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算人者,人恒算之!

保密局,局本部。

张安平被带走的时候,保密局局本部上上下下,其实都是极其悲凉的——不管是张系还是非张系,他们看到的都是一个党国忠臣的葬歌。

好在抄家当日就有了结果,消息传来,保密局上上下下,除了毛仁凤和几个核心的死党,其他人是真的大受震撼。

那个对腐败零容忍的男人,对自己也是严格要求——人类,终究是向往美好东西的。

只有少数深谙权术的人,认为张安平不会这么轻易的脱困,但多数人都认为党国肯定是会释放张安平的。

事实也如多数人所想的那么样,随着新闻发布会的结束,张安平光明正大的回家了!

可这反而让深谙权术的那小撮人倍感不解,没道理这么容易放了张安平啊!

但不管怎么说,在所有人想来,这差不多是该落幕了。

可所有的想当然,都在早上的报纸刊发后……成为了嘲笑他们的黑料。

所有上规模的大报,竟然都默契的没有将处长的新闻发布会当做头条,且对于张安平的事,还都是默契的一笔带过——保密局的特工们瞠目结舌,难道上面不明白这么做,会让百姓以为他们遭到了愚弄?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让本就洁白无瑕的张长官,瞬间成为黑漆漆的乌鸦吗?

荒唐!

荒谬!

很多人都在义愤填膺,甚至深深的为张安平感到不值——张安平财神爷的能力他们见识过,不止一次的见识过,而就在几个月前,他还简简单单的就搂来了那么多的钱。

比他对付小日本还容易!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自家竟然沦落到妻子当首饰的地步。

而证明了他的清白后,一股庞大到让人绝望的力量,更是颠倒黑白,将真相硬生生从报纸上撤去不说,还又隐隐将脏水狂泼。

可恨!

憋屈!

本以为这些事就够憋屈了,可没想到更憋屈的事……出现了!

“不好了!有学生游行队伍去张局长家里了!”

也不知道是谁将这个消息曝了出来,而这个消息,也瞬间点燃了整个保密局局本部忿怒的火焰。

不管是张系还是非张系的特工,在这一刻就一个念头:

这帮学生……过分了!

“科长,我们去张长官家维持一下秩序?”

这算是拐弯抹角的说法了,更多的人则是:

“长官,有暴徒欲冲击张副局长家,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兄弟们,拿枪!跟我走!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群情激愤!

这其实不难理解,毕竟张安平的口碑出问题,也就是最近半年多保密局太闹腾了,再加上毛仁凤成功扶正后甩出了张安平伪君子论,才让张安平的口碑转坏,但这一次的抄家,却将口碑再一次扭转——而张系,在局本部内、在保密局内,也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现在有人冲击张安平的家,作为保密局的一员,真的不能忍受了。

面对着这一幕,保密局内唯一知情的沈最却选择了缄默,他倒不是算计张安平,而是想看看人心!

他现在无路可退,只能、只有且也是心甘情愿的跟着张安平的步伐,而且也混成了“老沈”,自诩为张系大将的他,自然有义务纯洁张系。

他也做好了准备,可以在关键时候拦下队伍。

毕竟张安平已经撤走了,保密局这时候没必要跟群情激愤的学生队伍直面。

很快,就有十几支人马三百多人被组织了起来,可就在他们离开局本部的时候,毛仁凤却带着一众高层堵到了大门口。

这趟浑水,毛仁凤是真没想掺和——下面的人爱去就去,他毛仁凤不管了!

可是,这偏偏是处长传来的命令。

他只能硬着头皮拦人——这时候拦人,何止是败人品?

但处长有令,他能怎么样?

现在他自身难保,唯一的希望就是侍从长念在张安平现在有怨气的情况下,不能让其轻易得势,这样才能暂时保住他的位置,可若是惹恼了处长,那很可能会被新旧账一起算。

不得不拉着一众高层一道过来拦人。

“毛局长!”别动队队长蔡界戎率先发难:“有人意欲冲击区座家里,你袖手旁观,我们无话可说。可你现在拦下我们,这……怕是说不过吧!”

尼玛!

毛仁凤心里快气炸了,你难道还想让老子扑上去舔张安平吗?

但他又挺羡慕张安平有这样的手下的——他的毛系现在又是兵强马壮,可将彼此的位置替换,类似这种情况下的时候,整个派系上上下下,谁敢站出来诘问张安平?

毛仁凤这时候自然是不能计较蔡界戎无理的,他缓和口吻,将脸上标志性的笑容隐去:

“各位兄弟,先听我说一句——我说完,你们要是还想去,那请你们随意!”

蔡界戎代表一众人回答:“好!毛局长,你说吧!”

“我拦你们,不是要眼巴巴的看着那些人去冲击张副局长家里,是处长的命令——处长已经派人坐镇警局了,警局那边会想办法阻止的。”

“我们保密局这时候过去,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因为气愤而发生冲突——如果发生冲突,到时候这个黑锅,就扣到张副局长头上了!”

“这是你们想看到的事吗?”

毛仁凤的话让群情激愤的队伍不由沉默,有道理吗?

有,非常有!

可是,这话从毛仁凤的嘴里说出来,为什么感觉不到诚意呢?

只觉得全都是泡……错了,全都是算计。

隐于暗中的沈最这时候心知该自己出场了,要不然就显得毛仁凤“大义凛然”了。

他适时出场:

“各位,区座刚刚跟我通了电话,他已经带着家人离开了张家,各位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吧——区座从来都不是一个因私而废公之人,你们……也莫要让他失望!”

有了沈最的这番话,蔡界戎第一个转身离开,其他人见状也才纷纷转身离开。

等人群消散,毛仁凤欣喜的上前对沈最道:“沈处长,幸好你关键时候出来了。”

沈最暗骂毛仁凤说话难听,什么叫关键时候出来了?

一边又毕恭毕敬道:

“抱歉局座,职部来晚了。”

毛仁凤颇大度的说:“没事,拦住了就好,免得给安平添麻烦。”

沈最不愿意跟毛仁凤多磨叽,告辞离开,他才走郑耀先就跨步到毛仁凤身边,耳语说:

“这货刚才一直看着呢。”

毛仁凤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

制止了局本部内激愤的人群后,毛仁凤也算是输了一口气,可命运却跟他总开玩笑——没过多久,一个让毛仁凤发麻的消息就传来了:

“局座,出大事了——恶徒冲进了张家打砸起来了!”

毛仁凤险些惊的摔下。

虽然之前局本部有人喊的是恶徒冲击张副局长家里,但他知道那是一群学生,学生嘛,大不了堵门口抗议一通、吼两嗓子,除此之外还能干啥?

可现在,竟然冲进了张安平的家里打砸?!

这、这、这……

“唐宗是干什么吃的!”毛仁凤表情扭曲:“警察总署养的警察都是废物吗?”

……

张家。

带头几个的学生站在张家,看着凌乱的张家,心里的懊恼就别提了。

他们怎么蠢到这种程度了?

那些蒙骗他们的恶人,着实可恨啊!

“同学们,我们不能让利用我们的坏人得逞,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一名带头的学生咬牙切齿的说:

“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们揪出来!”

有人建议:“我们把同学们组织起来,仔细找一下那些恶人?”

“是个好办法,生人在咱们团体中很显眼,之前大家以为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没有在意,但现在要查,肯定能找到具体的人——他们跑得了和尚肯定跑不了庙!”

“不——我们这么做太慢了,很容易让他们提前跑掉!”带头的学生咬牙说:

“我去保密局自首——同学们,你们要做好其他同学的思想工作,接下来我们要配合保密局,把这些利用我们的坏人全都抓起来,一个不漏的抓起来!”

学生很容易利用,但这并不意味着学生只能被利用,一口气不顺,我掀桌子!

“啊?保密局,那可是人间地狱啊!”

“我又不是没进去过——之前被保密局抓了,他们还不是把我给放出来了,这一次我们只是被利用,就算是他们要追究,我们也只是被利用罢了,可这些坏人要是抓不到,那才让人不甘心!”

见同伴如此说,其他人倒是觉得是这个道理。

“我跟你去!反正我也被保密局抓过。”

“我也去!”

好几个讲义气的同学积极的出声,但都被带头的学生阻止了:

“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们要是见到张安平先生,替我向他道歉,他家的损失,我会想办法赔偿的。”

“这是我们一起做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赔?”

经过一阵争论,学生们达成了统一——由带队的学生立刻去保密局“投案自首”,其他人则就地呆着,进行解释的同时,回忆之前的生面孔,要在保密局的人抵达前,尽可能的找出更多的线索。

至于赔偿问题,则由他们这些带队的学生一起负责。

不差钱,他们确实不差钱。

但这些学生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张家外面,有两个洋人正默默无语的看着这一幕。

“佐克,我是真的不敢相信,国民政府竟然会让他们的标杆人物沦落至此!”

佐克沉默不语,他今天是带着自己的记者朋友来采访张安平的——中国国内的舆论汹汹,美国的舆论可也没差到哪里去。

张安平之事的反转,让美国的报纸跟打了鸡血似的。

原以为是一个贪婪无度的坏蛋,结果这个人确实一个清廉到让人敬服的道德楷模,而形成对比的则是国民政府的颠倒黑白和四大家族的贪婪无度,这样的新闻又岂能不是爆点?

原本他只是将消息卖给了邮报,邮报这边不知道怎么回事,新闻没刊发就已经被同行所熟知了——竟然有人提前一步把这件事曝出去了。

这些该死的窃贼,他们直接转载了中国一些小报的新闻,导致邮报捂着开大的新闻近乎流产。

这差点让邮报自闭,不得已才求着佐克带记者来采访张安平。

毕竟,那些转载的新闻,可没有第一手的采访材料更吸引眼球。

但谁能想到他们到张家门口,见到的却是张家被人冲击的画面——这太颠覆想象了。

“我想张要是看到张家现在的样子,一定会非常非常心痛吧!”

佐克叹了口气:“一个忠诚的将军,竟然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压,这个国民政府啊……”

“万幸张不在。”

佐克想起了当初张安平带他“流浪”的事,轻笑着说:“他有着比狐狸还要敏锐的嗅觉。”

记者朋友反问:“那他为什么会被那位处长拿下?”

“中国有句古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想张就是嗅到了危险,他也没办法吧。”

“可真是一个奇怪的规定——不过,我想这样的人物,会更受我们的读者的喜欢,这一次我可不能落后于那些该死的窃贼了,你跟我讲的这些是,不介意我都写出来吧?”

佐克摊手:“当然不介意!”

……

保密局。

张家被打砸了!

尽管张安平的家人都不在,可这件事的冲击,并不比张安平当初被抓的冲击小。

张安平被抓的时候,对于他是否清廉,还是存疑的。

可现在的张安平,已经被抄家给证明为清廉如水了——他本该是受到道德楷模、党国标杆的待遇,结果呢?

被主流报纸近乎明着泼了脏水!

然后呢?

他家,被砸了!

古人云,天下将亡必出妖孽——妖孽指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是非颠倒、黑白错位,是礼乐崩坏,是基本道德的沦丧!

是好人得不到好报!

结合国军在战场上的糟糕表现,不少人都生出天下将亡的念头。

但愤怒依旧存在,甚至更加的浓烈了。

“那不是学生,那是恶徒!”

有人试图祸水东引:

“我觉得他们是地下党!”

平时,这样的脏水特务们很乐意随意泼的,但这一次却有人明目张胆的反对:

“地下党会这么没节操吗?”

沉默……

特务们见惯了黑暗,又岂能不知道这样的事必然会有黑手——学生们能轻易的找到张安平的家,这里面的蹊跷简直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

地下党怎么可能这么干?

所以是什么人,不言而喻。

这也是他们愤怒,却始终没有像刚才一样要去张家救援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张家没人,而且还包括他们意识到这是权力的博弈,没有人带头的话,他们就是投进大浪里面的石子。

可偏偏这个时候,有人闯进了保密局。

“我要自首!”

“是我带队冲击了张安平先生家里——我来自首!”

此人闯入后,就在保密局局本部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此时沈最一脸懵的透过窗户看去,看到外面大呼小叫的青年后,只觉得眼熟至极。

秘书的记忆力更好,马上为沈最解惑:

“处座,他叫康鹏,之前因为假地下党的事被我们抓过——他父亲现在是卫戍师的康师长。”

当然,之前他能被毛仁凤算计,其父亲肯定还不是师长,但现在是了!

沈最的目光突然变得幽深起来。

既然此人在,那么,上次让区座一个个挨家挨户去道歉的倒霉蛋,怕是都在吧?

那些人也是够狠的啊,用这帮被保密局算计过一次的蠢萌公子哥当刀!

看着在局本部院子里“撒泼打滚”的青年学生,沈最露出了一抹渗人的冷笑:

【不过,他们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些蠢萌的公子哥,其实也聪明的紧啊!】

算人者,人恒算之!(本章完)

第911章 红线 神秘人 突兀出现的李小凤

侍从室。

脸色阴沉的处长抵达后,就被告知侍从长在等他——很明显,侍从长是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处长,这件事,我其实也是在看的。

处长自然是明白的,他调整情绪,将脸上的阴沉悉数的隐去后,才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了侍从长的办公室中。

办公室中,侍从长的办公桌前摆着几份报纸,但人却站在窗前,见处长进来后,他招招手,示意处长过来,和自己一并站在窗前。

没有从处长的脸上看到气急败坏的神色,侍从长面露满意之色,随后问:

“前晚的让你悟的事,你悟到了吗?”

前晚,在处长离开的时候侍从长问了他一个问题:

“小家伙这一次受了委屈,你怎么想?”

当时处长的回答是脱口而出:

踹走毛仁凤,扶正张安平。

但侍从长却用大错特错否定了处长的应对,并且让处长去悟——而现在,侍从长想知道处长悟到了什么。

处长整理了下心情:

“当前不应该急于去补偿,这反而会落入下乘——应该听其言、观其行,如有怨愤,则再不可倚重。”

侍从长微微点头:“说的对,你要切记,小家伙他所在的位置很敏感,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如果他心有怨愤,则我们的视线受阻、听力受塞,所以必须绝对的忠诚。”

“若他因此而心生怨愤,那就不可倚重——你的补偿,会被认为是对他的亏欠,切记不可有此心。”

处长其实并不赞同的侍从长的说法,但还是做受教状。

“你觉得小家伙有怨愤之心吗?”

处长则以摇头作为回应。

侍从长好奇问:“你求才若渴,小家伙满足你对大才的预设,你应该招揽过他吧?他如何应对?”

处长神色浮现一抹尴尬之色,最后无奈说:“他一直对我敬而远之,这一次依然如此。”

“那你觉得好还是不好?”

处长老老实实说:“他要是一头贴上来,我大概率是不会对他如此上心。”

“那你觉得他是待价而沽?”

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处长虽然思索了一阵,但还是果断摇头:

“不是,我能感觉到他是本能的抗拒。”

侍从长微笑,笑意中颇有些自得,随后道:“这就对了——你看,你以为的志同道合者,对方未必会认为你是他的志同道合者,同理,你以为的障碍或者腐肉,其实……”

“有时候是基石啊。”

拐过来了,话题拐过来了!

面对突然拐过来的话题,处长顿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基石?以前他们是基石,但当他们胃口越来越大,因为一己之私而罔顾党国利益以后,他们,就不配称之为基石了!”

处长终究是还在热血年纪,想到了自己被那帮人的算计和“警告”,怒意忍不住上涌,在说完以后,他带着恼火说:

“暗中施压、操控舆论、颠倒黑白,甚至还暗中鼓动学生去张家抗议——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党国利益!”

“本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现在正在给他们擦屁股,可他们倒好,不仅不帮忙,反而扯后腿,消耗国民政府公信力!他们,还能称得上是基石吗?”

处长突然爆发的忿怒,并没有让侍从长动容。

面对终于在自己面前忍不住展露怒意的处长,侍从长反问:

“那你想怎么做?”

处长毫不犹豫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查!”

“一查到底!”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杀鸡儆猴就能震慑住了——必须狠抓狠查!”

“凡罔顾党国利益者,抓!”

“凡贪婪无度目无大局者,抓!”

“凡无德无能窃据高位者,抓!”

其实处长还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要不然就不是“抓”,而是“杀”!

侍从长听完处长的话后,叹息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以张安平作为了“话题”:

“我年轻时候,也跟你一样,而你现在口中该抓的人,在我年轻的时候,他们就是我眼中的小家伙,是我那时候的志同道合者。”

“你抓了他们,无非就是换另一批人上来罢了。”

“而换上来的人,你能保证会真的跟你一条心吗?”

侍从长探出手,手掌突然翻覆。

“若不是一条心,翻覆,不过眨眼之间。”

处长莫名的气馁,侍从长的话,他又岂能听不懂?

他只能以当前被颠倒的舆论举例:

“可他们,现在跟您也不是一条心!”

侍从长没有回答,反而用微笑来回应处长。

不需要回答——因为如果不是一条心,那,他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吗?

处长彻底的气馁,他其实一直知道一件事:

人的认知,不是轻易就可以扭转的。

而事实也如此的回答了他。

“你知道这件事中,你错哪儿了吗?”

处长回答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的生硬:

“不知。”

“既然你要保小家伙,就不该大张旗鼓的去宣传——你既然知道痼疾,为什么就想不到大张旗鼓宣传的后果?”

“大概你是想到了,但想不到会引来这样激烈的反弹对吧?这一次,就当是一个教训吧。”

处长闷声应是,心里的憋屈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个教训,太耻辱了!

其实侍从长的话语中充斥着“矛盾”,一方面说基石,一方面又提及了痼疾——这其实证明他并不是不清楚毛病的根源。

但处长的遭遇就在这里摆着,一旦有亮刀的意思,不,准确说是才刚刚拎起刀,凌厉的警告就已经到了。

而这也恰恰是侍从长所忌惮的关键,这些人是他的统治的基石,离心离德的代价,是他所不愿意承受的。

侍从长的这些忌惮,处长是知道的,但处长的想法始终是:

伤口化脓了,腐肉要是不割掉,这伤,治不好!

可他的想法再明确又能如何?

侍从长不愿意动狗屁基石的先决条件下,他的想法,注定只能是想法。

或许是想安慰处长,又或许是见处长太过憋屈,侍从长语重心长的说:

“想做事,需得做好应对一切可能的准备,而不是光凭一腔热血。”

处长微微点头,这样的教训,他又怎么可能不牢牢铭记?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处长一脸诧异,侍从室的人是很有眼色的,自己在的情况下,没有天大的事,他们基本不会贸然打扰。

怎么突然就打扰了?

侍从长亦是如此怀疑,遂示意进来。

一名侍从进门:

“侍从长,刚刚传来消息,有抗议的学生队伍,冲进了张副局长的家里。”

侍从长一愣,城府深厚的他整个人变得阴沉如墨。

之前在舆论环节摆处长一道,别看他对处长说就当是一个教训,可心里终究是不高兴的——你们这帮混账东西,打狗还都得看主人,更不用说他的处长了。

但现在,这就不是摆一道了,而是对着他的处长(额,后面的两个字自行替换哈)杀鸡儆猴——把他的处长当猴了?!

很明显,善于内斗的侍从长,从侍从汇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所谓的抗议的学生队伍,只不过是一把刀罢了。

一旁的处长闻言,整个人的脸色都涨红了起来。

这特么岂止是过分了,分明是……将他的脸踩在地上摩擦又摩擦!

侍从长恼意的声音在处长的怒火达到顶端的时候响起:

“那个小家伙的情况呢?”

侍从回答:“张安平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家里人都不在。”

“荒唐!”

侍从长这时候才愤怒的一巴掌在桌上,处长则是心中一动,要下决心吗?

处长立刻递刀:“遣人围攻党国大员,他们难道就没想过出事的可能吗?”

“此事……必须彻查!”

侍从长深呼吸一口气,却并未轻易下决定,而是在办公室内踱步起来。

一个张安平,他口中亲切的喊做小家伙的特工头子,其实不重要。

否则,他也不会同意处长拿其开刀的请求。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张安平,而是有人的……压根就没把处长当回事。

这才是最重要的——他屡屡给处长委以重任,只要不是傻子瞎子,就知道自己的意思所在。

可他们,现在连处长的脸都踩!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我可以对处长说你们的无理是一个教训,可你们真要是拿处长不当处长,就是在破坏我的传承大计!

此事,断不可忍!

“查!”

“无论是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侍从长脸色阴沉,含恨道:

“决不可……姑息养奸!”

处长闻言精神大振:

“是!”

从侍从室出来,处长竭力的在控制着情绪,上车后终于忍不住了,在汽车启动的声音中大笑三声。

自己费尽心思,一次次想拿到一句“无论是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的授权,可一次次的努力最终都是拿到了套上枷锁的授权。

这一次,原本亦然,却没想到这帮蠢材得寸进尺,竟然给了自己一个神助攻!

着实是……漂亮啊!

一朝剑在手,杀尽天下……贪婪狗!

处长心中的快意无与伦比。

在发泄之后,处长却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果然,事不关己,道理百出,一旦关己,怒火中烧!

侍从长教育自己的时候是多么的义正辞严?

领悟、教训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套又一套,自己的意见也好、想法也罢,在他眼中全都是不成熟。

可最后呢?

回想起侍从长一次次语重心长的教育,处长再度发笑。

笑他算是终于摸到了侍从长真正的红线了,也笑那一套说辞。

“传承么?”

轻轻的念出这三个字后,处长心中突然五味杂陈,没想到侍从长最大的红线,竟然是这个!

本来在笑的处长,莫名的又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

保密局,局本部。

名叫康鹏的青年学生,还在一个劲的喊着自首——可偌大的保密局,竟然对他如避蛇蝎,持续十多分钟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待他!

这让康鹏又是愤慨又是心惊。

愤慨的是自己都来自首了,可保密局竟然不闻不问,愤慨的是这件事本身,必然比自己看到的更加的……可怕!

【这么一来,我们就是替罪羊?】

康鹏意识到保密局不敢接招,意味着他们得罪不起这次真正的幕后黑手,但冲击党国要员府邸这种事一定是要给说法的,到时候他们这帮学生,怕是会成为最后的牺牲品!

他估计自己可能不会有事,父亲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保自己,甚至他们这几个带头之人,可能都会因为家里的关系而从旋涡中抽身,那么,替罪羊就只有那些信任他们的同学。

这个猜测让绝望瞬间充斥了康鹏的全身——他是一个讲义气的人,要不然不会深得同学们的信任,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跑到保密局来自首。

而这种背弃,对他这种人来说,恰恰是最最致命的。

康鹏一咬牙,你们保密局不想让查黑手是吧?

你们保密局最后只会拿普通的热血学生做替罪羊是吧?

我让你们……没法得逞!

心里有了计较以后,康鹏恨恨的看了眼无人理会自己的保密局,往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后,转身就走。

办公室中,毛仁凤看着康鹏离开的背影,遗憾的对旁边的郑耀先说:

“刚才张系的那些人不是很冲动吗?为什么现在都瞎了聋了?”

毛仁凤是真的遗憾,他是巴不得张系的人热血上涌的去接待那个年轻学生,然后将张系全都牵扯进这场保密局塞进去也只配赌枪眼的博弈中。

郑耀先嘲弄道:

“之前是表忠心的时候,他们当然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现在嘛,是拿脑袋赌六逢一,他们当然得谨慎。”

其实二人都清楚,不是张系中没“傻子”,而是张安平肯定是出手了——否则,张安平手下的愣头青,真的有人敢接活!

但这明显也是张安平精明的地方。

……

康鹏从保密局出来后,就想回张家找自己的同学——他的想法很简单,一群人堵到保密局门口,将他们遭遇利用愿意承担责任但保密局置之不理的事宣传出去。

只要事情闹大,他们就不敢轻易拿自己的同学当替罪羊了。

还能让这欺软怕硬的保密局自食恶果。

但没想到的是他从保密局出来后没多久,就突然被人扯到了一辆车上——在被扯的同时就被套一个头套,以至于上车后,他都不知道车里有几人,更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你是想带人堵保密局门口吧?”

康鹏也是硬气,猜到对方是保密局的人,毫不含糊的道:“我就是想这么干——你们的副局长被坏人算计了,你们跟一帮孬种似的不管不顾不闻不问,算盘珠子倒是打得挺好!”

阴恻恻的声音等他说完后,才接腔:

“不是保密局不敢管,是因为你找错人了——”

“你应该去黄浦路的GFB预备干部训练局,找那位当局长的处长,只有他才能救你们一命!”

“保密局,只会选择最稳妥的方案!”

“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你——你堵保密局的门,也无济于事!”

不待康鹏反应过来,他就被推下了车,好在汽车不是在行进中,他只是跄踉了一下,并没有摔倒。

康鹏手忙脚乱的将脑袋上的头套拿下,却已经看不见刚才的汽车了。

“GFB预备干部局?当局长的那位处长?”

康鹏意识到“当局长的那位处长”是谁了,他闭目思索,分析着刚才神秘人的建议——对方肯定是保密局的人,之所以这么装神弄鬼,应该是为了避免麻烦。

而这,也符合刚才自己在保密局中自首却无人搭理的情况。

为了那帮信任自己的同学,康鹏一咬牙:

“我去找他!”

说罢,他转身就朝黄浦路方向狂奔而去。

就在他离开后,一道人影悄悄的出现。

是明台!

“刚才,是情报处的人——看来是沈最的意思。”

“既然是沈最意思,那肯定是指点……”

明台心中好奇不已,自己是受老师之命过来指点这个学生的,而老师之所以让自己来,是因为这件事不能借其他人之手。

毕竟,张安平这时候的态度已经表明了:

这委屈我……受了!

可沈最掺和进来,那是为何?

既然这肯定不是老师的意思,那就是他自作主张?

“有趣!”

明台不由轻笑,看来这位沈处长,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啊!

……

而与此同时,有人却在默默的擦拭着手中的手枪。

郭骑云!

他奉命要去杀一个人。

至于原因郭骑云其实有所猜测——这是张系对毛系最凌厉的一次反击和报复。

至于为什么由他来执行,这一点却是郭骑云不曾想过的事。

而就在他准备完毕上车之际,一道熟悉的倩影,同时的登上了他的座驾。

“小凤?”

郭骑云先是惊喜,紧接着就是无比的恐惧,他将李小凤压倒,生怕李小凤被人看见,随后压低声音,带着愤怒和惊恐:

“我不是让你走了吗?你为什么没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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