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市长有请

视线回到江城。

江城已经从漫长的冬夜醒来。

又迎接艳阳高照的一个白天。

林小苏在宾馆里睁开了眼睛,手一伸,手机从秘境空间中调出,落在他的手心。

信号一番疯狂搜索。

不断传来短信提示……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一落,丁若水的电话,丁若水的第二次来电,丁若水的第三次来电……

一瞬间,七条信息,全是来电提示。

林小苏手指一弹,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丁若水的声音传来:“我的天,你终于来电话了,救命啊……”

“靠……要死要活的,谁要你命了?”

“我妈!”丁若水道:“昨晚她都不睡觉,在我旁边盯着,非要我给你打电话,电话打不通,她跑去折腾我爸,非得将她女婿给捞出来……”

林小苏感慨:“真是大夏好岳母啊……你告诉我家岳母大人,我昨晚就是跟沈大队喝了几杯,喝多了,根本没注意到我们喝酒的地儿,没信号。”

“……”

丁若水电话一关,从床上一弹而起,跑出房间,直奔二楼:“妈,你就别大清早地折腾我爸了,你家女婿没事,没挨打,他就是跟朋友喝了一顿酒,喝麻了,而且喝酒的地儿,没信号。”

是的,此时此刻,她妈妈真的在折腾丁礼忠,非得让丁礼忠立刻去找书记……

丁若水这一通回话。

丁礼忠彻底解放了。

丁母喜笑颜开了:“那让他过来,我给你们做午饭……”

“过来就免了,他说……他说他要回去了!”丁若水道:“我去送送他!”

丁母道:“也好!你送他回家,顺便去看看他妈,我去给你拿只金镯子,你送给她当见面礼……”

“不好吧!”丁若水傻了。

“你个破孩子懂不懂点礼数?人家来我们这里两回了,你都不去他家看看他妈?像话吗?”

“那也不至于将你的收藏品送过去……”丁若水有点麻头。

“他来我家不是也带了首饰吗?”

丁若水都崩溃了:“那是我花钱买的……他一分钱都没花!也就是拎一下……”

“都是一家人,计较什么?”丁母跑进隔壁的房间,拿出一只首饰盒,装上一只精美的黄金手镯。

丁母将手镯送到她手里,跟她叮嘱了老大一通……

到农村去,跟城里不一样。

要接地气,看到家务事,要知道伸手。

见到人,要甜甜地笑。

至于七大姑、八大姨的,你就跟着小苏,小苏叫三姑你叫三姑,小苏叫四舅你叫四舅……

丁若水实在忍不住了:“那他叫他妈‘妈’呢,我怎么叫?也叫妈?”

“叫妈怎么了?你让小苏叫我妈,你看我高兴不高兴……”

丁若水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妈,这小子有这么好吗?你在他面前,完全丧失原则性!你都忘了,你以前是怎么嘱咐的,你说女孩子要矜持!要洁身自爱……”

“那是你小时候!现在你还小吗?”丁母瞪她一眼:“都二十五六眼看就要奔三的人,还矜持!再矜持我家女婿被人拐跑了……”

“妈,求求你别再说了,我去还不行吗?”丁若水一溜烟跑了。

等她跨越半座江城出现在林小苏面前时。

林小苏站在路边似乎在发呆。

“嗨!”丁若水打个招呼:“现在就直奔凤城吗?”

林小苏钻进了车里:“先去一趟市政府宿舍楼。”

丁若水微微一惊:“市政府宿舍楼?做什么?”

“昨晚可不仅仅是你打了七个电话,还有一个陌生号码也打了进来,我刚才回了你的电话之后,也回了这个陌生号码,对方是贺市长的秘书,他告诉我,贺市长想跟我聊聊……”

丁若水眉头陡然锁了起来。

贺市长……

要跟他聊聊?

为什么我满肚皮都觉得不对劲?

贺市长的独生子贺斌,昨天死在婚宴之上,千人当面,是跟林小苏起争执之后,突然横死的。

如果林小苏不是侦探,没能耐现场破案,他就是杀贺斌的凶手。

现实是,林小苏是侦探!

他现场破了案!

洗清了他身上的嫌疑。

但是,贺市长真能放下独生子的死?

真的能以平常心来面对林小苏?

纵然林小苏并不是杀贺斌的真凶,但是,在人的惯性思维中,总习惯于甩锅,亲人身死,跟亲人之死有关连的人,他们都会记恨……

“这次约见,意味着什么?”丁若水的声音很沉稳。

“见了不就知道了?”

“见了……会不会你就被人以权谋私给办进去了?”

林小苏横她一眼:“你见过哪个以权谋私的人,第一个照面跟打算陷害的人面对面?”

丁若水轻轻点头……

倒也是!

权力这玩意儿比较玄妙。

用来走后门的时候,权力效应最明显,走前门的时候,权力反而体现不出来。

所以,但凡以权谋私,都是正主儿躲在幕后。

而今天,这位正主儿是直接走上了台前……

小汽车穿街过巷,来到一个小区。

这小区,跟市政府办公大楼靠背。

看着很气派,但也多少有几分年代感,是的,这个小区建成已经三十多年了,当年再怎么气派,在时间的消磨下,也有了几许陈旧感。

门卫那边,有一个年轻人等着。

他就是市长的秘书。

一见到林小苏,他直接抬起了栏杆,放行,然后指引丁若水将车开到车库……

七号楼,秘书陪着林小苏上了电梯。

丁若水在车上等着。

到了703房间外,秘书轻轻拉开房门:“林先生请进,我在外面!”

林小苏进了房间。

房间空间不小,足有一百多平,在省城算是比较大的居住面积,中式装修,在当时应该还算是比较高档,但现在已经有些旧了,家俱物品,也都属于中等偏上。

如果放在一般的家庭,这绝对是显赫。

但是,放在江城这座副省级城市的市长身上,也只能算是平常。

总体一句话,并没有刻意展现官员的艰苦朴素,但也绝对算不上高档高端。

一个人从书房走出来,正是贺高升。

离昨日的婚宴一天时间不到,他如同老了十岁。

贺高升手轻轻一抬:“林侦探,请坐!”

林小苏坐了下来,贺高升坐到他的对面,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林小苏倒了杯茶:“林侦探,我专门找你,是想问问你,贺斌为什么会成为凶手的目标?真的只是为了给你栽赃,随机选择的?”

林小苏手托茶杯,微微犹豫……

“林侦探查得出来如此隐秘的杀人案,侦探之技神乎其神,真的没办法更进一步吗?”贺高升道。

这,就是贺高升专程让秘书找他过来的原因。

他要搞清楚,自己儿子为什么被凶手选中。

凶手已经死了,问是问不出来的。

警方虽然依然在调查,但是,要得出调查结论实不知何年何月,一个父亲,面对独生子的突然离世,面对妻子的全面崩溃,他需要一个结论。

原本这样的结论,除了警方之外,无人可以给他,但林小苏婚宴上露的这一手神乎其神,他就想请林小苏好好查一查,儿子之死,到底是偶然,还是另有隐情……

林小苏眼睛轻轻闭一闭:“贺市长,在你心目中,你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高升轻轻吐口气:“每个子女,都是父母这一辈子最大的心血结晶,我当然也希望我的儿子,能够按照我设计的路前行,他的每一步,都吻合我的心愿,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不瞒你说,他的奖状我全都留着!我刚才还看了一遍。”

林小苏道:“我可以也看一遍吗?”

“当然可以!”

林小苏进了书房。

书房里巨大的书桌上,此刻正摆着无数的奖状。

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勤工俭学奖励,社会活动奖励,辩论大赛奖,发明奖……

时间跨度二十多年。

有的纸张已经泛黄。

而书房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照片,几乎每幅照片里面都有贺斌。

看着这些照片从小到大,从青涩的少年,再到青春四溢的年轻形象,从国内到国外……

就如同看着这个人一步步成长……

贺高升的眼眶中有了温润……

“贺市长,我刚才那个问题,看来在你心中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很温馨很饱满,是吗?”

“贺斌这孩子怎么说呢?从小学直到大学,我都为他感到骄傲,他虽然有一个做官的父亲,但是,他身上没有官二代的骄气,说来你都不信,他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生活费也只有一千块钱。”

“你只说到上大学!”林小苏道:“上大学之后还有一段行程。”

贺高升轻轻叹口气:“如果说我们父子之间有过争执的话,大概就在这段行程……他坚决要出国留学,出国的花费,其实不是工薪阶层能够负担得起的,我也负担不起!但是,他坚决要出国,宣称学费不用我负担,我拗不过他,只能答应,出国之后,他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依靠勤工俭学,学完了四年学业。所以,如果你问我,这个孩子在我心目中是什么样的人,我可以回答你,他是一个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总体来说,还算不错的孩子。”

林小苏慢慢走出几步:“贺市长,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有些话我宁愿烂在肚子里,但你不是,你除了是一个父亲之外,你还是一个副省级大都市的市长,有些秘密如果你不知情的话,还会后患无穷,所以,抱歉了,我可能会打碎你的幻想。”

贺高升心头猛地一跳……(本章完)

第244章 打碎一个父亲的幻想

林小苏道:“你儿子贺斌,出国之后,你说他是勤工俭学,可能你看到的的确是勤工俭学,但是,我看到的,并不是!”

“你指的是……”贺高升眉头紧锁。

“这照片上的人,就是他任职公司的负责人对吧?”林小苏指着一幅照片,这照片的背景是罗巴州赛纳河,照片上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他指的这人就是照片中除贺斌之外的那个男人。

“他是……西罗投资公司的执行官,好像姓李!贺斌完成学业之余,利用自己的专业兼职帮他们做事,有什么问题吗?”

林小苏道:“这人的确姓李,他叫李山河!九头蛇白衣天王的嫡系部下。”

“什么?”贺高升全身大震,脸色完全改变。

林小苏道:“你专程请我过来,想问一问贺斌被杀,究竟是被凶手随机选中,还是凶手另有所图,我就正面回答你这个问题,都不是!贺斌本身就是组织派出来执行任务的人!”

贺高升满头头发乱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贺斌不是傻瓜!如果他知道自己是送死的人,他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使命?”

林小苏道:“贺斌一开始显然并不知道他在棋盘中真正的位置。组织上给他交待的任务,大概率就是挑衅我林小苏,让我出一场大大的洋相,从而在丁家父母心目中,丧失光环,促成丁家与我脱钩。这是吻合贺斌心愿的,也是他能接受的。”

“但是……但是在计划执行过程中,发生了偏离!”贺高升脸色铁青:“是吗?”

“是!组织的棋盘中,贺斌的位置,其实早已发生了偏离,惟有贺斌不知道而已,在他们的棋局中,婚宴上杀掉贺斌,才能将战果放到最大……”

战果!

何种战果?

细细分析下来,一大堆!

拿下林小苏,激怒贺高升,拿下刑侦大队长沈银川,如果林小苏更强些的话,他兴许会针对贺高升反制,要是将贺高升也就此拉下马,那战果就真正辉煌了……

贺高升不是楞头青。

他是官场资深官员。

他当然知道,林小苏所分析的,样样都符合逻辑……

他说完了,贺高升完全呆住……

他有预感,自己儿子死亡后面,会有触目惊心更深内幕,但林小苏一番话,掀开的内幕何止触目惊心?

那是完全颠覆……

贺高升缓缓道:“两个问题!”

“贺市长你说!”

“第一个问题,西罗投资公司真的是九头蛇?”

“西罗投资公司在大夏的分部,已经被查封,潜龙出的手。”

已经查封,潜龙出手。

只需要这八个字,铁证如山。

贺高升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贺斌,有无铁证证明他也是九头蛇?”

林小苏道:“贺市长想必是没有拿钱给贺斌作基因改造的,那么,他的基因改造谁出的钱?拿几百上千万巨款进行基因改造,如果说改造出来的人,不是他们的人,你觉得可信吗?”

贺高升目光牢牢锁定林小苏:“你说……贺斌是基因人?”

“贺市长不妨给警方打个电话,贺斌的尸检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

贺高升一个电话当场打过去。

电话那边的公安局长声音很犹豫:“贺市长,我原本想晚上单独登门,跟你说这件事情的,这事儿挺敏感的……”

“直接说,贺斌是不是进行过基因改造!”

“……是!”

贺高升手一软,整个人似乎都站不住……

正如林小苏所言,只要贺斌进行过基因改造,他必定是敌对势力无疑!

因为几百上千万的巨款进行改造,父母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方总得有个利益点!

贺斌不成为他们的人,怎么可能?

“贺市长,真相有时候挺伤人的,抱歉了!”林小苏出了书房,内心颇多感慨。

有句词儿叫“可怜天下父母心”!

用在普罗大众身上,适用,用在官员身上,其实也适用。

这位贺市长,林小苏算不得很了解。

但是,也透过一些现象看到了一鳞半爪。

他顶着压力,否决了市公安局关于李立山的任命,而提拔沈银川为刑侦大队大队长,至少说明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他保留着儿子从小到大的奖状,至少说明他想当一个称职的父亲。

他让儿子养成艰苦朴素的习惯,错了吗?不,这恰恰是当代官员最宝贵的品质……

所有事情都没有错,但结果,偏偏就错得离谱。

只能用一句很操蛋的话来总结,叫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世界本没那么复杂。

但人这个个体非常复杂。

父母美好的愿景,未必能够由子女承兑……

仅此而已。

他出了贺家。

秘书走进了市长家。

贺高升慢慢回头,递过来一张纸:“小朱,将这些公司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明天送到办公室。”

秘书小朱接过,微微一惊。

这些公司,他清楚,都是贺市长招商引资的,绝大多数是罗巴州的公司……

“是!”

秘书出去了。

贺高升眼睛慢慢闭上。

只有他知道,这些公司是儿子牵线搭桥的公司。

作为官员,招商引资是正路,儿子愿意牵线搭桥,绝对不是坏事,甚至是好事,完全可以摆上桌面。

但他读懂了林小苏刚才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是一般的父亲,我不愿意亲手打碎你的幻想,但你不是,你是官员!

林小苏不惜打碎他这个做父亲的幻想,也要将残酷的真相摆到他面前。

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让他认清形势,消除隐患。

现在第一重隐患呈现,那就是儿子当年牵线搭桥的这些公司。

如果是正规的招商引资,那是政绩。

但问题是,儿子都不是个正路人,他牵线的公司怎么可能正规?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就是他贺高升的态度……

坐上丁若水的小车,返回凤城,林小苏很长一段路,都目视窗外,一言不发……

丁若水瞄了他好几眼,终于没忍住:“怎么了?贺高升真有对付你的想法?”

“不是!”林小苏道:“我亲手打碎了他的幻想,我觉得多少有点残忍。”

“打碎他的幻想?怎么打碎的?”

林小苏道:“我告诉他,他这个儿子早已经偏离了父母设定的乖宝宝路线,他已经是九头蛇的人。”

丁若水眼睛猛地睁大,汽车速度急剧下降……

“他……他是九头蛇?”

林小苏道:“不然呢?你以为他为什么在婚宴上跳出来?在对方棋盘上落下致我于死地的那颗关键棋子?”

丁若水大脑有几分空白,掌心有几分潮湿:“九头蛇!他竟然是九头蛇……九头蛇竟然可以让他的成员,为了组织而舍弃性命?”

“九头蛇掌控人的手段固然高明,但说让贺斌心甘情愿舍弃性命,却也未必!”林小苏道:“这无非是两套棋局而已,在贺斌的棋局中,他跳将出来挑衅于我,会让我灰头土脸,会促成我与你丁家脱钩,甚至更加一步,他成为丁家乘龙快婿,从此名利双收。”

贺斌的父亲是现任市长,他是标准官二代。

官员有权,但钱嘛……想要有钱那除非走灰色路线……

而丁家有钱,这钱来路很正。

如果贺斌与丁家联姻,那才真正是权与利全占。

所以,在贺斌的棋局中,是真的希望与丁家结亲。

丁若水道:“这只是贺斌的棋局……那些人不这么想,是吗?”

“是!那些人想要的更多,他们发现贺斌被杀于婚礼现场,更吻合他们的战略宏图,所以,不好意思,贺斌自己的小棋局,就得给他们的大棋局让路,贺斌只能去死了。”林小苏道:“是故,贺斌不是心甘情愿去死的,只是,他在下棋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一颗棋子而已。”

“明明是个棋子的料,偏偏想着去当棋手,这就是不自量力的悲哀!”丁若水道:“我实在想不明白,贺斌明明有一个好的前程,为什么非得加入九头蛇这种狗屁组织?”

“这件事情挺让人感慨的……”

“让人感慨?”

“是啊,关乎人的成长……”

贺斌是市长的独生子。

这位市长还是一个很传统的官员。

他无疑对贺斌是寄予了厚望的。

在贺斌幼年时代直到大学时代,他都给儿子设置了自己的人生线路。

这线路怎么说呢?

很正!

而且很有清官风范!

于儿子,于他自己,都是正确的选择。

贺斌没有辜负父亲的期待,书桌上一大堆至今保存的奖状,就是他未曾辜负的明证……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然而,有一种心性隐藏于人的内心深处……

是啥?

叫逆反!

每个子女都是会逆反的,几乎没有例外。

一般子女的逆反,是因为自身认知提高了,突然发现小时候奉为一座高山的父亲,其实没那么高,自己的认知超过了父亲,做父亲的,想再教育子女,子女内心就会升起逆反心理。

这只是一般。

于贺高升这样的家庭并不适用。

贺高升从政几十年,位高权重,他的认知高度,贺斌根本不可能达到。

这样,贺斌就老实了吗?

是的,贺斌在父亲身边也只能老实。

但是,他也感觉窒息。

他顶着官二代的头衔,处处谨小慎微,甚至比一般子女更憋屈,他总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觉得自己是在父亲的囚笼之下。

所以,跳出父亲设置的囚笼。

就成了他的执念。(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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