦然的顽弄“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的把戏。

崇康帝命锦衣卫快马接宁则臣的遗孀孤女回京理亲丧,可赣西上饶至神京城,足有两三千里路。

快马粗车颠簸回来,宁则臣的妻女还能活命?

就算能争一口气回到京城,怕也给熬的油尽灯枯了。

贾琮想不明白,宁则臣已经秉承圣意自死,为何还要为难他的妻女,斩草除根……

贾琮打心底里感到一阵凉寒之意……

抬头看了眼宁相府门楼上的御笔门匾,贾琮心里微微一叹:

这就是人臣之苦吧。

只是不知道,若宁则臣九泉之下有知,其妻女难逃厄运,会不会流一抔悔恨之泪?

不……

他不会,宁则臣只会自苦,却不会懊悔他辅佐圣君之路。

这便是儒家的忠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但,宁则臣是,贾清臣却不是。

紧了紧领襟处的披风丝绦,贾琮阔步而入宁相府。

……

河套,横城古渡。

作为黄河东部最主要的渡口,自古便有“横城之津危,则灵州之道梗”的说法。

这里,是大乾西北的咽喉之地,亦是九边重镇之一。

也是河套平原西面最后一座大城。

前大乾次辅,军机大臣赵青山,自出京后,便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西出秦关,来至此处办公。

赵青山身量高大,是文臣中少见的文武双全之辈。

再加上其一身正气,手段又极其高超,所以至此没用多久,就尽掌了军政大权。

调边军挖渠排洪,救助灾民,严惩发国难财的地方士绅豪族和粮商巨贾,更将贪墨赈济灾民粮饷的官员,当场斩首示众,尽得民心。

使得因洪水之灾而动荡的河套百姓,很快安定了下来。

当然,他以贬官之身大刀阔斧杀伐果断,甚至调动了一营边军,在许多人眼里,何止胆大包天?

简直是自寻死路。

但赵青山似根本没有顾虑这些,雷厉风行的干完后,剩余的琐事,就交给了下面的属官,他则准备走访河套各地。

兴教化,养人才。

不过,还没等他动身,就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一封信……

坐在书房内,看着信封上那熟悉但明显已气衰的字体,赵青山眉心处的皱褶,仿佛悬崖耸立。

他将信封拆开,缓缓打开信笺,用了足足两个时辰,才一字一句的将寥寥不过数百字的信看完。

待看完后,从来不畏艰难,刚烈如刀一往直前的大儒赵青山,却已是泪流满面。

他亦师亦友相伴半生,一起度过不知多少艰难险阻,开创新法大业的先生,走了。

这是一封已知必死的绝笔信。

宁则臣在信中对他大为褒赞,也对他寄予厚望,并隐晦的用只有二人才能听懂的暗语,告诉他崇康帝时日不久,希望他日后重返朝堂时,能接过新党的重任,继续将新法推行到底。

看罢书信,赵青山缓缓将信笺折起收好后,临窗负手而立,凝眸眺望东方神京。

对于那位一手扶持起新党,并给予过无尽信任,因而才能建起旷古未有新法大业的君王,他说不出是什么心思……

在此之前,他唯有发自肺腑的敬爱,并且怀有最崇高的忠诚。

即使那位以莫须有之罪,连连打压新党中坚,并将他这位新法功臣当朝次辅贬出神京,赵青山都未曾真正生过恨意。

他明白,那是政堂需要,帝王之术。

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心怀敬意。

而当那位生生逼死了一手创建新党,并将为万世开太平的新法推行天下的元辅后,对于他的死,赵青山心中再无一丝为君父山陵将崩而忧伤的波澜……

到了这一步,曾经开明的帝王,反而成了新法大业的阻力。

如今的他,一心只有权术斗争,反而忘了新法不过才刚刚开创,还有漫长且艰难的路要走。

所以,对于君王将崩,赵青山心中,不悲。

……

皇城,慈宁宫。

看着悲戚不已的太后,叶清微微有些头疼。

对于那位自她记事没多久,就长居重华宫退隐的太上皇,叶清自身是没多少印象的,更不用说什么感情。

而对他的驾崩,叶清心里其实未尝没有心理准备。

皇权面前,自古天家无父子,更何况祖孙?

她那位皇伯伯一旦山陵崩,那么对那位初生皇子最有威胁的会是谁?

宗室诸王和贞元勋臣已被清扫的七七八八,难成气候了。

最后一位,怕就是深藏重华宫的太上皇。

本是意料中的事……

叶清心里唯一感到有些沉重的,是她那位九叔,竟也没有阻止……

当然,她理解,她九叔若是阻止,可能会暴露出许多马脚,可能会前功尽弃。

可……

那毕竟是他父皇啊……

天家……

天家……

叶清从未如此厌恶这样一个环境。

“小九儿,****说过,金丹之言,皆是虚诞啊,他怎会服用那些东西?”

“太上皇修道,修的是己心,不是想要成仙……”

“他的心早就伤的破破碎碎,何尝想活那么久……”

“他后来明白过来,那时是有人在弄鬼啊……”

听着太后哭个不停,也倾诉个不停,叶清轻轻一叹。

好在之前将东暖阁内的昭容、彩嫔们都打发了出去,不然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事来。

叶清用纹凤锦帕轻轻替皇太后擦拭去眼泪,宽慰道:“老祖宗,这就是天家啊。古往今来,哪一朝不是这样过来的?想开些吧……”

愿来世不再生在帝王家,是多么天家子女发自肺腑的沉重愿言。

叶清轻声道:“说起来,孙女儿还要感谢老祖宗,没将我嫁入天家。不然……”

太后注意力被岔开,哭的红肿的老眼含泪,对叶清道:“叶家有我一个人掉进这金火坑里就足够了,怎还能把你也拖进来?这冰冷冷的金窝儿里,看着体面尊贵,可连父子天伦也没了,临老还要承受骨肉相残的人伦惨剧……”

说着,太后又大哭起来。

她什么不明白?

叶清也跟着落下泪来,却还是劝道:“天道公正,有一得便必有一失。天家为世间最尊贵之族,难免要失去些什么……只盼老祖宗能保重身子,若连你老也有个三长两短,小九儿怕也要跟着死无葬身之地。”

太后闻言悚然一惊,正要说什么,就见帝后匆匆而来,她面色铁青,张口质问道:“皇帝何时送哀家去见太上皇?”

崇康帝闻言,本就苍白的脸色骤然霜白,摇了摇身体,侧倒在董皇后身上……

……

酉时末刻。

西斜的夕阳,余晖笼罩着整个神京城。

渲染了一层凄美的血色。

整个长安都中,都陷入了沉默悲然的国丧里。

仿佛整个世间,都到了尾声,陷入一片暮气中……

贾琮在兴道坊宁府,命人取来藏冰,用冰鉴将宁则臣的棺栋围住,做成冰棺,以在这逐渐温暖炎热的天气中,守住宁则臣的尸身不腐,待其妻女归京理丧。

一切打理妥当后,连宁则臣书房中的所有书信都收走,兴道坊宁相府,终于可以对外开放了……

等看到无数新党大员乃至国子监学生们涌上门来吊孝元辅,哭声震天时,贾琮也踏着夕阳的余晖,在亲随缇骑的护从下,折返回家。

他并非皇族,所以不用去奉天殿,为太上皇灵柩守灵,只需每天早上,随天子去哭一场灵即可。

至居德坊贾家东府,只见大门前也已挂白,为太上皇服国丧。

西府日夜不停的敲打建筑声,也停了下来。

国丧期间虽未明文禁止修建房屋,但贾家身为世勋之族,该避讳的,还是避讳开来。

再者,荣庆堂、荣禧堂的复建,也已经到了收官之时。

又回首望了眼皇城方向,贾琮翻身下马,步履稍显沉重的入了内。

……

(本章完)

第650章 月光

自凤藻宫里出来后,贾母回到家就大睡了一场。

只是也刚睡了半觉,就被人急急叫醒,因为景阳钟响。

唬了个半死,刚换下的沉重大妆又被穿上,乘坐着往日里觉得平稳的八抬大轿入了宫, 一路上差点没颠簸出个好歹不说,还提心吊胆之极。

贾母也算有些见识,知道这个时候若皇帝驾崩了,那元春的处境怕将极为尴尬。

好在,进宫后得知是太上皇没了,心里才海松了口气。

叩了头, 又站了一个多时辰后,方再次回到家中。

因为担忧元春境地,虽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惊忧之下竟没了睡意,鸳鸯伺候着服下一碗参汤后,就拉着王夫人说起了娘儿们话来……

“太太,大姑娘说的那事,你怎看?”

王夫人闻言,疲惫的面色滞了滞,缓缓摇头道:“并不知。”

贾母看了眼这位素来寡言少语的儿媳妇,心里不大喜欢的起来。

若非是先荣国定下的亲事,她着实对这些性子的媳妇疼爱不起来。

贾母道:“贵妃说的也不差,这贾家的家业,的确是在那孽障手里,连我也没法子。当然,若非祖宗保佑,让贵妃在宫里, 腹中还怀有龙种,贵不可言, 说什么我也让琮哥儿分好大一份家业留给宝玉,要让他庇佑宝玉一辈子。但如今却不同了,只要有贵妃在,只要有贵妃腹内龙种在,没有那孽障,宝玉也只会过的更好!说到底,宝玉才是贵妃的亲胞弟,是未来皇帝的亲舅舅。如此,这份家业有的没的也没甚了不起。这起完房子,修完园子,银库里的家底儿怕也见空了,还有什么?我的陪嫁嫁妆是都要留给宝玉的,再加上你的那份,比公中的银子只多不少。所以,倒也没必要为那点东西闹的面上无光。贵妃贵则贵矣,可也需要娘家护着以为助力。这份担当,你担不起,我也担不住,只能让琮哥儿去扛。不要为了这点子小事,生分了……”

王夫人闻言,忙赔笑道:“纵是老太太不说,我也不会让宝玉去争什么。”

贾母“嗯”了声,道:“大太太当年虽当着我的面不说,可背地里说了不知多少回,我是个老悖晦的老糊涂,只知道偏疼小儿子小儿媳妇,她哪里知道,她但凡能有你一半大气稳重,我也不会那样不喜她。”算是给了个甜枣后,贾母又道:“贵妃说,以后她会给宝玉挑一门门第壮些的女孩子作亲,你看如何?”

王夫人面色微微凝重,蹙起眉头道:“好好的,她怎会说这个?莫非……是因为老太太说了大姑娘,让她以为……”

“大姑娘”说的就是黛玉,她是林家大姑娘。

贾母差点气笑,道:“纵然她不喜玉儿,对宝丫头就好?要选一个门第高的,点的就是宝丫头。薛家一个皇商,虽有百万之富,也入不得贵妃的眼。”

王夫人面色一滞,抽了抽嘴角。

贾母语重心长道:“你的心思我明白,只是你的眼界还是小了,不明白贵妃以后会有何等地位。宝玉没有承爵,就算能落一座荣国府,可只守着这个又有什么出息?若是没他大姐姐也罢,可如今眼见他都要成国舅爷了,你再这般盘算,就忒小家子气了,也不算真对他好。”

王夫人闻言,满脸尴尬,不过想了想,好似果真是她想差了。

她这会儿还有些晕乎,不能具体想出国舅爷的风光。

但好像,真的很了不起?

贾母道:“虽之前有叶家和董家两代后族,下场还都不大好,那是因为皇位争斗的太厉害,而且两代皇帝都是厉害人物,压的后族不能伸展,所以你才看不出国舅爷的风光。等到贵妃娘娘诞下龙儿,登基为皇时,你就知道国舅爷的贵重了。比寻常亲王也不多相让,你还只准备让他守着一个宝丫头度日?人家宝丫头心思都不在他身上,强扭的瓜也不甜哪!”

小心思被窥破后,王夫人臊的满面通红,道:“媳妇见识浅薄,远不及老太太。也知老太太最疼宝玉,由老太太做主便是。”

贾母满意的呵呵笑起来,不过随即又皱起眉头道:“只宝玉那样喜欢他林妹妹,违拗了他的心,怕他不受用啊……唉,也顾不得这些了。等再过二年,给玉儿寻个好人家,嫁的远一些,看不到也就是了……”

正说着,就见贾政同贾琮叔侄二人进来。

贾琮身上朝服未去,腰间系着白纱,归府后先看过贾政,然后一并来看看老太太。

今日贾母毕竟几番进宫折腾,礼数也该来探望一二。

见礼罢,看着头戴紫金冠身着蟒袍玉带的贾琮面如冠玉,俊俏之极,偏面带威严,让人不敢轻视。

按理说,有这样一个孙子,该喜爱之极。

可贾母自己都说不明白,为何总喜欢不起来。

她也只能安慰自己,许是上辈子便是仇家的缘故……

贾琮见贾母面色并不好看,有些发青脸颊上却有些血丝,看着骇人,便道:“老太太还是早些歇息罢,参汤虽能补人,却也是药,是药三分毒。”

贾母强按下到了嘴边的那句“你就盼着我死”,知道就算说出来,底下这位孽孙也不会诚惶诚恐的跪地解释,多半呵呵一笑,还将她自己气个半死。

不过强压下去,到底让她生了一肚子闷气,脸色也愈发难看。

贾琮猜不透这老太太在想什么,但见她面色不善,也不欲多留,就要告辞,却听贾母沉声道:“宫里贵妃娘娘说了,让你以后听话些,再敢忤逆,她就下懿旨训斥你,罚你去凤藻宫前跪着,看你还敢犟不敢犟?”

贾琮闻言,却差点失声笑出来。

等日后元春腹中龙子登基当了皇帝,元春成为太后之后,或许能有此威仪。

但现在……元春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说出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

一个后宫妃子,罚锦衣卫指挥使跪着……

这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贾母也许是今天太劳苦,受到的刺激太多,冲坏了头脑,看到贾琮嘴角轻蔑之极的笑容,一股窝心邪火腾的一下烧起,就要不管不顾的发作一场,却被王夫人抢到头里,笑道:“老太太同你顽笑的,刚才老太太还同我说,这份家业以后都是你的,也合该是你的,宝玉也没份。你宫里大姐姐也是这样说的,老太太还担心我想不开,在劝我呢。琮哥儿,我得说你两句,老太太素日里虽不似疼爱宝玉那样宠着你,但也没有冷落过你。当初你在东路院过的不好,虽是老爷开的口,可若不是老太太亲自同大老爷说,你也不能到这边入那墨竹院,是不是这个理儿?”

贾琮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不过随即就明白过来,想来是元春同二人说了些什么,也不知又许了什么,才会让贾母、王夫人有此转变,当然,王夫人说的也不差,当初的确是贾母发话,才将他要过来的。

贾琮点点头道:“琮并不曾或忘。另外,我早先就说过,西府就是老太太、老爷、太太和家中姊妹的,那些家业和田地也都是。不过一些身外之物,既然早先说好的,那就不需再提。”见贾政似有话说,贾琮微笑道:“东府足够大了,这我都住不完。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分的那样清。荣国子弟并不多了,这些都是小事。老爷在西府住了半辈子,往后还有半辈子,少说也有五六十年,总不能让老爷出府再去寻宅子去住罢?”

贾政闻言,笑的嘴都快合不拢了,大为欣慰道:“琮儿孝心可嘉,不过我如何还能再活五六十年……”

正说着,就见凤姐儿、李纨并宝玉等贾家姊妹来此。

贾政目光在混在女儿队伍中的宝玉脸上狠狠瞪了眼,差点没把宝二爷给瞪跪,然后方恼火的对贾琮道:“有这不争气的孽障在,我能再活五六年都是阿弥陀佛了!”

贾琮呵呵笑道:“老爷,平心而论,公候子弟中,宝玉算是很不错的了。从不招惹是非,还不去外面耀武扬威欺男霸女……”

宝玉听闻此言,差点没流下泪来: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坑我?

不料,贾政闻言,竟没再骂他,只是失望的看他一眼后,叹息道:“唉,他能不给你添乱拖后腿,算是唯一的长处了。”

说罢,不再看宝玉。

越是喜欢贾琮,越是惊叹贾琮的作为,就越看不上宝玉的醉生梦死……

王熙凤见气氛不大好,忙高声笑道:“老太太,这晚饭都摆好了,让软轿进来抬你老封君去天香楼?今儿没荤菜,都是素的,也没酒水。不过厨子们还是用了心,那麦麸做出的面筋,真真比真肉还香。今晚的月亮也极好,老祖宗一边吃着好吃的,喝着好喝的,一边带着孙子孙女儿们好好赏一回月,松快松快!”

贾母、王夫人等人闻言,看向外面天色,就见一弯细细但皎洁柔美的弦月挂在天空,恍若一个美人。

……

龙首原,武王府。

内堂。

一身孝服的武王披着薄毯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寻常的木桌,木桌上,则供着一个灵位,和一只香炉。

他并没有说什么,甚至也没有看什么,只在淡淡的月光笼罩下,一个人静静的坐着……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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