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请托上门

梧州府地处粤、桂交界之地,辖苍梧、藤县、岑溪、容县、陆川、北流、玉林、博白及怀集等州县。

府城苍梧县城,地处浔江之侧,依山傍水,在大明中叶却是近乎荒凉的边陲小城。

城内的繁华程度甚至不及宁化县城,更别说是汀州府城长汀县城这样闽西汀江之畔的大城。

苍梧县县城的繁华地带,也就两条街的光景,而且过了中午,店铺便纷纷关门歇业,到日暮时分街道上几乎没一个行人。

沈溪刚从京城和福州这样的大城市出来,到了苍梧县城,就好像时代突然倒退五百年。到天黑时,沈溪与唐伯虎把两条街都转遍了,才找到一家开门营业的酒肆,不是什么二层小楼,只是个坐下来吃饭的简陋平房,跟京城里的小茶寮差不多。

“……沈中丞,您真是害人不浅啊,带在下来到这穷山恶水之地,你看看……这就是酒肆?这桌椅成何模样,还有这酒菜……唔,酒还兑了水,这是半斤酒兑半斤水吧?”

唐寅后半程很老实,也是沈溪当场斩杀訾倩手下“严老二”给他的震慑太大,念着自己欠沈溪一百两“债”,又没盘缠回苏州,只好勉强跟沈溪来梧州看看。

读书人讲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唐寅是个爱好走南闯北之人,他自己也曾游历名山大川,权当还债的同时出来游山玩水。

结果就被沈溪给“拐骗”到了苍梧县这等穷乡僻壤。

沈溪不由咋舌,你唐寅在苏州城里没饭吃,赊酒喝,已经混到那等穷困潦倒的地步,跟着我一路有酒有菜招待你,还给你发俸禄,你真当这是出来享受人生啊?

不过沈溪还是要给唐寅几分脸面,怎么说都是后世传颂的江南大才子,心高气傲惯了,总要哄着一些。

“伯虎兄,这里虽然不及江南姑苏之地的繁华,但你应该这么想,我们如今有饭吃,有衣穿,那沿海遭受盗匪袭击的百姓,却是妻离子散,有家不能归,与之相比不是幸福多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沈溪举起酒杯,自己心里也有几分辛酸。

看起来挺好,从五品官直接晋升正三品大员,成为三省督抚,位高权重,可这种生活还真不如留在京城当清贵的翰林官,至少每天生活无忧无虑,一个月就上六天班,遇上刮风下雨又或者熊孩子生病闹情绪还可以带薪休假,回家后有妻妾伺候,又有小妮子尹文给捏腰捶腿。

现在倒好,跑到这里来吃苦,官再大有个屁用?现在的感觉,就好像被发配流放到苦寒之地服役。

唐寅高声叫道:“换酒来,换好酒,不兑水,一醉方休……”

既然都已经来到这偏远之地跟着沈溪一块儿遭罪,唐寅想直接把自己灌醉,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唐寅所说乃是吴侬软语,而当地说的却是桂、粤交界地的方言,两边互相听不懂说什么。这下连沈溪都没办法,在这种小地方,想找几个说官话的人还真不容易。

最后,连比划带猜测,总算上来一点“好酒”,说是好酒,不过是水少兑了一点儿,喝起来依然寡淡。

沈溪道:“伯虎兄,看来明日要出去聘请几名书吏,回来打理一下衙门的事情。”

唐寅摇头苦笑:“沈中丞,敢问您一句,如今衙门里有何事需要请人打理?”

一句话就把沈溪给问住了。

这穷衙门,平日不走什么公文,他的差事并不是留在这儿看衙署,而是要平息东南沿海的匪寇。他倒是能以三省督抚的名义往地方发公文,但也只是通知性质,因为督抚衙门无权越级直接管辖地方州府,要做事,还是要走各省三司衙门,而梧州城距离三省布政使司驻地都很远。

总的来说,两广总督治所设在梧州府,只是为了方便就近出兵讨伐两广反叛事件,但问题是沈溪现在不是来当两广总督平息地方边民判乱,而是要荡平沿海匪寇,那他留在梧州就相当不合理。

这是个靠山靠河但却不靠海的地方。

最好还是把自己的常驻治所迁到广州府城,但这又不符合朝廷的规定。

沈溪心想:“既然这鬼地方没法待下去,那我就等家眷来了之后,把人一起带上去广州府城。自此之后就当是出差,一直驻留广州府城,朝廷不能总让我始终留在梧州‘遥控’剿灭匪寇吧?”

唐寅贪杯,就算稀释的酒水,几坛子下肚也就喝醉了,中途还去了几趟茅房。

入夜后,酒肆要关门,沈溪正准备结账,酒肆掌柜过来,用不太纯正的官话说道:“二位听口音不似本地人,在下要提醒一句,入夜后最好别到街上来,这数月间,城里已发生不少劫道的事情。”

“嗯?”

沈溪眯了眯眼,问道:“城里劫道?官府不管吗?”

掌柜叹了口气:“唉!山高皇帝远,此处又民风彪悍,官府能如何管?再说衙门里也抽调不出那么多人手在城中维持治安,入夜后基本无人出来巡街,还是自求多福的好。”

沈溪不由摇头苦笑。

这边陲之地的百姓居然混到要自求多福的地步,也真是够惨的。

沈溪自己身为朝廷正三品大员,偏偏手底下连个能调动的兵丁都没有,朝廷也没拨给他亲卫,江栎唯和玉娘带人护送他过来,直接撒手不管,这要是回去的路上被人劫道,那可真是呜呼哀哉。

“唐兄,走了。”

沈溪没有过多废话,来了几天时间,反正他已经瞧出这梧州府城不是人待的地方,还是早点儿启程去广州,那里好歹是岭南第一大城,历朝历代都是繁华之地。

沈溪拉着唐寅一起走在回督抚衙门的街道上,沿途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一点儿都看不出这是府城,路也不是很平整,宽敞程度连两辆马车错车都需要放缓速度,估摸这街道平日连马车都很少经过,更别说马车交错而过了。

沈溪去过后世闽粤之地一些乡镇,当时还觉得穷乡僻壤,可跟这时代的城池相比,连小山村都比这儿繁华,至少小山村还能不时见到几座二三层的小楼。

走了一段路,终于快到督抚衙门外,突然几个人往这边走来。

沈溪仔细打量,留意到这些人打着灯笼,说明不是劫道的。

来人有五六个,当前一名提着灯笼的男子,约莫四十出头,身材瘦小,在岭南营养跟不上的地区,这种身材的人占大多数。

“这位可是新任督抚大人?”

对面已经问话,听口音像是闽西一带人氏。沈溪心想,莫非是闽西那边的客商听说同乡履任梧州,特意前来拜访?

沈溪没有回答,因为他还没摸清楚对方的身份,若是尚应魁找来报复他的,承认等于自寻死路。

“几位是?”

沈溪没用闽西口音回话,而是用北地口音问道。

“我等是家中二老爷特地派来给沈大人送礼的,苍梧孙家。衙门口……不好进,这位……大人,不知可否给引荐一下?”

对方听沈溪不是闽西口音,便当沈溪并非新任督抚,而是沈溪带来的属官或者幕僚。

沈溪作出“请”的手势,带着这群人到了衙门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有人出来开门。

闽西口音男子进入大门,借着灯笼发出的昏黄光芒,看清楚院落的破败,不由叹道:“这哪里是督抚大人应该住的地方……我家老爷特地在城中准备好了院子,不知可否进去通传一声,请督抚大人出来,移步就寝?”

唐寅一听,眼睛瞪起来:“就寝,哪里就寝?可有酒菜招待?”

那人笑道:“当然,好酒好菜,高床暖枕,不敢怠慢了诸位。”

沈溪心想,还真是客气啊!

这个什么孙家的老爷找人来送礼,还知道他背景,找了个闽西口音的人前来接洽,甚至还为他准备好了别院,过去后不用说也是好酒好菜招待。

沈溪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

因为沈溪这口吻充满威严,再看看开门的人恭敬地站在沈溪身后,那人赶紧下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没认出督抚大人。”

他身后几个抬礼物的随从也赶紧放下扁担,下跪行礼。

“不用多礼,你家老爷,为何要请本官过去?”沈溪问道。

那人神色有几分悲戚:“我家大老爷……在外地做买卖,结交一些官府中人,却未料当官的见利忘义,居然将我家老爷扣押,我家二老爷没辙,向官府求情,却没人肯施加援手,如今听闻督抚大人到任,所以想请督抚大人出面帮忙……说和。”

沈溪这才知道,这是来请托送礼的。

这位孙家老爷可能是当地经商的商贾,结果得罪官府的人,被官府连人带货给扣押了,这样的商贾之家都是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家族里的人商量之后没办法,决定继续走官府的门路,但官官相卫,谁会为了几个商贾去得罪同僚?

孙家实在没办法了,听说梧州城里来了个“大官”,死马当成活马医,于是就上门来说情,想请沈溪帮忙。

“进去说吧。”

沈溪道,“本官到任地方,本不该插手地方事务,但本官也会维护地方法纪,若力所能及,倒是可以施加援手。”

沈溪想的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人请托也算是稀罕事。

正好从商贾口中了解一下地方的势力划分,再试着跟地方官府、士绅、商贾、百姓等等各行各业的人打好关系。

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首先应该想的是如何融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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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26章 被轻视了(第三更)

来人姓孙,名叫孙廷衡,为孙家族人,不过早年曾在闽西一代营商,所以精通闽西方言。

孙家是大家族,辈分分得很清楚,像孙廷衡这样的旁支,就算是同姓人,也要称呼家族主脉各房的成年男子为“老爷”。

沈溪大致问了一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孙家是被广东布政使司衙门针对,人和货均被扣押,到如今已有大半年时间,财货自然早已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尤其让人担忧的是现在人还被扣着赎不出来,孙家前后已经花了上千两银子打点。

沈溪心想:“没想到梧州府这样的小地方,也有像孙家这样能够动用上千两银子进行疏通的大家族。”

孙廷衡恳切地说道:“督抚大人,您在朝中位高权重,为我家老爷疏通一番,不知可好?孙家上下必定感激不尽,小人在这里给你磕头了。”

说完跪下磕头不止。

沈溪没有上前搀扶,只是矜持地笑了笑,道:“阁下也太看得起本官了,本官的衙门想必你们也见到了,如此破败不堪,你觉得本官有资格去差遣藩司衙门的人?”

“可是,您始终是当官的……”

孙廷衡毕竟一直生活在小地方,对于官场的事情了解得不多,快人快语,想到什么说什么。

当然孙家的人不可能知道,大半个月前在福建布政使司衙门,连一个从二品的右布政使都被沈溪给拉下马来“畏罪自尽”。沈溪这衙门小是小,但他的权力却是闽粤桂三省最大的。

沈溪笑而不语,倒是唐寅扯了扯他的衣服,道:“大人,要不……移步过去看看?这督抚衙门后院,实在是住不习惯。”

孙廷衡似是得到提醒,从地上爬了起来,殷勤地说道:“督抚大人,我家二老爷已辟了院子,就等您过去落榻……”

看着唐寅和孙廷衡那热切的目光,沈溪摸了摸身上起疹子发痒的地方,终于点头道:“那本官就移步过去,仔细商量此事。”

难得有人来邀请,这两天实在把沈溪热得不行,督抚衙门的卧房常年没住人,跟着沈溪的那些个随从,需要打理偌大的院落,哪里能兼顾到沈溪的房间?沈溪住在霉臭的房间里苦不堪言,此番正好出去“腐败”一回。

既然来请我,总应该安排得奢华一点儿,美色就不必了,但酒菜和亭台楼阁等风景必不可少。

沈溪要去孙家,一同过去的除了唐寅,还有两名车马帮的弟兄,剩下的随从得留下来照看督抚衙门。

到了外面,孙家特地准备好了马车过来接送,但马车很简陋,车厢就是四根竹竿撑一张雨布,四处透风。

“不必了,本官骑马就是。”

沈溪可不想乘坐孙家的马车赴会,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孙家人,自己骑马去,如果有危险,溜起来也方便。

孙家一看就在苍梧县城落地生根许久了,知道城里治安不好,那些个随从居然都拿着棍棒,只不过之前都放在地上,沈溪没有看到。

走了大约两刻钟,差不多穿了个对城,从城南到城北,才抵达孙家为沈溪准备的别院。孙廷衡道:“督抚大人,您请进,里面使唤丫头和下人都是现成的,您只管休息,小人去通知二老爷。”

沈溪下了马,在孙家家仆引路下,进入大门。

沈溪抬头看了一下,不禁有些失望……这他娘的也是人住的?

要说南方大家族的院落,基本属于土堡性质,就好像客家人的土楼,多是为了防止地方叛乱武装和盗匪的攻击而建。

这种土楼最大的好处就是防御性高,围墙很高很厚,就好像一座城池,进到门里面,把门一关,外面很难攻进来。

沈溪看过地方县志,知道头几年梧州府出现过边民叛乱,叛军一度攻破苍梧县城,城中被劫掠一空,像沿街那种建筑,基本都遭到叛军洗劫,而这种土楼就相对安全许多。

这样的土楼根本就没有什么正厅一说,一个圆形的建筑,院子中间是天井,四面围起来就好像学校的教学楼,没有走廊,用梯子连通各个楼层、房间和屋舍。

院子里有两口古井,这样就算土楼被围,只要里面储存足够的粮食,能坚守几个月甚至一两年时间。

进到一楼靠近天井的一间屋子,里面布置得倒也雅致,每个房间就是一个卧房,陈设齐全,桌椅板凳都是新的,被褥都是细布,很干净,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开窗户,给人的感觉很压抑。

沈溪心想,住在这儿跟坐牢一样,还不如我的府衙呢。

桌上摆着烛台,四围的墙壁上还有油灯,把屋子照得灯火通明。

沈溪刚坐下,就有使唤丫头送茶水进来,但看那塌鼻子小眼睛的模样就不敢恭维,好在是客家人口音:“老爷,用茶。”

难得能听懂,沈溪笑着点头,那使唤丫头有些害羞,拿着茶托一转身小快步出了房间。

唐寅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沈中丞,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沈溪道:“伯虎兄,在下有家有室,这玩笑可开不得。”

说到“有家有室”,唐寅神色一黯。他跟妻子和离不久,如今已然是孤家寡人一个。可怜他素有风流才子之称,却连个儿女都没有,祖产也被他霍霍得干干净净,虽然是个举人,但断了科举之途,现在人们见到他就跟见到煞星一般,除了几个知交好友,没谁愿意跟他亲近。他甚至无法给人授业教书,因为没人愿意当一个科举作弊者的学生。

“在下去隔壁选个房间,这就睡了。”唐寅本来就喝多了,这会儿又被沈溪提及伤心事,意兴阑珊出门去了。

过了不久,沈溪正准备带人回督抚衙门,门重新打开,却是孙廷衡带着孙家二老爷前来。

那孙家二老爷,也是四十多岁的模样,身材也不高,但看上去却富态许多,一进来便给沈溪下跪行礼:“草民叩见大人。”

“起来叙话就是。”沈溪抬手道。

“多谢大人。”

孙家二老爷站起身,等看清楚沈溪的年岁,再看到沈溪身上的便服,神情略微一滞,显得有几分失望。他平日见到那些当官的,无不是一身威风凛凛的官服,走到哪儿都是一群衙差开路,敲锣打鼓恨不能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当官的,派头十足,沈溪这一看就显得很“寒酸”。而年岁上,沈溪更只是个少年郎,一点气势都欠奉。

孙家二老爷先自报了姓名,同样是廷字辈,叫孙廷运,上来说的话,跟倒苦水一般,基本是将之前孙廷衡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溪听他说起来没个完,摆手阻止他说下去,道:“阁下,到底想让本官做什么?”

孙廷运迟疑道:“草民想请……大人跟藩司中人疏通。”

“疏通?”

沈溪笑了笑,问道,“空口说白话吗?”

孙廷运到底是做生意的,跟官府打惯了交道,赶紧让孙廷衡抱过来一个钱箱,打开来,道:“督抚大人,这里面是二十两纹银。”

对一般人家来说,一次出手二十两银子不算少了,可你孙家,地方豪绅大户,说是给我准备别院,结果带我到这种不见天日的破院子,还好意思说这里比督抚衙门舒适?现在就给我二十两银子让我帮你疏通,分明是轻视我嘛!

你之前为疏通关系可花了不下千两银子了,孙家忽然变穷了?

沈溪本来并不介意在打听地方虚实的同时帮孙家一个小忙,但现在看来,孙家没太当他这个督抚是回事,那孙家与布政使司衙门结怨之事,估计孙家也有所隐瞒……连个正确的讯息都得不到,有什么帮忙的道理?

“银子呢,你们拿回去罢。”沈溪摆手道,“本官不多做叨扰。等回去后便修书一封往广州府去,本官能帮到的就这些。告辞。”

沈溪说完,就去隔壁叫唐伯虎一起回督抚衙门。

他不习惯住破旧的院子,但更不习惯住这种土楼,衙门好歹是官字头,就算有什么盗匪也不敢轻易袭扰,可住在这鬼地方就不一定了,如果盗匪看中孙家的钱财,杀上门来,不是要当枉死鬼?

等沈溪把唐寅拽起来,塞上外面的马车,唐寅犹自在嘀咕:“沈中丞,这里其实不错,晚上不会有耗子,点上艾草,连蚊虫也会少许多。”

沈溪没好气地道:“衙门里少了艾草?头两天是有耗子,但这两天已经把耗子洞堵上了,早就清静了好不好?”

唐寅毕竟是跟沈溪“打工”的,沈溪不住下来,他也没辙,只好乖乖地乘坐马车跟沈溪一起回督抚衙门。

……

……

六月二十九,谢韵儿一行抵达梧州,而沈明钧夫妇则没有跟随大队伍一起过来,因为沈家那边正在闹分家,沈明钧夫妇在家中处理事务,暂时不会到梧州。

谢韵儿、林黛、谢恒奴、尹文和陆曦儿同样都是乘坐马车,谢韵儿和林黛这两年受的颠簸之苦最多,倒也适应,尹文和陆曦儿虽然叫苦不迭,但还是咬牙坚持。要说最辛苦的,要数自小到京师后就再也没出过远门的谢恒奴。

京师到运河一段路途平坦,后来又乘船,身边有相公作陪,那时谢恒奴的情况还好一些。可在南京分开后,谢恒奴孤单无助,路上舟车换乘,山路崎岖,尤其在汀州停留一段时间再次启程,乘船自汀江南下于上杭登岸后往梧州府赶路,沿途翻山越岭,令她苦不堪言。

“七哥……”

谢恒奴见到沈溪,眼睛里噙满泪水,要不是在人前,她指不定早就抱着沈溪痛哭起来。

小妮子连走路都不太稳当,显然脚底有水泡,因为岭南的官道,很多地方行车不便,只能下来走路,小妮子从来没吃过这种苦。

终于盼到家人过来,沈溪非常高兴,老早就让人把督抚衙门收拾好,先让谢韵儿帮忙张罗,他这才陪谢恒奴进到房中。

这下小妮子终于忍不住,靠在沈溪怀里呜咽个不停。

“君儿,是不是后悔跟我一起出来了?”沈溪有些心疼。

“没有啊。”谢恒奴目光楚楚,“就是七哥不在,我……晚上睡觉有些害怕。好多狼啊……”

此时南方尚未得到彻底开发,那些荒野处狼可不少,而岭南的驿站多数都靠着大山,晚上歇宿时经常能听到狼嚎,这对一个京城深闺里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实在太过难为她了。

“好了好了,这不到了吗?以后我们再不分开,我会好好疼你的。”沈溪捏着谢恒奴的瑶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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