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想不想一家团圆?

京师税政稽查局后院的一间房间里,任博安、杨贵安、刘东阳、陈荣华四人坐在一起,烟雾缭绕,时不时从窗户飘出去。

不一会有人过来砰砰敲门。

刘东阳没好气地开门,看到检查科许科长站在门口。

“怎么了老许?”

“看到这屋子呼呼地冒烟,还以为里面起火了。”

“在讨论案情,遇到硬骨头,头痛啊。”刘东阳说着话,递过去一支滦河香烟,“铛”,打开精钢打火机,给许科长点上。

检查科负责税收正常检查,发现不正常就交给调查科调查,刘东阳跟许科长配合得非常多,老熟人。

门一开,里面烟雾慢慢散去,许科长看清楚里面的人。

居然是新挂职的任副局长和调查科杨副科长,许科长马上打着招呼。

“任局长,杨科,原来是在办专案呢。”

任博安和杨贵安和气点点头,“对,办专案,头痛呢。”

许科长连忙点头道:“那你们忙,不打扰了。”

门被关上,青烟又徐徐地从窗户缝里钻出来,许科长摇了摇头,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转身离开。

任博安四人吧嗒吧嗒抽着香烟,四张愁眉苦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杨贵安按捺不住问道:“老陈,你到底有招没招?”

陈荣华直接答道:“没招!”

杨贵安气得手里的烟头都要戳到人家脸上了,“你不是很了解赵俊海吗?”

“杨科长,我就是太了解他了,才知道此人不好对付,要么不用招,要么必须一招致命。”

“一招致命,要不是为了他的口供,我早就一刀捅了他。”

四人又巴拉巴拉地继续抽烟,屋里的烟雾又厚了一层。

“不行了。”

任博安突然叫了一声。

其余三人在烟雾里看他,如同雾里看花,“任局长,怎么不行了?”

“时间拖得太久,经费快花完了,以后我们连滦河烟都抽不起,只能抽卢沟桥了。”

无语!

刘东阳迟疑地说道:“要不我们就这样结案,修齐广背后是镇远侯府的顾承祖,安良行大部分非法所得,全部转移给他了。

赵俊海背后是成国公嫡长孙朱应桢,楚悦轩大部分非法所得,转移给了朱应桢。”

任博安毫不客气地问道:“证据呢?安良行和楚悦轩的账簿显示,名义上钱是给了顾承祖和朱应桢,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有七成的钱去向不明。

我们可以说是修齐广和赵俊海,以现钱给了顾承祖和朱应模。但我们也暗地里查了这两人,从前一两年的挥霍账单,还有银行的账户流水,根本对不上。

帐可以作假,钱去了哪里却做不得假。

刘科长,是镇远侯和成国公!

证据不确凿,我们冒冒失失交上去,检法厅和都察院复核时,肯定能查出问题来,大笔钱款去向不明,我们要被反坐的!”

刘东阳双手一摊,“那怎么办?修齐广死了,这会尸身都开始烂了。死人开不了口,也没有任何证据。

唯一的活口赵俊海,死活不开口,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杨贵安在一旁说道:“我们抓了二十多人,综合这些人的口供,这个结能不能解开,落在了赵俊海身上。

可他现在就是个死结,怎么办?”

说完他看着陈荣华,“老陈,你再想想,想想他平时露出什么破绽来?”

陈荣华一脸的无可奈何,“杨科长,我是抓到赵俊海的一些痛脚,可也只能证明他作奸犯科。他都无所谓了,愿意认罪伏法,我还能怎么办?”

“他有把柄被人捏在手里,为了家小安全,愿意牺牲自己。”

“要是能找到他被拿捏的把柄就好了。”

“幕后这人心狠手辣,还喜欢用同一招,所以任局长断定修齐广和赵俊海身后之人,是同一人?”

任博安点点头,“我们查了这么久的案子,该查到的都查到了。种种迹象表明,修齐广、赵俊海,还有其他六人,幕后黑手是同一人,偏偏他们明面上的证据,都指向不同的勋贵府上。

我们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杨贵安长叹一口气,“是啊,查下去就是个夹生饭,搞不好还要被反噬;不查,潘府尹和苏镇使一直盯着,天天问进展,怎么交代?”

陈荣华狠吸两口,手指间的烟头火光大亮,眼看着要烧到手指,狠狠地在陶瓷烟灰缸里一按。

“任局长、刘科长、杨科长,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用招狠的。”

“什么狠的。”

“找人冒充修齐广的妻小。”

刘东阳大为不解,“冒充?一开口不就露馅了吗?”

陈荣华狠狠地答道,“不用开口,死人开不了口。”

任博安和杨贵安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惊喜之色。

对啊!

刘东阳看到两人的喜色,嗯,你们都想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装死人,什么意思?”

“老陈,你给刘科长解释解释。”

“是任局长。刘科长,修齐广死了,消息早就传出去了,幕后之人恐怕也知道了。依照他小心谨慎的性子,很有可能把藏在暗处的修齐广妻小杀了灭口,以绝后患。”

刘东阳被陈荣华的话一点拨,听明白了。

“我们找人修齐广的妻小,装成死尸,然后让赵俊海知道。他一听就明白,是幕后黑手斩草除根,动摇他的心思。”

陈荣华咬着牙答道,“对,我们光嘴巴说,赵俊海很难相信的。不如让他亲眼看到,只是死尸不好假扮,一不小心就会露出马脚。”

“活人假扮不了死尸,就那直接用死人!”任博安狠狠地说道。

陈荣华和刘东阳吓了一跳。

沉默中,陈荣华突然想到,猛地说道,“不行,有破绽!”

“什么破绽?”

陈荣华为难地说道:“修齐广的妻小,有妇人,有小孩,可我们不知道修齐广的妻子有多大,有几个儿女。

被我们抓到的两个妾室,还有他的亲信心腹,就连贾老六也不知道。可万一赵俊海知道怎么办?我们就弄巧成拙了。”

任博安点点头,“有这个可能。赵俊海和修齐广关系密切,又同为一人的爪牙,可能会互相知道些机要。

那就麻烦了,我们没法胡乱找几具妇人和小孩的尸体来假冒。”

杨贵安叹息了一句,“是啊,尸体好找。京畿这么大,一天要死多少人,肯定有妇人和小孩病死的。但是要骗过赵俊海,就得好好赌一回,赌他知不知道修齐广妻小的情况。”

四人神情又变得萎靡。

刚冒出的好主意,还有很大机会成功,居然没法用!

气馁!

四人不由自主地摸出烟来。

哗啦,用火柴;铛,用打火机,各自点上,巴拉巴拉又吸上了。

看着手指夹着的烟,任博安感叹道:“这烟一上嘴,就摘不下来。听说这烟在滦州工矿,在京师和地方各衙门里,卖得极火。

杨财神就是杨财神。

一天一包,一包两角五,多少人抽,少说也有三五十万人吧。算它对半赚,一天就是六七万圆,一年就是两千多万圆。”

杨贵安点头附和,“没错,抽上这玩意,就脱不了嘴。普通百姓,脚夫车夫,抽五分一包的桑干河;稍微要点体面的,抽一角的卢沟桥。

衙门里的人,都好面,抽滦河,两角五分。还有那五角钱的红日香烟,那么贵,偏偏最抢手,居然市面上炒到了七角五分一包了。

我们一个月俸禄津贴才多少?烧得全是钱啊。”

刘东阳说道:“听说京师卷烟厂准备出一款朝阳门牌香烟,只要一角五分。天津卷烟厂准备出一款牡丹牌香烟,卖两角。

好家伙,五分、一角、一角五、两角、两角五、五角,天罗地网,根本逃不了啊。”

陈荣华一脸的敬佩,“所以杨公公被人称为杨财神,名副其实啊!”

四人抽着烟、喝着茶,闲聊了一会,换了换脑子,然后又扎进赵俊海的案子里,看看有没有新的灵感。

“咚咚”,又有人在敲门。

刘东阳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屋里的烟雾呼呼地向外飘,把外面的人看愣了。

“啊呀,刘科长,你这是神仙下凡啊,烟雾缭绕。”

说话的是沈万象。

“沈令史,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屋里坐着的任博安三人,连忙起身出来相迎。

沈万象跟四人打完招呼,说道:“刚才我在前院里找你们,有人说,后院哪间屋冒烟,你们就在那。我进后院一看,好家伙,着火了?呼呼地往外冒烟。”

任博安愁眉苦脸道:“卡壳了,我们四人坐着这里抽烟想解决的法子,把自个都熏入昧了。”

沈万象凑上来一闻,“可不是嘛,你们身上这味,跟子明送我的湘西鄂西腊肉一个味了。”

驱散烟雾,请沈万象坐下,叫杂役上茶,任博安说道:“沈令史,又叫你和潘府尹失望了,今日还是没有进展。

赵俊认准了要舍身保家小.”

沈万象摆了摆手,“今天我来不是问你们进展,是来通报一件事。”

“什么事?”

“昨晚宛平县城捶衣巷一家院子里发生了命案,一名妇人和两个小男孩被杀。案子今早报到顺天府警政厅,中午潘府尹接到警政厅的顺天府警情汇总,特意叫我来通报一声。”

室内一片寂静,只听到沈万象呼呼地喝茶声。

任博安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陈荣华最先反应过来,“修齐广的妻小!”

杨贵安一拍大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刘东阳喃喃地说道:“还真被灭口了。”

任博安看着端着茶杯,低头呼呼喝茶的沈万象,目光闪烁。

陈荣华兴奋地说道:“任局长,趁热打铁!”

“好!”

一个小时后,赵俊海被绑上双手,铐上脚铐,套上黑布头罩,由人架着,出了监牢,塞进一辆马车里。

左右有人架着自己的胳膊,对面坐着有人,一路上马车摇晃,车里寂静无声,赵俊海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棺材里,被人运出去准备埋了。

死就死吧,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马车走了一个多小时,突然停下。

赵俊海被架着下了车,一路架着走,走了一两百米,站定,突然有人把黑布头罩摘下。

双眼被阳光一刺,赵俊海慌忙用绑着的双手遮住脸,挡住眼睛。

过了好几分钟,赵俊海的眼睛才恢复过来。

睁开眼一看,自己站在一座小院里,正屋、厢房、厨房,院墙不高,院里院外站满了人,穿制服是警卫军的,穿便衣的应该是镇抚司。

干嘛把自己带到这里来。

赵俊海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心里不由一抽抽。

任博安说道:“你大概猜出来吧,这里死人了,死的是一名妇人和两名男孩,户籍纸上写着户主是梁三魁,常年在外经商。

梁妻缪氏,三十一岁,大儿子梁安国,十一岁,小儿子梁贤良,八岁。安良,安良。我们初步怀疑,她们是安良行大掌柜修齐广的妻小。

你跟修齐广交情匪浅,所以叫你来认认。”

赵俊海脸色一白,喉结连续抖动几下,“我只知道修齐广有两名妾室,不知道还有妻小。”

“真不知道?”

赵俊海的目光有点飘闪,“真不知道。”

看到他的神情,任博安心里更有底了,“不知道也去看看,来都来了。”

一挥手,两位警卫军士兵左右架住赵俊海,往正屋里走。

任博安、杨贵安、刘东阳、陈荣华和沈万象五人跟着往屋里走。

一进中间的客厅,浓郁的血腥猛地往鼻子里钻。

转到左边房间里,看到一名妇人衣衫不整地躺在炕上,看模样有五六分姿色。雪白的胸口上有四五道伤口,睁着一双大眼睛,死不瞑目。

鲜血流满了整个炕,黑乎乎的一大团。

炕前地面上躺着两名男孩,躺着的是被掐死的,趴着的背后血糊糊的一片。

两名法医,一个在炕上,一个地上,蹲着慢慢检查着尸体。

士兵架着赵俊海站在门口,让他看到了一切。

任博安挤了进去,站在屋子角落里感叹道,“修齐广这下算是一家团圆了。赵俊海,你是不是也想一家团圆?”

赵俊海脸色更白,头飞快地左右摇动。

(本章完)

第732章 大家轮流唱戏

任博安心里更加笃定了。

“当初我们跟修齐广说,坦白从宽,你把什么都说出来,我们叫人去救了你的一家老小。你戴罪立功,早晚能出来,到那时就能一家团圆了。

偏不听啊,还心存侥幸,说要再想想。好了,这下不用再多想了,修齐广一家整整齐齐的,在黄泉路上团圆了。”

听了任博安的话,赵俊海喉结不停地上下抖动,十分紧张。

任博安看在眼里,继续加码。

“看样子你们投奔了一位心狠手辣的主子。一旦你们没用了,就杀人灭口,永绝后患。祸不及妻儿,呵呵,你们这些混江湖的,太幼稚了,居然还抱有这样的幻想。

你们已经不是混江湖,被牵涉进朝堂纷争了。一旦涉案,多大的官搞不好都得满门抄斩,合家流放。

你们一群跟野草一样的江湖草民,居然还想着祸不及妻儿,睡醒了没有啊!”

赵俊海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怨恨。

任博安趁机问道:“赵东家,你要不要再想想?”

赵俊海脸色变幻了十几秒钟,艰难地说道:“修齐广死了,我还没死,我还有用处。”

任博安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屋顶微微颤动,众人齐刷刷地看着他,就连两位法医都忍不住转头看着他。

唯独三具尸体无动于衷。

“你这人真有意思!对你的主子够忠心,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还硬扛着不肯说。修齐广死了,没有用处了。你还没死,还有用处。

可是赵东家,你怎么就不想想,你死还是不死,全在于我们。”

什么意思?

赵俊海死死地盯着任博安。

陈荣华最先领悟到,马上配合着说道:“只要我们任局长把你悄悄地藏起来,然后对外宣布你自杀了,就像我们对外宣称修齐广也是自杀。

消息传出去,你后面的主子一定会感念你的忠心,然后含着眼泪把你藏在暗处的妻儿灭口。”

人才啊!

任博安看了一眼陈荣华。

“不!”

赵俊海流着眼泪,痛苦地喊了一声。

“不?”任博安冷笑两声,“事到如今,你就是砧板上的肉,已经由不得你了。”

赵俊海噗通跪倒在地上,面如死灰地说道:“好,我说。”

任博安指着对面的房间说道:“收拾一下那间房,我们去那里审。”

杨贵安先进了右房,眉头一皱,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拉开,缸子被砸烂,地上到处丢的是被褥、衣物、碗筷、杂物。

陈荣华跟着进来,看到这情景,也不由皱起眉头,“歹人翻找什么东西?”

“不知道,先收拾一下。”

两人动手,收拾出一块空地,还找出一张桌子,几张凳子椅子。

任博安和刘东阳把赵俊海带进来,进来之前,任博安交待警卫军,好生把守,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刘东阳接过士兵找来的笔墨,在旁边的桌子前坐下,任博安在正面椅子上大刀金马地坐下。

杨贵安和陈荣华在赵俊海身后站着,沈万象把凳子拉到角落里坐下。

“说吧,你背后的贵人是谁?”

“武定侯侄儿郭应墉。”

郭应墉?

怎么跟推测的不同啊。

任博安五人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

“好,把详情说一说。”

“草民原籍黄州府蕲春人士,中过秀才,后来得罪了学政,被褫夺了功名,流落江湖混饭吃。

叔叔圆海和尚自小出家,后来辗转到了京师仁慈院,做了监院,写信叫我上京,打理生意。

当时草民在武昌、九江、安庆、南京一带辗转做了五六年生意,也算历练出来。得叔叔引荐,结识了不少权贵,也就是在那时认识了郭应墉。

郭应墉是武定侯郭大成的长兄之子。因为他父亲是庶子,武定侯最后被嫡子郭大成袭位,心中忿忿不平,没几年郁郁而终。

郭应墉是叔父郭大成抚养长大,帮着打理侯府庶事,在京师是位人物。他自小感念父亲之事,想从武定侯府另立门户,便与我一拍即合.

为了掩人耳目,不让自己的算计被武定侯府知道,郭应墉把成国公府庶长孙朱应模引荐给我。

朱应模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于是草民与郭应墉合谋,把楚悦轩挂在朱应模名下,借着他的名号,以及成国公府的旗号做生意.”

任博安听赵俊海说完,又问道:“可有证据?”

“有,我把与朱应桢,与郭应墉的钱款往来各做了一本帐,一明一暗。朱应桢的明账被你们查出来了,郭应墉的暗账被我埋在宅院附近的土地庙后院的榆树底下。”

还真是与郭应墉有勾结。

“修齐广的幕后黑手是谁,你知道吗?”

“修齐广虽然没跟我说过,但是从他的言辞间,我能推断出,是永康侯府的二公子徐文烁。”

“徐文烁?”

终于对上号了。

“那你知道修齐广留有证据吗?”

“应该留得有。我跟修齐广关系匪浅,又同为贵人的爪牙,陷在漩涡里难以自拔,有些同病相怜。

我隐晦地提醒过他,要手里留些把柄,小心狡兔死、走狗烹。他听进去了,应该留有证据。”

“知道在哪吗?”

“不知道。不过我猜他肯定藏在家里。”

“为什么这么说?”

“我跟修齐广相交十几年,知道他的脾性,重要的东西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会心神不定。”

又问了半个小时,能问的都问清楚了,任博安五人带着赵俊海离开。

沈万象回顺天府禀告最新情况,刘东阳带人押着赵俊海回稽查局拘押所,任博安带着人去土地庙挖证据,杨贵安和陈荣华带着人去救赵俊海藏在大兴县城的妻小。

临近黄昏时,任博安和杨贵安、陈荣华在稽查局不远的一处院子里汇合。

这是镇抚司京畿局的一处院子,案子里有些事不便让稽查局知道,三人就在这里商议。

任博安问道:“人救出来了吗?”

“救出来了,已经妥善安置。任局长,你找到证据了?”

“找到了,用铁盒子装着,四本账簿,三本是钱银往来流水帐,还有一本记录的是郭应墉交办的事情,时间地点人物,完成得如何,全有详细记录.”

杨贵安和陈荣华惊喜地对视一眼,终于找到证据了,赵俊海的案子总算可以结案了。

“赵俊海的案子结了,现在就剩修齐广的案子。有证据,但证据在哪里?”

“任局长,赵俊海说修齐广极有可能藏在家里。”

“我们今天去了,到处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就差挖地三尺。徐文烁的人有没有找到修齐广留下的证据?”

这个还真不好说。

杨贵安和陈荣华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陈荣华说道:“任局长,杨科长,我们可以去修齐广妾室住的地方看看。”

任博安眼睛一亮。

杨贵安琢磨了一会,欣喜地说道:“对啊,我们以为宛平县城那个小院是修齐广的家,西城安置妾室的那个院子只是个摆设掩护,可实际上也是修齐广的家。

那里是修齐广故意放在外面掩人耳目,早早就被镇抚司京畿局派人暗地里监视,徐文烁也知道,所以想去翻找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里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如果修齐广把证据藏在那里,那一定还完好无损地保存在那里。”

任博安当机立断道:“走,快去西城。”

三人马上叫上人,直奔西城,进了修齐广两位妾室居住的三进院子里,到处翻找,挖地三尺,终于在前厅的一块匾额后面找到了一个木盒子,里面有两本账簿,记录着支付大量银钱给徐文烁的流水账。

还有一本记事本,全是给徐文烁办事的记录。

好了,有了这三本证据,修齐广的案子也能结了。

三人回到稽查局,把账簿交给刘东阳,又抄了一份总账,拿着赵俊海和修齐广的记事本,来到顺天府衙时,已经天黑了。

沈万象闻讯出来,见到了三人。

“有什么急事?”

“修齐广的案子也结了,我们把两案的总账和记事本拿来,向潘府尹禀告。”

沈万象眼睛一亮,“走,我带你们去见潘府尹。”

往府衙里面走的时候,沈万象问道:“这么晚了,你们还往府衙里来,不怕扑个空吗?”

任博安答道:“潘府尹勤勉治事,京师地面都知道的。平日里不到晚上八点以后,潘府尹是不会离开府衙的。”

沈万象笑了笑。

来到签押房院子门口,沈万象先进去禀告一声,再带着三人入院子,进到签押房里。

见过礼后,任博安说道:“潘府尹,卑职任博安、杨贵安和陈荣华,不负府尹的重托,已经破了修齐广、赵俊海的案子,查出他们幕后真正的主使者。”

说完,把证据呈到桌子上。

“辛苦了,三位先坐,待本府先看看这些证据。”

潘应龙迅速看完,把三本册子,两张呈文放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转出书案,走到任博安三人跟前。

三人连忙站起来。

潘应龙拱手道:“三位劳苦功高!本府定会向苏镇使为三位请功!”

任博安三人连忙答道:“潘府尹客气了,这是卑职们应该做的。”

十分钟后,沈万象送完任博安三人,回到签押房,看到潘应龙坐在书案后面沉思着。

“府尹,学生送任都事他们出衙了。”

“嗯,千鹤,明日一早,你去稽查局,把卷宗和账目抄一份回来。”

“是。”

“坐!”潘应龙往下挥了挥手。

沈万象在旁边座椅上坐下。

“千鹤,你是不是很疑惑?”

沈万象答道:“学生是有些疑惑。”

“有些疑惑?”潘应龙笑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两口,“以前秋闱春闱拜房师和座师,师生之情,是官场上的惯例。

不过本官觉得,那个师生情有些牵强了,反倒是皇上钦定的令史制,更像是官场上的师生。

七品以上正堂官,才配令史。令史是主官亲自挑选出来,带在身边,日常做些秘书文字工作,交办各种琐事,可谓是最亲近的人。

更重要的是,主官的治政理念,影响着令史。日夜在身边,看着主官如何处理政务,如何迎来送往,如何与上司同级和下属打交道,潜移默化,有时还悉心指点。

这才是师生啊!”

沈万象马上起身,叉手长揖道:“学生早就视先生为恩师,祛衣受业,不敢有半点懈怠。只是唯恐学生天资愚钝,学不到恩师半分见识,恐有负了恩师的敦敦教诲。”

“千鹤是好学生,为师知道的,坐,我们师生俩坐着说话。”

沈万象心情激动,这是潘应龙第一次承认是自己“仕途授业恩师”。

“是,学生谨听恩师的教诲。”

“其实修齐广、赵俊海,还有那些横行京师街面的恶霸们,背后真正的贵人是谁,是成国公府,还是镇远侯府,又或者永康侯府,武定侯府,与为师来说无关紧要。

为师只需要查到底,查出真正的幕后贵人。因为这案子要递进西苑,呈到皇上跟前。

皇上圣明,明察秋毫,洞幽烛远,案子要是办得不彻底,端着一锅夹生饭去西苑,不仅无功,还会被皇上训斥。”

沈万象有些明白了。

“现在任博安他们的戏唱完了,该为师去西苑,在皇上面前唱一出戏。等为师的戏唱完,就该皇上唱了。”

潘应龙轻轻拍了拍桌子上的证据。

沈万象若有所思地说道:“恩师去西苑唱这出戏,不仅是唱给皇上看的,也是唱给文武百官们看的?”

潘应龙笑了,“对,也是唱给百官们看吧。”

沈万象担忧地说道:“恩师执意做孤臣,岂不是要自剪羽翼?”

“哈哈,梅林公说是做孤臣,他是孤臣吗?刚峰公,天下公认的孤臣,却还是有学生和故吏认他为恩师故主。

千鹤,要记住,羽翼不是你站在地上就能自成的,必须飞上云霄,羽翼才会从四面八方而来。你飞得越高,依附与你的羽翼会越多。”

沈万象连连点头:“恩师,学生明白了。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为师从西苑唱完戏回来,就要在顺天府衙唱我自己的戏。顺天府的地痞恶霸,帮会势力,还有烂透的警政厅,本官要好好收拾一番!扫黑除恶,清净地面,这才是真正的风雷行动!”

第三天上午,潘应龙带着沈万象坐马车来到西苑南华门。

通禀之后,祁言来接。

潘应龙跟沈万象笑了笑,带着一叠抄件进了旁边的值房,例行搜检。

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值房里,沈万象抬头看了看巍峨华丽的南华门,心里开始牵挂起来。

老师今日在西苑唱戏,不知唱得好不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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