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嘉靖大案,血流成河!

陆炳是勤谨的。

不消一日,就落实了通政司通政使罗龙文的“谋大逆”罪。

加上罗龙文,锦衣卫此前共抓捕了两百三十六位京官。

依罪抄斩者一百四十四人,族诛者九十二人。

而这些罪官的户本,锦衣卫提前从户部调阅了。

北镇抚司衙门紧闭。

左右两条槐木长案上摆上了两把各一丈长的檀木算盘!

二十四名锦衣卫,一半的人正飞快勾诛着人名,一半的人正飞快地在那里左手拨珠,右手挥毫计算着诛杀人数。

更声尽了,偌大的算盘发生的算珠噼啪声仍不绝于耳。

直至晨曦从东边升起,算珠声慢慢稀疏下来,几乎同时,两条长案前十二名锦衣卫勾诛完了所有的人名。

十二名锦衣卫同时拿起各自记下的最后一页人名及数,捧到嘴边细细吹干。

朱七先接过十二册生死簿,又接过了十二张花名册:“撤了。”

左边十二名勾诛的锦衣卫抬起了左案上的笔墨纸砚走了出去。

右边十二名算账的锦衣卫抬起了右案上的巨大算盘走了出去。

“勾诛了多少人?”陆炳问话了。

朱七回道:“回指挥使大人,共计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五人。”

“少了些。”陆炳从椅子上站起了。

本朝最出名的大案,就是洪武三大案了。

空印案,导致数百位官员被杀,连坐被杀的人数以万计。

郭桓案,太祖高皇帝将六部左右侍郎以下者皆处死,各省官吏死于狱中达数万人以上。

胡惟庸案,太祖高皇帝处死公侯伯子数十人,究杀胡惟庸及其党羽,前后共诛杀三万余人。

洪武三大案,只有郭桓案是锦衣卫操办的,在锦衣卫中,被誉为大明朝第一案。

陆炳原想着与先辈争锋一二,哪怕比不上郭桓案和胡惟庸案,也有个空印案的规模,来宣告锦衣卫重新出世。

这样看来,仅凭京城一地,想制造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案,的确是想多了。

朱七愣了愣,才接道:“也差不多了。”

皇上不是太祖高皇帝。

嘉靖朝也不是洪武朝。

今日之朝廷也不是昔日之朝廷,虽然贪官贪墨的心都一样,但本朝贪官更加谨慎,且手段更多。

洪武朝的贪官手段,放到现在,充斥着粗糙和直白,没有一丁点的“雅”。

当初,唐代的那些古玩、名人字画,甚至是国宝,常常以赠礼形式上供给上官。

洪武朝时,国都尚在南京,秦淮河的一条古玩街,都沦为行贿受贿的掮客。

今朝则不同,高官家中大多开办着古玩店,然后,把“自家古玩”放店里卖,想送礼的人,就重金把它买过来。

但那些古玩,本就是不值一文的东西,根本够不上行贿,哪怕高官当众收下,也道不上受贿。

高官手里没有过手钱财,也从来没有提过钱财二字,但大量的黄金白银,就通过这个“古玩店”源源不断地送到了高官口袋之中。

即便犯了水,古玩店被查到,行贿之人可以以自己眼力不好来辩解,受贿之官可以以完全不知情来辩解。

猫腻虽简单,但却无比实用,此谓之雅贿。

所以,锦衣卫想顺藤摸瓜抓捕整条藤蔓上的“葫芦”是不可能的。

抄斩、族诛的官员,大多查到谁就止于谁,连坐的人当然就少了。

但再少,也有过万人啊!

“是啊,差不多了。”

陆炳遗憾没有在洪武朝当锦衣卫都指挥使,“该收网了!”

鸡鸣声落。

通政司通政使罗府迎来了客人,强烈的砸门声,唤醒了府邸中所有人。

昨夜老爷彻夜未归,府中老夫人命人找到了很晚,到天明的时候才歇下,这会儿刚睡着,就被吵醒了。

再听着那不懂规矩的敲门,门房火气顿时上来了,骂骂咧咧打开了门,“敲这么急,报丧呢?”

敲门要缓。

只有报丧才会敲的急,因为没有时间在乎这个了。

尤其是家中有老人的,特别在意这个,门房担心敲门者把老夫人也惊醒了,那就要吃挂落了。

宰相门前七品官,九卿是差点,但也不是其他下人能比的,门房很尽心。

“锦衣卫办案!”

一把绣春刀放在了门房的脖颈上,他那点戾气烟消云散。

站在最前方的朱七,一脚踹翻了战战兢兢的罗府门房,既是对门房所说,也是对身后的锦衣卫所说:“如有反抗,就地正法!”

“是!”

近百名身着锦衣,手持绣春刀的缇骑听令,冲入了罗府,见人就拿下。

有罗府的豪奴,跋扈惯了,对锦衣卫的认识还没有转变过来,下意识地就想反抗。

“噗”的一刀,沉闷且稳准狠,如同索命的鬼差,刀刀要了试图抵抗者的命。

锦衣卫用鲜血染红了走的路。

沾染血渍的官靴,逐渐变得暗红,走起路来,踏踏作响,让人听着就有种悚然感。

屋外的动静,还是惊醒了罗龙文的老妻,乖张的脾气未等发作,屋门就“砰”的一声忽然打开了。

罗妻抓住了锦衾,就要大声喊人,朱七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带走,午时前押送西市牌楼!”

杀人的时辰是天定的。

午时三刻,日光依然蒸烁,极阳转阴之际,人命归于天谴,合狱当死之义。

因此,时辰分毫都不能差错。

不然,犯人就要明日再斩,多活一日。

如果是普通犯官家眷,朱七倒不怎么急,但这是皇上点的钦犯家眷,必然要和钦犯在第一场整整齐齐。

京师的刑场,一是刑部公开处决人犯的西市牌楼,一是诏狱秘密处决人犯的大院。

人太多,诏狱大院搁不下,这又是杀贪官,就借了刑部刑场。

抓捕的人验明正身,勘核无误后,朱七分出人手去押送,另下达了命令,“留下二十人抄点,其余人跟我走。”

时间紧,任务重,抄完一家就要去抄下一家,丝毫不能耽搁。

玉熙宫。

日晷、嘉良都摆在大殿前的空地上,从日起到日落,日光都能照着日晷上的指针。

这时指针已经遮住了午时一刻的刻纹。

“吕芳,内阁、六部和在京官员都通知到去西市牌楼观礼了吗?”

“回皇上,想必都到齐了。”

(本章完)

第35章 抄家千万,锦衣得银!

通政司通政使罗龙文家。

都察院左都御史欧阳必进家。

锦衣卫先后找上门。

抓人、砍头、抄家,一气呵成。

二位九卿,大明朝顶级官员,就此绝嗣而终。

整个二月末。

二百三十六名京官,过万人被株连,西市牌楼的青砖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锦衣卫回归两京一十三省官员的视线中,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普通百姓,就没有不怕那破门一脚的。

血色、恐怖。

史官曰:嘉靖大案、一。

这些日子,太医院的御医非常忙碌,要时常出入京中文官府上诊治。

但所有患病的文官症状是相同的,那便是惊吓过度,追其根源,正是刑场观礼。

那一个个头颅抛飞,滚烫的鲜血从胸腔喷薄而出,直至血干,头颅才坠地,尸体才倒地的场景,让这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文官实在难以接受。

但有圣旨,又不能不看,看完就又病了,御医开药方子都一样,只是根据具体情况增减药材而已。

……

玉熙宫。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觐见。

“皇上,锦衣卫已完成对两百三十六位京官的抄斩、族诛,并对以上犯官家中抄点完毕!”

陆炳跪在地上,叩首道。

尽管身心疲倦到难以言说的地步,但昂然的精神,却从话语中流淌出来。

在抄点前,锦衣卫就对那些贪官家财有所估计,但当将无数金银真的摆在面前时,陆炳还是被震撼了。

账册中一串串冰冷的数目,纵使再多,人心也难以真的火热起来。

但十万两黄金白银映入眼帘,整个人都有种烧灼感。

从那一刻,陆炳逐渐有点明白贪官为什么把持不住本心了。

从那一刻,陆炳睡不着了。

守着那些金银财货箱子,片刻不敢离开,就怕麾下人哪个受不了偷摸藏匿几个金锭银块。

杀人的第一夜,陆炳干脆躺在了一箱子金银财货上,颇有种以金银做床的意味。

虽然彻夜未眠,但陆炳再看到金银时,连一丁点的火热感都没有。

陆炳坐在金子上,对朱七说:“我对钱没有兴趣了。”

朱七是锦衣传家,自幼受到最严格的训练,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视,是最早且最基本的。

但听到都指挥使大人的话,是真没有绷住。

就近的锦衣卫缇骑,更是对都指挥使大人投出了高山仰止的眼神。

“辛苦了。”

朱厚熜望着精神萎靡、身形消瘦的奶兄弟,关切道。

陆炳,不容易。

锦衣卫,不容易。

“份内之事,不敢有负皇恩!”陆炳肃颜正声道。

朱厚熜点点头,道:“说说,抄点出了多少?”

陆炳从袖中取出账册,双手呈上,恭谨道:“回皇上,二百三十六名犯官,共抄点出黄金八十万两、白银二百七十万两,田契、地契、宅契、珍宝、古玩、字画等物折价两千二百三十万两纹银。

总价逾三千三百万两纹银,这是赃银账本,请陛下一观!”

朱厚熜接过方寸大,却重若千钧的账册,不由得轻声一叹。

国库丰盈,的确是件值得开心的事,但想到这全是民脂民膏,就又高兴不起来了。

这该是多少大明朝百姓的血汗?

朱厚熜把账册又还给了陆炳,“银两等物锦衣卫留下一成,其余的移交国库。”

陆炳一愣,接着就是狂喜。

三千三百万两纹银的一成,就有三百三十万两纹银,锦衣卫自洪武十五年创立以来,从没有打过这般富裕的仗!

靠着这三百三十万两纹银,锦衣卫的实力能再上一层楼。

不过,光有钱不行,还要有人。

过去一百多年,锦衣卫都归司礼监管,几乎每个司礼监掌印太监都致力于消减锦衣卫规模,时至今日,在京的锦衣卫不到万人。

皇恩浩荡,考成法稽查、考核权,抄斩、族诛贪官等重任连降于锦衣卫,其实,锦衣卫的人手已经相形见绌了。

锦衣卫增员的事,陆炳琢磨了很久,在觐见前,腹中就有了腹稿,准备在皇上高兴时提及。

但皇上得知赃银巨大后,不喜反悲的模样,陆炳只好又把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了。

天恩又降。

陆炳既欣喜又忐忑,万般的话,却只能以谢恩为始,“谢皇上隆恩!”

“朕欲扩大密疏范围,让我两京一十三省地方官员都能直呈密疏给朕,这事,就由锦衣卫负责吧。”

两世为人的朱厚熜,早就看出陆炳数次欲言又止背后的想说的话,这才有了赏银锦衣卫。

当然,银子不是白拿的,锦衣卫是要做事的。

呈奏疏。

常规流程是写奏疏,再递送衙门堂官,再由堂官送至通政司,最后方呈入宫。

可是,环节太多,且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皇帝就见不到臣子的奏疏。

所以,在朱厚熜登基后不久,就创立了“密疏”,即“赐银印许密疏言事”。

朱厚熜赐予一些大臣可以直接写奏疏入宫的权力。

第一个获得赐银印的,还是嘉靖六年的内阁首辅杨一清。

随着时间推移,内阁阁老,六部堂官都有了这个权力。

如果朱厚熜对某件事有疑虑,也可以直令这些人暗中去调查。

正因此,朱厚熜哪怕二十年不上朝,也依然能牢牢掌控朝政。

但是,靠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阁老、大员,来了解朝局暗流还行,但想深入了解民间疾苦,就属于想多了。

再加上经罗龙文把控奏疏一事,朱厚熜做出扩大密疏范围的决定。

准许两京一十三省郡县地方官员可以越过所有人,直接呈密疏入宫。

而负责送这些密疏安全入宫的任务,就交给了锦衣卫,锦衣卫顺理成章地可以增加人手。

在建立新的了解民间疾苦渠道之余,又解决了锦衣卫增员的问题,一举两得。

或许是累了,陆炳没有急着谢恩,而是怔怔地仰望着皇上,精神忽然恍惚了下,似是看到了皇上刚继位时英明神武的身影。

“臣遵旨!”

陆炳离开。

吕芳呈上了朝天观蓝神仙新炼制的丹药,朱厚熜却连看也不看,“朕的孙子也诞生不少时日了,总该去见见了,摆驾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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