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南阳宗出事

云河宗身为盘踞此地多年的庞然巨物,本就如土皇帝一般,更何况这位云河宗主乃是开宗便一直存在至今的强悍修士。

地位之崇高不言而喻。

但也正因如此,但凡是经历过那十万年混乱杀劫的修士,还能幸免于难的,大部分都曾受过紫髯白龙的恩惠。

“无需寒暄,救人要紧。”

云河宗主轻轻挥袖,止住了紫兰仙子俯身的动作,反而拱手行了个同辈礼节。

东龙宫的朋友,在自己管辖的水陆出了事,而云河宗竟对其一无所知,这已经足够丢人了。

云端上的一众修士,看着这位名震洪泽的紫兰仙子,在被那仙姿绝色所吸引的同时,一个个的也是面露羞愧之色。

甚至连红枫谷这般自家的附庸势力,都得靠着紫兰仙子一个外人搭救。

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前辈,我这位道友已经自己回来了。”

紫兰仙子无奈一笑,温声打消了众人的焦虑。

闻言,云河宗主略微一怔:“来信中不是说有接近合道境的大妖。”

紫兰仙子侧眸看向沈仪,陷入沉默。

对方不肯说,她哪里会知道是什么情况,那头大妖的实力乃是自己亲身体验过的,不会有假,哪怕是岳天策这般天资卓绝,血脉浓厚的北洪大族晚辈,也绝不可能毫发无损的回来。

随着仙子的目光,云端上密密麻麻的身影也是全都朝着那墨衫青年看去。

在看清对方如此年轻后,这些长老和亲传的脸色皆是微变。

“你信吗?”

骆长春低声向身旁人问了一句。

身为云河宗道子,他的实力在年轻修士中不说顶尖,但也绝对是一流,但从堪比合道境大妖手中逃命这种事情,他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紧跟着,他却是收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回应。

“我……信。”

骆长春错愕扭头看去,只见林悠神情异样的盯着下方那个墨衫青年。

“没什么。”

林悠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又摇摇头,掠过了这个话题。

在来之前,她本来是有些烦闷的。

毕竟花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才说动云河宗前往南洪支援七子,却没成想,突然又冒出来个东龙宫。

和这尊东洪的庞然大物相比,南洪七子的面子明显要小了许多。

但现在她的想法却变了。

看着下方那张熟悉的俊秀脸庞,还有平静的神情……除了自家的南阳宗主还能是谁!

合着东龙宫的朋友是沈宗主。

她就是有些想不明白,沈宗主首次离开南洪,是怎么跟东洪之主扯上关系的。

“无论如何,回来了总是好事。”

云河宗主摇摇头,敢在外面闯荡的修士,谁还没点保命的本事。

说罢,他脸色认真了一些:“不过仙子之前在信中提到了万妖殿,恰巧我前些日子截到了一封传信,追根寻源,乃是从南洪发来的,不知两者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云河宗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将其展开,送到了紫兰仙子手中。

只见信中仅有两个字。

“速来。”

字迹的后面则是一个晦涩的图纹,闪烁着莹莹光芒。

紫兰仙子蹙眉看了片刻,却仍旧没有半点思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仪终于探出了手掌:“能给我瞧瞧吗?”

“沈道友还懂这个?”紫兰愣了一下,将信函递了过去,片刻后有些好奇道:“这是何意?”

“不太明白。”沈仪眸光微冷,神情如常,将信件放回对方手中,随即点头客气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径直转身,化作紫白长虹消失在天际。

“……”

紫兰仙子脸色微滞,终于是没忍住跺了跺脚,差点被气笑了:“这怪人,口中一句实话没有,好像谁要害他似的。”

“走了正好,反正我是信不过他。”岳天策挑了挑眉尖。

云端上,林悠神情忽然凝重了许多。

从南洪来的信件,再加上沈宗主这干脆利落离开的模样,难道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就在这时,骆长春略带结巴的话语却是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有没有觉得……”

“什么?”林悠侧眸看去。

骆长春咽了咽干燥的喉咙,他本来只是因为林姑娘一直盯着那年轻人看,有些吃味儿,故此才多给了对方几分关注。

然而就在沈仪转身的刹那,他却从其眼眸中的冷色,和那颀长背影中看出了浓郁的熟悉感。

“刚刚那人,有些像咱们在龙妃寿宴上看见的那位?”

“……”

林悠怔怔盯着天际,虽那种不带身份标识的墨衫随处可见,但同样实力高强,且身无旁物的……好像就不太多了。

特别是上次那人出手的时机,恰巧就是自己与那皓月霜虎对峙上的时候。

难不成沈宗主一直暗中护着自己等人?

“若真是那人,那我也信他能从合道境大妖手里逃命了。”骆长春苦笑连连,毕竟不是谁都有底气那么嚣张的。

两人交谈间,云河宗主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紫兰仙子:“说起南洪,老夫还有一事相求。”

“前辈但说无妨。”紫兰仙子收起了那封信件,准备等事情结束后递给姑姑看看。

“我想请东龙宫为南洪之事讲和,以我枯活了这些年的经验来看,南龙宫绝不是为了泄一时之气,祁家老大也肯定不是单纯想要帮帮柯家,这两家一定谋划着什么。”

云河宗主叹口气:“乱象将起之势,我宗想要独善其身,如痴人说梦,但仅凭云河宗的援助,根本影响不了什么,依老夫之见,还得是东龙宫出面调停,方可将这势头给压下去。”

紫兰仙子沉吟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稍后我就给家里传信,劳烦前辈替我给七子带句话,莫要冲动,稍安勿躁,东龙宫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

“仙子放心,那六位前辈都不是惹事的性格。”云河宗主笑了笑。

“那就好,正巧我也有事要去南洪一趟,到时候去找柯家谈谈,至于此地,就请前辈先照看着,我姑姑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到底和那万妖殿有没有关系,一查便知。”

说罢,紫兰略带歉意的看向岳天策:“麻烦你了,咱们走吧。”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兄长虽然因为那事情合道无望,但合道之下,即便是历届道兵录排第一的,包括曾经的薛颜在内,哪个敢多看他一眼,况且又是在南洪这种小地方,出不了事的。”

岳天策看上去反倒不是很着急,他巴不得能借着这次出来的机会和紫兰多相处一会儿。

两人祭出法宝,齐齐腾空而去。

云河宗主目送两人离去,有了东龙宫的承诺,至少能保证这事情不会真闹到生死存亡的地步。

……

漫无边际的云海中。

沈仪脚踏乌光飞剑,神情间看不出喜怒,直直的朝着南洪的方向掠去。

在那封信出现的瞬间,识海中的熊禄就已经有了反应。

这信正是祁家老大的密函,至于上方那个晦涩的图纹,实则是一张地图,用来通知它们到了南洪后该到何处汇聚。

沈仪原本还想着趁其不备,将祁老大精心准备的这些大妖尽数化作镇石。

没成想它们先钻进了南洪。

这里面可是有着两尊极大概率堪比合道境的凶妖,让它们悄无声息的混进南洪……说难听点,或许动不了七宗,但若是找上了似宝花宗这等存在,绝对能让她们损失惨重。

况且,相较于两头妖魔本身,这事情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才更让人心忧。

既然开始召集人马,那说明两座龙宫已经准备好动手了。

沈仪虽没有将希望放到那位玉山龙妃身上,奈何时间太短了,即便已经有了准备,但看上去仍旧是远远不够的样子。

说是有三尊合道境镇石,但全部加在一起,都未必敌得过一个安廷风。

龙宫坐拥如此多的天材地宝,又有着得天独厚的生存环境,那些堪比合道境的龙妖,难道实力会低于安廷风吗?

而且直到现在为止,除了镇石以外,自己完全插手不了那等层次的斗法。

“呼。”

沈仪闭上眼眸,只差最后一劫就能开始尝试合道。

希望时间还来得及吧。

他重新睁开眼眸,漆黑瞳孔中多了些许煞气。

日夜轮转,墨衫身影化作流光,毫无停歇的掠向南边,直到跨过了汹涌汪洋中一条无形的线,那熟悉的气息顿时涌遍全身。

沈仪跟随着熊禄的指引,很快便是落至了一处偏僻洞窟。

他唤出三尊合道镇石,身形迅速没入黑暗当中。

顷刻后,沈仪神情冷淡的扫向空荡荡的洞窟,悄然攥紧五指。

哪怕日夜兼程,还是来晚了一步。

这不仅代表着自己跟丢了那两尊大妖,还意味着熊禄的事情暴露了一半,大概率不会再收到祁家老大的密函,甚至有被追杀的风险。

“我主……”

熊禄小心翼翼的看过去,虽然它的修为远超面前的青年,但对方仅需一个念头就能掐死自己。

显然,是因为它们几个忙着去威胁那些附庸势力,心思压根不在南洪,才让这信件被云河宗提前截走。

念及此处,熊禄赶忙找补道::“以前祁家老大也让我等记下过不少南洪之地,避免我等迷路,那两头孽畜,应该就藏身于这些地方。”

“去找。”

沈仪吐出一口气来,除了熊禄以外,又把柯十三也放了出去,仅留安忆护在身旁。

“谨遵我主法旨!”柯十三倏然拱手,随即带着那头憨蠢熊罴快步离开了洞窟。

待到两者离开,沈仪这才转身走出洞府。

他并非托大之辈,哪怕这次去西洪有了极大的提升,但真正涉及到南龙宫和七子间的杀伐,还得靠另外的六位宗主撑着。

必须尽快把关于祁大的消息送回去才行。

沈仪再次唤出乌光飞剑,带着安忆刚刚掠出数百里,身形便是微微一滞。

他略微垂眸,从扳指中取出了一枚银铃。

在离开南阳宝地之后,沈仪压根就没想过,他居然会在外面收到捉妖人留下的气息。

很快,空中的那道气息便是钻入了银铃当中,化作了一道熟悉且脆生的嗓音,嗓音里蕴含着些许哭腔。

“沈大哥,你在哪里,宗里出事了!”

“……”

安忆倏然抬起头,错愕的看向面前的青年,她跟了对方那么久,哪怕在万象阁宗主吞吃生灵的时候,她都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到过如此纯粹的漠然。

下一刻,漆黑流光倏然横跨长空,朝着那气息指引的方向而去!

不多时。

一艘清月宝船之上,正在掌船的柳倩云忽然打了个寒战,随即骇然朝着身后看去。

没等她反应过来,船上已经是多出一袭摇曳的墨衫。

沈仪看着呆坐在船上的白衫姑娘,迅速扫视了一遍,这才平静侧身看去:“你带她出来的?”

不知为何,在那双黑眸注视下,柳倩云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她……她……”

没等她说完,那白衫姑娘突然抱住了沈仪的小腿,强忍着哭腔道:“是我求倩云姐姐带我出来的,他们都找不到你,我想……我想能不能在外面多留些气息,或许你能看见。”

沈仪吐出一口气来,伸手攥住林白薇的衣领,将其扯了起来,认真注视着那双泛红的眼眸,淡淡道:“没经过我允许,再敢出来,腿打折。”

说罢,他将其重新放回位置上,眉尖微蹙:“说事。”

沈仪还真是想不出来,如今有五位宗主坐镇七宗,哪怕真打起来了,也不可能先让毫无底蕴的南阳宗上去送死,李清风和玄庆前辈又不是傻子,关个门总是会的。

林白薇虽然年轻,但也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小女孩。

她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言简意赅道:“清风前辈跟我说,南阳宗所有外出办差的执事,包括聂君前辈和灵兮前辈在内,全都被人掳走,又派人传信宗内,让玄庆前辈前去换人,不得知会其余盟宗……”

“他去了?”

“去了。”

听着林白薇的回应,沈仪眼皮跳了跳。

“清风前辈说,究竟要不要通知盟宗,需要沈大哥回来拿主意。”林白薇小声道。

一边是自己的亲师兄姐,一边是对南阳宝地有大恩的玄庆,李清风就是抠破脑袋都做不出决定。

“知道了。”沈仪轻点下颌:“知道地方吗?”

看得出来,林白薇准备的很齐全,立刻便是又从铃铛里取出了一缕气息。

“沈宗主,咱们……”柳倩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仪略微迈步,身影径直消失在船上,仅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

“你带她先回去。”

虽和往常的语气并无分别,但柳倩云却是从中听出了不容拒绝的味道,就像是……一道真正的宗主法旨。

(本章完)

第547章 把解释留给它们

南洪,仙人洞。

两道身影立于洞外,显然是在争执着什么。

“不是,紫兰,你听我讲,我真没想过会变成这样,你知道的,我兄长脑子有问题!”

岳天策苦笑连连,抱拳做求饶状,顺便用肩膀拦住紫兰仙子的脚步:“你别急,免得他发起疯来伤到你,放心,我一定把人给你救下来,你就信我一次。”

“……”

紫兰仙子愠怒盯着眼前的男人,想起对方先前还不计代价的帮自己忙,她心口急速起伏着,终于是调整好了呼吸:“一炷香,我只等一炷香。”

她真的很难想象,南洪七子都已经谨小慎微到了这般地步,偏居南洪一隅。

岳天机身为北洪大族嫡长子,居然还要千里迢迢过来找麻烦,趁人之危,简直让人不齿!

“你放心!足够了!我这就去劝劝他。”

岳天策安抚住对方,这才转身朝着洞中迈步,身影刚刚涌入其中,他脸上的歉意便是瞬间褪去。

他抱着双臂,靠在墙上,安静看着前方。

只见在破碎的大殿废墟间,一根斜斜的粗大梁柱上,有具木质身躯被灵索死死的绑在上面。

在梁柱前方,面容与岳天策有七分相似,却更加苍老憔悴的男人半蹲着,五指缓缓掠过木人的身躯,沙哑的嗓音在仙人洞中响起。

“真有趣的法子,原来你就是这样苟活下来的。”

“这十万年你在做什么,躲在女人身下瑟瑟发抖吗?”

“我真的很难想象,本尊日思夜想的人,如今……”

咔嚓!咔嚓!

五指倏然碾碎了木躯,狠狠撕下来一大块。

“会羸弱到这种地步。”

男人抬起头,似哭又笑,他张开嘴,唾液连结成丝,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你的底蕴呢,你的鸿蒙紫气呢!你现在该不会连道兵都取不出来了吧?”

失去了鸿蒙紫气,道宫有缺,便唤不开仙城。

伴随着咆哮,岳天机悍然出拳,在那强横的妖躯面前,玄庆的身躯倏然炸碎开来,而在木屑纷飞的瞬间,这男人再次握掌,便见那漫天木屑瞬间聚拢,将整具木躯恢复如初。

“看,你会的万法,现在本尊也都会了。”

岳天机炫耀似的将手掌按在了玄庆的脸上,却又疯癫的嚎啕大哭起来:“有什么用!你现在就是个废物!你哪里还配得上本尊的呕心沥血!”

在这嚎啕声中,玄庆淡淡注视着对方,终于出声道:“差不多得了,放人。”

“我让你说话了吗?!”

岳天机猛地发力,再次按碎了玄庆的头颅:“我知道你肯定准备了后手,你大可以试试,哪怕你把你们南洪七子的宗主都请来,他们来不来得及从我手中救下这个铃铛,在我捏碎这个铃铛后,他们敢不敢因为一群返虚小修士,得罪我北洪岳家。”

“……”

玄庆闭上了眼,他不是蠢物,反而因为十万年的枯坐,变得更加清醒。

在经历了当初那件事情后,情同手足的几位宗主们,必然也开始学会计较得失,这是吃过亏以后的成长。

哪怕他们再愤怒,除了折磨他们的内心以外,并不会有什么实际性的动作。

因为那群师叔们,已经以南阳宗为前车之鉴,学会了如何做合格的宗主。

在仙人洞外的某个隐秘角落。

李清风蜷缩着身子,手里握着一块道牌和镜子,看着镜面内的场景,已经在不经意间咬破了唇。

一群南阳土著,加上一群宗主从外面捡回来的附庸散修被掳走,在整个南洪七子里面,也就只有南阳宗会将他们和北洪大势力放在一起比较了。

而在这仅有的一群人里,玄庆前辈在乎,只是因为他知道沈宗主在乎。

当然,即便早已看的很清楚,玄庆前辈还是让他带着道牌过来,若是岳天机真的反悔,哪怕有一丝可能,也要唤几位宗主亲至。

在这之前,对方被折磨的越惨,几位宗主出手的几率就越高。

仙人洞中再次响起锐利的声音。

“想让本尊放人,那你就站起来,正经的与我交手。”岳天机解开了灵索。

玄庆似是有些无奈,但还是掐动了和对方先前一模一样的法诀,将头颅恢复如初。

这样的“斗法”,已经是近些日子的第数十次了。

对方像是乐此不疲一般,不断重复着这件事情。

在没有道兵的情况下,也就没有仙城加持,再加上缺了许多鸿蒙紫气,玄庆别说和岳天机过招,哪怕是普通的白玉京修士,也足够胜他了。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熟稔了掐动了灵法,一柄道剑倏然化作密密麻麻的剑影,从四面八方袭来。

岳天机不避不让,漠然看着这些道剑轰碎在自己身上。

然后大踏步走过去,一巴掌将玄庆拍翻在了地上,然后将其死死踩住:“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嗤。”

岳天策没忍住笑出了声,能看见往日横压洪泽的天骄如此滑稽狼狈,这可是极其稀罕的事情。

他摇摇头,对方若是能让自家兄长稍微泄泄气,便算是发挥了不错的作用。

只要兄长给其留一条命,方便自己和紫兰交代就行了。

在这之前,岳天策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要知道,因为玄庆的事情,导致岳家一代天骄陨落,变成了这般疯癫的模样,再无踏入那个境界的可能,对族人而言乃是多大的打击。

就玄庆现在付出的这点代价,其实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等你什么时候能伤到本尊皮毛了,我就什么时候放人。”岳天机倏然将那木躯拽起来,然后一掌送回了梁柱之上,再次用灵索将其捆了起来。

离仙人洞有一段距离的角落里。

李清风强忍着将目光移开镜面的冲动,按照玄庆前辈的吩咐,他必须随时盯着岳天机腰间的那枚铃铛。

但整个南阳宗内,或许他是除了沈宗主以外,唯一知道玄庆前辈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心如死灰的人,至少对方很讨厌别人唤他的道号。

也就是说,那具木质身躯藏着的心里,仍旧有傲气存留。

而现在的玄庆前辈,大抵是在极力隐藏这抹傲气,宁愿像条死狗般被踩在脚下,也不愿让人看见他还心存希望的模样。

而岳天机想看的,估计就是这个。

“嘶。”

就在这时,李清风竟是没忍住发出了声音,而且暂时忘却了自己会被人发现的风险。

他死死盯着镜面,只见其中画面一闪,来到了仙人洞外。

而在镜子当中,出现了一道他最不希望看见的墨黑身影……沈宗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还是独自一人过来的!

刹那间,李清风差点晕厥过去,他没有任何犹豫,径直用气息引动了玄庆前辈提前准备好的道牌!

如果说南阳宗有谁一定不能出意外的话,那就只剩下沈仪了。

“宗主们!救命啊!”

……

仙人洞外。

紫兰仙子正焦急的等待着,忽然面色微变,倏然回头看去。

随即视线中便是多出一张熟悉的脸庞,只不过相较于在红枫谷的时候,此刻这年轻人浑身都是涌现着一抹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气,简直判若两人。

“沈道友?你怎么会在这里?”

紫兰仙子忽然想起先前的那封南洪信件,不由挑了挑眉尖,果然,这小子就是看懂了!否则怎么会千里迢迢赶到南洪来。

不过她现在可没心情理会别的事情,略带仓促劝道:“沈道友,此地现在不宜进去,还请快快离去吧。”

局面已经够乱了,就别再来人添乱了。

在紫兰仙子错愕的注视下,沈仪仿若未闻,目不斜视的朝着仙人洞迈开步伐。

她记得这人先前虽冷淡了些,但也不至于是这般模样啊。

“莫非沈道友认识里面的人?”

紫兰仙子忽然想起什么,解释道:“你放心,他答应了我一炷香时间,如今还剩一半,待他们性命安全,我必然给你们一个交代。”

像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岳天策缓步从洞中踏出,脸上原本的笑容,在看见沈仪的刹那,便是肉眼可见的褪去。

他重新抱了双臂,冷声道:“怎么哪里都有你,真当东龙宫是你家婢女了,有什么麻烦都来找是吧?”

“我不想当着紫兰的面发脾气,趁我现在心情还不错,自己滚。”

“……”

沈仪略微抬眸,紧跟着,他悍然一脚轰在了岳天策的小腹。

没有任何征兆,汹涌力道仿佛凭空而现!猝不及防之下,岳天策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未来得及变化,整个人便是轰然砸入洞中。

紫兰仙子红唇微张,眼瞳骤缩。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感知到了一抹独特的气息……能拥有这种气息的,未必就比合道之下那批顶级大妖要强,但论名气,却是一个比一个高。

那群人都必然会成为合道,而且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能一直走到合道修士的最前列。

但她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听过这群人中有姓沈的存在,而且还身处西洪或者南洪这种贫瘠之地。

下一刻,沈仪已经彻底踏入了仙人洞中。

紫兰仙子不再犹豫,连忙跟了上去,刚刚进入其中,便是被视线中的一幕给震撼。

只见岳天机仿佛疯狗一般,狠狠撕咬玄庆的身躯,近乎将其撕咬成了一根光秃秃的木棍。

“……”

紫兰仙子很难想象,这是岳家嫡长子能做出来的举动。

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沈仪回首看来,白皙俊秀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看似温和,嗓音中却极尽讥讽:“放心?”

“你听我解释。”紫兰仙子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一个仅见过几次的修士如此低声下气,或许是因为对方刚刚展露出的气息,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失信于其的缘故。

“你的解释还是留给它们吧。”

沈仪收回目光,朝着废墟步伐平稳而去。

果然,无论穿的多么人模狗样,妖就是妖。

“下贱的东西,竟敢偷袭本尊!”岳天策强忍痛处,跌跌撞撞起身,被这修士接二连三激怒,他终于不在紫兰面前掩饰什么,脸上细密的鳞片迅速蔓延开来,然后猛地朝前方奔袭而去。

沈仪并了剑指,轻轻放在眉心。

刹那间,灰暗的仙人洞中仿佛化作白昼,祥云散开,显现出整整四座雄伟的仙城!

龙汉、赤明、上皇、开皇。

此乃所有洪泽修士的极限!

紫兰仙子怔怔抬头,直至此刻,终于验证了她先前的猜测。

这位年轻修士,真的开了第四城!

然而她眼底的震惊刚刚涌起,便迅速的浓郁了数倍。

只见那展开的仙城大门之中,竟然有从未见过的金光涌现!在那金光面前,剩下那些原本令人震撼的紫芒都黯淡了许多。

整个过程仅是呼吸之间。

沈仪身上的墨衫化作了贴身的玄甲,头顶暗金冠,腰佩阴阳玉。

发丝摇曳间,他将一枚血红凤元服下,身上的气息便再次暴涨!

虽沈仪的双眸一直盯着远处的岳天机,但在岳天策袭来的瞬间,他那修长五指却是恰到好处的落在了对方的额头之上。

炽热的心焰呼啸而出,径直笼罩了岳天策的全身。

琉璃青凤的神通本就阴毒无比,在没有神魂防备之下,哪怕是以岳家的尊贵血脉,他的双目也是瞬间圆瞪,五官扭曲的发出无声哀嚎。

整个人本能的倒翻出去,用力拍打着毫无异样的全身。

沈仪并没有过多理会对方,再次踏出一步,便是来到了梁柱两人的身旁,他右掌扣住岳天机的脸庞,强行止住其撕咬的动作,随即挥掌震碎了玄庆身上的灵索。

“……”

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淡然的玄庆,在看见沈仪的瞬间,首次闭上了眼睛。

他用力咬牙,却很快又睁开,用微不可查的声音道:“走……他是疯子……咱们暂时还得罪不起。”

玄庆并非不知道一群返虚修士的价值。

若是换成十万年前,他可能比现在的几位宗主还要冷漠。

只是价值这种东西,乃是相较而言的。

譬如他自己。

如今南龙宫和七子已经接近撕破脸皮,对七子而言,无非就两种结局。

输了,七宗覆灭,他也没有苟活的念头。

若是赢了,那七子无可避免的就要重新回到洪泽这个层次,对于那时的七子而言,随时会引起仙人注意的自己,不仅没有价值,还是一个大麻烦。

而且玄庆偶尔也会想起沈仪当初的回应,他是真的很担心,这位年轻的宗主会因为那几缕微不足道的鸿蒙紫气,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

这样算算,无论拿他玄庆去换什么,哪怕什么也换不到,那都是赚的。

“他真的是疯子!没必要拿你的大好前程,去陪一个疯子玩儿……走。”玄庆咽了咽喉咙。

闻言,沈仪沉吟片刻,突然咧了咧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透着些许暴戾:“我也是。”

“四城修士……四城修士……”

岳天机透过五指的缝隙,朝着那四座仙城看去,突然放肆大笑起来。

随着笑声愈演愈烈,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嘲弄。

在十万年前,玄庆就是四城修士,而且还掌握了万法,也不过胜他一筹而已。

这么多年过去了,寻常的四城修士,哪怕名声再显赫,在他岳天机眼里,真的不太够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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