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潜入王府(新的一月求保底月票)

哒哒哒……

马蹄声敲击在石砖地板上,夹杂车轮碾动声,整驾马车如同幽灵,在晨雾中穿梭。

赵都安惊讶地透过一侧抖动车帘,望见马车在永嘉城内飞驰,然而早起的行人却似对这辆车视若无睹。

不一会,马车就来到城门处,而并未需要他展示身份,马车就如幽灵般,直穿过沉厚的城墙,出现在城外。

出了城的“独角兽”愈发放肆,四蹄近乎腾空,牵引车轮也好似离开地面。

赵都安仿佛乘坐在一辆“幽灵列车”上,前方的山林皆如履平地,树木在车窗外朝后飞退。

“这辆车也是镇物么?”赵都安收回视线,望向身旁的玉袖。

车厢只一般大,塞进来五个人,极为吃力,沙丁鱼罐头般。

钟判坐在车厢外驾车,浪十八与霁月在最边上,往里才是金简。

赵都安和玉袖塞在最里头,这会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车子不算是,只是打造车辆的材料有些特殊,能日行千里,既靠那匹血脉奇特的异兽,也靠钟师兄施法。”玉袖解释了一句。

然后不大自在地扭了扭身体,试图换个舒服点的坐姿:

“钟师兄全力赶路,可以很快抵达目的地。且足够隐蔽。”

别扭了,道长别扭了……赵都安浑身不自在,只觉车厢内空气闷热,他尝试抽动手臂,手肘一下怼到柔软处。

感受到玉袖投来了刀子般的视线,他面无表情,削了近乎靠在他怀里的金简一个头皮:

“坐直了!你挤到我了。”

因为天色明亮,眼皮开始耷拉的金简冷不防被打,一脸懵逼,扭回头来,可怜巴巴“哦”了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小屁股扭啊扭,试图找个舒坦姿势方便睡觉,嘴里嘟囔着:

“你把飞刀收起来,咯着我了。”

赵都安:“……”

这时,盘膝驾车的钟判头也不回,沉声问道:

“来的匆忙,你只说去镜川邑,具体是何处?直奔慕王所在?”

赵都安却摇头:“不。”

他对此另有计划,在刺杀徐敬瑭前,还要找个帮手。

……

……

镜川邑,百世林园。

这里是慕王临时驻地。

此刻,风景极佳的山水林园内气氛一片肃杀。

徐敬瑭身披盔甲,一身戎装,手持长剑,在演武场中挥汗如雨。

“轰!”

重剑劈砍下去,场上立起的一只人形标靶四分五裂!

“呼哧……呼哧……”

徐敬瑭拄着剑,大口喘息,汗流浃背,眼珠中填满了血丝。

“王爷……”

周围有美貌姬妾上前,手中捧着沾湿清水的毛巾,小心翼翼试图为他卸甲、擦拭。

“贱人!”

不防徐敬瑭暴戾地怒骂,一剑骤然横扫,呜的一下,将姬妾的头冠扫断。

“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穿着低胸装的姬妾黑发披散,呜咽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双腿瘫软,恐惧求饶。

周边一群下人也都跪倒一地。

身为王府近侍,他们都知道,发怒下的王爷是真会泄愤,随机杀人的!

“滚!”好在徐敬瑭虽怒,却并未彻底失控,方才那声“贱人”似也骂的并不是在场姬妾。

顿时,仆从妾室如蒙大赦,屁滚尿流离开。

王爷最近心情很不好!

自从赵珂儿逃走后,徐敬瑭脸上就没有过笑容。

他本以为,以绣衣直指的能力,配合层层把守,千里路途总能将其拦下。

却不料,朝廷影卫比预想中难缠的多,一路追击,聂玉蓉不断送回的纸鹤显示,非但未能拦截。

反倒折了不少绣衣直指。

“废物,一群废物!”

徐敬瑭想杀人。

可惜聂玉蓉以追击为由,已逃离镜川邑,躲过一劫。

而真正令徐敬瑭暴怒的,乃是昨夜时分,他收到的最新消息。

那一批派往永嘉城,调查赵师雄的绣衣直指重伤逃回,拼死带回重要情报:

“赵师雄已叛变,当众斩杀王府监军,屠戮王府一系军官,大开城门,迎接京营入城!”

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父王——”

远处,同样披着戎装的二公子匆匆赶来,看了拄着剑,站在破烂傀儡人前的父亲,驻足不敢向前,抱拳道:

“父王,大军已集结完毕,即刻将北上,拦截朝廷兵马。”

“另外,负责转送物资的船舶,车队也已吩咐下去。”

得知赵师雄叛变后,昨日深夜,慕王紧急召开会议,定下策略:

镜川邑的兵马将一分为二,一股北上,凭借地利,拦截赵师雄。

一股开启撤离,尽可能在有限时间内,将淮水物资运回云浮。

“与其与朝堂死战,让靖王捡个便宜,不如卷走物资,保留兵力,只要我等及时撤离,凭借云浮险要扼守,赵师雄也难攻入云浮道。”

“届时,其必转头与薛神策合力,对付建成道靖王军。”

会议上,慕王手下谋士提议。

基于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徐敬瑭欣然点头。

此刻,他一寸寸直起弓起的脊梁,深呼吸,调整情绪,旋即才转回身,神态温和慈爱地看向二儿子:

“你做的很好,此番赵师雄投贼,为父本应率军抵抗,然撤离之事更紧要,只好由你代本王领兵北上,你可惧怕?”

二公子慷慨激昂,毅然道:“赵珂儿被劫走,乃儿臣失职,怎可劳烦父王收拾烂摊子,儿臣必将赵贼拦在镜川邑外!”

“有子如此,我心甚慰。”徐敬瑭微笑勉励:

“今日之退,非是溃败,乃是战略转移,等我等退回云浮,空留下一个空壳子给他们,待明年开春,雪化之时,再行反攻,必可势如破竹。”

二公子点头称是。

这套说辞,乃是宣扬给整个云浮叛军听的,目的是稳定军心。

“去吧。”

徐敬瑭又吩咐一二,目送二公子大步离开,率领城内大军开拔。

二公子走后,徐敬瑭才道:“出来吧。”

不远处,一道不起眼的身影走出来:

“王爷有何吩咐。”

徐敬瑭目不斜视,望着园林外:

“去盯着镜川邑内,各大淮水家族,去做准备,等我一声令下,便一起将这些家族的话事人也都一同‘请’回云浮。”

徐敬瑭不愿意将这些本地士族留下。

不过,这个动作不能太早,以免激起这些士族的强硬抵抗。

且也要看下形势变化,若靖王肯派兵来援,也未必要撤。

绣衣直指的头领道:“若有人不从?”

徐敬瑭眼中杀机毕露:

“由不得他们不从!哼,反了一个赵师雄,不能再有第二个。”

“那淮安王府也要?”

“自然。到时候,你亲自带人去办。必要时,可请神龙寺的人辅助。”徐敬瑭淡淡道:“请的体面些,以免其他几个藩王嚼舌根,说本王做事不留情面。”

“是!”

头领领命,一步步后退,而后消失不见。

徐敬瑭独自一人,在演武场站了一会,才将长剑一丢,板着脸往园林最深处走。

园林深处,一座紧闭的院门爬满了爬山虎。

徐敬瑭双手用力,推开大门,只见雅致的院落内,一名名穿着白色丧服,手持白幡,腰间悬挂巴掌大,色泽各异的棺材的术士驻守。

“本王要见门主。”

徐敬瑭冷冷道。

一名白衣门弟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多时,慕王在内院天井中,看到了一名盘膝坐在地上。

披着纯白色兜帽,遮住全身的身影。

“朝廷大军南下,到你们出力的时候了。”徐敬瑭冷声说。

纯白兜帽缓缓抬起,有风拂过,一根根银白色,流转光泽的发丝从兜帽中飘散出来。

“可。”

……

……

钟判的马车很快,但因出发的晚了两天,故而抵达镜川邑时,虽刻意绕开了两军交战地。

但也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战火气。

而当这辆幽灵马车,穿过城门,进入了镜川邑县城中时,太阳也恰好落山。

黑夜如轻纱,从天边罩过来,整个天色一片青冥。

赵都安望着车帘外,街上稀少的行人,平静道:

“你们感受到了吗?”

玉袖在盘膝打坐,念诵了一路的静心咒,这时睁开眼睛狐疑看向他:

“感受到什么?”

“恐惧。”漆黑的车厢内,赵都安眼眸深邃:

“慕王在怕,整个镜川邑也都在怕,这是个好的讯号,这种气氛,当初六路反王进京,青州军逼近城外的时候,京城内也曾出现过,现在轮到他们了。”

金简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少女缓缓从赵都安怀中爬起来,取出金丝边眼镜戴上,轻声说:

“今晚的月色也很好。”

每个月十五前后,夜晚星月光芒最盛大。

也是金简术法力量最强的时期。

只有进入黑暗,且星月明媚,金简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这也意味着,赵都安若想动手,最好在晚上。

钟判手中攥着缰绳,没有回头,高大的背影如山岳,令人安心,这时说道:

“小子,地方也到了,你该说具体要去哪了吧?”

赵都安微笑道:

“根据情报,徐敬瑭常驻百世园林。但如今局势,旧情报未必准确,所以,我们今夜的第一站是淮安王府。”

淮安王府?众人略感诧异。

赵都安继续道:

“倘若一切顺利,今晚就要动手,擒杀徐敬瑭。你们也要做好准备。”

闻言,车厢内的几人都是心头一凛,倒并非惧怕,而是有些兴奋。

憋了一路,他们都快憋坏了,恨不得立即厮杀一番,活动筋骨。

不过身为“主谋”的赵都安对这场行动极为谨慎,心中隐隐担忧。

张衍一在京城与他的话不时萦绕。

倘若此行没有大危机,老天师不会专门给他保命的锦囊,这几乎已是明示。

但同时,老张没有劝阻,也意味着凶险可控。

“所以,危险存在,但应该在可控范围内?不过天道给与的启示,本就模糊,且可以更改,并非既定的命运。

所以我必须趁着对方没有发现我们潜入前动手,不能拖太久,可也必须获得足够的情报,或拉来帮手。”

赵都安思忖间,幽灵马车穿过街道,钻入一条条胡同,当拐过最后一道街角。

马车倏地停在了一个胡同中。

“王府到了。”

钟判低沉的声音响起,略打趣地说:

“应该不用贫道将马车赶进府邸中吧?”

你要愿意送上门最好……赵都安心中吐槽,脸上露出笑容:

“师兄说笑了。”

憋闷了许久的几人,陆续从车厢钻出。

白色独角兽喷吐气流,钟判抓起一袋子奇怪的粮食,挂在白马脖颈上,让它自行用餐。

“呼……”

赵都安双脚踏在地上,沉沉吐气,只觉秋夜的凉风吹散浑身燥热。

身体都轻快了几分。

玉袖、金简、浪十八、霁月四人也都在活动手脚,而后将目光投向巷子外头,街道斜对面的一座极为气派,占地颇大的宅邸。

正门红彤彤的灯笼掩映下,是“淮安王府”的硕大牌匾。

“我们不能直接进入,附近只怕有人盯着,最好先隐藏行迹,避免让慕王察觉。”赵都安说着,将视线投向了三名天师府弟子。

这种事,术士更擅长。

进入夜晚后,格外精神且活跃的金简推了推眼镜,自告奋勇,举起小手:

“我来!”

她还记得,赵都安承诺表现好的给发奖金,所以干劲十足。

少女神官单手一抓,一只宛若树藤打造,顶端固定金色独眼的法杖入手。

她持握法杖,将尖锐的末端在面前空气中画了个圆。

“嗤嗤——”

点点斑驳的星辉汇聚,循着法杖勾勒的痕迹,凝出一轮虚幻圆月。

传送术!

当初在淮水道,擒拿庄孝成一战中,金简就曾施展这招牌术法,可带人短距离内跨越空间。

金简单脚迈入圆月,空余的小手抓住赵都安,赵都安又抓住玉袖……一个个人,如一串糖葫芦般,钻入圆月。

小天师钟判没有进入,仍旧留在马车旁,笑了笑:

“我在外头放风。”

名义上是放风,实际上是以防四周有慕王府的眼线,倘若赵都安等人行踪暴露,有人想要去送信。

钟判可以在外围拦截,避免行踪外泄,导致行动失败。

淮安王府内即便也豢养了高手,但也不可能短时间奈何得了赵都安一行四人。

真有意外,钟判也立即能支援。

小巷中,四人消失,圆月收缩为一个光点,消失不见。

……

淮王府深处。

某座花园中,一轮圆月凭空勾勒浮现。

赵都安四人跨出,双脚踩在地上,只见四周是山石草木,再远处是亭台楼阁。

“这里是哪?似乎不是前院,而是内宅。”

赵都安没来过淮安王府,但园林宅邸,大体结构总是类似的。

四下打量,试图判断方位。

金简尴尬地扶了扶眼眶,支支吾吾:“我也不认路……”

主打一个随机传送,你就说进没进来吧。

“也罢,探查一番再行动……”

赵都安说话间,耳廓一动,隐约听到前方有丫鬟说话的声音。

循声走去,远远看到有红灯笼靠近。

应是夜晚巡逻的下人。

赵都安正思忖,是否要避开,突然,附近的屋脊上,一道身影如鹰隼般破空袭来。

隐约可见是一名灰袍老者!

“何人胆敢,擅闯王府!”

话音落下的同时,两股狂暴的劲风袭来,花园中,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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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66章 赵都安:王爷,我们又见面了(求保

王府护卫?

黑暗的王府花园内,赵都安在感受到扑面劲风的刹那,体表近乎本能地撑起虚幻金钟。

“砰!”

“砰!”

金钟表面荡漾开两团气浪,炸出沉闷声响,赵都安噔噔后退两步,卸掉力气。

视野中,只见身材高瘦的素袍老者飘然落下。

二者对视。

吕青风!

赵都安立即辨认出,来人乃是郡主徐君陵的护卫,多年前江湖上有名的“吕魔头”。

在京城时,曾被海供奉打伤,后在太仓银矿一案中,亦曾出场。

“赵都安!”

吕青风看到赵都安的样貌,同样愕然震撼,动作有了短促的停滞。

也就是这一瞬,眼角瞥见一柄飞剑抵住喉咙,吕青风脚底板窜起一股寒意,想要开口,却给一团水球封堵住喉咙!

藏在暗中的霁月默默掐诀,一旁池塘内汩汩水流为她所用。

“不要出声,除非你想死。”

赵都安上前一步,一拳砸中吕青风气海,将其小腹气机震得紊乱无序。

口中低声说。

“呜呜——”

吕青风眼前一黑,想要说话,突然一根手指飞速点来,摁住他眉心,这名武道高手四肢一颤,无声晕倒过去。

玉袖收回手,青玉飞剑也收回纯白袖口,低声道:

“区区神章,不足为虑。”

方才短促的战斗声,吸引了远处靠近的丫鬟,黑暗中两只红灯笼摇晃着,突兀坠地。

金简收回点出的法杖,另一只小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看向赵都安,骄傲地挺起对A:

“搞定!”

浪十八耳廓微动,指了指远处一个方向,低声道:

“大人,那边有动静。”

……

王府的西厢房内。

窗棂内灯火通明,在灯火映照下,一个窈窕美人的倩影烙印在窗纸上。

屋内,气质文雅,模样甜美的徐君陵正端坐在桌旁,翻看最喜欢的诗文册子。

因刚入夜,她尚未就寝,身上还完整穿戴着华美的衣裙,烛火映照下,她光滑的脸蛋细嫩如暖玉。

“唉!”

只是,往日里看不够的诗集,今夜却味同嚼蜡,徐君陵叹息一声,合拢书册,蛾眉流露愁绪。

郡主这几个月,可谓是人生中最难熬的几个月。

女帝封禅,六路反王进京,淮水被二王瓜分,连淮安王府大本营的镜川邑,都落入慕王之手。

淮王闭门不见客,想躲过一劫,为免祸多方押宝,却不想形势急转直下。

如今赵师雄投靠朝廷,淮安王府上下看似气氛如常,实则所有人如坐针毡,她这个郡主忧虑难寐。

“什么声音?”

忽地,徐君陵隐约听到屋外传来动静,她一下紧张起来。

起身推开房门,莲步迈出门槛,在走廊中打望黑暗的花园,试探呼唤:

“杏儿?兰儿?”

丫鬟没有回应。

徐君陵皱了皱眉,不安驱使下转身回房间,可方一踏入,身后门扇“彭”地合拢。

屋内烛火抖动,明灭不定。

“谁?!”

徐君陵大惊失色,旋即惊愕望见,屋内一眨眼功夫,已多了数道形貌各异的身影。

而其中一人,坐在她方才的位置,正饶有兴致翻阅诗集。

对方抬起头,笑眯眯看向她:

“郡主,好久不见。”

“赵都安!”

徐君陵瞳孔收窄,头皮发麻,下意识扭转就要往门外跑——二人虽是旧相识,也有交情,但今时不同往日。

可下一秒,浪十八的雪亮弯刀横在房门处,阻断了她的去路。

赵都安拍拍屁股起身,嗓音柔和地走过来,用手指捏住徐君陵的下颌,强硬地将她的头掰过来朝自己,笑道:

“郡主为何避我如蛇蝎?”

“你……你怎么来……”徐君陵不敢动弹,仿佛回到了当初湖亭烟锁湖上,她被赵都安绑架做盾牌的时候,她忽地想起什么,颤声道:

“吕师呢?”

“放心,人没死。”赵都安贴近过来:

“没时间叙旧,我们是来见王爷的,冒昧登门,人生地不熟,劳烦郡主带路?”

他是来找爹的……徐君陵呼吸一紧,不敢违抗,当即顺从点头:

“我带……你们过去。”

赵都安也不担心她耍花招,押着郡主就出了西厢房,循着回廊往东走。

一路凡遇巡逻的家丁,浪十八与霁月合力解决。

许是因从内院后宅攻入,因此除开吕青风外,没有遭遇强敌。

路上,徐君陵双手被一条牛皮筋禁锢,便走边试探:

“赵都督大驾光临,不必如此,小女子一介凡俗,翻不起浪花来。如今前线开战,都督是从前线来?”

赵都安笑道:

“郡主不必试探,你我也是熟人,今夜只要你们配合,我可保王府片瓦不伤。”

……

说话间,一群人进入内宅,意外的冷清。

庭院内栽种墨竹,而在气派的正堂内,灯火明亮,一盏盏灯烛的光晕扩散出来,将堂前一角照亮。

赵都安率领四名世间境高手,押着郡主走向正堂,赫然看到,堂内正有两道身影,严阵以待。

坐在主位的,乃是个身材富态,脸庞白皙,保养的近乎分辨不出年岁的老者。

其富家翁打扮,端坐在太师椅中,身后粉墙悬挂泼墨大画。

赫然便是淮安王,徐闻!

而在老者身侧,一名容貌与老者有五六几分相似的年轻人,手握折扇,横眉立目。

淮安王世子,郡主兄长,徐千!

“阿妹!”

堂内的徐千望见无人在堂外光线明亮处站定,失声道。

淮安王面无表情,沉声道:“出来!”

“哗啦啦——”

夜色中,静谧的王府大宅中传来一一阵骚动。

赵都安眼角余光扫过,只见各个角落里涌出上百名刀斧手,各个穿夜行衣,气息剽悍,绝非庸手,几乎各个有修为在身。

后宅左右前后的屋脊院墙上,更有一道道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显现,武器各异。

他耳廓微动,甚至听到了弓弩上弦的声响,似在更远处的黑暗中,还埋伏着大量的弓弩手。

只要淮安王一声令下,弩箭将如飞蝗,吞没这座空地!

不出预料,王府内危机四伏,戒备森严!

下意识的,浪十八抽出弯刀,霁月双手掐诀,金简和玉袖也皱了皱眉,各自叩住法杖与飞剑。

属于世间境的神念向四周释放。

“啊!”

作为俘虏的郡主忽地一声惊呼,赵都安的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她娇嫩纤细的脖颈,仿佛念头一动,就可将她脖颈扭断。

“淮王爷,许久不见,阁下就是这般待客的?”

赵都安笑容淡然,分毫不见紧张,仿佛对埋伏四周的刀斧手视若无睹。

这并非源于手中的人质,更源于强大的底气。

淮王府乃江南巨贾,府内豢养一些江湖高手,再正常不过。

但面对他们今日数名世间境联袂而至,就实在不够看了,都不用外头的钟判出手,就能应对。

“赵都督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只是……夜访私宅乃是无礼其一,又绑架小女,乃是无礼之二,不若放下小女,再商谈如何?”淮安王徐安沉声开口。

赵都安嗤笑一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慢悠悠环视一圈,似在寻摸什么。

目光扫过庭院四周,那一名名刀斧手,忽然目光一顿,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人。

冯小怜!

当初在永嘉城内,曾奉命与他在青楼中相见,传达淮安王府好意。

而后,被赵都安要求,送了一封空白信函给赵师雄的那名大掌柜!

这家伙……果然逃回来了……

赵师雄投降后,赵都安曾问起此人的下落,得知永嘉那一夜起火,冯小怜送信后,便杳无音讯,趁乱消失无踪。

对上赵都安的视线,同样穿着夜行衣的冯小怜眼神复杂,忌惮又惊奇。

“冯掌柜也在啊,”赵都安却完全没被剑拔弩张的气氛影响,笑着招呼了句,仿佛在路上与熟人相逢,打趣道:

“上次在永嘉城内,还未答谢冯掌柜帮助。”

冯小怜脸色变了变,不敢贸然接话,先看了眼淮安王,才抿着嘴唇,道:

“见过赵都督。不想今日竟在此见面。”

赵都安淡淡一笑,视线落在院中墨竹旁,一只石墩子圆凳上。

他用空余的左手隔空一抓!

石墩子猛被慑住,在半空呜呜旋转飞来,“砰”的一声坠在地上。

赵都安撩起衣袍下摆,在一众江湖高手包围中落座。

徐君陵则被迫双膝一软,跪在他身旁地上,给她用手掐着脖颈,双手撑地,姿势如犬跪一般。

“你胆敢折辱郡主,放开我阿妹!”

世子徐千怒了,大声斥责。

赵都安眼神古怪地瞥了这名草包世子一眼,没搭理他,依旧笑意如春风般看向淮安王:

“王爷说笑了,本官与郡主乃旧相识,今日冒昧登门拜访,正好该郡主做个引见。

只是上次湖亭开市,王爷于大风楼亲手烹饪的河鱼滋味还在心头,不想今日再次见面,却是无酒无肉了。”

淮安王端坐于太师椅中,没有起身。

望着如四肢着地,被赵都安钳制的女儿,这名富甲天下的吃货王爷富态的脸上没有太多情绪。

他冷静地道:

“湖亭一别,不想这短短数月,赵都督也令本王刮目相看。

非但听闻武道修为更上一层楼,前不久大破青州,再定临封,尤其最近传闻赵都督不费一兵一卒,将永嘉城夺回,且令赵师雄甘心为前锋平叛……

一桩桩一件件,皆令本王大为意外,便是小女,君陵在府中也时常与本王感慨,说陛下眼光无双,果真寻到了定国柱石般的大才。”

气氛很古怪。

赵都安以近乎屈辱的方式绑着郡主,四周更是杀气编织密集如蛛网。

可淮安王竟是以寒暄语气,盛赞夸奖起赵都安来。

可更古怪的在于,在场中的人竟无一个觉得不对劲。

分明在一年前,赵都安面见淮安王时,还要靠朝廷钦差的身份撑腰,才勉强能同席用餐。

而今日,他这个恶客在气势上却已与淮安王平起平坐,甚至压出一头了。

赵都安笑呵呵听着,说道:

“王爷同样令本官另眼相看,这烽烟四起的年代,竟依旧能左右逢源,听闻王爷同时在资助靖王、慕王两只军队,与朝廷作战?好大的财大气粗。”

淮安王沉默了下,嘴角浮现一丝苦涩,摇头道:

“赵都督不必说这般话,你该知本王并无问鼎天下之心,所图的,无非是做个安然的富家翁罢了!

当初在湖亭,为朝廷开市尽一份力是如此,如今闭门自保,亦是如此。”

赵都安笑眯眯追问道:

“所以,派遣大掌柜冯小怜在永嘉城与本官勾搭,也是这个道理?”

这话一出,饶是场上都是淮安王府的人,但气氛还是变得微妙起来。

他直接捅破了!

冯小怜更是愣了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开口。

淮安王同样一怔,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有些怒意闪烁:

“赵都督若还记得这茬,今日便不该这般闯进来,更不该如此对待小女!”

提起这一茬,他便有些恼火。

当初两王起兵,瓜分淮水,淮安王认为女帝守不住江山,而最有可能问鼎皇位的就是建成、云浮这两支。

所以重金押宝。

想要扭转他在湖亭开市时的错误投资。

为此,不惜传令下去,放弃抵抗,将整个淮水道的地盘拱手让出,只留下王府这快地,以及各处的生意。

原本,面对两王的敲诈勒索,以淮安王府的富庶,也能扛过去。

可偏偏女帝返回京城,稳住的朝廷,而赵都安更是连续击败了青州叛军,以及苏澹率领的云浮叛军。

淮安王不得以,再次尝试接触,只是彼时并没有明显倾向,心中仍旧认为朝廷的输面更大。

之所以联络,只是以防万一,是商人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本能习惯。

谁能想到,赵都安一番操作,一手离间计,将冯小怜算计了进去,也将他算计了进去。

慕王徐敬瑭得知消息后,亲自率领兵马来了王府,硬生生从淮安王手中又狠狠刮下去一层油水。

几乎令王府伤筋动骨。

也幸好,如今八王还仍旧处于结盟状态。

哪怕为了联盟的稳定,徐敬瑭也不敢这个时候真的灭掉淮安王府,或做得太过火。

如此,才勉强躲过一劫。

而接下来,赵师雄的反叛,更是令淮安王如坐针毡。

——

有点卡文,这章短一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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