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要不见我

“他身边一直都有侍卫,你们没有发现么?”我沉声说。

我也是从那天起才知道,意王爷不管去何地,都是有暗卫守护的。

兴儿他们要刺杀意王爷,先前定会察看个清楚,怎么会被那些侍卫打得措手不及?

兴儿皱起了眉头,脸上立刻有了凶狠的感觉。

他静了会儿,深深看进我眼睛里,说:“我们知道,也想好了点子引开那几个侍卫,但是后来你来了,你和他骑马的时候,那些侍卫没有跟着,可能……是他交代过的吧,只有你们两个人,所以真的……是一个好机会,杀他。”

我被他探究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

我还没见过兴儿这样看过我,完全是一个男人的目光。

从前他有时也将听来的男女间的事说给我,我们两个只是觉得新奇,哪里有这样的感觉?

他像是看透了我的心一样,于是我别过脸不再看他。

“你和意王是什么关系?我看着他对你不像是对待一个丫鬟,难道是因为你救过他,你们两个好了?”

“你胡说什么?小心我撕你的嘴!”

我大声生气地斥他,心里却咚咚跳得厉害,连脸都开始发烫,只瞪了他一眼,又转过身来。

兴儿绕到我面前,歪头看着我,说:“意王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王爷,而且他还得罪了瑾王,命说没就没了,就说两年前,他在咱们老家受那么重的伤,说不准就是被人加害的,大小姐,你可不能喜欢他啊,他虽是个王爷,身份尊贵,跟着他能享荣华富贵,不过你也瞧见了,他的处境危险着呢,你肯定也不想当小寡妇吧?”

我抬腿踢了他一脚,低声说:“你才是小寡妇!你懂什么呀?”

说完,我心里开始不安起来,想起过去的许多事情。

从在林宅外面的小巷子,头一回见到意王爷开始,他在上京时意王府里温文尔雅的模样,他在招待官员时轻狂的模样,他毫不犹豫迎上长剑的模样,他在鼓楼大街耍大刀,在俺答汗的骑兵冲过来时,他杀伐决断的模样……

还有一个眼睁睁看着随侍宫女被杖毙、母妃流产的小男孩儿的脸。

“你好狠的心肠,再使点劲儿,我的腿都被踢折了。”兴儿呲牙咧嘴,抱着腿嘶着气。

我瞪着他,说:“你就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我告诉你啊,往后你不许动意王爷,不许你伤他!”

兴儿嘴角徐徐绽出笑来,说:“不动,不伤,好了吧?”

我又羞又恼,心里说不出的慌乱,却板着脸说:“你笑什么笑?你瞧你做过那些混账行当,我都不愿理你。”

“我知道错了,我已经不做了,你可别不理我。”

远处,日头西斜,天空的云彩染了一层金黄色。

我极目看去,除了一个又一个草坡,什么也看不见。

兴儿说:“听说意王被蒙人劫走,我在草原上找了很久,想找到劫持你们的部落,一直没有找到,然后我发现范将军出兵了,我想着,兴许他是去找意王的,就悄悄跟了过去,还真找到了那个蒙人部落,可惜探哨太多,我没办法靠近。”

“后来我看到范将军带着几十个兵,被蒙兵一路追杀着,几乎被杀光了,就连范将军也中箭了,我想他从前帮过咱们,我要不要过去救他,我还没下定决心,就来了一大队的援兵,把那帮蒙兵都擒住了。”

“范将军这一招,真是惊险,不过我看他擒了一个蒙兵头目,我就知道他肯定能救你们出来,我就是没想到,意王会先送你回来,看来,他对大小姐你还算是真心。”

“也难怪他能让大小姐看上眼,他这人长得好,武功也不错,还这么讲义气,为了大小姐,往后见了他我肯定不会再害他,只会救他。”

我扭头怔怔凝视着,半晌才轻声说:“兴儿,我知道你本性不坏,你不是一个恶人,你去找个地方好生过日子吧,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他是意王,雇你的人是瑾王,他们兄弟之间,尚且没有信任。”

风吹着兴儿的黑发翻飞,他如墨般的眼瞳里,空洞无物,过了很久,他才哀哀地看着我:“大小姐你往后怎么办?”

“先等着意王爷被救出来,然后等着找到家人。”

“你觉得老爷他们还……能找到么?”

“怎么不能?只是早晚而已。”

“那我以后能常来找你么?”

我缓缓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喉间如哽着沙砾,柔声说:“兴儿,我不想见你,等有一天,我想见你了,我就去找你。”

兴儿猛地转过身,但我还是看到从他眼睛里掉出的眼泪,他吸着气,说:“你现在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茫茫草原上,长长的队伍蜿蜒前行。

我站在草坡上,回过头对兴儿说:“就送到这里吧。”

“大小姐!”兴儿丢开缰绳,伸臂将我搂在怀里,下巴压着我的肩颈处生疼。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是犯了糊涂么?我想要好好的活,难道有错么?你怎么就不原谅我呢?我不想再杀人的时候,我只想着回到我们家去,只想跟着你去听戏……大小姐,你不要不见我呀……”

我连跑带爬,跌跌撞撞赶上了大应的行军。

兵士骑马去对范黎汇报。

很快,范黎和仲茗一起骑着马过来了。

见范黎翻身下了马,我忙跑上前去。

行了礼后,气喘吁吁地说:“仲茗让车夫送我回城,路上遇上了几个劫匪,车夫被劫了去,我下车才躲过一劫……”

(本章完)

第73章 特殊对待

许是我此时的模样太过狼狈,范黎蹙着眉,眼神凌锐地打量着我。

我不禁心虚起来。

车夫死了,我却独自穿过草原找到他们,多少让人起疑。

但我从草坡上一路走过来,草又高,被绊倒了好几回,而且从草坡上看到他们时觉得路程不远,谁知道走起来那么远,我又累又渴,自然而然就说出了那套谎话,说得连我自己都信了。

只是范黎目光冷峻,一言不发,我又开始担心能否糊弄过去,不由得干咽了下唾液,嗓子眼里火燎过似的。

我尽量平缓着气息,只垂眸拿眼睛往他身上看,心里惴惴不安,还想着兴儿说他中了箭,但看他并不像受伤的样子……

我正胡思乱想着,仲茗开口打破这窘境。

仲茗丝毫不疑我,说:“都怪我疏忽大意,我想着已经快进城了,应是无碍了,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仲茗犯难地叹了声,抬头看了看残阳,道:“但这会儿天色已晚,城门也快关了,只怕你要跟着我们挨一晚上了,明儿一早再叫侍卫送你回府吧。”

我还未开口回应,范黎突然沉声说:“拿副铠甲给这位姑娘,再找一匹马给她骑。”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亲兵立刻应了声“是”,便小跑去准备去了。

范黎抬眼觑了我一眼,但仿若蜻蜓点水,我刚要开口,他就转过身来,对仲茗说:“意王府的人,交你照料了。”

仲茗忙作揖道:“多谢范将军为咱们周全,范将军放心,林姑娘虽是女子,并不娇气,不会耽搁了行军。”

“嗯。”范黎淡淡回了声,翻身上了马,一声叱喝,便朝前骑去了。

“看你嘴唇都裂开了,快喝些水。”

仲茗递给我一个水袋,我接过仰头喝了几大口,口中焦渴顿时解了,却是累得再走不成路了。

好在我的马牵来了,仲茗扶我上了马,与我跟着队伍走着。

他悄声问我:“当真是遇到了劫匪?”

“是,车夫驾着马车跑了很远,还是被追上了,我提前跳了车。”

我疲惫地又重复了一遍,顿了下,又低声说:“明天我不回城,我跟你一起等着王爷的消息。”

“你……”仲茗似是一惊,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下去,又默默走了会儿,方说,“你总算是明白了。王爷待你,与旁人都不同,就连上京那两位,也是不能比的。”

仲茗说得直白,我登时反应过来,想起要去城外骑马那天,我还对他说我与意王爷尊卑有别,就算我救过意王爷一命,意王爷还是主子。

那时候,我亦那样想的,只当意王爷待我亲厚了些,只因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没想到仲茗早知道了。

过去种种,一股脑儿变得清晰起来。就连那日去鼓楼大街,仲茗作为随侍,擅离职守,我竟没想过他是有意如此,好叫我和意王……独处……我一时窘迫极了,不再接口。

仲茗移开话题,问我:“王爷可有受苦?”

“肩上中了一箭,背上……被土默特部的太子扎力克砍了一刀。”想起扎力克挥刀下去的情形,我仍是心有余悸,勉强道,“不过伤得不重,有大夫疗伤,已是大好了。”

仲茗深吸一口气,涩声说:“若是、若是……”他欲言又止。

我忙问他:“若是什么?”

他轻摇了摇头,说:“没什么,都怪我们大意了,没想到……会有蒙人偷袭。”

“还有刺客。”我说。

他很是惊讶,反问道:“还有刺客?”

我淡淡说:“在蒙人出现之前,还有几个黑衣人要刺杀王爷,幸好侍卫及时赶到,那些刺客才没得手,但很快蒙兵就来了。”

“你可看见那些刺客长相了?”

“没有,他们都蒙着脸。”

我说着,心里想:兴儿这会儿该是走很远了吧?趁着天黑,他就能走得远远的,他身上有钱,又有工夫,不论在哪里,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最后一丝天光消失了,天地暗了下来,风吹在脸上甚是冷冽,我问仲茗:“王爷会被放回来吧?”

仲茗说:“王爷素来坚毅,从不言弃,一个小小的土默特部,我相信王爷不会让自己折那里。”

听仲茗这么说,我也添了信心,跟着大应军越走越远。

亥时,停了下来,撑起行军帐篷,临时驻扎。

我独自用一个小帐篷,刚躺下,听见一个声音在外头轻轻叫了声:“姑娘。”

我探出一点头,见是白天跟着范黎的亲兵,他塞给我一个羊皮毯子,说:“夜里天冷,姑娘用这毯子裹着睡吧。”

他说完,起身就要走,我忙走出来,压低声音,说:“我有重要事要禀明将军,可否引我一见?”

四下并不安静,风声呜咽,凑在一个帐篷住的兵士都尚未睡,说话声不绝于耳,不远处刚刚过去一队巡逻的兵士,靴声橐橐。

那亲兵犹豫了下,便领着我去范黎的帐篷了。

因我穿着铠甲,头上戴着风帽,并不引人注目,就连守在范黎营帐外面的人,见我跟那亲兵一道,也不曾多看一眼。

亲兵进去传报,很快就出来了,对我说了句:“将军请你进去。”

我忙步入帐中,行军帐篷皆不大,范黎这个算最大的,约莫能纳得下十余人。

四周牛皮所织,铺着厚毡,范黎正坐在一盏灯旁,只穿了家常石青袍子,一个军医正在他胳膊处上着药。

我低头行礼。

范黎道:“你有何事?”

我看了一眼那军医,见他正认真替范黎敷药,一时半会儿,只怕是好不了,正犹豫不决,范黎又说:“有事快说,军中从不留女子,既留了,就勿要随意走动。”

我心想:我想求他容我留下,等着意王爷被救回来再回城,也非什么大不了之事。便也不管那军医在场,说:“请将军许我与仲茗一道,候着意王爷回来。”

范黎的身子微动了下,想来是那军医下手重了些触疼了他,果然,那军医忙道:“在下失手了。”

范黎道:“不碍事,包扎好了,下去吧。”

“是。”军医为他缠了纱布,背着药箱下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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