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第381章 朋党

“居然输了?”

杨丰颇为意外的说。

他的确后退了一步,虽然他并没有出全力,但这样的结果仍旧可以说是破天荒头一次,这个壮汉的力量恐怕就是李嗣业都差一分。

“归你了!”

杨丰说着把钱袋扔过去。

“这个鄙人愧不敢受,将军简直神人一样,能与将军交手已经是鄙人的荣幸。”

那男子毕恭毕敬地说道。

“给你就拿着,哪来这些废话,难道本将军还缺这点钱财?你也确是一条好汉,何不疆场上搏一番功业,我乃碎叶守捉使,率孤军镇绝域,跟着我去杀胡人岂不更快活?对了,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

杨丰说道。

“鄙人南霁云,顿丘人,行八,将军可以南八称之。”

那壮汉行礼说道。

“你们这是?”

杨丰看着他和许瑶说道。

“将军,家父乃前剑南道监察御史许远,为节帅章仇兼琼构陷被贬高要县尉,妾身与家兄在长安为其伸诉多年一直无果,南兄乃家兄旧识,此番妾身独自还家,因为路途遥远家兄故邀南兄护送,此地距离余杭不远,妾身亦有随行奴仆,若南兄有意从军可请自便。”

许瑶说道。

“章仇兼琼已死,许家亦是世家,难道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杨丰疑惑地说。

“将军,章仇兼琼与杨相可是至交。”

许瑶苦笑道。

这时候李林甫已经死了,实际上杨丰离开长安时候,这个一直他没能见上的大唐宰相就已经病重,他到成都时候,杨国忠就已经接班,他在江夏时候就接到了李林甫死讯,虽然章仇兼琼早已经死了,但杨国忠可是依靠章仇兼琼才起家的。哪怕他不会真正做什么,长安那些负责的官员也肯定不会他刚一当宰相,就把许远这样他老上司陷害的人平反,官场的事情就是这样,哪怕许家是世家也没用,他们这种南方的世家在长安能量有限得很,更何况许敬宗本身还是个谥号缪的货色。

“此事好办,我与杨相颇有几分交情,回长安后跟他说一下就行,这都多少年了,许公又不是什么大错,好好一个朝廷栋梁之才,让他在偏远之地做那么多年县尉算怎么回事。”

杨丰笑道。

“妾身谢过将军!”

许瑶惊喜地说。

“无需多礼,接下来我和曹王还要沿海岸南下,肯定要去余杭,不如咱们同行吧,我们有大船可乘也更安稳些,到余杭后若是许小娘子还欲南下看望令尊也可同行,那南海郡我们也是要去的。”

杨丰说道。

“这……”

许瑶犹豫一下。

“姐姐莫不是还怨恨妹妹?”

赵倩突然冒出来拉着她亲热地说。

“那,那好吧!”

许瑶只好点头。

赵倩立刻向着杨丰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旁边李秀则无语地拍了她一巴掌,就这样南霁云和赵倩加入了杨丰的队伍,后者当然不可能就只有他们两人,许家好歹也是世家,当年南渡的真正士族,他们随行还有几个奴仆,原本也雇了一艘船,现在无非就是搬到杨丰的船上,这时候刘汇已经为杨丰和李皋准备了二十多艘大型海船,用来运载他们越来越多的随行人员,这么多船也不在乎多他们这几个人。

至于南霁云……

他还在犹豫当中,虽然建功立业的确是他渴望的,但去碎叶这种万里之外的绝域,仍旧很难一下子就做出决定。

当然,杨丰也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在扬州迅速和李皋完成了对船场的巡视,并且设立了一处督造所,留下一批在这期间由他亲自培训的技术人员,还有模型和全套的图纸资料,甚至包括一些新的建造工艺,总之一股脑填鸭式塞给了那些船场工匠,至于接下来就由督造所来负责监督指导了,漕船又不是什么高端货。杨丰一行在半个月后重新启程,沿着长江顺流而下转向杭州湾,趁着西北风的尾巴迅速赶到了余姚,当然是郡不是县,也就是宁波,但不是现代宁波,而是鄞江镇,三江口的宁波城是二十年后才确定的。

因为附近多樟木,再加上又是天然良港,这里的造船业几乎伴随整个中国古代历史。

在这里杨丰就很忙了。

除了亲自把许瑶送回余杭的家中以外,其他整整两个月时间他完全泡在造船工地上,指导那些工匠如何制造一艘大型福船,因为这里有大量储备的木材,他还亲自动手带领工匠完成了龙骨的铺设。不仅仅是福船的建造,还有原本历史上就在这里建造的鸟船同样铺设了龙骨,到他离开时候,实际上一艘十几丈长的福船和一艘近十丈的鸟船已颇具雏形,而且所有工匠都已经大致掌握了技术,基本上再有俩月就能建成了。

实际上木船建造很快的。

但前提是必须准备好足够的材料。

而这里恰好就有足够材料。

当杨丰离开明州时候,已经是阳春三月了,在这个草长莺飞的季节里他再次登船南下,当然,这一次依然带着许瑶,后者要搭他们的船前往广州去看望许远。

就这样杨丰沿着海岸线上的一座座造船场不断向前,多则逗留一个月少则半月,尽可能地向那些工匠传授更多技术,当然,顺便也给他和高仙芝等人的大唐版东印度公司订购大型海船。这家起名逐远号的商号,目前除了他俩和李嗣业以外,还有封常清,程千里,哥舒翰,段秀实,王思礼等总计二十名陇右,安西,北庭三镇的将领,这都是杨丰游说出来的,另外还有他亲亲好姐姐一份子,在南下途中又加上了李皋,后者不出钱,但是他可以通过在账目上做手脚,将这家公司的第一批二十条商船造价削减至一半。

至于剩下一半谁出就不用说了。

李隆基的第一批造舰计划是一百艘排水量一万石的大福船,两百艘排水量四千石的小型鸟船。

排水量概念是杨丰定的。

唐朝一石是五十多公斤,一万石大福船也就等于五百吨,四千石也就是两百吨,这些船虽然的确挺大,但还不是很夸张,毕竟唐朝征高丽时候战船普遍都是载重千石,这是载重而不是排水量,真要算起来杨丰的鸟船和那时候差不多。

也就福船稍大点。

这些船要在五年內,最多不能超过六年內完成,这样庞大的造船计划,又是在距离长安几千里外,完全可以说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李皋想在账目上做手脚那简直就是玩一样,有他这份干股,逐远号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获得第一批最廉价的商船。至于这第一批全部使用鸟船,这种船速度更快,顺风全速甚至能达九节,这在风帆时代已经算快的,虽然肯定没有大福船载货量大,但逐远号的暴利完全可以忽略这个问题,缩短运输时间减少水手死亡率更重要,这年头一个能远洋航行的水手才是宝贵的。

长乐郡。

也就是福州,这也是李隆基闲得蛋疼时候改的。

“杨兄,有个好消息。”

树荫下的茶几旁,李皋笑着坐下说道。

而此时茶几另一边的杨丰穿着大裤衩和半截袖,身后两名婢女扇着扇子,旁边守着冰镇的荔枝,面前是穿着单薄裙子,围坐一张桌子打麻将的李秀等人,就连许瑶和李皋的两个侍妾都凑在那里下棋,人群中不时响起一阵笑声,就在李皋说这话时候,赵倩一脸气急败坏地冲出来,一下子扑到杨丰身上,紧接着把他的钱袋子给抢了过去。

“又输了,你这败家女人!”

杨丰无语道。

“哼,大妇赢了,左右没出咱家!”

赵倩恨恨地说。

说完她一把将那盆冰镇荔枝全端走了,临走时候还回过头满脸虚假的笑容问李皋:“大王,您不吃吗?”

“呃,我脾胃虚寒,不宜食此!”

李皋赶紧说道。

赵倩立刻心满意足地抱着走了。

“哎呀,杨兄真是艳福不浅!”

李皋感慨地说。

赵倩抱着盆子先跑许瑶身旁,给正在和李皋侍妾对弈的她拎出一串荔枝来,然后冲进打麻将的人群,将替换她的婢女拎起来,把装满冰块和荔枝的盆子往腿上一放,紧接着开始了新一轮大战。

杨丰发出一声不足为外人道的叹息然后说道:“有何好消息?”

“河西节度使换人了。”

李皋说道。

“谁?”

杨丰问。

“封常清。”

李皋说道。

“呃,那安西节度使呢?”

杨丰意外地说。

“令岳!”

李皋笑着说。

好吧,杨丰明白了,这是杨国忠一上任就给安家兄弟下马威,他暂时不敢动安禄山,但动安思顺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安思顺兼着河西和朔方两节度,拿掉一个合情合理,而且安思顺也比较听话,动起来也更容易。至于让李嗣业当安西节度使,这就纯属为了巩固和杨丰的同盟了,杨国忠要对付安禄山肯定必须与西路各军结盟,以这种方式先把阵营确立,哪怕西路各节度使不一定真投靠他一边,但这样至少已经把西路各节度使盖上了他的印章。

这叫朋党。

382.第382章 血洗

“这是什么意思?”

杨丰一脸冷笑地看着门外说道。

此时的他正在南海郡的驿馆,而驿馆外面人声鼎沸,上千名大食商人堵在外面抗议,声讨他的罪恶行径,而且还抬来了被他杀死的包括一名长老在内十二具尸体,连同这些尸体的亲属一起……

当然,不是闹事。

人家是纯粹的和平抗议。

他们也知道,自己作为大唐定义的胡虏,外国人,敢在大唐土地上闹得太大那纯粹自己找死,虽说何履光已经带着岭南军去桂林,但这南海郡下属还有四个府近万人的府兵呢!

既然是和平抗议就没什么了。

这就属于他们的合理诉求,杨丰杀了他们十二个人,他们来抗议一下很合理。

既然合理那么王太守也就不管了,实际上王太守昨天晚上回去就病倒了,据说病得很厉害已经昏迷不醒,可能是被血腥场面吓着了,而岭南五府经略使何履光并不在城内,为了部署明年对南诏的作战,他率领所部主力早已经移师桂林,至于岭南道采访使则是王太守兼职的,所以此时在维持现场秩序的只有南海县令和县尉带着一帮衙役,而且那些衙役也只是远远看着并不上前阻止,倒是看热闹的百姓将周围堵得人山人海。

“杨将军,他们只是在外面哭喊并没有冲击驿馆,我这也不好管啊!”

县令一脸无可奈何地说道。

“不好管?是否需要我代劳啊?”

杨丰冷笑道。

“那最好不过了!”

县令堆着虚假的笑容说。

“很好,叫兄弟们准备好,让这些大食人也见识见识咱们安西军。”

杨丰对一名部下说道。

后者立刻行礼离开。

县令忽然有点心里发毛,急忙朝县尉使了个眼色,后者不声不响地悄然离开。

仅仅几分钟后,驿馆后院的马蹄声突然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铁甲的摩擦声,紧接着一片耀眼的银光刺入县令眼中,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睛前面,然后瞠目结舌地看着六名全身重甲的骑兵出现,明光铠,凤翅盔,脸上覆着青森森的面甲,仿佛六头怪兽般,骑着雄健的大宛马,人手一把横刀,踏着整齐的马蹄声而来,在距离大门十几丈外停下,控制着不断躁动的战马静静等待。

“明府放心,我最会解决这种事情了!”

杨丰狞笑着说。

说完他随手拎起一根两丈多长的大木头,横在胸前大吼一声,如同狂暴的犀牛般狂奔向前,瞬间撞在驿馆的院墙上,伴随一声沉闷的巨响,近三丈宽的一段土坯院墙轰然倒下,杨丰紧接着扔掉木头,拍了拍手后退到一边。

“杀!”

然后他转头说道。

几乎就在同时,六名骑兵也催动了他们的战马。

雄健的大宛马加速极快,伴随雷鸣般的马蹄声,四十米长的距离瞬间掠过,近五十公里时速狂奔的战马驮着背上近两百斤重骑兵,发出上战场时习惯性的亢奋嘶鸣,在还没落下的尘埃中闪电般越过院墙上的缺口,就在外面大食人惊叫的同时,凶猛地撞进了人群中。

狂奔的战马瞬间撞出一片狼藉。

伴随它们急促落下的马蹄,那些猝不及防的大食人一刻不停地被它们撞翻在地,紧接着钉铁的马蹄重重踏碎他们的身体,而马背上的重甲骑兵手中横刀翻飞,两旁大食人的头颅和肢体不断被砍落。

整个大街瞬间一片地狱。

所有还活着的大食人惊恐地尖叫着不顾一切逃离。

“你看,很好解决!”

杨丰拍了拍已经傻了的县令肩膀说道。

而在他身后,赵倩的三百家奴一手藤牌一手横刀,肩膀上挂着捆人的绳索,如同洪流般从院墙的缺口汹涌而出,踏着遍地鲜血与死尸,开始抓那些逃散的大食人,至于地上受伤没死的,这些西赵蛮的部落战士,则毫不留情地补上一刀。而那六名骑兵已经凿穿了大食人的队伍,在街道上看热闹的百姓混乱躲闪中,迅速调转马头开始再一次凿穿,那些大食人根本无力阻挡,狂奔的战马就这样在他们中间肆虐,连同马背上的骑兵一起在这大街上制造着更多死尸。

那六名骑兵的盔甲很快就被大食人的鲜血染红。

原本一片白色的长街,则同样迅速变为血红,流淌的鲜血和支离破碎的死尸间,那些大食人哭喊着亡命而逃,只是街道上聚集的看热闹人群,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障碍,尽管后者也是在逃离,但他们却堵塞了道路,被挡在中间的大食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怪兽一样的战马撞击而来,看着那横刀带着寒光落下。

县令欲哭无泪地看着这一幕。

周围所有百姓也都在默默看着这场恐怖的杀戮。

已经百年未经战火的南海郡城內,血腥的气味就这样不断弥漫开,伴随着大食人惊恐的惨叫声传遍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十分钟后,王太守匆忙赶到。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他面前的石板街道恍如血洗,上百具残缺不全的大食人死尸,杂乱得横陈在血泊中,成群结队的苍蝇在死尸中萦绕,还有一些没死的,依旧躺在鲜血中哀嚎挣扎,但却没有任何人过去拉他们一把,只能在那里等待死亡的降临。而路边还跪着四百多被绳索捆绑着的,在那里哆哆嗦嗦地低着头,后面那些赵家的家奴拿刀看压,杨丰则坐在死尸堆里的一张胡床上,背衬着血色残阳端着茶杯悠闲地品茶,他背后六名铁甲上沾满鲜血的安西军士兵控马而立。

“使君,你病好了吗?”

杨丰敲着二郎腿,一手端坐小茶托一手端着茶杯,一脸关切地看着王太守说道。

王太守深吸一口气。

好歹他能当到岭南道采访使兼南海郡太守,那也是见惯大场面的,大唐的文官不是后世的废物,这都是下马写诗上马砍人的主,在适应了一下那浓烈的血腥之后,他踏着遍地鲜血和死尸走上前,一名重伤没死的大食人还奄奄一息地伸出手,估计是想喊他拉兄弟一把,王太守很干脆地抬脚踢到一边去。

“杨将军,你可知这南海市舶司一年为朝廷贡献的税赋是多少?你可知这些税赋都来自于这些胡商?你这样一闹他们还有人敢来吗?”

他阴沉着脸说道。

“王公,我比您更知道这些,而且我比您知道的更多,我知道这些大食人在我大唐采购的货物,都是不可能有第二家提供的,除了我大唐,谁也不可能给他们提供丝绸,茶叶和瓷器,他们除了来这里买是没有别的地方可买的。我还知道他们这些货物在耶路撒冷会以十倍甚至几十倍几百倍的售价再卖给泰西人,我喝茶的这个瓷杯他们卖给泰西人,价格不会比一个黄金铸造的更低,我喝的这杯茶在泰西,说不定就连一个小邦君主都喝不起。你看,和这样的暴利相比别说我杀他们一百人,我就是杀他们一万人,他们该来还是得来,并不是我们请他们来,而是他们被巨大的利益吸引而来,这样大的利益面前几条人命算个屁。但他们既然依靠我们发财,那么在我大唐就得规矩点,我大唐赐予了他们财富,他们就别在这里装大爷摆他们那些臭架子,他们在我大唐的土地上最好跪着过日子,他们在这里没有站着的权力。

你,说我说的对吗?”

杨丰指着一名大食人说道。

后者立刻趴下了,几乎是爬着上前哆哆嗦嗦地说:“将军说的对,小人的财富都是赖大唐赏赐,自应对大唐恭顺崇敬。”

“回去告诉你们族人,一个人一百缗来领人,这是你们的学费,我教你们在大唐做人的规矩,你们就得给我学费,一个人一百缗,死了的就算了,交不出学费的就以身偿吧,我正好在碎叶还缺一些苦力,当然,他们还能活着走到碎叶的话,还有,我大唐的确不禁你们信什么,圣人也赐给你们建你们寺庙的权力,但你们那些自己的臭规矩别套用在我大唐百姓身上,你们的寺庙我们大唐百姓想进就进,这是大唐的土地,以后谁再敢说什么你们的地方那就把你们活埋在这地方,听明白了吗?”

杨丰说道。

“小人明白了!”

那大食人趴在地上说道。

“去吧,另外再让你们的族人来把这里都清理干净,把墙也都修好,明日早晨我起来要是还看到这个样子,那我就亲自去抓人了,我这个人脾气可不是很好,到时候抓人时候可是少不了要杀几个的,我最喜欢杀人了,尤其是杀胡人,尤其是杀大食的胡人!”

杨丰说道。

说完他站起身来,旁边一名婢女接过茶杯,另一个婢女拿起胡床,紧接着向驿馆走去。

“王使君,他们在我大唐得跪着做人,您这大唐官员可别跪着做官啊!”

突然他回头说道。

“不劳将军指教!”

王太守面无表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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