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036:重拾旧业(下)

茶肆雅间摆设属于小清新典雅风格。

沈棠一边等待那位倌儿,一边把玩着茶案上的茶杯。作为轻微多动症儿童,她不太适应过于安静的环境。见掌柜也在发呆打磨时间,忍不住问出疑惑好一会儿的问题。

“掌柜,我有疑问,不知能否解答。”

掌柜听到她的话,还未飘远的思绪立时被拉回肉躯,他开玩笑:“有什么能不能答的,只要小娘子别问老头子跟拙荆的事儿就行。”

沈棠:“……”

她也不想秒懂啊。

(╯‵□′)╯︵┻━┻

谁想知道你跟你家夫人闺中趣事儿!

掌柜看到沈棠古怪又复杂的表情,陡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画师还是十一二的小娘子,哪怕画工再精湛,再熟练秘戏图,自己也不该开这种带颜色的玩笑。他只得快速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问:“小娘子方才说什么?有疑问是吧?你尽管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棠就问了:“郡府怎会鼓励这种生意?按理说公职官员不该避嫌?”

居然还带头发展这种产业,闻所未闻。

掌柜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

一听是常识性的小问题,他反而有些诧异沈棠的“单纯”,这可是人尽皆知的常识。转念一想,这位小娘子生得漂亮、气质不俗,手上也没干粗活的痕迹又有一手好画技,想必落魄前也是出身富贵之家。家中亲眷护着不让她知道这些腌臜事也正常。

思及此,看着沈棠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这位小娘子必然是生活太艰难,才会跑出门找秘戏图的活儿。若是这单生意合作顺利,日后书坊有其他画稿单子也可以给她留着。

他呷了一口茶,又长叹:“这个嘛,说来话就长了。这些年天灾多还打仗,百姓们日子过不下去啊。家中有田的不敢种,种了怕被盗匪打劫,没田的更要饿死。你说,大人都吃不饱穿不暖,孩子一多能养得起?”

沈棠摇摇头:“自然养不起。”

掌柜道:“所以啊,养不起,要不就丢了,要不就卖了。郡府那边一看这样不行啊,就说多多修建勾栏瓦舍,卖唱卖舞卖笑,一来多吸引外来商客,赚钱,二来也能安顿好这些孩子,三来赋税那么重,补补空缺。不然上头逼着要税银,郡府拿不出不就交代不了?。这么一搞啊,说是什么……一举多得。”

沈棠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

忍了又忍,只觉得恶心。

她问:“郡府真是这个意思?”

掌柜指着孝城中心方向。

压低声音凑近说:“自然是了,告示都这么贴。这些贵人怎么想的,咱们这些平民百姓能说什么?说句实话——不打仗屁事儿没有!现在这么一搅和,将儿子女儿卖进勾栏瓦舍反而是这些贵人们的恩赐了。”

因为时局特殊以及郡府大肆鼓励,孝城其他生意都不好做,唯独勾栏瓦舍的生意赚了个盆满钵满,每天生意都是红红火火的。

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被逼着卖儿鬻女,卖来的钱还不够一家一月开销,反而饱了那些人贩子和勾栏瓦舍的都知。卖的孩子多了,这些人可选择的、可挑剔的范围也大了,就合伙起来压价,孩子父母只能含泪贱卖。

一个长相周正的孩子,至多一两百文就能拉走,日后下场如何全看造化。

掌柜说完无比愤懑又叹气,余光瞥见沈棠出神,猛地意识到自己跟个孩子说了不该说的,当即补救:“唉,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如今这个世道能活着就很不容易啦。”

至于是忍饥挨饿、颠沛流离,还是待在勾栏瓦舍,引来送往,选择权又不在贫民百姓手中。性命比草贱,哪有选择余地。

待在勾栏瓦舍好歹有条命在——若老天爷赏脸,给了副花容月貌,混上头牌吃香喝辣,哪怕年纪轻轻死了也算“享过福”——怕就怕被暴徒残杀,拉到战场当炮灰、送人头,亦或者战战兢兢侍弄几亩贫瘠的农田,一年忙到头看天吃饭,到头来一家还是被活活饿死。

沈棠只觉得太沉重。

掌柜见她露出难过的表情,想着将话题岔开,问她:“你猜猜,这足足五条长街的勾栏瓦舍,里边儿有几家男馆?几家女馆?”

沈棠哪里知道啊。

随口说道:“一半一半?”

掌柜摇摇头:“男馆占了这个数!”

他比划了个“七”。

意思是七成。

沈棠:“……”

掌柜开启自问自答模式。

“你肯定好奇为何如此吧?答案倒也不难,你知道如今头顶上那位,可曾是辛国国主的‘宠姬’?他有个叫‘女娇’的小名儿,刚一横空出世就惹来无数艳羡,民间男馆也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好。你看看,如今是一国之主了。”一拍大腿,叫道,“多厉害!”

只差将“史上最励志男妃奖”颁发给郑乔。

当男宠到这个份上,谁看了不说句牛批!

郑乔也一跃成为男馆倌儿的偶像男神。

沈棠:“……”

不多时,雅间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掌柜起身开门,门外立着三个陌生人,两高一矮。中间那位戴着帷幕,黑纱遮面,左右还有两名身材高大、面露凶色的护卫。

不消说,中间这位就是正主儿了。

入了雅间,他才将帷幕摘下,露出一张白皙精致到有些刻薄相的脸。与其说是男人,倒不如说是略显青涩的少年。目光落扫过沈棠,见没有第三人,问掌柜:“画师呢?”

沈棠举手:“在这儿!”

他瞧也不瞧沈棠,兀自将怒火喷向掌柜:“是给的银钱少了吗?居然找这么个生嫩的丫头片子打发我?你可知那图有多重要?”

掌柜没想到这位倌儿脾气这般大,但为了生意也只能弯腰讨好,替沈棠打包票:“别看这位年纪小,但画技不比以前那些画师差。”

沈棠一旁附和着点点头。

毕竟她曾靠这份手艺吃饭。

相信她的职业能力!

那人闻言,仔细打量沈棠。

此时的沈棠已经站起身,腰间悬挂的文心画押随着她的动作垂下,透明画押在光线照射下隐约有七彩之色。少年一怔,忽得改了口风:“那行,便让此人试一试。若不能让我满意就换人!不过,我有个要求!”

沈棠自信满满:“尽管说。”

少年:“你得用我提供的笔墨纸砚作画。”

沈棠一听,这是好事儿,当即满口应下。

天穹黑沉,繁星如沸。

祈善这一天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听到隔壁重新响起蹬蹬脚步声,便知沈小郎君回来了。他看了一眼书案上搜集到的新书,想了想,抱着它们敲响沈棠的门。

沈棠刚打完草稿,正准备挥毫泼墨。

“稍等,这就来。”

沈棠起身去开门。

“元良有事?”

说着侧身让祈善进来。

“跟朋友借了几本抄本,你看看有没有你需……”话音未落,册子也没放下,就看到沈棠桌上摊着的作品,惊道,“沈小郎君,这琴棋书画中的‘画’,又是哪位‘高人’教的?”

纸张上画着人,有着黑色的圆大头,歪扭几笔画出的身躯,活像是拧在一起的麻花,躺在一张也许是“躺椅”的器具上。

脑袋顶着一坨凸起,不知道是发髻还是簪在鬓发上的花,“右手”抓着一柄圆扇,左手垂下……应该是一个躺在贵妃椅上努力凹造型的人,该凸的凸,该凹的凹。

潦草怪诞,莫名有一股骚气扑面而来。

关键是白纸上不止这么一个“人”,串联着看,人物动作从宽衣解带到爬上床榻凹造型,还未画完的一幕应该是来了第二个奇怪的“人”……他看出莫名“焦灼”的气氛。

祈善……

他实在很难昧着良心说这是“画”。

今天出了点儿事情干,出门没关窗户,大雨暴风倒灌书房把电脑给泡了,鼠标也废了,只能用不熟悉的游戏本码字,没能赶上。还剩几百字待会儿就补上。

PS:看到这句话就是改完了的,为了写到棠妹画作出场,还多出了五百字,所以更新得比较迟。

(本章完)

第37章 037:倌儿有问题(上)

沈棠一听这话就不爽了。

说她唱歌不行,她可以忍耐,但说她画技不行,她忍不了,那可是她曾经吃饭的技能!

不能质疑她的专业!

直接呛回去:“我的‘画’怎么就不行了?”

祈善更想反问一句,——

她哪里画得行?

跟三岁稚童乱涂乱画差不多了。

他耿直道:“处处不行,无一处可取。”

教沈小郎君画技的画师简直误人子弟。

沈棠将画案拍得老响,腾腾怒火写在脸上,直言挑衅:“祈元良,你行你来啊!”

见沈棠还死鸭子嘴硬,祈善也被挑起压抑多年的好胜心。当即便伸手执笔,另一手铺开新画纸。笔尖沾饱墨汁,不假思索地落笔作画:“沈小郎君热情盛邀,善只好献丑了。”

寥寥几笔便将山水花鸟勾勒出来。

别看他画得简单,这里来一笔、那里来一下,让人产生“我拿笔我能画出来”的错觉,但跟沈棠那副小人图相比,真的是云泥之别。祈善满意落笔,还好,画技没到倒退太多。

沈棠哼了一声,挑衅:“就这?”

祈善:“……”

这么大的差距还死鸭子嘴硬?

“在下虽无天赋,这些年到处奔波,画技荒废不少,但跟沈小郎君你相比……”祈善欲言又止,未尽之意让听者自己琢磨,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出哪幅画更好。

鲜有人知,他少年那会儿画得更好。

曾有书画大家说他的画作有了摩诘居士那句——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的言灵精髓。只可惜世上无“画灵”、“画心”,若有,品阶必然卓越。

谁知沈棠还是死鸭子嘴硬不肯认,嘴上还不忘道:“哼,是时候向你展现真正的画技。”

祈善来了兴致:“拭目以待。”

沈棠重新拿起那张小人图,在草稿的基础上涂涂画画,一副信心十足能让祈善刮目相看的姿态。祈善让开位置,留给沈棠发挥的空间,他坐在一侧看啊看,表情愈发古怪。

他还以为沈小郎君是准备欲扬先抑,通过前后落差体现那手化腐朽为神奇的画技。

结果——

还是那副小人图,只是小人图上的小人多了许多细节,可人物还是那个黑色圆大头,身躯四肢还是简单的撇和捺。真要说有什么区别,大概是扑面而来的“焦灼”气氛越浓烈了。

还很骚。

祈善用半刻钟时间看着沈棠画完小人一连串动作——进门、脱衣解带、爬上床榻凹造型、屋内来了第二个小人、一样脱衣解带、一样爬上床榻凹造型、一样……

祈善倏地抓住沈棠手腕,制止她继续画。

瞠目问:“你画的是什么?”

沈棠理所当然道:“秘戏图啊。”

祈善几乎失语:“……”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看沈棠的脸,再看看图上串联起来仿佛能动的小人,喉咙半晌憋不出一个字来。祈善做梦都没想到,沈小郎君画的居然是有动作的秘戏图。

(╯‵□′)╯︵┻━┻

祈善忍下额头青筋狂跳的冲动。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沈小郎君不思上进画秘戏图,还是说其画技稀烂有勇气展示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倘若秘戏图都是水准,这天下男女也无心于此了。”

要意境没意境,要朦胧没朦胧。

新婚夫妇要是看得这副秘戏图当启蒙,估摸着白发苍苍都不知道阴阳和合为何物。

沈棠:“……”

这家伙说话这么刻薄居然没被打死!

她严肃道:“元良,是你欣赏不来。”

看她挥毫泼墨,运笔行云流水。

瞧瞧这线条,这布局,这意境!

若画得差,怎么可能靠着作画谋生?

这下轮到祈善无言以对。

他突然发现沈小郎君不像是死鸭子嘴硬,这位神情坦荡、理直气壮,看着自己的眼神还带着几分“你的审美畸形”的痛心疾首,不似明知差距还不肯认输,反倒像是——

祈善脑中浮现一个荒诞的猜测——沈小郎君是差而不自知,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画得好?

他旁敲侧击,果真如此。

又是漫长的无语,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着沈小郎君的脑袋,面露同情,允诺她:“待来日手头宽裕了,便寻良医给你多看看,早治早好,拖得久了会耽误病情!”

沈棠:“……”

直觉告诉她祈善这话不是啥人话。

拐着弯骂她脑子有病?

祈善也识趣,趁着沈棠爆发之前转移话锋:“沈小郎君怎么突然对秘戏图有兴趣?”

说沈小郎君好色吧,人家画这样的画儿还觉得好看,哪家纨绔能是这审美?

但说正经吧……哪位正经君子被围观画秘戏图还面不改色、毫不羞耻的?

沈棠回道:“我从书坊接来的活儿,帮月华楼一位倌儿画像,人家给的报酬不低。”

生活不易,棠棠叹气。

祈善神色越发古怪,他问了个很关键的问题:“书坊的掌柜,他没有验你的画技?”

那些掌柜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他生活困顿的时候也有去书坊接单子,一般是抄撰言灵书册、代人写家书的小活儿,给人画像的报酬会丰厚一些,其中又以勾栏瓦舍出手最阔绰,也是被争相抢夺的活儿。

但这些钱也不好挣。

人家出钱多,要求自然也多如牛毛,沈小郎君是怎么靠着这一手稀烂画技拿到活儿的?

沈棠回答道:“没有啊。”

祈善诧异,他担心沈棠莫非是遇见骗子了,便道:“……你将当时场景还原一下。”

沈棠一五一十照做。

他听完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全靠运气和掌柜眼瞎啊。

掌柜这关侥幸能过,那位倌儿总不会也好糊弄。要知道这种图画,关系到他们日后的生意、名声、面子,自然是精益求精,对画师画技要求相当苛刻。沈小郎君穷得钱囊叮当响,桌上的纸张笔墨又是哪儿来的?

沈棠不爽:“这明明是我靠本事拿下的活儿,元良这么打击人未免太不仗义……”

“在下也是为了沈小郎君小命着想,你要真拿你这些图去交差,信不信那位倌儿恼羞成怒,招来月华楼一众打手将你拆了?”

看到这话就是修改完了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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