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 推翻全世界的共识!

对于常浩南来说,这个数字确实很保守。

根据遥感和蒙省方面的统计结果对比,仅东部五盟市,有潜力进行改造的沙地和半沙地面积应该在6000-8000万亩上下——

因为巨大数量的退化土地面积在统计列表中不是个长脸的事情,所以地方政府并没有在这种数据上搞虚报的动机。

结果基本是可信的。

并且,常浩南前世虽然没接触过什么农学类项目,但也知道蒙省实际上确实被开发成了排行前列的农业产区。

得益于相对平坦的地势,还是那种不需要精耕细作的产区。

而之所以一开口就先折个半,主要是考虑到领导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否则你上来就说要搞将近一亿亩新耕地,实在是有点过于夸张了。

不过么……

只能说常浩南的考虑确实带着点人性化。

但不多。

4000万亩,是什么概念呢?

1996年时的统计,全华夏的耕地总面积也只有19亿亩出头。

2003年这会还没提出耕地红线的说法,考虑到这些年来的大量占用,实际乐观估计也就有个18亿亩左右。

相当于凭空变出来了2.2%的现有耕地面积。

如果搁在一般领域内,增加区区2%的产能确实不值一提。

但这可是农业。

物理意义上的命脉产业。

如果必须农产品缺乏2%,那么在不考虑政策调配的前提下,市场价格绝对不只是上涨2%。

而是会上涨到有2%的人被饿死为止。

因此,在听到这个数字之后,他还是听到周围传来了几道若有若无的吸气声。

刚才一直坐在边缘位置闷声发大财的李忠毅,此时更是突然抬起头,同时来了个战术后仰。

看向常浩南的眼神中,分明能读出一句话:

“小祖宗诶,你又要搞什么狠活?”

见到气氛有些冷场,常浩南也终于意识到,或许改造4000万亩耕地对于眼下的华夏来说,也还是有点超出了想象力。

但他也很冤啊。

明明是刚才领导自己非要问“不考虑投入的资金和其他成本”的。

那就应该预料到,会得到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才对……

实际上,这倒是常浩南自己有些先入为主了。

21世纪初这会,无论国际还是国内,铺天盖地的宣传都是全球气候变暖会导致土地退化农业减产等等云云,导致大家对于未来的情况普遍抱有悲观预期。

领导也是人,也会受到这种舆论的影响。

但实际上,过了十几年后大家发现,这东西也要分情况而论。

对于西欧和美国来说,上面的结论确实没错。

但对于中亚、东亚和北亚地区而言,反而因为降水量和等温线北移,有利于农业生产。

所以,经历过这些事情的常浩南和“原生”于这个时代的人,确实存在观念上的巨大差异。

好在他之前也留了钩子,所以这会还可以继续找补:

“当然,这是完全不考虑其它外部限制的情况下……如此大面积的土体改良工程,如果真能得到执行,除了肉眼可见的经济和社会效益以外,甚至还会对整个东北亚地区的生态环境产生影响,绝不亚于南水北调这样举全国之力的世纪项目。”

“因此,哪怕只是一期工程,也需要进一步分阶段执行,考虑到这还算是一项新技术,尤其长轴距、大面积条件下的效果还缺乏数据,所以首先,我们是准备利用3-5年时间,搞一个50-100万亩面积的中等规模实验,然后……”

不过,还没等常浩南说完三步走的全部规划,另一位领导就半抬起手打断了他:

“中间这些过程我们后面再具体去谈……如果你真的认为单一个蒙省东部就有千万亩量级的土地改造潜力,那无论第一步的规模有多小,在做规划的时候都要按照世纪工程的标准来进行。”

“所以,有这么几个问题,需要你谨慎考虑一下。”

虽然一开始确实被常浩南给出的答案惊到,但毕竟是见惯了世面的高层首长,还是很快恢复了理性。

“即便是你刚才所说,气候条件相对良好的东部,也仍然属于半干旱地区,而蒙省农业所能依靠的地表水系,主要只有黄河的河套流域和西辽河,但这两条水系同时还是呼包鄂赤四个城市工矿产业的命门,不可能全部用于农业生产。”

尽管整个会议室里都没有地图,但他还是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在面前的空气中虚指了几个位置。

几乎正对应刚刚提到的那些地方。

显然是非常了解实际情况:

“如果农业生产长期依赖地下水,那么无疑会造成超量开采,不是长久之计。”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决策层真的通过了4000万亩,甚至是规模更大的的中长期规划,那么你准备如何解决用水矛盾?”

这个问题,可谓是一针见血。

也是整个计划里面,从表面上看漏洞最大的一环。

东部五盟市虽然在区划层面上属于东北的一部分,但在地理上,实际只有大兴安岭以东的部分土地才真正属于松嫩平原的延伸。

理所当然地,早就已经成为了主要的农业产区。

常浩南之前所说的三片沙地,其实并不能真的吃到东北地区的环境红利。

而21世纪初这会,又正是水土流失最严重的一个阶段。

蒙省,乃至整个北方的水资源平衡,本就处在一个岌岌可危的水平线上。

黄河甚至有过连续几年时间入海径流量为0的离谱记录。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4000万亩,就算是400万亩,都有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坐在旁边,自从介绍完工作情况之后就一直没有发言的庄秉昌就脸色微变。

他长期在东北和西北地区工作,非常清楚对方所说的情况全都确实存在。

实际上,这个4000万亩的数字,常浩南此前也没有和他透露过……

不过,前者反而露出了一个略带欣喜的表情——

问出这样具体的问题,才说明对方已经心动。

要是别人一直讨论一些飘在天上的话题,那反而是真的麻烦。

因此,他当即回答道:

“从治标的角度考虑,可以在这一地区兴建一批水利设施。”

“正如您刚才所说,西辽河对于科尔沁沙地和浑善达克沙地东部的灌溉能够起到支持作用,只是苦于流量不足,因此,可以考虑借鉴南水北调工程的成功经验,从绰尔河引水至西辽河,向沿线城市和工业园区供水、结合灌溉兼顾发电等综合利用。”

常浩南说到这里,只听到周围传来一阵笑声。

“没什么。”

很快有人解释道:

“感谢常院士对南水北调工程的美好祝愿……”

说笑归说笑。

南水北调一期工程虽然才刚刚开始动工,但即便是在立项之前的考察阶段,也不乏300-400公里的水利工程。

相比于前面那个惊天动地的大饼,这个“引绰济辽”的提议反而显得不太出格了。

“你刚刚说,这是治标的层面……”

最开始提问的那位领导率先收住了有些松散的气氛:

“那听这个意思……常院士你还有办法治本?”

这一次,常浩南却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

“以今天人类的技术水平,要想完全克服自然规律,还是有些过于困难了……”

一些目光随之透露出了几分惋惜。

如果真能从根本上改善气候,那绝对是长期国际竞争中的绝杀。

然而,常浩南的话,还没说完:

“所以,能治本的不是我,而是环境本身。”

短短一句话的功夫,便让很多人体验了一遍心态上的大起大落。

“环境本身?”

一名来自国土资源系统的领导突然来了兴趣:

“常院士你不会也支持那个把燕山山脉给挖开一个口子,让渤海的暖湿气流吹进内蒙的方案吧?”

常浩南:“……”

庄秉昌:“……”

其它领导:“……”

常浩南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还有人提出过这么这个想法。

听上去和挖开喜马拉雅山,让印度洋气流吹进疆省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赶紧摇了摇头:

“用不着那么麻烦……”

“实际上,只要保持现有的趋势继续下去,那么过上十几年,随着全球气候变暖,我国中西部地区的水热条件和环境承载力自然就会提高……”

“!!!”

会议室里的几十号人,几乎齐齐把视线重新汇聚到了常浩南身上——

刚才的4000万亩耕地,还只是在数量层面上比较夸张。

毕竟固土治沙技术,华夏从建国开始就从没停下过研究。

只是过去从来没想到过能有这么好的效果而已。

然而正如前面所说。

这个结论放在2004年,可是从方向上就跟目前普遍定义的“常识”截然不同!

“能说说理由么?”

很快有人问道:

“是计算,还是……”

“地球气候的演化过于复杂,而且几乎没有任何100%可靠的理论……单靠计算肯定不行。”

常浩南回答道:

“我的判断基于两个理由,一是土壤地层学和历史气候学的规律分析,地球温度提高对于我国这样的大陆性国家而言并非一味的坏事……”

“二是我国已经系统性执行了持续时间超过40年,也是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地表绿化工程,虽然单靠人力本身不足以逆转自然,但却已经具备了承接气候条件改善的基础,这是其它任何国家所不具备的优势,也意味着我们不能照搬外国研究人员在生态环境领域的研究成果……”

“常院士,你先等等……”

刚刚提问的领导做了个深呼吸,没有让常浩南继续说下去。

必须承认,后者刚才说的话,确实很好听。

尤其是第二点,几乎是瞄准了他这一代人的喜好。

但理智却告诉他,越是这样好听的话,就越要注意判断其准确性。

而且,常浩南并非地球物理专家。

相比于前面他在介绍固土治沙技术时所拿出的丰富实验资料和计算过程,这几句话的解释未免有些过于单薄。

常浩南作为学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给出符合逻辑和现有理论的推测。

但他作为决策者,却得保证兼听则明。

至少得找专业人士论证过才行。

“事关重大,关于这个结论的正确性,我们或许还得再确认一下。”

“所以我提议暂时休会,择机再继续讨论这一问题……”

(本章完)

第1148章 倒大霉的韩国人

会议结束之后。

常浩南送别一众领导,然后收拾好东西,带着庄秉昌一起下楼。

虽然没能在今天就获得明确结果,但是这种间接改造半个省、几十万平方公里地貌和生态的狠活,本来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敲定下来。

能给决策层留下一个靠谱且深刻的印象,已经算是不错的开头了。

“常院士,您今天可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刚才的架势实在太大,庄秉昌直到现在还感觉有点冒汗。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么,不能继续停留在小打小闹的程度上了。”

常浩南笑着回答道:

“不过也没关系……你以后会慢慢习惯的。”

2004年这会,华夏的钱袋子才算是刚刚富裕起来,各种上个世纪就做出了规划的项目也陆续开始落地。

但还远不是日后大家熟悉的那个基建狂魔。

有些事情,不亲眼看到,总归是没概念的。

“以后……”

庄秉昌似乎并没有完全理解常浩南的意思。

但他也没准备继续纠缠下去,只是跟上常浩南的脚步,同时低着头开始在脑海中规划自己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二人身后传来:

“常院士!”

常浩南回过头,发现竟然是早十分钟左右就已经离开会议室的李忠毅。

“李主任?”

他停下脚步,同时示意庄秉昌先自己下楼。

后者并非科工委系统内的人员,因此即便是一些被定义为非涉密的内容,也不好在对方面前聊起。

“座谈会结束之后,上级领导又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讨论。”

李忠毅一边缓步来到常浩南身边,一边算是解释了一下自己现在才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但旋即就话锋一转:

“刚才那个沙地变耕地的技术,就是之前开会的时候,你和我们说过的灵感?”

如果搁在两年之前,常浩南越过科工委直接上报,那肯定是妥妥的不讲规矩。

但现在,情况则已经不一样了。

院士头衔暂且不论。

单工建委顾问这个岗位,就是为了向上级建言献策而设置的。

或者倒不如说,像这种国家级战略性工程,本来也不是工建委的管辖范围。

话虽如此,常浩南还是能从李忠毅的语气中听出些许的……

委屈。

“那倒不是……”

前者赶紧摇了摇头:

“有关对中东国家输出技术的事情,我本来准备单独找你聊的。”

听到“单独”两个字,李忠毅的表情总算放松下来。

颇有一种“看来咱们之间的关系还是铁”的安心感。

接着,便摆出一副准备洗耳恭听的架势。

“沙漠土壤化这个技术的细节,和沙地本身的组成以及结构性质有很大关系,蒙省的经验甚至都不能直接生搬硬套到疆省,更别提海湾地区了……”

常浩南解释道:

“所以,我当时准备拿出来的,其实是一个单纯力学层面的沙体固化技术。”

李忠毅没有接话,只是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疑惑。

作为一个外行人,他好像没听出什么明显的区别。

“简单来说,就是不考虑万向结合约束当中的可恢复性,而只着重强化流变性能,通过调整固化剂的成分和配比,可以把沙体从完全离散的状态调整为类似软土地基的程度,从而可以被诸如水泥这样的一般固化剂进一步加固。”

这下子,李忠毅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可以当做地基?”

“没错。”

常浩南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对于咱们国内来说,这个技术成本实在太高,意义其实不太大,最多就是改善一部分公路和铁路的沉降情况。但阿联酋国土面积的90%以上都在沙漠里,根本没得选……再说他们也不太缺钱,正好能用得上。”

实际上,他的说法还有所保留——

对华夏而言,这项技术只能说在眼下意义不大。

却可以作为大规模填海造岛的前置科技之一。

短则几年,长则十几年后,将会发挥难以想象的作用。

只是,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不光是技术和成本方面无法支持。

外部环境上也还不到时候。

不过,只是固化地基这一个作用,就已经让李忠毅双眼冒光了。

“那看来,是时候召集相关单位商议一下了……”

他稍稍定了定神,说道。

要知道,阿联酋给华夏列出的开放领域相当广阔,只是缺少一个入局的抓手而已。

而这项技术,几乎相当于瞌睡来了送枕头。

另一方面,从原则上讲,除了原有的几大军工集团以外,工建委并不直接管辖其它任何国有企业。

只能通过四个装备工业司的相关政策,在业务上进行引导。

是引导,不是指导。

不能上行政强制手段的。

因此,要想获得足够的影响力,就需要拿出相对应的好处。

而一个海合会国家市场的提前体验卡,显然是相当有吸引力的筹码……

……

工建委具体如何扩大影响力,这是李忠毅和他的领导班子需要考虑的事情。

常浩南作为技术人员,能提供一手王炸,就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

因此,在离开会场之后,他便和庄秉昌一起回到了火炬实验室。

本来,二人是准备再讨论一下后续的试验计划。

结果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始聊,就看到宋景明行色匆匆地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对方是常浩南在火炬集团的办公室主任,并不会经常出现在实验室这边。

因此,必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果然,宋景明刚一进门,就埋头从公文包里取出来了一份资料。

“常总……”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常浩南对面还坐了另一个人。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尤其宋景明和庄秉昌四目相对,都直直地愣在原地。

好一会之后,后者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那常院士,我先去下面休息室等您?”

庄秉昌非常有眼力见地找了个理由开溜。

临走前还不忘反手带上房门……

直到这时,宋景明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文件夹放到办公桌上:

“常总,钟宏宇钟组长那边刚刚联系我们,说是向三星海工巨济造船厂订购LNG船的那家挪威公司突然宣告破产,并且无法支付剩余超过70%的尾款……”

这个消息,来的有些突然。

但本身对于常浩南来说不算意外。

那家挪威企业本来就属于臭名昭著的系卓尔石化旗下,最开始盯上的甚至是华夏这边的造船厂。

好在韩国人主动来抢这几艘船的订单,于是常浩南干脆将计就计,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了三星海工。

还顺带着用技术问题坑了对面一把。

“对于巨济造船厂来说,这倒不完全是坏事……”

他面色古怪地摇了摇头:

“那几艘船的液货舱和再液化系统之间本来就不适配,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真要是交付之后出点什么事的话,巨济造船厂怕是要直接赔到破产……”

对于韩国人倒霉这件事,他虽然算是始作俑者,但完全没有任何负罪感。

反而有点想笑——

订单是你们主动抢走的。

再液化技术也是你们主动偷走的。

我们甚至还好意提醒过。

是你们自己不听,才造成了今天的后果。

只能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而宋景明在听完常浩南的锐评之后,也跟着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

“实际上,常总,巨济造船厂恐怕真的要申请破产……”

后者先是一愣,但随即释然。

造船属于妥妥的重资产行业,一笔十几亿美元的尾款收不回来,资金周转出问题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上一世华夏的大船海工也被系卓尔公司这么搞过一手,要不是上面果断出手救场,也基本只能落得一个破产的结局。

三星海工虽然家大业大,但再大也大不过国资委。

扛不住压力选择破产重组也完全可以理解。

不过,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

常浩南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K先生,也就是尹锺贤,巨济造船厂经理。

现在可能已经是前经理了。

在发现那几艘船的安全隐患之后,因为扛不住来自上级的甩锅,被迫选择了投共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对方的初衷是换取能彻底排除几艘LNG船安全隐患的方案。

而常浩南打一开始就没准备给他。

至于现在……

合同的甲方和乙方一起完蛋,以后就算有人接手出了事,也不可能再找到相关责任人了。

但尹经理已经交过投名状上了贼船,要想下去已经绝无可能。

于是,他赶紧关切地问道:

“我们那位K先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巨济造船厂,或者哪怕三星海工完蛋了都跟常浩南没关系。

但如果尹锺贤这么个好用的内鬼因此而没了价值,那损失还是有点大的。

“钟组长说,因为工作能力出众,所以早在巨济造船厂破产重组的传闻出现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同行现代重工给挖走了,目前正在担任蔚山造船厂的副总经理。”

宋景明回答道:

“另外,考虑到后者目前的总经理年事已高,预计他可能在1-2年内继任蔚山造船厂的一把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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