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0363【四川蛮夷问题】

“好!”

几个羌族骑兵,在校场上飞奔,全都做出镫里藏身动作,几乎是身体倒挂在马背上,从地面抄起平放的腰刀。

骑术不精的汉人士卒,纷纷拍手喝彩。

这些羌人是骑马长大的,个人骑术确实不俗,时不时表演一下,倒是可以作为军中娱乐。

但他们的骑兵战法真不行,而且平时多在山地作战,也没那么多宽阔地形供他们肆意驰骋。

校场边缘竖着一排箭靶,无论汉羌骑兵,都迅速骑马掠过,朝着靶子迅速放箭。

这是他们最喜欢的训练内容,列阵奔跑反而被集体嫌弃,因为实在太枯燥难练了。

羌族少年杨云奔来,笑着喊道:“大将军,请展示神射,让他们长长见识!”

这位出身五部蛮,乃是朱铭的铁杆粉丝,在黎州时经常陪朱铭打猎。

“驾!”

朱铭早就看得手痒,骑着聚宝盆便冲出。

汉羌骑兵们都停下,等待欣赏大将军射箭技艺。

朱铭双腿夹着马腹拉弓,数十米外一箭中的,士卒们顿时欢呼起来。

这种固定靶,他已经不在话下。

一个官差奔进校场,把前线战报交给古三。

等朱铭显摆回来,古三立即递上:“将军,李统制送来的。”

朱铭拆开一看,却是李宝已攻破云安军(云阳),官兵提前退守到夔州(奉节)。夔州城险要,一时之间难以攻破,但义军水师已取得大胜。

另外,由于夔州路官兵离开,义军又忙着进攻。南边许多蛮夷,趁机劫掠汉民,李宝实在腾不出手去收拾。

“你们继续操练!”

朱铭吩咐一声,笑着离开校场,操练之事自有将领负责。

回城的半路上,他就召见高景山。

等回到大将军府,高景山已在等候。

朱铭说道:“先有马湖蛮劫掠荣丁寨,被白祺带兵杀退;后有罗氏蛮攻打泸南夷,泸南夷投靠林冲并求援。如今夔州路南部的蛮夷也在作乱,该怎么安抚为好?我暂时抽不出去兵征讨。”

高景山说:“将军整编各军时,裁汰了一些弱兵,可将他们安置在南方各寨。先据寨守御,同时派出使者招抚蛮夷。那些蛮夷,互相之间也有矛盾,无非挑拨离间、扶弱攻强而已。再设一嘉州府,统管嘉州(乐山)、雅州(雅安)、黎州(汉源)、戎州(宜宾)、荣州(荣县)。黎州只有一县之地,可废州为县,由嘉州知府直辖。”

“再设泸州府将富顺、昌州(大足、荣昌),以及整个泸南地区并入该府。”

高景山请古三摊开地图,在后世的马边、雷波、绥江一带画圈:“待明年打退官兵,就调回大军先打马湖部。那里群山绵延,不必全打下来,只须沿江夺取马湖周边谷地。命蜀中各州县,征发无地农民四千,携带家属迁至马湖军屯。战时为兵,闲时为民。马湖归入嘉州府管辖,务必要把谷地里的蛮夷杀光逐尽。至于山中各部蛮夷,震慑住之后招抚即可。”

接着又指向宜宾的南边:“来附、庆符两地(高县北部),蔡京为相时设州,王黼全给废了,须得重新打下来。南广部(筠连)也得打。这两个地方,设土知州予以管理,皆并入戎州,归嘉州府管辖。”

再指向泸州南边:“罗氏蛮占地极广,至少有数十万蛮夷。这些蛮夷可以分化,派遣大军打下归来州的北部(叙永)。此地为丘陵,迁徙无地农民军屯。建一寨堡,可控厄整个罗氏蛮。归泸州府管辖。”

朱铭问道:“嘉州府和泸州府,可有合适的知府人选?”

“前些日子被押来成都,一直不愿归正的石恕,可堪重任。”高景山说。

朱铭说道:“那就让他先做泸州知府,罗氏蛮闹得最凶。至于嘉州知府,可再慢慢物色。”

高景山说:“石恕还没归正,这人颇为愚忠。”

朱铭笑道:“他好吃好喝的,也没闹着要自杀,一个武臣能愚忠到什么程度?迟早愿意归顺。”

高景山说:“拉拢分化蛮夷时可赐予极品蜀锦,蛮夷首领受不住这等诱惑。”

“蜀锦再好也是死物,该赏赐就赏赐。”朱铭对那玩意儿不感冒。

蜀锦是不能私人买卖的,由成都府路转运司,直接管理锦院。多数蜀锦上贡给皇帝,少数蜀锦用来换马。但近些年,用来换马的蜀锦,全都不知去向,鬼晓得被哪个家伙贪了。

高景山说:“大将军既对蜀锦无欲无求,可卖些给大族换取钱粮。等打退官兵之后,再卖到别的地方,各地富人肯定争相求购。”

“可以。”朱铭从善如流。

两人讨论一阵,高景山退下,朱铭让人把石恕带来。

此君是湖南衡阳人,以武臣身份担任南平(南川、綦江等地)知军。

南平军境内外蛮夷遍地,石恕常年带兵打仗,把周边蛮夷揍得服服帖帖。

夔州路转运使调兵的时候,让石恕带兵驻守重庆,李宝、林冲、白祺围攻也打不下来。

那就干脆不打了,义军占领附近州县,把重庆变成一座孤城。

坐困城池,援军断绝,军心涣散,士气大跌,恭州太守直接献城投降,石恕也被太守诱来捆了。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被捆来。

“怎能如此对待石知军!”朱铭立即呵斥,又假模假样的,亲自去给石恕松绑。

石恕冷哼一声,虽然明知这是惺惺作态,但他心头也稍微好受了些。

表面尊敬,也是尊敬。

朱铭笑道:“石知军请坐。”

古三让人搬来板凳,石恕一屁股坐下,鼻孔朝天说:“吾乃官家钦点武进士,断然是不会从贼的。若非大头巾贪生怕死,恭州(重庆)如今还在朝廷手中!”

朱铭说道:“知军乃忠义之人,自然不会轻易背弃那昏君。此次请知军前来,并非为了劝降,而是向知军打听些消息。”

石恕默不作声。

朱铭说道:“夔州路多蛮夷,不论是大宋朝廷管理,还是我朱铭来主政四川,横竖左右都是汉人,万万不可让蛮夷得势。石知军可认同此理?”

石恕虽然还不说话,但表情已缓和许多。

朱铭问道:“播州杨氏叔侄,正在互相功伐,究竟是怎生回事?”

石恕调整一下坐姿,歪着屁股对准朱铭,说道:“大约二十年前,沿边都巡检杨光震病逝,其子杨文广受命袭职,其弟杨光荣心头不服。杨光荣欺负侄子年幼,便勾结高州蛮叛乱。杨文广虽然只有十几岁,却是个勇猛少年,东征西讨扫平各路蛮夷,完成他祖宗几代的未尽心愿,把杨氏的地盘扩大了两倍有余。”

朱铭拍手赞道:“端是一员猛将!”

石恕说道:“杨文广三十几岁就暴毙,其弟杨文贵袭职。杨光荣宣称杨文贵杀兄,再次起兵叛乱,杨氏就此一分为二。”

“朝廷趁机动手,夺了杨家的珍州(正安县、道真县)等地。在播川(桐梓县)、琅川设播州,以杨光荣为知州;在遵义设遵义军,以杨文贵为知军。”

“一连设置几个州军,此开疆拓土之大功,都算在蔡京的名下。蔡京罢相,王黼上位,把播州和遵义军全部废为军寨。播川县、遵义县、琅川县,这些全部废置。”

“溱州(夜郎)等土州也被废。朝廷从此不再干涉,任由杨氏和蛮夷互相功伐。溱州蛮夷,甚至越境到南平劫掠,被我带兵杀退好几次。”

朱铭问道:“播州与遵义境内,有多少汉人生存?”

石恕回答:“说不清楚,但肯定不多,老弱妇孺加起来,估计也就两三万。周边蛮夷,是汉人的十倍以上。杨氏必须扶持,不能让他们倒了,否则那里的汉人会被杀光。”

这明显还没到改土归流的时机,汉人数量太少,根本改不过来,必须继续沿用土司制度。

而且杨氏目前也比较弱,其真正崛起的时机,是蒙古大军蹂躏四川,大量四川汉人逃到播州避难。

朱铭又问了一些川东南的情况,方知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糟糕。

从重庆到遵义,从宜宾到彭水,全都属于汉夷杂处。

朱铭说道:“阁下若愿归义,可为泸州知府。新设的泸州府,不但管辖泸州各县,还管辖富顺、昌州等地,今后还要攻取罗氏蛮属地。”

这是大府啊,而且拥有军政大权,调兵的时候自主性极高。

石恕已然有些意动,但嘴皮子还硬得很:“吾乃忠君之人。”

朱铭笑道:“不如这样,阁下先前往泸州,去帮助知州出谋划策,先安抚那里的泸南夷。不给官职,也不给俸禄,如此就不算背弃大宋朝廷。”

“容我再想想。”石恕说道。

“石知军高义。”朱铭亲自把这个武臣送出去,过几天再请他吃顿酒就能搞定。

这种扭扭捏捏的被俘官员,朱铭已经接触了不少,逐渐总结出一些经验。

果不其然,朱铭又宴请了两次,再赐一件蜀锦做的衣服,终于把石恕搞得“感激涕零”。

石恕流着泪花单膝跪地:“将军如此厚待降人,在下又非铁石心肠,哪里还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东京城里那个昏君,虽然对我有提携之恩,但他不顾百姓死活,实乃当代桀纣也。自古忠义难两全,在下愿随将军举义。”

“石先生果然是大义之人!”朱铭亲手将其扶起。

石恕更加感动,一个武臣居然演技精湛,当场哭得稀里哗啦。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快过年了。

民政体系渐渐走上正轨,但成都平原暂时没有清查田亩。

这里大族太多容易起乱子,特殊时候乱不得。

等明年打退官兵就可以强制推行了。哪姓大族敢不听话,直接杀几个就是,反贼的刀子可不讲门第出身。

腾骧军列阵跑得更整齐了,估计还得操练两三个月,才能稍微有点样子。

播州杨氏叔侄俩,还在整天互殴。

他们被大宋朝廷坑得很惨,都派使者来归顺朱铭。然后宣称自己是正统,对方属于叛逆,请求朱铭出兵帮忙打仗。

(本章完)

第369章 0364【夔州与夔门】

夔州城难以攻取,那就先打白帝城!

反正官兵水师大败,义军水师可在长江随意纵横。

新投靠的夔州水师军官孙承迈说:“统制不可大意,此去白帝城还好些,若是再往东攻打石门隘寨,非得过夔峡(瞿塘峡)险滩不可。最险莫过黑石滩,南北两道黑石梁伸入长江,二面急水猛冲,连发几道喷漩,滩深无底。稍不注意,船身都要被喷漩扯去撞碎,人掉进去水性再好也没用。就连尸体,也冲不走,不往下沉,就浮在漩涡上打转。”

“那怎过去?”李宝问道。

孙承迈说:“须得熟悉水势的老舵手,避过喷漩才得驶过。航道最窄时只有十五六丈(50多米),明涡暗涡无数,错行几尺便船毁人亡。”

李宝啧啧称奇,同时又有些后怕。

若是夔州官兵退守巫山,自己没有当地人提醒,傻乎乎的坐船过去,岂非要在长江里损失无数?

孙承迈继续说:“现在是枯水期,水势较缓,漩涡没那么厉害。但水浅也有水浅的麻烦,不怕漩涡,就怕暗礁,也得老舵手来掌舵。”

李宝说道:“你说那漩涡是两道石梁作祟,为何不趁着枯水期,把石梁给凿除掉?”

孙承迈说:“石梁坚若钢铁,凿一点没用,想多凿些就得耗时无数。”

那两道石梁,富含铁硫氧化物,坚若钢铁并非形容词。

一直到道光年间,才有叫李本忠的商人,自费招人凿岩削石,稍微降低了通航难度。

最后还得靠解放军出手,用炸药清除礁石近三万立方。

言语之间,船队已接近白帝城。

李宝站在甲板上,他正前方是铁锁关(瞿塘关、夔门),左前方是白帝城,右前方是瞿塘峡。

雄壮的山川,把李宝震撼得短暂失语。

在这一刻,李宝终于理解什么叫“夔门天下雄”。

等回过神来,李宝说道:“还打什么巫山?如此险峻山川,占据夔门就是。只需一两千人坚守,再令水师相机而动,便有十万官兵也杀不过来。”

历朝历代的做法,是在狭窄的瞿塘峡口,拉起一根铁锁横江。

随便在夔门扔几千兵,把铁锁拉起来,谁也别想从此经过!

因此到了北宋,瞿塘关直接改名铁锁关。

“攻城!”

李宝一声令下,士卒坐船朝白帝城冲去。

附近根本就没有落脚处,只能立即攻城,器械已经打造好了。

李宝的水师,大小战船数百艘,全是商船、渔船、漕船、运盐船改造的。水师将士,多数是渔民、水匪、巡检兵、私盐贩子、盐商伙计。

白帝城守将叫管叔言,麾下仅两千士卒,而且大部分是临时征召的乡兵。

看着义军水师杀来,管叔言惊骇万分,当即大喊道:“快快开城,随我去迎接义军!”

“管指挥不可……”旁边的文官连忙制止。

“锵!”

管叔言拔刀出鞘,一刀把这文官剁了。

开什么玩笑,大半个四川都丢了,自己这点乡兵凭啥坚守?

李宝手持朱铭赐予的望远镜,看着城门缓缓打开,守将带着士卒,从陡峭的山坡下来,点头微笑:“却也是个机灵的。”

“罪将管叔言,拜见义军大将军!”这货滚到李宝面前跪伏。

李宝伸手将他扶起:“管将军高义,不惜背负不忠之名,也要为了保全百姓而投降。俺着实佩服得很,不必行此大礼。”

管叔言听到这话,瞬间舒坦许多,毛遂自荐道:“对面的铁锁关守将,是我那远房表姐夫。将军若是信得过,便派一艘小船,让我去把夔门说降过来。”

李宝更加高兴:“若能说降夔门,将军大功一件。”

管叔言坐着小船出发,幻想着在新朝加官进爵,转眼已来到铁锁关下。

“姐夫,是我!”管叔言大喊。

守将汤求怒斥:“让你这厮驻守白帝城,为何贼寇一来便降了?”

管叔言喊道:“姐夫,先放我进去再说。”

汤求弯弓搭箭,瞄准管叔言射出。

管叔言连忙躲避箭矢从他身边飞过,惊恐叫喊:“姐夫,你还真射啊?川峡四路,朱相公已占了其三,便这夔州路也只剩几座城了。铁锁关是天险不假,但防的是下游之敌,伱那点人怎防得住上游?”

“休要多说,”汤求喊道,“想要拿下此关,让贼将带兵来取,真刀真枪做过一场再说。”

管叔言呼喊:“夔门的将官都听着,我姐夫已经疯了,快快绑了他献关投降!”

“谁敢?”汤求转身扫视麾下军官。

义军数百艘战船,已经朝夔门驶来,正在寻找合适的登陆点。

汤求似乎颇有威望,军官们被他瞪得往后退。

终于有人胆子大,退后一步,复又向前:“汤三哥,管兄弟说得在理,四川都快全丢了,只剩几座城哪守得住?大头巾都有投降的,咱们丘八投降不丢人。有这夔门天险,官兵杀不进来,朱相公肯定能做皇帝。你我早早投降,说不得今后还能封侯。”

汤求冷笑:“你晓得个屁,等禁军和西军杀来,贼寇定然一溃千里。只要守住夔门,你我皆是功臣!”

另一个军官质问:“就算立下大功,这功劳真是咱们的?怕要不知被哪个抢了去。”

“如此大功,谁也抢不去!”汤求说这话,自己心里都没底儿。

又有两个军官从别处城墙过来,互相之间用眼神交流,然后呈扇形一起逼近汤求。

汤求的亲兵,假装看不到,故意拉开距离。

除了主将,大家都想投降。

守住夔门不失的大功,或许汤求能保住,但其他人肯定保不住,论功行赏根本没他们的份。

汤求拔刀呵斥:“谁敢过来,便辟了他!”

已经有人绕到侧后方,各自打着眼神,然后同时扑过去,将汤求五花大绑捆了投降。

李宝登上关城,看着险峻狭窄的瞿塘峡,顿时生出无限豪迈。

他有一股作诗的冲动,但书读得不多,只能写出首打油诗。

占据此地,可保四川东大门不失,而且还不需要投入太多兵力。

反复确认汤求不愿投降,李宝笑道:“如此义士,俺不忍杀之,把他放回夔州城!”

一艘船载着汤求,往夔州城驶去。

夔州路转运使郭伦、副使赵世鼎、运判张深,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官员,包括其他州县的太守、县令,但凡没被义军抓住的,此刻都云集在夔州城内。

有些官员,甚至来自成都。

有品级的官员,夔州城内就聚了七十多人。

“城下是谁?”张深问道。

汤求回答:“夔门守将汤求。”

郭伦大惊失色:“你难道降了贼寇?”

汤求哭丧着脸说:“我没有降贼,是麾下将官作乱,把我捆了献给反贼。夔门和白帝城已失,贼将故意把我送来夔州城。”

“胡言乱语!”

张深突然挽弓搭箭,毫无征兆的射出去,随即大喊:“此人是贼寇冒充的,并非夔门守将汤求。”

汤求莫名其妙中了一箭,惊得直往后退,从陡峭的石阶滚下去,半路摔得七荤八素。他低头看着肩上的箭矢,伤口很疼,心里更疼。

他知道张深是啥意思,夔门若失,夔州城就成了瓮中之鳖。不说守城的士卒,就连官员都会想着投降。

夔门不能丢失,所以他这个夔门守将必须是假的。

汤求滚落石阶时头破血流,一瘸一拐回到船上,咬牙切齿对船夫说:“送我回夔门老子今天便要从贼了!”

夔州城头,一片死寂。

越来越多的官员闻讯赶来,就连成都知府都在这里。

张深说道:“尔等莫要胡乱猜想,刚才那就是贼寇冒充,夔门守将汤求我见过,跟这厮长得一点也不像。”

名义上的主帅郭伦,只觉口干舌燥,看着滚滚长江发呆。

其他官员也面面相觑,夔门没了,夔州已是一座孤城。就算能坚守半年,也别想等到援军,官兵水师根本过不了铁锁关!

一个又一个官员,失魂落魄离开城墙。

这破地方,逃都没法逃,要么自杀,要么战死,要么被俘,没有第四种可能。

第二天,李宝带着军队过来,在梅溪的东岸依山扎营,与夔州城遥遥隔河相望。

数日之后,大年三十。

城内见不到过年的喜气,一个个都愁眉苦脸。

全城百姓实行口粮管制,所有粮食都被征用,所有青壮都要守城,老弱妇孺负责搬运物资,张深要跟贼寇打持久战。

这位老兄,是夔州路的三把手,也是最懂军事的人。

至于一把手和二把手,都在宅子里借酒消愁,把守城事宜交给张深处理,他们自己不愿面对现实。

百姓和士兵,皆怨声载道,好好的新年变成这样。

过年这天,李宝带着军队登岸。

他让士卒顶着倒扣的小船,去城下喊话:“城里的兄弟姊妹,今天是大年三十,只要白天投降,晚上就能吃年夜饭。要是不投降,这辈子都别想吃年饭了。李将军说了,再负隅顽抗,义军就杀进来屠城!厢军和乡兵兄弟,你们快点杀了当官的,个个的年夜饭都带肉。李将军杀了几头猪,就等你们来吃。大块的肥肉,解馋得很!”

夔州城建在半山腰上,一条陡峭的石阶路通往江边码头。

李宝在弓箭射程之外,选了处石阶架锅。不煮粥,不炒菜,只用肥汪汪的大板油,放进锅里慢慢煎熬。

好几口大锅,一起熬猪油,江风一吹,油香味就飘到城头。

城下的义军,还在顶着小船喊话:“快出来吃猪肉,大肥肉,都来过年啰!投降就有肉吃,大鱼大肉的年夜饭!快快杀官投降,出来吃大肉。吃了肉就能回乡,做生意的做生意,种地的种地。朱将军在成都降了苛捐杂税,那里的百姓都在过好日子。没有贪官污吏,贪官污吏都被杀了……”

“夔州父老,随我杀官吃肉过好日子!”

一个临时任命的乡兵军官,猛地举起武器高呼,同乡之人纷纷响应,朝离他们最近的官员杀去。

越来越多乡兵动手,很快城市青壮也加入,他们这些日子已经受够了。

武官吓得加入其中带兵对文官展开屠杀。

来自四川各地的文官,被堵在城里杀了好几十个。管他官声如何,好官坏官一起杀,渐渐演变成对城中富户开刀。

还是一个武官,带着士卒打开城门,其他人全都杀疯抢疯了。

李宝进城的第一件事,不是遵守承诺给肉吃,而是赶紧让士兵阻止烧杀抢掠行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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