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1.第451章 再见了,玄奘

第451章 再见了,玄奘

这个孙子的做法十分强硬,李渊都习惯了,二话不说将人的僧衣烧了,并且还要布告天下,告诉世人玄奘还俗了。

这个孩子一点都没变,他没有多少仁慈与怜悯,也不会去可怜玄奘。

高士廉说承乾是一个十分适合当皇帝的孩子,这个孩子行事有手腕,没有优柔寡断,也没有妇人之仁。

相比重情重义的二郎,他比二郎更适合当一个皇帝。

身为李唐的第三代皇帝,事实证明他很适合坐在皇位上。

就连二郎要退位的时候,这孩子都没有拒绝,连推脱都没有。

承乾还是有变化的,至少死在他旨意下的人更多了,被流放西域的人不计其数。

李承乾让内侍送来了一件官服,让玄奘穿上。

玄奘依言穿上了厚实的衣裳,顿时觉得寒风不再刺骨了,自内有一股暖意,还是那几句话,“我要向陛下辞行。”

“刚来就要走吗?”

玄奘点头道:“我说过,要为大唐祈福一生。”

李承乾对他道:“但你已还俗了。”

“我不再入寺庙,也不再念诵佛号,我会找一个地方住下来,将天竺的经书编译好。”

李承乾道:“忘了与你说了,天竺的僧人都快死绝了,大唐打下了曲女城,杀了很多僧人,如果你觉得那些僧人该死的话现在就离去吧,你若怜悯那些僧人,就将朕给你的这件衣裳脱下来,自请斩首去。”

玄奘躬身行礼,而后也没有说话,快步走入了风雪中。

看来他是不怜悯天竺僧人了。

李渊道:“他还要祈福,还要隐居,还要带走天竺的经书,他这是还俗吗?”

李承乾喝着茶水,看着玄奘的背影被风雪淹没,道:“孙儿布告天下,告知天下人他还俗了,他自己也承认了,这就足够了。”

李渊忽然一笑,道:“你真是不拘小节。”

“爷爷,改变一个人很难,孙儿不能改变他。”李承乾单手茶碗,缓缓道:“玄奘不能背弃他一生的信念,又不能违背朕与他的约定,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

李渊重新闭上眼,安静地坐着。

玄奘走出朱雀门,走在朱雀大街上。

长安城的坊民见到了一个穿着朝中官服的僧人,很是好奇。

直到有名侍卫在朱雀门前高声念诵旨意,张贴布告,人们这才知道玄奘还俗了。

路过长安城的一处处坊市,玄奘来到了崇文馆门前,这里以前是胜光寺的旧址。

刚从崇文馆走出来的学子见到来人好奇道:“你是?”

“玄奘,前来取经书。”

“玄……玄奘?”那学子连忙回去传话。

半个时辰之后,就有崇文馆的学子拉着一车的天竺的经书交给玄奘,“这些经书我们从未翻看过,也从未遗失,原样奉还。”

玄奘拉着这一车经书,风雪中离开长安城。

松赞干布与禄东赞策马出了长安城,一路追上了驾着马车的玄奘。

“玄奘!”禄东赞大喊着追上马车。

玄奘拉住马儿的缰绳,回首看向来人。

松赞干布策马上前,拦住道路道:“你要走?”

玄奘道:“赞普的身体更好了,可以策马了。”

不解地看着他,松赞干布问道:“当初为了回到长安,你可以为此豁出性命,怎么现在又要离开了?”

禄东赞道:“天可汗是赞普的朋友,赞普会为你向天可汗求情。”

玄奘道:“不是陛下赶我走的,是我要走的,其实陛下也希望我留下来,我拒绝了陛下的好意。”

松赞干布在寒风中大口出着气,“你要去哪里?”

玄奘低声道:“去想去的地方。”

“你……”松赞干布像是被气坏了,又道:“你可以留下来。”

但见玄奘依旧是一脸的笑容,他很高兴?

松赞干布只好让开路。

玄奘驾着马车带着一车的经书,就这么离开了。

禄东赞道:“赞普,就让他这么走了吗?”

松赞干布沉默不语。

禄东赞左顾右看,心中多有困惑。

翌日,朝中正在休沐,李承乾与儿子,女儿们吃着火锅,才知道玄奘离开长安之后,一路西行,有人去问询玄奘要去哪里,他说他要去沙州。

玄奘履行了一场必输的约定,他虽说还俗了,他还是孤身一人,他换下了僧衣,但再也换不下皇帝赐给他的官服。

玄奘是有俸禄的,是鸿胪寺登册造案的官吏,大理寺已去追查玄奘的真名以及出身。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隐秘了。

十岁的小於菟问道:“爹,玄奘还会回来吗?”

小鹊儿嘴里嚼着羊肉道:“肯定不回来了。”

小孟极问道:“为何不回来了?”

见三个已记事的孩子都看向自己,李承乾道:“吃饭,别问。”

三个孩子又听话地埋下头,继续吃饭。

正值新年,李承乾让於菟回他爷爷那里去住,再让鹊儿去他外公家住几天,两仪殿内又清净了许多。

小孟极坐在板凳上,正照顾着她的小弟吃饭。

两仪殿最小的孩子也满周岁了。

李承乾清闲地走在皇宫中,看着眼前的凌烟阁。

宫女匆匆来报,道:“陛下,玄奘来信。”

李承乾拿过书信,看着书信的话语,玄奘这封书信中写了很多话,或许是有些话他当面说不出来,只能写在了书信中。

要说与玄奘的联系,还说当年波颇为东宫祈福的起因。

这么多年过去了,波颇早就过世了,玄奘也还俗了。

李承乾自语道:“他还是习惯写信,当着朕的面不会说话了是吗?”

宫女低头站在一旁没有言语。

玄奘在信中说他想要去看看现在的西域,余生就留在沙州,他会参加崇文馆的支教,但要隐姓埋名。

他没说还会不会回来,也没说何时会再回关中,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波颇过世了,胜光寺的和尚都还俗了,玄奘走了三年,看遍了中原的光景,似乎这片土地再也没有他值得牵挂的。

李承乾在他在纸张背面写下两个字,这两个字是家乡,道:“让人交还给玄奘。”

宫女接过纸张,行礼道:“喏。”

他玄奘就像是一个没有家也没有根的人,他真的还俗了吗?

呵呵,只不过是换了一身衣裳,他内心依旧是个僧人,从来没有还俗。

这算是抗旨,还是没抗旨呢?

他说他见到了许多故人,他们有的是朝中官吏,有的是以前还俗后的僧人,他们希望给玄奘留一个家,留一个寺庙,让他留下来。

但玄奘都拒绝了,他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有他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一路上,玄奘睡在马车内与经书共眠,等到了沙州,应该是温暖的春季。

这是玄奘在信中说的。

李承乾走了两步,脚印留在雪地上。

也不知道再过多少年玄奘才会回来,多半是垂垂老矣,又或者真的不再回来了。

玄奘的故事会留在史书上,人们也会记得这个人。

渭南县的支教书舍,王九思收拾着孩子们写好的文章。

“九思!玄奘还俗了。”

听到姐姐的话语,王九思手上的动作一停,又故作轻松道:“无妨。”

离开书舍,王九思与几个同样在这里支教的夫子,听着他们的议论,说是玄奘完成了与陛下的三年之约,回来之后就还俗了,算是履行了约定。

陛下也交还了天竺经书。

不论是玄奘,还是陛下,都履行了约定。

王九思这才明白,那从洛阳来长安的玄奘看似一脸的轻松惬意,实则在来长安的路上,玄奘到底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对这代人,影响最深的是当年的皇帝,贞观一朝的陛下发起了东征,扫平了辽东,让前隋将士们的尸骨得以回家乡。

对王九思来说,对他影响最深的还有一人,他就是玄奘。

“九思。”一旁夫子询问道:“你不是与玄奘相识吗?怎么不去问问?”

王九思道:“有什么好问的,听个热闹罢了。”

安西军的将军们终于出了陇西地界,终于要到长安了。

薛仁贵与梁建方策马并行走在最前头,而在后方是长长的车队。

官道两侧还有积雪,天气依旧很冷。

薛仁贵看到不远处有马车在官道上驶来,他抬首道:“安西军归长安,速速避让。”

玄奘赶着马儿,让马车到了官道边上停下。

安西军的将军们,策马意气风发而行。

玄奘在官道边,坐在车辕上,看着这队兵马,他见到了一个褐发蓝眼睛的人,穿着唐人的甲胄。

再一看,才知道是白方。

白方此刻与几个同龄人正在笑谈着,模样看着很高兴。

玄奘没有相认,而是目送这队兵马离去,而后自己继续赶马前往沙州。

白方像是心有所感,忽然回头看了看那驾远去的马车。

“待我到了长安,我就要如当年的河间郡王,江夏郡王那样,成为宗室将领。”李治喋喋不休地说着,看对方不理自己,又道:“白方!你在听吗?”

白方又回神道:“宗室将领与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李慎道:“当然不一样了,宗室将领都是没兵权的。”

“哈哈哈!”一旁的李景恒忽然大笑了起来。

白方蹙眉道:“不能带兵打仗的将军,那不好玩。”

李治愤愤地看向拆台的李慎。

狄仁杰策马而来,道:“说不定还会被陛下责罚。”

李慎感慨道:“责罚就责罚吧,从小到大都被责罚惯了。”

李治看起来还是晚成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天赋异禀。

裴炎板着脸走在队伍的一侧,以后就要同朝为官,但众人的距离更远了,往后很难会有交集。

眼前的众人在葱岭上阵杀过敌,将来也不知会是什么样。

队伍行进了一天,在一个村外休息,裴行俭命人就地扎营,埋锅造饭。

“怀英,你爹娘来了。”

刚吃下一口干粮的狄仁杰还未应声,干粮就噎住了,不停捶打着心口,好会儿才缓过来。

狄仁杰走到军营外,确认了是自己的爹娘。

狄母快步上前道:“出去一年有余,都长高了,给娘看看是不是有哪里受伤了。”

狄仁杰心说自己身上的伤口很多,还有几处的刀口很深,好在都挺过来了。

他原地转了转,道:“娘,我没受伤。”

狄母点头终于有了笑颜,道:“那就好。”

狄仁杰抬头道:“爹,你怎么也来了?”

未等狄知逊开口,狄母拉着儿子道:“你爹休沐,就让他一起过来了,嗯……真好,我儿也是上过阵,杀过敌的人。”

狄知逊沉声道:“有了些许军功也不要骄傲。”

狄仁杰注意到身后的弟兄们都在偷笑着看自己,好似自己是个没长大的娃娃,一时间顿觉脸红,红到了耳根子。

狄母递上一个沉重的食盒,又道:“也不知你在外面都吃了什么苦,这是娘做的吃食,你拿去给你的兄弟们都分点,他们都是你的生死之交。”

狄仁杰会意点头,提着食盒道:“谢爹娘。”

狄母拉着狄知逊上了马车,就离开了。

狄仁杰站在原地良久,这才回到营地,一走到这里就是众人的大笑。

白方朝着食盒仔细闻了闻,道:“什么好吃的?”

狄仁杰坐回自己的营帐前,将一份份吃食都端了出来。

薛仁贵,裴行俭,裴炎……众人都围了上来,将食盒中的食物抢了一空。

一口都没给狄仁杰留。

白方嘴里嚼着一块糕,手上还在翻找着食盒内的格子。

狄仁杰扶着额头道:“没了。”

白方看了看食盒底,确认没了这才拍了拍手,嘴里依旧嚼着糕点,离开了。

裴炎的爹娘没来看望,只是收到了一封家书。

裴行俭更没有家人来看望,他最亲近的老仆从过世之后,就一直如此,与薛大哥坐在一起,看着高兴地将士们。

不远处,尉迟恭就策马而来。

程咬金大笑道:“哈哈!敬德!”

尉迟恭目光先看了眼晋王与纪王,便低声与程咬金讲着。

李慎听了一耳朵,快步而来道:“父皇召见我们。”

“现在吗?”

“嗯,我们要跟着尉迟大将军去见父皇母后。”

(本章完)

452.第452章 不一样的辅政大臣

第452章 不一样的辅政大臣

两驾马车缓缓来到军营边,李治站起身看向坐在板凳上的狄仁杰道:“回去了。”

狄仁杰递上一壶酒,道:“长安见。”

李治拿起酒壶,将壶中的酒饮尽,朗声道:“长安见。”

尉迟恭还在与程咬金说着话,就看到了晋王与纪王上了马车,一路被侍卫带着离开了。

程咬金抚须道:“老兄弟们在长安可还好?”

尉迟恭摇头道:“都一把年纪了,秦二哥与卫公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闻言,程咬金心中颇有感触,在冷风中缩了缩脖子,沉声道:“都老了。”

尉迟恭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道:“走!设宴了,我们几个老兄弟好好喝一场。”

程咬金被他一路推着走,指着后方的尉迟恭笑骂道:“某家这一次没有上阵杀敌,你们这群老兄弟可不要笑话。”

“哪能笑话你。”尉迟恭大声笑着。

“哈哈哈!”程咬金大笑道:“看你们笑话某家,总比看伱们一群老兄弟哭好。”

两位老将军大笑着离开。

裴行俭站在一侧,道:“张大将军不去吗?”

张士贵正用针线修着靴子,道:“与他们说不到一起去,不去了。”

朝中的老将军很多,也不是谁与谁都能打成一片。

有人骑着一骑快马而来,来人是薛万备,他先是扫视一眼军营,朗声道:“陛下有令,命诸位将军明日归朝!”

众将士皆是站起身,起身行礼道:“喏。”

龙首原北面的安宁村,至于这里为什么叫作安宁村,没有什么人知晓来由。

只有李世民知道这是儿子承乾所取名字,本来应该叫贞观村,或者是天策村。

但最后还是定下了安宁村这个名字。

只因越简单越安宁。

五十多岁的李世民坐在田埂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戴着斗笠,十分惬意地看着漫天的雪景。

“朕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承乾是一个想把国事变复杂的人,对朕的村子怎么就如此简单地应付。”

站在一旁的是个穿着一身白色衣裙的女子,正是李世民的女儿,东阳公主。

她解释道:“父皇啊,皇兄就是希望父皇可以将世事想得简单一些。”

李世民提高语气,摊手道:“朕是个很复杂的人吗?”

东阳又道:“人都是复杂的。”

两个老农走在官道边,踩着积雪说着各家的事,他们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就见到了一队骑兵护卫着两驾马车飞驰而过。

看得这两老农直蹙眉,随后见到了马车进了安宁村,随后又收回了目光。

一人低声道:“你看看,那个村子又去了马车与官兵。”

另一人道:“都是这么穷困的村子,怎么他们那里总会有这么多兵马路过?”

“知不道。”

两位朴素的老农皆是摇头,对那个看似寻常却出入人物非富即贵的村子,已见怪不怪了。

马车进了安宁村,在村中心的一处屋前停下。

李治与李慎各自走下马车,在内侍的陪同下一路走在田埂上。

不论父皇穿什么样的衣裳,是什么样的背影,兄弟两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们快步上前齐声道:“父皇。”

“嗯。”李世民先是应了一声,而后回头看了看两个儿子,上下一打量,又收回了目光,依旧看着远处。

李慎上前道:“东阳姐姐。”

李治也道:“皇姐。”

东阳看着两个弟弟道:“今天有很多老将军要来喝酒,女儿就先回去了。”

李世民依旧望着远处,一脸的深沉地点头。

东阳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膀,离开了此地。

李慎上前道:“父皇,这一次我们打得葱岭胡人都翻不了身。”

“嗯。”李治也重重点头道:“儿臣上阵杀敌,在战阵中杀了几个来回。”

李世民忽然叹息一声,道:“东阳是个很厉害的姑娘,她一个人主持着上千个医者经营的医院,有本事的大夫都去了她的医院,就连太医署的医官都只有寥寥几人了。”

李治还想再说葱岭的战事,却听父皇说起了姐姐。

李世民又道:“还有啊,承乾也是个很有手段的人,朝臣都被他安排得服服帖帖,掌管着偌大的社稷,步步为营,不徐不疾。”

李慎与李治呆愣在原地。

李世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杜荷送来一头猪,你们两个去杀了吧。”

“啊……”

李治张嘴一度失语。

李慎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扯了扯身边的皇兄的衣袖,便默不作声离开。

安宁村,太上皇的居所前,李治大喊道:“慎弟按住它。”

李慎双手环抱着这头猪,却被它一个翻身又给溜了。

看到了两个小子竟然打不过一头猪,长孙皇太后摇头不语。

李治提着棍子,一路追着这头猪,大喊道:“休走!”

两个孩子追着猪跑了一路,涨红了脸一路飞奔追赶。

李慎一跃而起又扑空了,李治举着棍子还在追着。

直到一支箭矢呼啸而来,重重扎进了小猪的腹部,这并不能阻止这头猪的飞奔。

紧接着又是接连几箭,箭矢不停地呼啸而过,它终于摔在了田地里,不再逃窜了。

李治着提着棍子走上前,拖着这头猪的腿一路走。

李孝恭收起长弓,随手丢给了一旁的侍卫,便笑呵呵迎向了一群正巧赶来的老将军们。

李治很狼狈,李慎也好不到哪儿去,一身的泥泞。

“皇兄,我们已很厉害了。”

李治颔首,“嗯,不用皇叔出手,我也能拿下这头猪。”

李慎重重点头,道:“正是。”

安宁村的夜宴很热闹,朝中能来的大将军都来了,除了几个病重需要养病的老将军不能来赴宴,今晚的夜宴也有十余位将军。

众人说起了葱岭的战事,还说了将来可能接着打仗。

“稚奴。”李世民沉声道:“大食人是什么样的。”

李治嘴里还在嚼着红烧肉,咽下一口口中的肉道:“黑衣大食人好劫掠,薛仁贵将军说不过如此,裴都护说大食人不会兵法,梁建方将军说他们只是一群人很多的劫匪,也不知道是怎么拿下波斯的。”

李孝恭将酒碗重重摔在桌上,道:“若能再年轻十岁,定要上阵杀敌。”

程咬金道:“真羡慕他们呐。”

李世民喝着茶水没有言语,近来这位太上皇话语越来越少,显得也越来越内敛了,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若是走在外面根本感受到他就是当年的天策上将,当年贞观一朝的皇帝。

现在的李世民虽说胡须都已泛白,可言语与眼神中显得更加地平静。

要说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因柴绍的过世,又或者是因李卫公的病重。

让诸位老兄弟喝个尽兴,李世民自顾自喝着茶水,又对一旁的内侍道:“给卫公的鱼送去没有。”

“老奴亲自交到卫公手中的。”内侍十分肯定地道,那是陛下钓了几天,才在这寒冬中钓到一条鱼。

得鱼之后就让人交给了卫公。

雪夜,安静的长安城,书房内传来了李靖的话语,还有陛下的话语声,一众家眷都在门外。

东阳给李卫公诊脉了片刻后,叮嘱道:“哪怕睡不着,也一定要闭目养神。”

李靖点着头,“有劳公主殿下。”

东阳起身便去了书房外。

李承乾坐在一旁道:“此番扬威葱岭,数十年内不会再有人冒犯伊犁河。”

李靖点着头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一卷书,道:“陛下,收下吧。”

李承乾拿过书卷,打开看了眼。

“陛下。”李靖轻拍着李承乾的手道:“苏定方也辞官了,但朝中需要能够统率全军的大将军,若陛下觉得谁能担此大任,便将此书交予他。”

李承乾感受着卫公手掌的冰凉,又道:“卫公一定要好好的,注重休养。”

李靖点着头。

看罢李卫公,李承乾离开卫国公府,一路走在回宫的路上,还在想着明日的朝会。

看东阳与明达一起要去看星象,李承乾也回到了两仪殿。

老内侍端上一个木盒,木盒上放着一卷卷的书,他将木盘放在一旁道:“陛下,这是宗室诸王与各处小国送来的朝贺书信。”

“就放那里吧。”

见陛下也没心情看这些,老内侍会意退到一旁。

烛台的火光照应着这处宫殿,李承乾将卫公交付的书卷放在了书架上。

当陛下坐好,宁儿这才将双手放在陛下的肩膀上,低声道:“是有心事?”

桌上放着几枚金币,还有一块大玻璃,以及一支炭笔。

钢笔的难题依旧没有克服,对这个朴素的大唐来说,钢笔还是太过奢侈了。

李承乾回道:“只是牵挂卫公的病情,无妨的,有些事该面对总要面对的。”

苏婉刚将孩子哄睡下,这才让宫女收拾殿内。

一直到夜深了,李承乾也没有翻看各国的贺书,也没将这些朝贺的国书放在眼中。

翌日,本来正是休沐时节,陛下忽然要让群臣上朝,也不知是何意思,如今的早朝比贞观年间的早朝晚了一个时辰,这是陛下特意安排的,朝中很多老臣都习惯了早睡早起,有些不适应。

今天的早朝各部官吏禀报了各自事宜之后,朝中就开始议论了这一次对征讨葱岭的各路将领的封赏。

朝中草拟的旨意并没有收到异议,但陛下还是没有正式下发旨意。

直到早朝结束,出征葱岭的将领都站在承天门,等候陛下的召见。

从梁建方到年纪最小的狄仁杰,众人整齐地站成一排。

路过的官吏纷纷对这群将领投去敬重地目光。

有内侍脚步匆匆来报,“梁建方将军,薛仁贵将军。”

两人应声跟着内侍走入承天门。

裴行俭站在众人间,思索着与当初一样,陛下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召见。

新殿内,李承乾正在观察着几枚金币,又觉得波斯的金币杂质实在是太多了,少府监重新煅烧之后折损了两成。

这多半与波斯人的铸造工艺有关,先前大食与波斯使者带来的金币质地还算是不错,但这一次从葱岭各地收缴而来的金币质地就差了些。

如果说波斯利用金币的质量做手脚,其中可以牟取的利益该有多少?

岑文本一把年纪了,给他赐座后还在讲述着大唐的国本。

殿内侍卫领着梁建方与薛仁贵站在了殿外,李承乾道:“朕知道,粮食一直是国本,粮食的事向来是重中之重。”

岑文本道:“陛下如此明鉴,老臣庆幸。”

李承乾放低语气,也没有不耐烦,而是平心静气地道:“未来数十年,朝中会依旧加大粮食官收的范围,并且鼓励在耕种粮食时,鼓励果蔬的种植,司农寺近年来所做的,一直都是这些事。”

岑文本手持着拐杖,坐在椅子上,又道:“近年来河北各地出生的孩子越来越多。”

“朝中依旧会按照人口来分配田亩,即便是关中与洛阳作坊再兴盛,粮食依旧是大唐的根基。”

岑文本重重点头。

相较于舅舅的帮扶,默默无声地各种帮助。

岑文本就像是个时刻都保持清醒的老人家,他会时刻提醒国本的重要。

内侍见话语声停下,就上前道:“陛下,两位大将军到了。”

见岑文本就要起身离开,李承乾又道:“岑老坐着吧,无妨。”

他应声点头,再一次坐下。

岑文本已很年迈了,朝中下一个宰辅重臣是谁,这是朝野近来争论不休的原因。

梁建方与薛仁贵走入殿内。

李承乾看着两位将军,道:“英公对两位在葱岭的战果,颇有赞赏。”

梁建方朗声道:“末将愿再为陛下出征,葱岭以西还有大宛国,大宛的战马很好,还有安康两国的无色盐,末将愿意为陛下取来。”

李承乾面带笑意。

薛仁贵也道:“陛下,末将也愿再出征。”

这人的话语比梁建方还要更敞亮几分。

李承乾道:“不着急,后方的治理也很重要,等安西四镇与安西大都护建设好之后,再论以后的事,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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