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此路不通

翌日。

骡子至堂口,拜见张楚。

“楚爷,这就是城卫军西门守将程璋的资料。”

他双手将一摞文书呈给张楚。

张楚接过文书看了一眼,随手放到手边的茶案上,笑道:“怎么?一夜没睡?”

骡子揉了揉熊猫眼,打着哈欠道:“眯瞪了一会儿。”

张楚:“还是血气不足啊,你血影卫的工作是要抓紧,但你的武道修行也别丢了……要不,后边你血影卫就搬到堂口来吧,没事儿的时候,我还能助你练练桩功。”

骡子有些意动,但认真思忖了一会后,又遗憾的摇头道:“还是算了吧,血影卫里许多弟兄都见不得光,堂口这边人多眼杂,不适合血影卫扎根。”

张楚想想,觉得骡子的话很有道理。

他派人盯着其他帮派,其他帮派肯定也派人盯着他,血影卫的弟兄跟他走得太近,的确不大合适。

“成吧,等血影卫上路了,你就放一放,每天来找我练一两个时辰的桩功……只要入了九品,你就可以独自修行了!”

骡子闻言,圆圆的脸上不由的浮起了几分憨憨的笑意,抱拳道:“那敢情好!”

张楚也笑着点了点头。

他拿起茶案上的文书,悠然的慢慢翻阅,同时头也不抬的轻声道:“说说你对此人的了解罢。”

语气中,颇有几分考校的意思。

骡子也不怯场,开口就道:“程璋,现年四十三岁,出身镇北军百夫长,于城卫军内升迁十余年,今为锦天府城西守将,掌一千城卫军,此人为家中二子,老母尚在,长兄程文史,为郡丞手下主簿,膝下育有一女三子,长子尚未束发,于官学求知。”

“此人贪财好色,干过不少强抢民女的勾当,他管辖的西城门,入城税和骡马税也是锦天府四城门中最高的,城中行商多有怨言,但此人极重袍泽之情,在城卫军中多有仗义疏财之举,风评不错。”

“要拿下此人不难,只需从财色二字下手,他必入彀!”

他侃侃而谈,从程璋的出身、家世,到此人的性格、爱好,再到解决的办法。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已有几分间谍头子的风采!

他在说。

张楚也在看。

资料上程璋的生平、家世,以及作风、爱好,都和骡子说得分毫不差。

但资料上有一个细节,骡子没注意,或者注意到了,没放在心上。

这一个细节,直接推翻了骡子给出的解决办法!

资料上写着,程璋和前任郡兵曹庞治是儿女亲家。

程璋的大女儿,嫁予前任郡兵曹庞治的次子为平妻。

也就是说,这个程璋,是前任郡兵曹庞治的心腹。

还是那种主动舔上去的心腹……

所谓平妻,不过是妾的另一种说法。

嫁的还是庞治的次子。

足见这个程璋为了往上爬,有多不要脸、多不择手段!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能为了往上爬这么不要脸、这么不择手段,也足见此人的权力欲望有多重!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如今新任郡兵曹陆安狄陆大人上位,程璋这个前任郡兵曹的心腹,只怕谨小慎微,力求保住官位还来不及呢,如何还敢在新任上司想吃的蛋糕上刮一层奶油?

张楚敲击着座椅的扶手,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就目前看来,不夜坊要开放宵禁,绕不过郡贼曹和郡兵曹这两尊大佛中的任何一位。

而这两尊大佛,现在都在暗中积蓄实力,为争夺锦天府帮派界这块大蛋糕斗法。

他张楚的黑虎堂,以及即将开业的不夜坊,都在锦天府帮派界这块大蛋糕内。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抢食儿这种事儿,那肯定都是我若吃不到,那就宁可毁了,也绝不能让对方吃到!

那是资敌!

这种局面下,即使张楚彻底倒向这两尊大佛中的任何一位,也没可能在他的支持下,强行顶住另一方的压力,开放不夜坊的宵禁。

因为说破天去,维持锦天府的宵禁制度,都是他们两个的官位职责,谁也没有权利,剥夺另一方对宵禁制度的管辖权。

除非……

这两尊大佛的顶头上司,郡尉聂犇聂大人出面给他站台!

但那位聂大人,无论是官位,还是武力品级,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大人物,怎么可能出面给他站台?

且他张楚,不过是一个混帮派的小人物!

张楚苦思冥想许久,也未想到什么解决的好办法。

他揉着太阳穴闭目休息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我是走不通那位聂大人的门路,但他的子女呢?

张楚本质上是什么人?

帮派中人?

武者?

不是,都不是!

他本质上,是富二代啊!

富二代最擅长干什么事儿?

经营企业?

扯淡!

十个富二代,九个都是只会花钱的败家子儿!

富二代最喜欢干的、最擅长干的,是混圈子!

只要是有点高度的年轻人圈子,就没有他们这些人混不进去的!

无论是玩车,玩表,还是玩游艇、玩女人,只要他们这些人想进去,那他们就一定会成为这个圈子的主流!

凭什么?

因为他们穷的只剩下钱了啊!

而他现在,也不是很差钱!

难道说以他张楚的眼界和底蕴,还混不进一个连世界都没有观过的衙内圈子?

不止是郡尉聂犇的子女。

还有郡守狄坚的子女也一样。

只要能和这些锦天府的顶级衙内打好关系,别的不说,这锦天府他绝对能横着走!

想到这里,张楚颇有一种眼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颇有些懊恼的一拍额头,暗道自己最近是不是抡刀子砍人砍傻了,竟然连自己最擅长的东西都忘了!

心头主意一定,他当即就一抖手,一道凶猛的血气席卷而出,将他手里的资料震成漫天纸屑。

未入八品前,他是决计做不到这一手的。

骡子瞪大了双眼,吃惊的看着张楚。

张楚却是轻松地拍了拍身上的纸屑,道:“不用再调查这个人了,明天把郡尉聂犇聂大人的资料送到我手中,重点是他有几个子女,哪个最受宠,现在人又在哪里……记住,要隐蔽,不要让人察觉到!”

骡子一揖到底:“是,楚爷!”

末了,张楚又想起一事来,随口问道:“柴火帮那边怎样了?”

骡子:“属下昨日才将消息捅到丁立那里,他现在还未有什么动作,属下会持续跟进的。”

张楚想了想,问道:“丁立知道消息是我们捅给他的么?”

骡子摇头:“不知道。”

张楚笑道:“那就让他知道……我又没带红领巾,做了好事干嘛不留名!”

骡子不知道红领巾是什么东西,但这不妨碍他领会张楚话里的意思,当即就点头应下。

预祝参加高考的莘莘学子们,都能考出自己想要的成绩,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本章完)

第146章 例钱(月票加更)

骡子走后没多久,大熊就押着几口大箱子进来了。

“楚爷,这是上个月的例钱,属下已经清点过账目,数目合得上。”

几口大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锭晃得张楚眼花。

“多少?”

他轻轻合上茶碗,问道。

大熊张口报出一个准确的数字:“五千一百二十三两!”

张楚心头早就有一个大概数字,但此刻听了大熊的汇报依然忍不住的感叹,偏门生意果然才是最赚钱的行当。

这五千一百二十三两里,有三千四百多两,都是波澜胡同赚的钱。

剩下的一千六百多两里,还有好几百两都是各个地盘上的商户上缴的保护费。

真正的正行生意赚得钱,决计不会超过一千二百两。

一千二百两也不少?

黑虎堂整堂上下,可是有近五百号精壮的汉子!

均摊到每一个人的头上,相当于一个精壮的成年汉子,一个月才挣二两多银子。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执着的一定要把不夜街做起来。

一条单调的波澜胡同,就已经这么赚钱了!

那一条集中了吃喝(嫖)赌的商业街,该有多赚钱?

“波澜胡同赚的钱,给总舵交七成!”

“其余生意赚的钱,给总舵交三成!”

“你算算,我们该给总舵交多少钱!”

张楚又端起了茶碗儿,继续喝茶。

大熊转动着眼珠默算了一会儿,很快就放弃了,转身步出堂外,唤了一个手里拿着算盘的老头儿进来。

老头儿躬身走进大堂,在大熊的指示下,拨动算盘噼里啪啦的算了一小会儿,报出一个数字:“禀报堂主,三千零八十二两。”

张楚闻声,有些肉疼了叹了一口气,说道:“凑个整,三千两,大熊,备车,我亲自带队送钱去总舵……下次让底下的大哥们交银票,别特他娘的交现银,麻烦!”

五千一百两。

刨去给总舵的三千两。

他自己手里也就只剩两千一百两。

这其中还包括了血衣队、血刀队、血影卫这三支人马,近百号人的例钱和开销。

真正能落到他手里的,不会超过一千两!

真穷啊!

大熊听出了自家大佬语气中的肉疼,憋着笑躬身道:“是,楚爷!”

……

“叮叮叮……”

马车行至青龙帮总舵。

张楚从马车上跳下来,大熊立刻指挥血衣队的弟兄,将银子从马车上卸下来。

总舵守门的帮众们见了张楚,都笑嘻嘻的迎上来,七零八落的拱手道:“张堂主,可有日子没见您了,帮主今儿早上还念叨您呢!”

“帮主念我?”

张楚一挑眉,“不会是骂我吧?”

“哈哈哈……”

守门帮众们齐声大笑。

张楚一看他们这模样,就知道侯君棠肯定是骂他了。

当即脸色一黑,一挥手,领着大熊他们大步往总舵内行去。

一行人抬着三口大箱子,笔直走入总舵大堂。

早有总舵帮众,前去禀报侯君棠和柳乾坤了。

大熊他们放下箱子后,向张楚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张楚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堂内,喝着送上来的茶水,安心等待侯君棠前来。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等来的却不是侯君棠。

而是柳乾坤。

他一踏进大堂,张楚就连忙起身向他行礼,“属下参见柳帮主。”

也是在这个时候,张楚才发现,自己竟然能清楚的感应到柳乾坤体内的血气运转痕迹。

以前他看这只老狐狸,就如同雾里看花,知道他肯定是入品武者,但一直都感应不到他体内的血气运转痕迹。

他暗自皱眉,心道这青龙帮的实力,远没有他想象中的强啊!

侯子正、赵四海、铁鹰、刘五,这四位长老都是九品武者,这他早就知道。

但他一直以为,侯君棠和柳乾坤,怎么着也得是八品!

毕竟青龙帮也是城西的老字号大帮派了,一个帮派的帮主和副帮主,不可能太弱。

然而他现在初入八品,竟然就能清楚的感应到柳乾坤体内的血气运转痕迹。

这意味着什么?

柳乾坤,不是八品!

堂堂一帮副帮主,连八品都不是……青龙帮就算人再多,又能强到哪里去?

他心头暗自嘀咕,面上却未露出半分异色。

柳乾坤也没看出张楚腹中在诽谤他,一进大堂就虎着脸喝骂道:“还道你小子翅膀长硬了,想飞了,没想到你还知道来总舵看看我们这些老家伙啊?”

他是有资格骂张楚的。

既因为他副帮主的身份。

也因为他比张楚年长了近两轮。

倚老卖老,莫过于是。

张楚笑道:“柳帮主哪里的话!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和帮主啊!”

柳乾坤嗤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堂内的三口箱子,问道:“这就是你黑虎堂上个月的例钱?”

张楚连忙点头道:“是的,柳帮主,拢共三千两,全在这里了!”

说着,他上前一一打开箱子。

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落入柳乾坤的眼中,照亮了他浑浊的双眼。

他心下顿时也有了和张楚一样的感慨……捞偏门,真他奶奶的赚钱!

以前他青龙帮,三个堂口每个月上供的例钱加在一起,也不到一千两!

现在,光一个黑虎堂,上供的例钱,竟然就已经有三千两这么多了!

他心头满意至极,面上却冷着脸道:“怎么才三千两,你不知道我们还要给王大人那边送钱么?”

“柳帮主,都在这里了!”

张楚拱着手叫苦连连:“波澜胡同上个月的盈余,拢共也就三千两,我黑虎堂也还有那么多弟兄等着吃饭呢,我总不能全送给王大人,让底下的弟兄喝西北风吧?”

柳乾坤哪里信他的鬼话?

“不够,成大方以前一个月至少要给王大人送四千两银子,你总不能指着我们总舵既给你小子顶了缸,又给你贴钱吧?”

“再交一千两过来!”

“不然,王大人那边你自己去摆平!”

他说的绝对,仿佛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张楚一听,顿时暴跳如雷:“再送一千两?他怎么不去抢?”

“没有!”

“别说一千两!”

“就是十两,我也拿不出来!”

“如果他王大人真嫌钱少,大不了我把波澜胡同还给他就是!”

“我不做了还不成吗?”

柳乾坤狐疑的看着他,对张楚的话,他表示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真拿不出来?王大人若真不满意,执意要收回波澜胡同,我和帮主可都没法儿帮你说情!”

“真没有!”

张楚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以后也不可能有,超过这个月这个数儿,谁爱接手波澜胡同谁接手,反正我是不愿意当冤大头!”

就像柳乾坤不相信他说的话一样。

他也不相信,侯君棠会真给那位王大人送三千两银子!

当初议定这事儿的时候,他就觉得侯君棠一口价交七成,有点太过于干脆了。

回去琢磨了许久之后才发现,自己绝对是被侯君棠给忽悠了。

如果真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侯君棠为什么不让他直接把钱送到那位王大人手里?

他吃饱了撑得才来费手脚,替他张楚转一道。

柳乾坤见他说得光棍,也就不再逼他了,勉为其难道:“成吧,那待会老夫再替你去跟帮主说说,让他去王大人那里替你求情。”

他退步了。

张楚反倒不干了。

“别!”

“您不用求帮主去替属下求情!”

“干这种大茶壶营生,都快把我老张家祖祖辈辈儿的脸丢尽了,要是挣着钱了,那也就罢了,挣钱嘛,不寒颤!”

“但您说,丢了人,还不挣钱,那我还干鸡毛啊!”

“他王大人真要嫌钱少,干脆直接派个人来接手梧桐里。”

“我保证把我黑虎堂的弟兄全撤走,还他一个干干净净的波澜胡同!”

“这鸡毛营生,老子不干了!”

嗯,反正波澜胡同很快就只剩下胡同,没有波澜了。

他这番话,可把柳乾坤给噎住了。

他能说什么?

真让这个犊子把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波澜胡同还回去?

吃亏的是谁?

是他张楚吗?

明明是他们青龙帮啊!

可这话头儿又是他挑起的,总不能让他老人家把自己说出来的话,给舔回去吧?

我柳乾坤不要面子的吗?

他吭哧吭哧的憋了好久,脸都憋红了,才说出了一句:“年轻人不要太气盛,那王大人的东西,能是说要就要,说还就还的吗?”

张楚一拱手,“不气盛,那还是年轻人吗?就这样,告辞!”

说完,他一挥大袖就气咻咻的往总舵大门外行去。

柳乾坤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化成了一声憋屈的长叹。

张楚的背影刚刚消失在总舵的大门外,一袭青衣的侯君棠就出现在了大堂门外。

他望着张楚离去的方向,不住的皱眉,疑心是自己的感应出错了。

张楚三个多月前才踏足九品,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晋升八品?

八品是那么好进的吗?

柳老二四年前就一只脚踏进八品了,到如今都还卡在八品的门槛上。

张楚又不是什么高门大阀的核心子弟。

他刚想到柳乾坤,柳乾坤就走到他身边,略有几分忧虑的低声道:“咱们是不是把这小子逼得太紧了?王大人那边都已经说了每个月只要两千两,他黑虎堂还有那么多弟兄要养活……”

侯君棠拍了拍老兄弟的肩头,笑道:“你还真以为这小子舍得(妓)院这个聚宝盆?”

柳乾坤一愣,不由的说道:“看他刚才那个态度,不像是作假啊!”

侯君棠笑吟吟的道:“他是没有作假,但他说的是还波澜胡同,又没说过要连(妓)院这门生意一起还……据我所知,这小子最近正上蹿下跳的忙活着把波澜胡同里的(妓)院搬到梧桐里呢!”

“黄口孺子!”

柳乾坤大怒,破口大骂道:“安敢欺我耶!”

亲爱的老爷们,端午安康……PS:原本是想连同“国际小明星”的掌门加更一起送上的,但实在是撑不住了,只能明天或者后天再加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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