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志穹,咱们回书院

徐志穹在斩杀梁玉明后,知道自己任脉炸裂,命不久长,赶紧跳进小黑屋,等待师父救治。

可没想到,任脉炸裂,意象之力不完整,他魂魄跳进去了,身体却留在了凡间。

徐志穹焦急万分,很难想象昭兴帝、怀王还有苍龙殿那三个长老会用什么方式对待他的身体。

他试了几次,想回到凡间,却发现自己离不开小黑屋。

道长的声音出现在了耳畔。

“别乱跑,去错了地方,便要上黄泉路。”

徐志穹一惊,道长一挥袍袖,让他看到了凡间的情景。

他已经被抬回了掌灯衙门,被盖上裹尸布了。

“躺着的,真是我么?”

道长叹道:“你自己吃了聚元丹,还不知什么后果?贼丕,你好有本事,我睡了一觉,你把命都丢了!”

对于徐志穹诛杀梁玉明的举动,道长给予了肯定,这是道门的本分。

可对于徐志穹赔上性命这件事,道长颇为不满。

“诛杀恶人,得看时机,你想以一人之力与一国之力相抗吗?”

徐志穹道:“若是有的选,我也不愿如此。”

“怎就说没得选?却不能换个时机杀了梁玉明?”

“换了时机,杀了他还有用处么?且等他颠倒黑白,等他洗脱罪名,我杀了他,再等他风光大葬,因他而来的冤屈,找谁申诉?那可是两万多条性命!”

道长摇头道:“你就是在凡尘待久了,对凡尘眷恋过深。”

徐志穹笑道:“凡尘有什么不好?”

道长叹道:“不是不好,是不值得。”

“我觉得值得。”

“也罢,你说凡尘值得,我说凡尘不值得,咱们且定个输赢,”道长与徐志穹定下了赌约,“自你入土之日算起,若是有十个人来拜祭你,我让你原地复生,若是连十个人都没有,你须改头换面,远走他乡,换个身份重新来过。”

十个人有什么难?

师父也太小瞧我了。

且不说我那些友人,光是掌灯衙门的同僚都有几百个,当晚从邪星手上死里逃生的也有一百多,他们舍得不来看我?

道长提醒了徐志穹一句:“梁大官家下诏大赦,皇城司众人都获赦免,可唯独没有提起你的名字,你现在,还是大宣的罪囚,能不能下葬,都还两说。”

徐志穹多少有些担忧了。

假如掌灯衙门的同僚如果都不能来,还有几人能来拜祭他?

更别说现在连个坟头都没有。

……

徐志穹的尸体在掌灯衙门放了五天,虽说没有腐坏的迹象,可现在是盛夏时节。

乔顺刚和众人商量,想把徐志穹葬了,但新任掌灯衙门千户不允许。

这位千户,正是昔日的武威将军,史勋。

史勋在城门之战立了功,而且没参与苍龙殿事件,因此升任掌灯衙门千户,虽然没有做回武威将军,但至少品级回来了。

史勋不允许徐志穹下葬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没有接到命令。

掌灯衙门只接受两个人的命令,一个是皇帝,另一个是指挥使。

钟参得到了皇帝的褒奖,让他兼任龙图阁大学士。

龙图阁学士只是贴职,就是虚衔,以钟参的文化水平,距离学士这一称号,差了十万多个红彤彤的嘴唇。

但为了这个虚衔,钟参必须要在龙图阁待上两个月,伴天子读书,名义上是对钟参的恩宠,实际是对钟参的监视。

钟参被留在了龙图阁,掌灯衙门就剩下史勋一个人做主了,乔顺刚想把徐志穹葬了,史勋不允。

为什么不允?

因为史勋知道皇帝对徐志穹恨之入骨。

赦免皇城司众人,是因为皇帝遵从了顿顽星君的命令。

但徐志穹已经死了,死人需要赦免吗?

在昭兴帝看来,并不需要。

别说赦免,他甚至有戮尸的想法!

史勋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但混迹官场多年,他能领悟皇帝的想法。

到了第五天,乔顺刚再提安葬之事,史勋依旧不允,乔顺刚勃然大怒,要和史勋动武。

“好啊,老乔,以下犯上,你可知罪!”史勋刚刚上任,正想要立威。

乔顺刚当初殴打过他的弟弟史川,今天正好把旧怨一块算了。

他把所有提灯郎集结在衙门,要当众教训乔顺刚。

史勋有五品中的修为,乔顺刚只有六品下,动起手,明显乔顺刚吃亏。

屈金山劝道:“莫与这厮争执,待我用个法阵,把志穹送出去,咱们再想办法!”

乔顺刚咬牙道:“志穹不能偷偷摸摸的走,得体体面面的走!今天若是不给志穹找回个体面,老子便和志穹一起去。”

乔顺刚直接拔了佩刀,要和史勋拼命。

史勋笑了,既然他拔刀了,杀了他也合情理。

两人刚要动手,一阵杀气袭来,惊得众人一哆嗦。

一苍髯老者走进了正堂,冲着史勋抱拳施礼道:“武彻书院,林天正,见过千户大人。”

史勋赶紧回礼,他也曾是武彻书院的弟子:“弟子史勋,见过院长,不知院长有何吩咐?”

林天正看了看徐志穹:“我来带我学生回书院。”

“这个……”史勋面露难色。

林天正长叹一声:“志穹是掌灯衙门的人,等了这些时日,本以为掌灯衙门能妥善处置后事,没想到现在连个棺材都没有。”

乔顺刚低着头,咬咬牙道:“院长,弟子无能,弟子本应该……”

“罢了,我把他带回书院去,安葬了就是。”林天正抱起徐志穹的尸体刚要出门,史勋上前拦住了去路。

“院长,不可,徐志穹仍是戴罪之身。”

林天正皱眉道:“戴罪之身如何?大宣哪条律法规定,戴罪之身不能下葬?”

史勋低头道:“院长,弟子素来敬重您老人家,请您不要为难我。”

林天正沉下脸道:“我今天非要带志穹走。”

史勋堵在门口道:“今天若是要走,须从我身上踩过去!”

林天正长叹一口气:“看来你是真有难处,师徒一场,我不为难你就是了。”

史勋长舒一口气:“谢院长……”

林天正上前一脚把史勋踹倒,踩着他走出了大门。

不为难你的意思,就是成全你。

你让我踩过去,我踩就是了。

这一脚踩的很有力道,史勋半天动弹不得,这就是四品上和五品中的差距。

等他爬起身,院长已经走远。

史勋回过头,发现所有提灯郎都在看着。

秀才灯郎王振南高声喊道:“弟兄们,快看呀,史千户威武!”

……

林天正抱着徐志穹的尸体,一路走向城外。

虽说此前出了不少风波,但入夜时分,京城依旧热闹,路上有不少人驻足观望。

“那尸体是谁呀?”

桥头瓦市,牡丹棚的掌柜贺四郎道:“那是徐志穹,徐灯郎。”

“哪个徐灯郎,是杀了周家一虎那个吗?”

“是在万花楼边杀了人牙子那个吗?”

“听说他和武千户一起在龙脚鬼市抓住一群妖人,两百多个走失的女子都找回来了。”

“他还和武千户一起大战邪星,武千户的尸骨是他捡回来的。”

“你们不知道吧,几天前,梁玉明杂种养的在闹市显了形,他是个虫子精,让徐灯郎在苍龙殿前给剁成了肉酱!”

“瞎扯,什么虫子精,那叫蛊术,梁玉明那杂种养的蛊,城东死了那两万多口子的人,都是这个杂种养的蛊害的,还往武千户身上泼脏水!”

贺四郎叹道:“徐灯郎,就是为了争个公道,和梁玉明这个杂种养的拼了,他是我棚子里的常客,我这辈子能认识这位英雄,值了!”

林天正抱着徐志穹,一步步走出了城外,一步一步上了白虎山。

到了白虎山上,棺椁、墓穴、墓碑都准备好了,老院长给徐志穹换了一身衣裳,抱进棺椁里,一个钉子,一个钉子,钉上了棺材板,把棺材放进墓穴里,填上了封土。

徐志穹静静的看着。

道长在旁道:“有坟头了,现在开始算日子,三天后见分晓。”

徐志穹道:“院长得算一个人!”

“算!一个!”

院长也真实在,你多叫两个人过来下葬啊!

好歹多个帮手,也给我多算两个祭拜的。

林天正不叫其他人来,是怕连累了他们。

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事情太多了,他知道冒犯皇室的后果,也知道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老院长不怕。

他在坟前摆了香烛,摆了些酒食,默默地站在坟前,一语不发。

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过后,老院长开口了。

“我呀,老了,快老成渣了,这坟里埋的应该是我,我糊涂不中用,我来晚一步,生死关头,我没帮上你,我对不,我对不住,我……的好孩子,好孩子……”

老院长在徐志穹坟前站了整整一夜。

道长在旁道:“一夜过去,就这一个人。”

“急什么,才一夜而已。”徐志穹瞭望着山下,送葬的队伍上来了。

皇室的队伍走在最前面,文武群臣紧随其后,他们是来给武栩送葬的。

丧礼由礼部主持,礼部尚书跪在武栩墓前,详述武栩生平种种事迹,昭兴帝带领所有宗室成员,在墓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严格执行大宣礼法《丧大记》规定的所有流程,完成了丧礼。

徐志穹站在一旁看着,他很喜欢昭兴帝扭曲的表情。

从下跪的一刻起,昭兴帝的表情就极度扭曲,《丧大记》对宗室葬礼有着非常严格的规定,尤其是哭丧的细节,先要泣(轻声呜咽),再要哭(放声痛哭),还得哭踊(站起来,跳着脚哭),还有冯尸而哭(趴在尸体上哭),执尸而哭(拽着尸体的衣服哭)。

自先帝去世,昭兴帝再没对别人下过跪。(星君不算)

今天他不光跪了一个时辰,还要抱着一个木头人用各种方式哭了一个时辰。

极度愤怒之下,还得强装悲伤,徐志穹看着昭兴帝那张扭曲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千户,你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三位长老表情各异,粱世禄没有表情,脸上的筋骨都断了,梁功平的表情和昭兴帝一样的扭曲,梁季雄真掉了眼泪,口中不时喃喃低语:

“威义星君,你走好,梁家对不住你……”

徐志穹听的清楚,他管武栩叫星君,难道说……

丧礼结束,已是黄昏,皇城司的人都在送葬的队伍之中,掌灯衙门的弟兄肯定会顺道过来烧柱香,徐志穹在这点上还是很有信心的。

乔顺刚也是这么想的,他知道徐志穹也葬在西山,还偷偷备了些香烛。

他正和众人商议着去祭拜徐志穹,忽听陈顺才对史勋道:“史千户,有件事咱家可得提醒你,要是有人胆敢给罪囚祭扫,当即革职,永不录用,新官上任,你可管好你的部下!”

史勋回头喝一声:“你等立刻下山,不得逗留!”

乔顺刚要上前理论,屈金山劝住道:“乔红灯,且忍此一时,过些日子再来祭扫。”

乔顺刚不听,忽见钟参在远处怒目相视,乔顺刚无奈,只好作罢。

徐志穹气坏了,恨不得上前痛打这死太监一顿。

陈顺才还不算完,回头看着姜飞莉道:“姜少史,咱家的话你也听见了,你手下有个又高又壮的青衣哪去了?”

姜飞莉垂着眼角道:“小解去了,你跟着看么?”

陈顺才干笑一声:“咱家看甚来,咱家是想说……”

“你一起去吧,反正都是蹲着!”

陈顺才哼了一声,讪讪而去。

尉迟兰偷偷来到徐志穹坟前,从怀里拿出了一壶酒。

“志穹,师姐来了。”

(本章完)

第164章 十个人,怎么这么难

“志穹,师姐是个笨人,没你那么多心思,师姐不知道你想给千户报仇,去闹市的时候啊,师姐还恨过你。”

“打仗的时候,师姐也帮不上忙,你修为高,一个能对付几十个,师姐连一个太监都对付不了。”

师姐,不必自责,那个太监我也对付不了。

“你要是和师姐一样笨该多好,就像在书院的时候,你就当个傻小子多好,我就喜欢你以前那傻里傻气的模样。”

说到这里,尉迟兰锤了锤脑壳:“你看师姐多笨,你一直都不傻,你就是装的,你是干大事的人,也看不上我这样的。”

“苏秀娟总说啊,说让我多找你说说话,说喜欢你的姑娘多了,我都排不上号了,排不上就排不上,我就想啊,想着每天能看看你也好,现在看不着了……”

尉迟兰擦擦眼泪,笑了:“难得能跟你多说几句话,我还光顾着哭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有一只鸡,有果子,还有馒头,折腾了一天都凉了……”

师姐这衣服里可真能装,在坟前摆了一大堆吃食。

她和徐志穹说了好多话,她有说不完的话,可徐志穹活着的时候,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天黑了,草丛里传来一声鸟叫,青衣阁的人提醒她该下山了。

“志穹,师姐过些日子还来看你。”

尉迟兰抹着眼泪走了,道长叹了一声:“一天过去了,就两个人。”

“第三个人来了!”徐志穹抽抽鼻子,闻到了桂花的香味。

林倩娘挽着一个食盒,把桂花糕摆在了徐志穹面前。

她坐在墓碑前,一语不发的坐着,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就像以前在花糕铺子里招呼客人。

她笑得时候,脸蛋上就会露出来那甜甜的酒窝。

每次看到那酒窝,徐志穹就想上去亲一口。

林二姐,你跑哪去了?我好想吃一口桂花糕。

等我还阳了,花糕和酒窝,你都得让我吃个够。

这花糕可真香啊,这花糕……怎么有股桃花味?

不好,贼婆娘来了。

要是徐志穹还活着,场面就尴尬了,现在他倒可以坐在一边看戏。

林倩娘转过脸,看见了身后的陶花媛。

陶花媛一笑:“怕什么?怕我杀了你?”

林倩娘没理会,转脸继续看着徐志穹。

陶花媛提着一坛酒,放在了徐志穹面前:“桃花不能做糕,但是可以做酒,你猜他爱吃酒还是爱吃糕?”

林倩娘还是不说话,陶花媛冷笑道:“像你这样的闷葫芦,他哪一眼能看得上你?”

“看不上我,就能看得上你么?”林倩娘终于开口了。

陶花媛哼一声道:“你不过是太子手下的鹰犬,没有太子的吩咐,纵使徐志穹在你面前,你敢碰他一下么?”

“不光碰过,还亲过,”林倩娘摸着脸颊道,“他喜欢亲我的酒窝。”

真没想到,林二姐在撕比上竟然完全不落下风。

贼婆娘,你不中用啊!

林倩娘看着陶花媛,又补了一刀:“他亲过你么?”

陶花媛咬牙切齿:“不知羞臊的泼妇,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来呀,动手呀,能死在徐郎坟前,我心甘情愿。”

陶花媛低下头,一脸哀怨道:“我怎就说不出你这些不要脸的话。”

两人默坐了许久,陶花媛起身道:“贼小子,我真不该遇见你,你疼死我了。”

一片桃花散落,陶花媛走了。

林倩娘摸了摸墓碑:“徐郎,这辈子,能遇见你可真好。”

桂花瓣上留下一片泪珠,倩娘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看着倩娘的背影,徐志穹越发渴望还阳的那一天。

“我是徐志穹,我不是别人,也不能换成别人,今天有四个人看我,明天再来四个,后天再来……”

道长没听徐志穹说话,他一直看着墓碑前的酒菜,两眼放光。

徐志穹抿抿嘴道:“师父,今日不是斋戒吧?”

道长眨了眨眼睛:“我算了算日子,刚好是今天。”

“那什么,师父,鸡呢,你就吃了吧,桃花酒和桂花糕,能不能先留下。”

道长摇摇头:“我看这罐桃花酒,封的不严,要是多等几天,这香气就散了。”

“罢了,”徐志穹再让一步,“酒你喝了,桂花糕留下。”

“桂花糕再放两天就硬了,硬了还能吃吗?”

“师父,你可不能……”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师父没有现身。

这是双方的赌约,有人来祭拜徐志穹,师父不能干预。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墓碑前。

是楚禾。

“兄弟,我来看你了。”

楚禾坐在坟前,打开了桃花酒,一口灌了半坛子。

“兄弟,我早就想来看你,可史勋那王八蛋不让我们来,我说我受伤了,想歇息一天,他还不信,不信没关系,老子割了自己一刀!”

他扯开衣襟,露出了一尺长的伤口。

徐志穹长叹一声,难为你了,兄弟。

楚禾合上衣襟:“不用替我心疼,能看你一眼,我值了!”

说完,他把剩下半坛子酒喝了,又把大师姐送来的酒打开了:“志穹啊,你说你出去跟人家拼命,咋就不带上我?武千户看不上我,你也看不上我吗?咱们兄弟有什么事不都在一块吗?”

楚禾一口气把酒喝到见了底,把烤鸡拿了起来:“杨武走了,你也走了,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

半个时辰过后,楚禾起身,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擦擦眼泪道:“兄弟,我改天再来看你。”

他走了。

能吃的都被他吃了,不能吃的扔了一地。

也不说给我打扫一下。

道长连声长叹:“今日这斋戒……志穹,他连根香烛都没带来,这也算拜祭你?”

“算!”徐志穹瞪着眼睛道,“能看一眼就是心意,怎就不算?今天就有五个人,明天我就能还阳了!”

道长伸个懒腰道:“你且掰着手指头算算,还有几个人能来看你。”

掰掰手指头,还真不好算,童大哥应该会来吧?

童青秋和韩宸正在想办法离开阴阳司。

韩宸洒下一壶水银,童青秋以最快的速度洒下药粉。

法阵做成,韩宸提示一声:“聚精会神,随我走!”

一阵烟尘过后,两人于法阵之上现身。

韩宸四下望了望,问道:“此乃何处?”

童青秋低着头没作声,嫂夫人在旁道:“你说这是何处?你在这待了一天,你不知是何处?”

他们还在童青秋家里。

一天下来,做了二十几次法阵,他们一直走不出童青秋的家门。

童青秋怒道:“你这手段到底灵不灵?”

韩宸摇头道:“太卜不让走,到处都是迷魂阵,我斗不过他。”

青灯前,太卜冷笑一声:“三更半夜还不消停,去那坟头有什么好看,你也是,莫再哭了!”

陶花媛抹抹眼泪道:“哪个哭了?哭有甚用?能把他哭活怎地?”

“能不能活,却还两说,看他造化吧。”太卜拨了拨灯芯,陶花媛眼睛一阵放光。

徐志穹苦等一夜,没有人再来过。

童大哥不来也就罢了,为何娘子也不来看我一眼?

徐志穹喃喃自语道:“难道她不知道我埋在哪?”

道长忽然从身旁现身道:“她来不了。”

徐志穹一愣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终日娘子官人,两个没羞臊的,你们名声在罚恶司的都传开了,我怎会不知!你说的不就是七品推官夏琥吗?天意啊天意,她当真来不了。”

“为何来不了。”

“贫道对她说,若是她不来你坟前,你便能复生,她若来了,你便不能复生,贫道说了,她便信了,你说这不是天意?”

“这和天意有什么相干?”徐志穹怒道,“师父,你为何这么歹毒?”

“你不说十个人不在话下么?还差她一个不成?”

现在不好说啊,徐志穹真有些担忧了。

道长冷笑道:“我却说凡尘不值得,现在你懂了吗?”

整整一个白天,没见半个人影。

入夜时分,一个妇人悄悄来到了坟前。

她满脸灰尘,徐志穹一时没认出她来。

等她拿出一件新衣,徐志穹知道她是谁了。

“灯郎爷,之前给您做了两件衣裳,给您送去了,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您给了二十两银子,就做了两件衣裳,我总是觉得欠了您的,我这些日子又买了些好料子,又给您缝了一件,

我手慢,平时还得照顾孩子,这衣裳啊,做的迟了,我给您送到衙门上,才知道您……”

袁氏抽泣两声,把衣裳整整齐齐摆在徐志穹的坟前:“灯郎爷,我儿子上学坊读书了,现在找我做针织的人可多了,他们都说灯郎爷信得过的人,手艺肯定不差,

我早就想来看您,可白天里不敢,他们都传,说要是敢来祭拜您,就要送到官府打四十板子,您是恩人,挨这四十板子我认了,可我怕我身子骨不行,万一走不出来,孩子可咋办。”

徐志穹长叹一声,你倒是把孩子带来呀,再多个人也好。

“灯郎爷,我还给您带来点香烛……”

袁氏刚把香烛拿出来,忽觉一阵冷风吹来,吓得她一哆嗦。

快些走吧,你这小身板肯定扛不住四十板子。

徐志穹感觉到有人在靠近,虽说离得还远,但以袁氏的身手,等那人靠近就晚了。

荒山野岭,袁氏越发觉得害怕,且把香烛放在地上,颤巍巍道:“灯郎爷,我先走了,以后再来拜您。”

袁氏钻进了草丛里悄悄离去,徐志穹瞪大眼睛看着,到底是谁来坟前找麻烦。

一名男子穿着满身盔甲站在了坟前,把一个食盒放在了地上。

“香醪,你爱喝的,孙羊店的熏肉,你爱吃的,咱们,喝一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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