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六十四章 「他是自贬为神。」

高台之上,少女紧张地注视着窗户外的大雨。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划过玻璃,留下长长的透明印痕,她又看向面前的屏幕,紧张到发抖。

是否开启直播,是/否?

眼前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电台按钮,只要按下去,上亿人都将听到她的声音。

……但她真的能和那位无所不能的神明正面辩驳吗?

她过去就是为了生存而活着,她被虚假的父爱束缚,被迫关在名为「边缘区」的笼子里,在寒夜里抱着黑面包瑟瑟发抖。这就是她的一切了。

但苏明安给了她力量,将她从沼泽中拉出来,让她不必拥有这样糟糕透顶的人生。

她仍然记得改变命运的那一夜,他救下了倒在血泊中的自己,自动贩卖机边,他手里热腾腾的橘子饮料在她眼里,比太阳更温暖。

——假如我不曾见过太阳。

也许我仍然会忍受黑暗。

但若是眼里见过了太阳……我又怎么甘心回到黑暗之中?

「啪嗒。」

肩头白猫一动,爪子伸出,帮她按下了直播键。

顷刻间,眼前无数道监控屏幕亮了起来,像是一盏盏亮白色的方形灯,画面遍及世界的各个角落。身边围绕着的采声设备发出嗡鸣之声,她的一呼一吸都在此刻无比清晰。

一瞬间,紧张的火焰将她整个人都点燃了,她的嘴唇剧烈动了动,喉咙在细微声响间颤抖,离她最近的屏幕里——她看见苏明安朝镜头的方向擡起了头。

他们仿佛在隔着屏幕相见。

尽管距离仍然如此遥远。

「我……」

她的声音传出。

少女清澈的声音透过电子设备传至千家万户,本来还在注视天空眼睛的民众们,讶异地移开了视线——奇怪,为什么会有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雨水飘落的速度好像都变慢了,弥漫着的低气压也有所缓解。民众觉察到了一丝疑惑,他们的信仰力量不再虔诚地涌出。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等待那道女声的后续。

他们都以为,这是某个位高权重的女势力主的声音,或者是某个上位者。谁也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边缘区女孩,梦想只是当一个可以和几百人说话的情感电台主播。

小眉吞了口口水,她能清晰地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自己的回声——包括这座安宁的边城,都传出了她的声音。

好悦耳啊。

悦耳到……她就像在做梦一样。

夜莺在将胸口刺入玫瑰时,会想到这也许会是一场梦吗?

「——什么声音!」有人走到窗边。

「好像是我们城里的电台主播的声音,是叫小眉?」

「为什么她的声音会突然加入世界直播?」

「小眉姐姐……」有孩子醒了过来,高兴地大喊:「小眉姐姐的梦想实现了!她在做情感电台主播!」

人们开始向城里信号塔的方向聚集,这座宛如东方明珠的信号塔下,黑压压的人头不断攒动。老人小孩皆疑惑地看向小眉所在的信号塔。

小眉不敢再犹豫,在自己发出声音的那一秒,就没有回头路。

「各位,请你们——相信苏明安!」

她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出,回荡在世界各地,像是交叠作响的雷鸣。

「他才是陪伴了你们四十年的阿克托城主,当今的城主,是一个冒牌货!」她注视着底下越来越多的民众,语声剧烈颤抖,脸颊涨得通红。

……说出来了。

她做到了。

一瞬间,人们炸锅了,他们第一反应就是用尽辱骂的言辞来形容小眉。但怀疑一旦埋藏在心中,就开始生根发芽。

小眉扶稳了面前的收声器,绞尽脑汁地试图继续说服人们,光有一个结论还不够,还需要更多论据。

「那个……」

「其实……你们仔细想想,当今的城主有许多怪异之处,他这六年太残暴了,还有,还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信号塔下方已经传来阵阵脚步声,有人试图冲上来。

「给我下来!下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小眉!别说胡话,给我滚下来!滚出信号塔!」

剧烈的敲门声在下面回荡,小眉早就提前把楼下的通道锁住,有人开始暴力破门。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声音更是洪亮,他是这座信号塔的管理者,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的女孩会突然开始说胡话。

他的这个地位可是当今城主给的!他怎么能允许有人诋毁当今城主!

「我……我没说胡话!你们仔细想想,为什么当今城主会突然变得那么残忍!为什么他这些年都在向他维卑躬屈膝!他根本不是真的!」

这一刻,小眉已经紧张到眼泪夺眶而出,她本来就是内向之人,更别说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喝骂她。

一个根本没有公开演讲过的人,甚至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自闭者,突然被推上了整个世界的对立面,而且失败的下场就是被拉出去打死。

她的全身都在发抖,手脚冰凉,已经应激到低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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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女玩家和她说的话。

……

他没有一刻在帮助我,却始终无形地在帮助我,鼓励着我走下去。不管他在哪里——只要我擡头,就能看到他。我想这就是灯塔吧。至少,我被照亮了。

我想,如果我能见到他,我一定要和他说这些话……我要送他礼物,我要他知道其实有人很爱他。

……

我一定要告诉他。

一定要告诉他总有人在支持他,一定要告诉他……有人很爱他。

「虽然人世间有很多讨厌的事情,但我绝对不会忘记他……」她泪光闪动,但仍坚持地说下去:

「我亲眼看见他为所有民众殚精竭虑,伏案工作……我亲眼看见他爱着每一个跟随他的民众。他是爱这个世界的,他怎么可能投靠他维,天空中那双眼睛……根本就是他维的蛊惑!不能去看它!」

「他是个很好的人,他救过我,带我去看电影,送我手枪防身,哪怕对我这种普通人,他都很温柔,他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同伴那么残暴的!」

「而且,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她的这句话没能说完。

耳边传来吱呀作响的噪音,神明似乎及时启动了什么手段,她的声音暂时无法传出。

在白猫肉嘟嘟的爪子指导下,她将说话的权限递交给了苏明安。

镜头回到了苏明安这边,人们的耳边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暴雨声,那些民众的辱骂暂时消失了。

「苏明安,作为人类叛徒,你居然连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都用的出来,蛊惑一个小女孩为你说话?」神明的声音传来:「可笑,她的话有什么相信的价值?」

「是吗?是蛊惑吗?」苏明安说。

闪电于云层间跃动,犹如亮银色的巨蟒狂舞,雨水像一层薄雾涵盖于玩家群之中,他们的眼中,分明满是针对神明的不屈与愤怒。

「那么——高高坐在台上的『阿克托』,我问你——」

苏明安突然脸色一变,冷声道。

似乎有无形的光环从他身周扩散而出,带着极强的感染力,传递至千家万户。

他指着神明的方向,眼神犹如利剑:

「你若是真正的阿克托,请回答我——上亿人口整整十六年苦战,千万军民拼死牺牲九死未悔,正是为了改变他维统治的命运,使人类远离低语——可伱现在却主动让人们直视他维之眼,聆听他维低语,如此前后不一的行为——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做这种事?」

苏明安的视线穿透暴雨,仿佛两道皑皑燃起的冷火。

他脊背笔直,单手指向屏幕的方向,以一步不退的气势高声质问:

「我再问你——」

「你若是真正的阿克托,请回答我——那位一直跟随在你左右,对你忠心耿耿的烽火原首领森·凯尔斯蒂亚——为何因为私自聚兵这一个并不大的罪名,就要被你处以死刑?」

「如果说是大义灭亲,不觉可笑吗?罔顾城邦法律,私自上升罪名,对他处以最高的惩罚,这就是你的大义?」

「难道你是想说,亚撒·阿克托就是这种惨无人道的过河拆桥之人?还是说战功累累的功臣,只要不合你的意,就可以被你私自安上罪名处死?」

「军队反对你,同伴离开你,民众畏惧你——你的每一步都堪称恐怖,只会用直白的思想震慑压下所有人,让城邦变成你的一言堂——请告诉我,最锋利的盾与剑凭何握在你的手里?这样的你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

「除了形式主义,个人私仇,军阀私统,思想控制,血淋淋的压制与警告、迷信、杀戮、伤害、混乱与恐慌——你给予了民众什么?你给予了人类什么?」

寒雨之间,城邦鸦雀无声。

暴雨织成了一张硕大无比的网,被风吹得如雾如尘,洋洋洒洒扑上人们苍白的面色,将所有人震惊的心笼罩其中。

大厦之上,神明眼神闪烁。他没想到,那个已经垂垂老矣的森·凯尔斯蒂亚,居然还会成为苏明安反驳他的论据。

千千万万条银丝之下,身披血色披风的黑发青年,露出锋利的笑。

那笑容宛如烈火:

「自诩阿克托的冒牌货,我再问你——」

他眼神锐利,语声犹如刀刃刮过头盖骨时传出的尖锐刺响:

「你若是真正的阿克托,为何这六年来不顾你一路走来的战友,行尽狡兔死走狗烹之事?为何当年的副城主苏小碧、程洛河与诺亚等人——都选择不再跟随你?」

「你难道想回答我——是因为人心变了,他们全部服从于贪婪的欲望。还是想回答我——这些曾经在战争中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将领们——一齐背叛了你?他们难道全部被他维蛊惑了,全部被我这个『人类叛徒』的魅力突然征服?」

此时,就连玩家们,都被这一幕所震慑。他们怔怔地盯着暴雨中的那个年轻的身影。

神明的表情愈发难看。

然而自由的声音在此刻无法被压制,它迟早会如白鸟一般飞向四面八方。

「我再问你——」苏明安冷喝:

「你这六年来所做的荒唐的一切——严苛的思想统治、和代行者如出一辙的残忍处刑、抓捕无辜群众、放逐昔日同伴……究竟有哪一点,配得上那个全心全意为了人类牺牲的亚撒·阿克托?你凭什么以为,民众愚蠢到会服从一个他维的化身?」

「有了一副皮囊,就自以为能取代阿克托的全部……然而你的一切行为根本配不上亚撒·阿克托!」

「你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拙劣的模仿者,残暴的阴谋家——」

苏明安语声斩钉截铁。

「——你拿什么做亚撒·阿克托?」

「——你凭什么是亚撒·阿克托?」

「——他是自贬为神,你却是自诩为神!!」

他的语声比天际的雷声更为响亮,如同刀子般直入人心。

……

这一刻,城邦俱静。

七百六十五章 「如果这是一场童话。」

神明的瞳孔在隐隐颤抖。

士兵们渐渐聚集了过来。

楼房、高台、小巷、街道……拿起武器的战士却已经数以万计。有些人还穿着地牢的囚服,有些人盔甲都破损了,有些人甚至光着膀子站在暴雨中。

寒雨与血泊交杂,墨黑浓云挤压着苍穹之上的猩红眼睛,城邦像沉入了黑红色的梦境。

人心开始向苏明安靠拢。

当少女的声音插入这场世界直播,当她声嘶力竭地为真正的城主澄清,人们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一直很佩服你的渲染力和口才,你就是这样征服你的那些跟随者的?」神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单调的话语说服不了任何人,唯有一致的理想与利益能让他们同行。」苏明安说。

神明闻言低笑:「一致的理想?比如世界游戏,人类集齐全部积分进度条的理想?」

苏明安倏然擡头,盯着大厦之上那道神明的身影。

神明说:「苏明安,如果我能替代你完成这些呢?你愿意留下来吗?」

……

NPC(?)向你发出「观测者」邀请。(如你选择同意,你将留在测量之城,成为永久的『统治者』)

……

苏明安果断拒绝:「不可能。」

神明却笑了,下一刻,他的低语传入苏明安一个人的耳朵:「如果是真正的阿克托这样问伱,你是不是就会同意?我看你那样喜欢他。」

苏明安眼神微动,片刻后,他声音压低了稍许:「你如何比得上阿克托?」

闻言,神明却像听到了再好笑不过的笑话,尽管看不清神明的表情,苏明安却能从语声里听出他的嘲弄。

「我比不上阿克托?哈哈哈哈……」神明捂住了脸,笑声清亮:「好吧,这是我这些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我想就算废墟世界毁灭了,就算你死在这里,我也会细细回味的。」

……

(?)好感度:70+5!(友情线)

……

苏明安微蹙眉头。

「苏明安,我们护送你进入大厦!」山田町一凑了上来,他的身后是维奥莱特、澈·凯尔斯蒂亚、日暮生与夕等人。

此时,唯有打入大厦才能真正威胁到神明。神明的手段并不多了,无论是情感共鸣陷阱还是信仰陷阱,都已经被苏明安击破。

剩余的三百来名玩家齐刷刷地跟上了步伐,护送苏明安这种阵营首领有贡献值,他们会拼死一战。

「你先控制,我们随后补刀!」日暮生边跑边说。

苏明安点头。

一瞬间,猩红的天平色泽于苏明安手背闪烁,仿佛有一道血色光环渗透了出去,这些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军——在这一刻被天平所压制,一齐停在了原地。

就是这个瞬间!

「放!」

维奥莱特高昂的声音划破冰雨,顷刻间,箭矢、能量波、火球、冰刃……眼花缭乱的特效在沉寂的夜色中霹雳狂闪。冲击波像浪花一样膨胀,带出的炙热气浪掀飞了一地碎玻璃和子弹壳,连着挡在前面的机械军都被掀翻、撕裂!

足足四十来只召唤兽从玩家群中扑出,雄狮、棕熊、猎豹、苍鹰……它们的皮毛如铠甲一般坚实,爪子比枪铁更为锋利,一爪之下,金属碎片纷飞而起!

苏明安的「审判」技能本就是强制控制效果,而「控制+伤害」的bo很容易打出暴击,密密麻麻的血红数字飙升而起,机械军就像扭曲的蚂蚁群,倾覆在这场雨中。

……

HP-698!(暴击!)

HP-1319!(暴击!法术压制!)

HP-1209!(暴击!机械加成!弱点打击!)

……

长风仿佛遍及了整座城邦。

系统面板上的击杀信息犹如瀑布,唰啦啦地刷出了上百条!

「嗡嗡嗡——」

他维生物的怒吼响起。<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唰!」

六对刀锋倏然向苏明安斩去,连周边的空气都被吸走而稀薄。

「挡!」维奥莱特见此高呼。

「咣——咣——咣——咣!」

一连清脆的声响像是密集的鼓点,超过两百名玩家们纷纷擡手,作出防御的手势,撑起一道道防御罩,它们由于属性不一而呈现出各色光采,就像玩家们为苏明安架起了一座坚实的彩虹桥。

七彩的光芒之下,苏明安的瞳孔好似也反射出相似的色泽,那是浸润了一整个世界的情感,复杂程度远超这些色彩的繁杂。

此时,耳边的所有声音好像都消失了,左上角的视野栏里,无数道提示疯狂跳动!

……

你受到「自然之子的加护」,法力值恢复速度+35%

你受到「月神的祝福」,防御值+5%

你受到「凯恩莎萨巨人的注视」,攻击力+20点

你受到……

……

与普拉亚海妖攻城不同,这一次玩家普遍实力不俗,战力值都在1000-1500左右,在他们的加护之下,苏明安爆发出了极强的实力。

「嘣——!」

他维生物的刀锋斩落,苏明安早在防御罩全部破损之前就冲了出去,逼近了这只巨型螳螂的腹部。

他的身后,传来玩家的一阵阵惊呼——他维生物的战力毕竟足足有4500点,这一刀下来,斩出的动静如同地动山摇,整条白石街道尽皆变成了粉末,细碎的白色石屑像雪花一样飘扬。

「轰——轰——轰!!」

苏明安已经几乎与螳螂零距离。

明状态的剑术专精带动着他的手臂,以最合适的角度向螳螂腹部斩去,「弱点洞悉」技能给他精准标出了暴击的位置,一声尖锐鸣响之后,绿色的血液喷射而出。

……

HP-2209!(真实伤害!弱点打击!)

……

他维生物头上的血条顿时下滑3%,由于苏明安是在越级挑战,这一剑的伤害并不吓人。但若是换作其他玩家,怕是只能打出十几二十点的数值。

他换成左手的琥珀之刀,又是一刀!

……

HP-1579!(法系伤害!弱点打击!)

……

螳螂的腹部略微膨胀,明显要爆发出什么恐怖的攻击。苏明安立刻空间位移闪开。

「轰——轰——轰!!」

犹如一柄重锤从天际而落,以螳螂为中心,周围炸出了大片大片的漆黑深坑,玩家终于开始出现伤亡。

苏明安落在一柄路灯上,手臂一动,甩开碧绿的血。

「哗啦啦——」宛如透明水母在空中游离,紫级武器浮游炮出现在他的身后,这个越级挑战的高攻神器能帮他压下螳螂的血线。

但在这时,本应乘胜追击的螳螂却停了下来,没有理会那些到处乱跑的玩家。

它的腹部鼓了股,黑溜溜的眼睛瞪了瞪,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发出细微的声音。

「……苏,明安。」

它看向路灯上的苏明安,发出嘶哑的鸣叫,却迟迟没有发出下一步攻击,好像在与自己的身体本能作斗争。

——这只怪物居然有意识。

苏明安微微一怔。他一直很奇怪,这种4500战力的怪物是怎么培养出来的,看这情况,很可能是由人类转化。

「苏……明安。」螳螂又唤了他一声。

「北利瑟尔?」苏明安终于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北利瑟尔了,之前他派人去保护北利瑟尔所在的山谷,却发现山谷的位置突然空无一人。他以为北利瑟尔是离开了山谷……

就在这时,螳螂突然伸出两片刀锋,速度快如闪电,一瞬间夹住了苏明安的身体,把他从窗口拖进了大厦。

「苏明安!」

「长官!」

外围的人们发出惊呼,立刻紧跟着冲入了大厦。

……

漆黑的信号塔里,黑发的少女垂着头。

她抱着手里银色六芒星手枪,像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缩在角落里,好像这样就能给予她温暖与力量。

「好冷啊……」

今夜事发突然,她只穿了一身粉色小熊睡衣,单薄到露出手腕处青青紫紫的家暴掐痕。

她盯着眼前的黑暗,楼下依旧传来金属砸门声和信号塔塔主粗暴的喝骂声。让她想到了无数个她爸爸砸门而入的寒夜。

「小眉!你个狗娘养的,给老子下来!」

「娘的,今天老子非要把你拉出去打死不可!」

塔主骂骂咧咧,他屁股底下这个位置是当今城主给的,他才不管什么真假城主,没了这个铁饭碗,他的一大家子都要去喝西北风。现在只有惩罚这个小娘皮才能让他将功赎罪。

「轰——轰——轰!!」

刺耳的砸门声越靠越近。

机械噪音在小眉的耳边无限放大,夹杂着锐利的崩坏声。她渺小的身躯背后,是玻璃窗外无尽的天幕,像一口碗把她扣住,孤单又绝望。

「……」她抱紧了自己。

漆黑的信号塔如同一座墓碑,压住了她的所有喘息。

她的人生一直残忍而孤独,人性最不堪的一面始终伴随着她。她没有别的女孩出生时就拥有的母爱与温暖。就像一个被物化的金钱交易工具,除了身体以外什么都没有,也不配拥有干净而纯质的灵魂。

坐在这寒冷的信号塔,她想起童年时有天夜里她躲在墙角边读书,冷到手脚青紫,那时她多么幻想自己能有一个独立自主的人生,能进城有一份正当工作。结果醉醺醺回来的酒鬼爸爸打碎了她的一切,撕掉了她的书本,把她推入了最肮脏的地界。

她的噩梦好像从来没有结束过。

离开了边缘区,又陷入了工作冷暴力的漩涡,好像她生来就带有原罪。

「咔——哒。」细微的声响传出,她擡起头,发现直播屏幕已经变得空荡荡,苏明安和神明都不见了,镜头里只有城邦的俯瞰景象。信号权回到了她的这里。

……他们是去决战了吗?

……那这里是不是不需要她了?

她颤抖地站起身,看向窗户外面,高悬于苍穹之上的那对猩红色眼睛。

……不行,她还不能离开这里,她现在是唯一能向外界传递消息的人。

这世界上,依然会有人擡头看向那双天空中的眼睛,只要能多劝说几句,她就能多救下一个人,制止他们被他维入侵。

她扶稳了身边颤抖的收音器,哆哆嗦嗦地张开嘴唇。

「……」

他能看到她的努力吗?

他能……记住那么渺小的她吗?

比起聪慧至极的维奥莱特,比起一直与他并肩作战的夕,比起爱与死都轰轰烈烈的特雷蒂亚,比起指挥战场的杀毒程序苏小碧……

性情极度不讨人喜欢的她。

软弱到令人痛恨的她。

卑微到总要被人拯救的她。

连杀鸡都害怕的她。

最平凡最普通的她。

「如果这是一场童话。」她一边发抖,一边想着:

「我会是被白马王子拯救的灰姑娘,还是一只用鲜血染红玫瑰的夜莺?」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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