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决斗者们

这一次伯洛戈遇到的危机,远超他往日遭遇的种种,尚未摆脱追击的失心者们,又遭遇到了完全加护化的约克,并且在两者之外,夜王还在步步紧逼。

在这血腥的屠夫之坑更外围,还有更多的嗜血者、夜族在行动,现在伯洛戈可以确定,自己的行动已经完全引起了忤逆王庭的注意,幸运的是,那些高阶夜族暂时分不出余力前来镇压自己。

骇人的啸风声自百米高空之上传来,仿佛要劈开尘世的雷霆肆意划过,如同一头头巨大的游蛇,所到之处,将天地映照成凄厉的黑白。

在伯洛戈等人被一个又一个的强敌追逐不止时,在王城的另一端,伏恩与霍尔特等人依靠着超凡灾难·风陨之歌,已经突破了怒海的屏障,强行登陆上了永夜之地。

多重的荣光者反应从那团致命的以太乱流中释放,现实被一点点地扭曲、压垮,海量的以太堆叠在一起,几乎要形成另一个可怖的以太涡流点。

远远地感知着那里震撼的以太波动,伯洛戈莫名地庆幸了起来,相较于自己身处的险地,那处充满荣光者的战场,才是真正的地狱所在。

不,这根本没多大的差别,都是一个地狱和另一个地狱罢了。

众人背靠着背,每个人都像是一把上膛的枪、绷紧的弓弦,严阵以待地应对逐渐靠拢过来的敌人们。

直到这一刻,瑟雷的表情终于严肃了起来,猩红的眼眸环视着周围的敌人,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滋生。

瑟雷知道,这一抉择足以拯救眼下的所有人,但同时也会令瑟雷陷入致命的危险之中。

他在犹豫要不要这样做,毕竟自己这等卑劣的存在,和那崇高的献身是如此地格格不入,更何况眼下瑟雷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想到这,瑟雷望向神情严峻的奥莉薇亚,她和其他人站在一起,阴影肆意涌动,凝聚成可见的黑暗实体,如同森林投下的密集投影,张牙舞爪。

瑟雷已经找到奥莉薇亚了,接下来只要带着奥莉薇亚离开这里就好,至于永夜之地内发生的一切……这和瑟雷无关,也无需瑟雷去烦恼。

要再一次地逃避吗?

恐怕就算瑟雷想这样做,奥莉薇亚也不会答应他,她和她母亲一样,是一个极具勇气的女士,当伯洛戈等人破门而入之际,她就已下定决心和他们站在一起,直至死亡。

“别停下!”

伯洛戈大吼着,率先发动了攻势,以太挥洒向大地,秘能迅速扩张,令自身的场域将周遭的领地完全吞没。

地震般,大地突然摇晃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颠覆,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无数狰狞的岩刺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它们扭曲而奇特,像是大地痛苦呻吟的实质化表现。

此时从高空俯瞰大地,岩刺层层叠起,就像一道道从大地之下崛起盛开的巨大花瓣,它肆意绽放着,将伯洛戈等人包裹在安全的花蕊之中,随后无情地绞杀推翻周围的一切建筑与强敌。

轰隆隆的余音中,花瓣的边缘挂满了嶙峋的尖刺,锋利而危险,顶开了尸山血海,尖端挂满了腐烂的尸体,让人不寒而栗。

临近的失心者们被这恐怖的场景所震退,嗜血者被成批地压成血肉的污泥,残存的夜族们在成片的成片废墟上狂奔,他们惊恐地尖叫着,试图逃离这个恶梦般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让人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不适,原本熟悉的景色已经不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和恐怖。

伯洛戈喘着粗气,如此大规模的地质变迁,对他自身的以太量是个不小的消耗,但成效也是极为明显的,伯洛戈一举打乱了战局,令重重包围的局面变得再次混乱起来。

帕尔默的质问声响起,“我们该先杀哪一个!”

局势虽然混乱了起来,但真正的威胁一个都没能解决,无数的荆棘藤条从巨大的花瓣间伸出,它们彼此拉扯着,拖动着约克那早已异化的躯体,当他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时,约克已经变成了一团海藻般的可怖荆棘团。

伯洛戈握了握手中的伐虐锯斧,高亢的狂怒之意从中释放,恍惚间,伯洛戈甚至听到了阵阵嘹亮的号角声。

那是决斗开始的信号。

“先解决失心者。”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伯洛戈的脑海里逐渐清晰了起来,话音刚落,他直接脱离了队形,朝着废墟的另一端冲去,那是失心者们所在的方位,更远处,黑暗虚无以坚定的态度缓慢地蔓延着,如同沉重的雾气,紧紧地贴合着地面。

奔袭途中,伯洛戈毫不犹豫地用斧刃割开了自己的肩膀,锯齿状的锋刃吮吸着伯洛戈的鲜血。

猩红的献祭下,这具禁忌武器正一点点地活了过来,如同活化的血肉武器般,锯齿状的斧刃进一步地开裂,裸露出的缝隙里,有猩红的肌腱与韧带将破碎化的斧刃牢牢地抓紧在一起。

与此同时,嗜血的狂怒在伯洛戈的心底丛生,那遍布他躯体的伤口也莫名地蠕动了起来,金属化的尖刺一点点地探出血肉。

伴随着源罪武器的完全苏醒,伯洛戈正逐渐被伐虐锯斧同化,受到那来自于永怒之瞳的加护·献身戮武的影响。

奥莉薇亚见伯洛戈离去的身影,她隐隐猜到了伯洛戈的想法,身影当即溃散成了一团不可测的阴影,朝着伯洛戈身下的影子弹射了过去,根本不给瑟雷阻拦的机会。

艾缪轻声道,“伯洛戈,她跟上来了。”

狰狞的影子在伯洛戈的身下展开,就像拖曳着一道漆黑的可怖裙摆。

“不用管她。”

伯洛戈的声音嘶哑,狂怒正缓慢地占据他的心神,眼下每说一句话,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压力。

轰隆的战鼓声阵阵,变得越发清晰,越发响亮。

鼓点变得密集了起来,像是在催促着决斗者们之间的厮杀,伯洛戈仍在强忍着杀意,而另一位决斗者早已按耐不住了。

“冠军!”

扭曲的荆棘团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声,而后它就像一颗巨大的风滚草般,在废墟之间开始了翻滚,每一次旋转都有粗壮的荆棘条向前延伸,如同钩索一般,拖动着约克那早已异化的身体,直追伯洛戈的身影。

当伯洛戈撞击进失心者群中时,那漫天的荆棘条也已将伯洛戈与失心者们一同包围。

咆哮声中,一整片荆棘海洋席卷而来,它们像狂暴的战士,向大地发起冲锋,它们的目标是伯洛戈,另一位鲜血的决斗者,唯有杀死伯洛戈,约克才能在晋升冠军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伯洛戈故意挪动着身影,在自己与约克之间,成群的失心者们成为了碍事的阻碍。

“保持理智。”

伯洛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约克低语,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刹那间,荆棘们就像是从地狱深处涌出的长矛,无尽而冷酷,迅猛而狂暴,它们从天空各处跌落,宛如被诅咒的陨石群,以无法阻挡的势头砸向地面。

每一根荆棘条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毫不费力地刺穿一头头失心者的躯体,在无尽鲜血的献祭与魔鬼之力的加持下,这些躯体在他们面前如同一层薄纸,贯穿。

失心者们哀鸣着,挥动着以太反过来撕裂着荆棘,可它们就像无穷无尽般,斩断了一根就生长出两根,新鲜的血肉在荆棘条的穿刺下像串在一起的果实,一颗颗破碎的心脏、肺腑、肝脏一并化作屠杀的祭品。

穿刺、撕裂、摧毁!

“冠军!”

约克嘶吼着,他和失心者们一样,健全的心智早已在无尽的杀戮中破碎殆尽,眼下驱使他的,只剩下了暴怒之罪那本能的杀戮。

他要赢,他要赢过所有决斗者,成为永怒之瞳唯一的冠军。

永世的冠军。

约克挥舞鞭挞,荆棘就像千万把刀刃,刮擦出无数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大地上被染成了一片红色。

那些被荆棘条贯穿的失心者们,有的在痛苦地扭曲,有的在无声地哀嚎,有的在无助地挣扎,这片大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屠宰场,一切的声响都只是在为这场盛大的死亡挽歌添砖加瓦。

即便是伯洛戈在见到约克的这份力量时,也不由地心惊了起来,邪异疯嚣的力量在约克的身上弥漫,对于这股奇异的气息,伯洛戈并不陌生,甚至说在前不久,他便刚刚面对过类似的力量。

此世祸恶。

难道说,随着源源不断的杀戮,战胜一个又一个的决斗者,加护·献身戮武的终局,就是化身此世祸恶吗?

伯洛戈怀疑着,关于这一情报,他也无法完全确认,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意识到魔鬼们相似但又截然不同。

不过,伯洛戈至少达成成了初步的目标,将约克引至失心者的周边,令他们之间爆发厮杀,极大程度缓解了战事的压力。

遗憾的是,哪怕约克的攻势看似致命,但并非能彻底地杀伤失心者们,仅仅是将它们创伤罢了。

荆棘丛中,失心者一个接一个地挣扎着,以太在它们的体内凝聚、释放,像是扯断枯树根般,它们粗暴地扯开了那染血的荆棘,并将钻入自身体内的藤条一根根地拔了出来,哪怕那尖锐的倒刺带出了脆弱柔软的内脏也不停歇。

“抱歉了,约克。”

伯洛戈站在一块凸起的花瓣上,望着那不断朝自己靠近的可憎怪物,他诚恳地道歉着,“对不起,让自己的组员变成这副模样,是我的失职。”

闭上眼,伯洛戈静思着些什么,周遭喧嚣的声音逐渐远去,只能绝对的宁静。

这一刻,不断靠近的约克消失了,那些朝着约克冲锋的失心者们也消失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伯洛戈自己。

当伯洛戈再次睁开眼时,他已下定了决心,脚下的花瓣剧烈颤抖着,凝聚成不断隆起的土丘,化作高塔,一举将伯洛戈送入高空之上。

高速的攀升中,点点的火花从伯洛戈的衣襟下坠落,名为光灼的力量,于伯洛戈胸前悬挂的晶核中迅速复苏。

(本章完)

第1027章 神圣烈阳

当梅丽莎从废墟里爬出来时,入目所及的尽是那一道道切割了战场的巨大花瓣,它们像是古老仪式的石阵般,在屠夫之坑的一角拔地而起。

“我……我居然还活着。”

短暂的愣神后,梅丽莎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除了有些擦伤外,她没有什么大碍。

几分钟前,梅丽莎还在牢房内不断地向他人讲述烈阳的教义,结果突然的地震袭来,坠落的砖石掩埋了许多人,但梅丽莎居然凭借着瘦小的身体与长年在废墟中生活的经验,从这绝境之中活了下来。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能看到花瓣的顶端挂满了破碎的尸体,在自己看不见的位置,癫狂的嘶吼声与剧烈的震颤声不断,像是有两位天神在此搏杀,无形的冲击波如涟漪般扩散过来。

梅丽莎稳住身形后,把破破烂烂的书籍从口袋里翻了出来,注视着那一个个歪扭的字迹,一股莫名的欣喜感从心头升起。

很显然,梅丽莎得救了,她不仅从牢房里活着逃了出来,就连外界的血税官与嗜血者们,也一并被这层层叠起的巨大花瓣,掩埋了一大片。

在梅丽莎那畸形的世界观下,她自然而然地将眼下的幸运,全部归结于自己手中的书籍,那份对烈阳的信仰。

小心翼翼地将书籍夹在自己的胸口上,像是幻觉般,梅丽莎居然能感受到阵阵的暖意袭来。

只是从信仰的狂喜中挣脱后,梅丽莎的眼神忽然变得迷茫了起来。

梅丽莎脱困了,然后呢?

在这绝望的永夜之地内,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救……救我……”

沙哑的声音从梅丽莎的脚下响起,她低下头,废墟的缝隙里,能模糊地看到一个男人正夹在其中。

梅丽莎蹲了下来,凭借着瘦小的身体,她一点点地钻了进去,昏暗中对方的样子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惊喜道,“德文!”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梅丽莎这样幸运,花瓣拔地而起时,德文很不凑巧地被倒塌的墙壁压倒了,但幸运的是,掩埋在他身子上的砖石并不多,经过了一阵费力地搬运后,梅丽莎费力地将几个大块的砖石推开,自此德文的身体终于有了些许的活动空间。

又是一番挣扎后,德文狼狈不堪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和梅丽莎不同,他身上有着大块大块的擦伤,还有尖锐的金属刺入了他的肩膀,鲜血浸透了一角。

“真是谢谢你了,梅丽莎,”德文喘息着,“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你救。”

“不,不是我救了你。”

梅丽莎一脸虔诚地摇摇头,“是烈阳,是烈阳让我活了下来,从而拯救伱。”

“烈阳?”

德文皱了皱眉头,作为血税官,他自然知道这流传于血民之间的信仰,但记忆里,梅丽莎从未接触过这东西的,可仅仅是一天的时间,她就已经成为了烈阳虔诚的信徒。

“我们得离开这。”

德文环顾四周,他是一位来自隐秘之土的残缺者,自然知晓此时王城内正发生着什么,骇人的以太反应宛如风暴般互相碰撞着,曾经恐怖无比的嗜血者们,在这力量下也只是一头头温顺的小狗罢了。

“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找一处避难所。”

德文说着就拉住了梅丽莎的手,试图带她离开此地,以往梅丽莎都很听德文的话,但这一次她站在了废墟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

梅丽莎没有回话,而是看向诸多花瓣之后。

德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远处无数的荆棘长满了大地,猩红的鲜血如溪流般流淌着,突然,一座迅速拔升的高塔自荆棘丛中突出,隐隐的火光在塔尖上升腾。

伯洛戈升至了自身场域的最高点,剑斧在胸前交错划过,金属互相磕碰着,迸发出耀眼的星火,而后这微弱的火苗,将光灼完全点燃。

以伯洛戈的以太为燃料,光灼全面燃烧。

霎时间,滚动的火团于伯洛戈的身后凝聚,并在以太的加大输出下迅速膨胀,很快,耀眼的火光便疯长到了数米之宽。

煌煌烈日,高悬于顶。

梅丽莎远远地望着这一幕,整个人像雕塑般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她喃喃道,“那……那就是烈阳吗?”

和那些有幸见过烈阳的人不同,梅丽莎诞生于这阴暗潮湿的永夜之地内,自出生起,所谓的烈阳、太阳、白昼等词汇,在她的眼中就是一片难以凝聚的幻象。

梅丽莎无法幻想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就算她再怎么努力把微弱的烛火在脑海里放大到千百倍,依旧无法模仿真正的烈阳半分,更不要说幻想出阳光普照大地的情景了。

但在今日,在这一刻。

当光灼汇聚成燃烧的火球,自天穹之上坠下时,梅丽莎的思想仿佛摆脱了桎梏般,她居然从那耀眼的光芒中,勉强地幻想出了烈阳的一二。

梅丽莎热泪盈眶道,“看啊,是烈阳的使者,手持火剑的天使!”

此时德文也愣在了原地,他很想反驳梅丽莎,告诉她这并不是烈阳,仅仅是以太对现实的扭曲罢了,可在意识到这道烈阳似乎在与夜族们为敌后,一个平常德文想都不敢想的可能从脑海里浮现。

有人来了,有人来救他们了!荡平这鲜血的地狱,令温暖的阳光重临大地!

“我一向讨厌宗教之类的东西,”德文瞪大了眼睛,“但这一次,你的信仰似乎有效了……烈阳真的出现了。”

梅丽莎兴奋得身子发抖,“对吧!对吧!”

德文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充满歉意道,“抱歉,但那不是真正的烈阳,真正的烈阳远比这大千百倍,足以照亮整个世界。”

那只是一团火,一团致命的火。

悠远的爆裂声从远处传来,只见伯洛戈创造的光灼之火于半空中炸裂,漫天的火雨降世,无情地焚烧着大地上的血肉残肢、丛生荆棘。

灿烂的光芒温暖了这片冰冷的世界,光芒打在梅丽莎的脸上,映射在她的眼中,无法遏制的笑意在她的脸上盛开。

她目不转睛道,“不,德文,这就是真正的烈阳。”

连续的爆炸声响起,光灼肆意燃烧着,将鲜血浸透的大地演变成火海,连绵的火光中,怪物们的身影互相碰撞着,进行着那未完的厮杀。

终于,梅丽莎移开了目光,声音坚定道,“只是眼下对烈阳的信仰还不够。”

“没错,”梅丽莎不再迷茫,略显幼态的脸上浮现起难以言喻的魔性,“只是对烈阳献祭的灵魂还不够。”

德文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他心跳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德文被梅丽莎吓到了,被这个可怜兮兮的女孩吓到了。

那是被信仰、被偏执、被执念、被癫狂所支配的眼神。

“仔细听,德文,”梅丽莎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你听到了吗?废墟下的痛苦呻吟。”

德文问,“你要做什么?”

“还能是做什么,当然是拯救他们了啊。”

梅丽莎说着从废墟里抽出一根铁管,把它当做撬起石头的工具,“然后……然后向他们讲述烈阳的神圣。”

之前梅丽莎还不懂老人的话,明明他说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但又说自己的灵魂还不够,现在梅丽莎明白了,她明白老人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梅丽莎要拯救更多人,让他们献身于烈阳的怀抱中,她相信,成堆的灵魂一定能令烈阳得到完全的燃烧。

德文呆滞地站在原地,就这么注视着梅丽莎的挖掘,哪怕双手已经血淋淋了,她依旧不肯停下。

他问道,“烈阳,就那么重要吗?”

德文始终都搞不懂,梅丽莎为什么会为了一个虚幻的太阳,如此拼命。

“当然了,”梅丽莎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和你不一样,德文,你是外面来的,你见过所谓的海、城市、电影、小说,乃至太阳,有过一段与我截然不同、幸福无比的生活。”

“你知道,每次听你讲述那些事物时,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梅丽莎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像是因疼痛,又像是因悲伤。

“你以为我会很高兴,高兴于自己知晓了外界的见闻?

不,德文,我很难过,难过的要死,哪怕我在夜里绞尽脑汁,我也想不出大海的模样,想象不出海风吹拂的感受,我不知道甜品是什么味道,更不懂你喜爱的电影又是什么东西,难道人真的能被封印进光阴里,任观众们观赏吗?”

梅丽莎咒骂着,反复捶砸着坚硬的石头。

“我时常反问着自己,为什么我要承受这样的命运,为什么我要诞生于这个世界上,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偏偏是我!凭什么!”

她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向德文,这时德文才发现泪水已经浸满了梅丽莎的脸庞。

“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德文,同样身处于地狱之中,你却见过世界的美好,而我有的只有痛苦。”

梅丽莎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将内心那阴暗的想法尽数吐露了出来。

“我嫉妒你嫉妒的发狂啊,德文,有些时候我都恨不得杀了你。”

梅丽莎低头沉默了下来,远处激烈的爆炸声与搏杀声仍在继续,如同喧闹的背景音。

将手伸进石头的缝隙里,梅丽莎再一次地动了起来,吃力地搬开石块。

“我不在乎别的事,我也不奢求什么,我只是想看看烈阳的样子,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白昼下,这就是我的愿望。”

梅丽莎恶狠狠地发誓道,“如果这会要了我的命,那就尽管拿去,如果是索求我的灵魂,我欣然接受。”

“我不会作为一头牲畜,为某头该死的夜族而活了,我要为自己而活,我要让那温暖的阳光洒满我的全身!”

德文伸手过来,像是要阻止梅丽莎的挖掘,梅丽莎当即转身甩开了他的手臂,警惕地举起歪扭的铁管,将尖端指向德文。

“别阻止我,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梅丽莎饱含泪水地看着德文,大骂道,“德文,这一切都怪你!自你和我讲述世界的美好后,我就再也无法浑浑噩噩地活着了。”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梅丽莎宁愿不再遇到德文,在这地狱之中,盲目地活着反而是一种幸福。

德文没有回应,而是拨开了铁管,来到梅丽莎的身旁,弯下腰,轻而易举地搬开了对梅丽莎而言沉重无比的石头。

一枚又一枚的石头被挪开,废墟内的缝隙也变得越来越大,建筑倒塌时压出了一个斜角的空间,许多血民都挤在这里,幸运地活了下来。

他们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望着不断掘石的两人,更远处火海肆意燃烧着,将天空映照的暗红一片,仿佛有太阳要从地面线的尽头升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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