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9.第999章 抉择(1)

第999章 抉择(1)

夜幕徐徐降临,善无城内灯火通明。

太守府内,更是满座高朋。

新任雁门太守樊恭、郡尉杨惠、以及从太原兼程赶来的新任并州刺史丙吉,轮流上前,向张越等人敬酒。

樊恭、杨惠,张越不熟。

不过,从种种情报来看,他们两人身后,有着长安九卿的影子。

十之八九和霍光、韩说等巨头脱不开干系。

倒是丙吉居然出京,担任刺史,这让张越颇为惊讶。

因为丙吉是廷尉左监,秩比千石。

而刺史不过八百石而已!

这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不过,长安的事情,错综复杂,张越又离京大半年,所以无从揣测这其中的布局。

而且,这些事情也不是现在的张越可以关注和探查的。

所以,张越也就是在见到丙吉时惊讶了一下,旋即就放了下来。

倒是丙吉非常热情,一直在主动的找张越搭话,从长安的旧事,一直聊到近期的事情,然后丙吉便趁热打铁,对张越拜道:“侍中足下,下官有一不情之请,还请足下应允……”

“刺史请说……”张越笑着道。

“并州苦寒地贫,百姓穷困,下官闻之侍中公辅佐长孙殿下,兴治新丰,致令新丰宿麦亩产七石,嘉禾遍野……”

“下官愿向侍中公请命,请侍中公怜悯并州士民,以平价售卖麦种……”

于是,所有在场的雁门、并州官员、贵族、士绅纷纷请立,然后对张越拜道:“还望侍中公怜悯则个……”

张越听着,微微愣神,道:“如今已是秋七月,并州若要补种宿麦,恐怕也来不及了吧?”

“下官等所求,乃是来年的麦种……”丙吉低着头,憋红着脸道:“今岁麦种,下官不敢奢求……”

其他人也都是纷纷再拜。

没办法,今年的新丰麦种的抢手程度,甚至比如今红遍天下的毛料还要炙手可热!

新丰收获的那些麦子,只要可以作为种子的,价格都是其他麦子的几十倍、上百倍。

至于那些亩产十石以上的麦田所出的麦种,价格更是寻常人无法想象的数字!

即使如此,现在黑市上可以获得的麦种,也大部分都是假的新丰麦种。

真正的新丰麦种,几乎无法在黑市上看见,一旦出现,就会立刻被人秒光!

如今,真正可以获得新丰麦种的途径,只有一个——从少府或者大司农官邸购买。

价格倒是不高,一石只要一千钱而已。

然而,根本买不到!

少府的麦种,本来应该是用于分配给上林苑的佃户和天下郡国公田租种者的。

但在实际操作过程里,除了上林苑落到了一些外,其他的,鬼才知道去了哪里?

诸侯王、帝姬以及各位宗室、外戚列侯们,上下其手,早就瓜分的干干净净!

而大司农的麦种,倒是在桑弘羊的严格把控下,控制得死死的!

但是……

大司农可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纯洁的官僚机构。

尤其是桑弘羊控制下的大司农!

它们是出了名的经济生物,有奶便是娘!

别看大司农官邸里挂着的麦种价格不过一千钱一石,然而,根本就没有人能买到!

只有太子刘据回京时,强行靠着储君身份,并通过天子之手,才大司农那里软磨硬泡,弄回去了六万多石。

其他人……

哪怕是贰师将军李广利,也没有办法从这铁公鸡嘴里扒拉出多少来!

大司农手里的麦种,基本都被他们拿来当筹码。

想要买到?

除非你同时大量订购大司农的盐铁产品。

或者,缴纳足够的商税。

否则,你一不买他的商品,二不给他交税。

大司农理都不会理你!

而能够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只能是大司农盐铁官署、平准均输署的官员。

所以,这其实是大司农内部的变相福利。

外人连根毛都摸不着!

张越自是不知道这些,不过,他看着其他人的神色,盘算了一下,今年新丰已经扩大到了万年、临潼等地,麦子产量应该可以稳步跟上,于是点头道:“刺史与诸公如此厚爱,吾安敢推辞?”

于是,欢呼声立刻响彻全场!

能够得到张越这个正主亲自点头允诺,明年并州的麦种就有了保证了!

不奢求都能如新丰那般高产,一亩地产个四石,甚至三石,大家就能笑开花了!

酒宴继续,韩文趁机上前,来到张越面前,拜道:“下官韩文,拜见侍中公!”

“辞之兄……”张越一见,就笑了起来:“听说辞之最近已经正式拜为善无令了,可喜可贺啊……”

“不敢,唯侍中马首是瞻而已……”韩文激动的说着,脸都因为兴奋而有些涨红了,他微微低头,道:“家父曾写信来与下官,托下官将此信件,转交侍中阁下……”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递到张越面前,道:“望侍中公不要嫌弃……”

张越闻言,稍微有些发愣,但还是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光禄勋实在是太……”张越斟酌了一下用词后道:“太看重吾了……”

韩说特地写信给张越,这本身就很出乎张越的意料了。

毕竟,当初韩说和马通兄弟、苏文等人勾结的事情,还恍如昨日,历历在目,这屁股一转,就写信给自己了?

这让张越很难适应。

而信中内容,更是出乎意外。

基本上全是吹捧。

虽然没有直接道歉,但其文辞也差不多。

这让张越真的是感觉有些‘惶恐’,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仔细想想,张越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政客!

拿得起,放得下,无所谓脸皮,从来不会意气用事。

只要有利可图,便是倒贴,也是可以的。

“所以……难怪自元光迄今,独光禄勋可以长盛不衰……”张越在心里感慨着。

这种人不佩服都不行啊!

人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但问题是……

张越要不要接受韩说递出来的这根橄榄枝呢?

看上去好像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都很尴尬。

这时,韩文却凑到了张越面前,压低声音,道:“启禀侍中公,舍妹素来仰慕侍中英姿,芳心暗许……家父以素以为,独侍中可以配之……今日侍中归来,家妹欣喜万分,特地托下官向侍中问好……”

张越听着,瞬间懵了!

“韩说可真的舍得下本钱啊!”他心中暗想着。

直接送妹子,而且还是直接塞过来的那种,对于韩说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来说,近乎可以算的是奴颜婢膝的主动示好了。

而韩说都做到了这个地步,张越再不接受他的‘好意’,也实在是太不近人情!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张越实在狠不下心来对付老韩家!

毕竟,韩说虽渣,但他的儿子都是俊才。

无论是眼前的韩文,还是在长安的韩增等人,皆是些大好青年。

而且,当前的情况和局势下,张越也实在没空去手撕韩说!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需要面对的挑战和敌人,也实在太多了。

在这个情况下,并不适合贸然树敌。

所以,综合种种,张越笑了笑,对韩文道:“光禄勋多心了……”

韩文闻言,立刻就低下头来,满意无比的拜道:“侍中公海涵,文谨谢之!”

张越看着,微微一笑,但内心却是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故事——屠龙的勇士,最终变成了新的恶龙!

然而……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至少正治就是如此。

不会因个人的意志而转移,盖因权力的本质就是恶!

…………………………………………

尹列水滔滔向东,河岸两畔的乌孙牧民,正在悠哉悠哉的放牧着自己的牲畜。

但,对赤谷城的贵族们来说。

情况却已经有些危险了。

因为六月中旬后,匈奴骑兵就不断的从南北两侧,侵袭和侵扰乌孙的传统牧场,甚至有接近尹列水的危险行动!

他们更派兵断绝了乌孙通向西域北道的商道,有消息说,匈奴人还打算派遣使者,联络康居,东西夹击乌孙。

“先贤惮这是什么意思?”被人私下称为肥王的翁归靡瓮声瓮气的问着他的大臣们:“他是打算与我开战吗?”

“昆莫息怒……”素来亲近匈奴的月氏小翕候察糜上前道:“日逐王或许只是不满我国过去与汉人靠的太近……”

“哼!”翁归靡冷哼一声,直起身子,他那满身肥肉立刻就颤动起来:“我乌孙和谁交往,与谁亲近,什么需要向匈奴的日逐王报备了?”

“别说现在,便是当年老上单于在位的时候,也不敢这般轻慢乌孙!”

“白狼与乌鸦之神的子孙,不惧任何威胁!”

“昆莫所言极是!”另一位翕候起身道:“自先昆莫以来,匈奴人便日益骄横,现在连一个区区日逐王也敢威吓我国,甚至出兵封锁我国的商道,杀掠我国牧民,侵袭我国牧场,若是就这么算了,日后谁还会瞧得起我国?”

“臣以为,昆莫应当以牙还牙!”

察糜立刻就跳起来,反驳道:“臣反对!此举无疑是激怒日逐王,一旦日后日逐王成为匈奴单于,难保其不会倾全国之兵来打我国!”

“届时,乌孙亡国不过顷刻而已!”

翁归靡听着,也忍不住咬住了牙齿。

相比匈奴,乌孙还是太弱了。

举国之兵,也最多凑个七万,就这还得算上小昆莫的兵力。

而且,国土狭小,很难有腾挪空间,若匈奴真的倾尽举国之兵来打,乌孙可能连三个月都支撑不了。

虽然,乌孙可以向汉求援。

但是……

汉人万一靠不住呢?

或者,汉军来援的速度不够快呢?

况且,匈奴真的来袭,小昆莫泥靡未必靠得住,万一到时候泥靡和匈奴人同流合污,一起打他。

那他的军队甚至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想到这里,翁归靡就不由得泄气了。

他坐下来,看向察糜,问道:“察糜,若本昆莫派你去危须,你可能保证,说服匈奴日逐王,不要再侵我国?”

察糜闻言,立刻道:“请昆莫放心!日逐王早已经派人告知臣,只要昆莫约束乌孙各部,与汉人保持距离,日逐王保证,从此不再侵犯乌孙牧场,不再为难乌孙商人,甚至愿意与昆莫在将来共同攻打大宛……”

“得手之后,大宛的国土归乌孙,其人口、财富归匈奴……”

听到这里,翁归靡的神色微微一凛,忍不住的握紧了拳头,问道:“果真?”

“果真!”察糜道:“昆莫可以不信日逐王,但至少,这可以保证未来乌孙若伐大宛,匈奴必不会干涉!”

翁归靡听着,低下头来,思虑起来。

他虽然是乌孙国内的亲汉派,但……

说到底他是乌孙昆莫,是乌孙的君王。

那个君王不想强大自己的国家,扩大自己的疆土呢?

而大宛、康居,就是乌孙人最适合扩张的两个方向。

相比较来说,大宛才是最好的扩张地点。

其就在乌孙之侧,不需要翻山越岭,便可以得手。

而且,国土还算富饶,人口众多,拥有着乌孙缺少的财富、工匠,以及乌孙最想要获得的东西——适合耕作的土地!

但,大宛王国是汉人的藩属。

其国王是汉天子册封的。

其王太子更是被送去了汉长安,作为质子。

而且,还有匈奴桎梏,其国家军队战斗力也还算强。

乌孙贸然动手,极有可能三面不讨好。

如今,匈奴人以‘乌孙放弃或者保持与汉的距离’为条件,让乌孙获得吞并大宛国土的机会。

要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

对于先贤惮的信誉,翁归靡根本不信!

两个月前,那个混账才放了自己鸽子,现在又用上了威逼利诱的手段。

翁归靡虽然胖,但他不傻。

于是,他想了想,对察糜道:“此事重大,待我仔细思量,再与你答复!”

对他来说,这些年来,早已经养成了遇到问题,若是想不开,就去与妻子,那位汉朝的解忧公主商议的习惯。

这个事情也不例外。

(本章完)

1020.第1000章 抉择(2)

第1000章 抉择(2)

翁归靡回到自己的后宫中,便看到了他的右夫人,同时也是他最爱的女人——从汉朝嫁来的解忧公主。

那是一个美的让他神魂动摇,气质高贵的仿佛女神一样的女子。

同时,她的才智,也让翁归靡信赖不已。

“昆莫下朝了?”解忧公主走上前来,搭上翁归靡的手臂,柔声问道:“您有心事?”

翁归靡和解忧公主成婚数年,感情一直很好,翁归靡在解忧公主面前,甚至有些自卑,如今,又遇到匈奴与汉之间的问题,使他有些内疚,便不敢隐瞒,将事情合盘托出。

岂料,解忧公主听完,呵呵一笑,道:“昆莫过虑了,此事,昆莫尽可以答应匈奴人……”

“那……”翁归靡闻言有些吃惊,因为过去,解忧公主一直以来都是汉朝利益的捍卫者!上次汉匈天山会战的时候,她甚至跪在自己面前,恳求发兵援助,但这次却……这让他难以想象。

却听爱妻道:“昆莫不必担心……便是天子知道,也不会怪罪,更会宽恕昆莫和乌孙的……”

解忧公主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轻轻的弯了起来,发自内心的安慰着翁归靡:“昆莫的爱护,妾身心里明白,但,妾身更知道,若是昆莫因此而与匈奴为难,恐怕匈奴人将会以倾国之兵来攻……若是那样,妾身恐怕将会无地自容……”

这番话听得翁归靡真的是感动不已,忍不住握住爱妻的手,道:“此生能得夫人,我真的是……神明庇佑啊……”

却是不知,其实解忧公主早就想清楚了,这个事情根本不是她可以改变的。

哪怕她介入,乌孙人也不可能因此去顶匈奴人的霉头。

更将破坏她在乌孙的形象,让那个匈奴的右夫人有机可乘!

与其做一个坏人,不如顺水推舟。

而且就算乌孙因此而与匈奴交战,其实,也是得不偿失的。

乌孙肯定是打不过匈奴的,其内部矛盾与派系复杂程度,也使得乌孙人根本无法支撑到汉军来援。

所以,这事情解忧公主早就下定主意了。

此事,她不会插手,也不会干预。

而是应当继续积蓄力量、塑造形象,为将来奠基。

翁归靡却是根本不知道这些,此刻他的内心惭愧不已,于是,道:“夫人,我打算将我名下的一万户,赠送给元贵靡,以弥补我对夫人和元贵靡的亏欠!”

对于乌孙人来说,户口,是财产也是权力的来源。

简单的来说,谁的人最多,谁就最强!

譬如小昆莫泥靡之所以可以与身为昆莫的翁归靡平起平坐,靠的就是继承自其父亲的那几万户。

现在,翁归靡将属于自己的一万户送给还年幼的元贵靡,基本上等同于宣布元贵靡是他的世子,不出意外的话,翁归靡死后,他的大多数部族都会尊奉元贵靡为主。

就像当年军须靡死后,其部下尊奉其子泥靡为主一样。

这是从猎骄靡时代就开始的传统!

…………………………

龟兹,清洗正在进行。

大批的匈奴骑兵,沿着焉奢与且末的国境线,进入这个富饶的西域国家,烧杀抢掠。

所有曾经在先贤惮和单于庭争锋的时候,站错了边的龟兹贵族,统统遭到血洗。

龟兹国王,更是被直接废黜,换上了让先贤惮满意的人选。

而,这个国家的底层,则不幸被aoe的余波扫地。

进来的匈奴骑兵,为了发泄,也为了不白来一趟。

将他们的力气与兽欲,发泄在了龟兹平民身上,只是一天,龟兹王都延城的居民,便堕入了炼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者比比皆是。

街头巷尾,满是哭泣与哀伤的人。

只有掌握技能的工匠,才能幸免于难。

“差不多可以结束了……”站在延城的城头,先贤惮望着一片狼藉的城市,松了松衣襟说道:“武器的意义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威慑的……”

“西域各国都在盯着我们呢……别做的太过分了!”

“您的意志!”先贤惮的大臣们纷纷跪下来磕头膜拜:“伟大的屠奢!”

西域各国,在匈奴人眼中,就是他们放牧的牲畜。

可以收割,但不能宰杀。

因为宰杀了,以后就没有机会再收割了。

而且,现在不是过去,国际局势非常混乱。

汉人不断向西域渗透,并借助其商旅,暗中与无数西域国家建立联系。

基本上,以先贤惮掌握的情况来看,西域列国,除了被他直接控制和驻军的危须、焉奢、且末、姑墨等国外,其他国家,包括龟兹,甚至是素来被以为是匈奴亲儿子的车师、蒲类诸国都送了一个王子,去了汉朝的长安大鸿胪当质子。

两边骑墙,双向下注,玩的不亦乐乎。

加上乌孙、大宛甚至更远方的康居人的渗透。

西域地区,早就是一个乱战场。

逼得太急了,西域三十六国一起跳反,便是他先贤惮成为匈奴单于,也讨不得好。

再说,现在的情况,对匈奴是最经济,同时最适合的格局。

西域三十六国,除了少数国家外,其他诸国,全部要按年向匈奴朝贡!

哪怕是乌孙这样的大国也不例外(虽然只是象征性的)。

此外,他们还需要负责和承担,匈奴在西域的骑田开销、驻军的开支和消耗。

遇到战争,更是要出钱出粮出人出力。

错非是大军一动,若不发泄发泄,下面的人就可能跳反,先贤惮甚至不愿意让他们进城。

但,能让他们快活一天,便已经是极限了。

再玩下去,就要出事,故而,先贤惮只能勒住缰绳。

好在,快活了一天,各部骑兵应该都已经发泄完了。

所以,下面的人的意见不会太大。

提起马鞭,先贤惮走向前去,道:“乌孙的察糜,已经派人来通知本王,乌孙人服软了!”

“屠奢英明!”众人纷纷拍马阿谀:“稍微恫吓,便不费一兵一卒,而消除我军后患!”

“嗯……”先贤惮摇摇头,道:“别高兴的太早了!”

“乌孙人的屈服,早在情理之中!”

乌孙,虽然是西域强国,但其胜兵不过数万,还分裂成两个势力。

哪怕如今,其大小昆莫似乎都有心向汉靠拢,并积极与汉贸易、联系。

但实则依然处于分裂状态。

而且,乌孙人的心态依旧很卑微。

没有汉军的正面支持,他们无法直起腰杆,真个与匈奴为敌。

此外,乌孙人也没有那个必要,更没有那个决心,敢与匈奴撕破脸!

没看到,现在乌孙昆莫的左夫人依然是匈奴的居次吗?

其小昆莫,更是匈奴夫人所出的宗种!

在这一点上,便注定了乌孙必定屈服。

然而……

压服乌孙,只是一个开始。

先贤惮的视线投向东方,群山之外,那环绕在居延泽、玉门、敦煌、酒泉、武威、朔方的数千里长的边墙、障塞、堡垒之上。

先贤惮知道,那是一道铜墙铁壁!

以他的兵马,别说是攻破了。

恐怕全军累死,也无法动摇其分毫!

而且,汉朝沿着这条边墙,还在其外围,布置了三个大钉子。

在西域轮台王国废墟建立起来的轮台要塞;在五原塞外围修建的光禄塞;以及建立在河套平原外围的受降城。

西域方向的轮台要塞与屯田区,更是经过了十几年的加固、维护与扩大,发展至今,成为了一个拥有十几万亩屯田,屯田军民上万人,几乎可以自给自足的桥头堡,也因而成为匈奴的眼中钉、肉中刺。

匈奴曾多次集结重兵,意图攻陷轮台,但是,始终是功亏一篑。

然而先贤惮此刻却燃起了攻陷轮台的野望!

因为……

相比较那和刺猬一样的居延,以及汉军重兵猬集的张掖,轮台无疑是一个理想的对象。

轮台要塞,虽然城高墙坚,但却是一个暴露在其边墙范围外的孤岛。

它只是一个与玉门塞有着一条狭小的陆上交通联系,并暴露在汉朝庞大的边墙防御系统之外的孤岛。

只要能想办法切断其与玉门的联系。

那么,轮台就会陷入包围。

唯一的问题是——过去的例子表明了,汉朝是绝不会放弃轮台的。

一旦轮台有警,其屯驻在居延的兵团就会立刻出塞救援。

同时,在玉门-楼兰方向,也会有大批骑兵前往救援。

一旦时间超过半个月,张掖、酒泉甚至是朔方的汉军,也会迅速赶到。

届时,他的主力就会暴露在汉军的重兵集团面前。

这是过去的儿单于、句犁湖单于与且鞮侯单于也不敢做的事情!

那和找死没有区别!

近汉边塞,等于帮助汉朝缩短补给线。

而在汉军的攻击范围内作战,匈奴人要面对的就将是一个完全体的汉军!

完全体的汉军有多强?不需要再赘述了。

自从汉朝的元光年后,汉朝就没有在其边塞周围一千里内吃过任何一次败仗!

即使是当年,其赵破奴兵团被围歼在匈河,儿单于以举国之兵攻打受降城,也落得一个顿兵不下暴毙城下的结局!

所以,先贤惮知道,他的选择很重要,时机也很重要!

“加紧派人去催促和利诱羌人、月氏人……”他回过头去,说道:“让他们尽快发起进攻!”

只有汉朝后院乱起来,其主力被牵制在令居、河湟地区,他才有机会。

而且,他的动作必须尽可能的快。

他很清楚,即使汉朝主力被牵制在河湟-令居-武威,留给他攻陷轮台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拿不下,就必须撤兵。

一旦汉朝援兵赶到,想撤都可能撤不了!

故而,羌人和月氏人不动,他这里就绝对不会动。

只有羌人和月氏人发起进攻,并和汉朝军队纠缠到一起,他才可能趁机而动。

让羌人和月氏人,用血肉来给他的轮台攻略争取时间。

打下轮台,马上撤兵。

遁入天山以南的绿洲与盆地,让羌人和月氏人代替他承受汉朝皇帝与将军们的怒火。

最好,让汉人的力量被牵制在河湟地区两三年。

这样,他就可以从容的整合匈奴内部,并登上那单于宝座。

如今,唯一的问题是——羌人和月氏贵族们,会替他火中取粟吗?

“由不得他们!”先贤惮冷笑着,抬着脚向前走去。

这次,是羌人主动联络的他。

羌人使者,甚至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近乎以哭求的方式,请求他伸出援手,救救可怜的‘忠臣’。

换而言之,西海的羌人,已经到了不得不动,不得不打的时候。

他们不进攻汉朝,就一定内撕!

而且,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内撕!

一样会死很多很多人,而且,还抢不到什么东西。

与之相比,进攻汉朝,虽然危险大,风险高,但是只要成功,就是血赚!

羌人虽然大多很蠢,但他们的豪酋不会不明白。

至于月氏人?

“这些奴隶打的算盘,倒是不错……”先贤惮嗤笑着。

月氏贵族们的想法,他岂能不知?

无非不过是狭羌自重,妄图让羌人搞一把大的,从而逼迫汉朝的朝堂提高他们的地位,甚至准许他们获得在河湟地区的自由行动权,从而使得他们可以吞并和奴役羌人各种。

最终,实现月氏人的梦想——重建月氏帝国——那个曾经拥有西域、河西的帝国。

可惜……

“汉朝的老皇帝可还活着……”先贤惮为月氏人默哀了一秒钟:“只要他还活着,没有人可以要挟汉朝!”

卫满朝鲜曾经自以为天高皇帝远,就得意猖狂,于是,汉军海陆并进,王险城下尸骸如山,末代卫氏朝鲜君臣的首级,全部挂到了汉朝的北阙。

南越的赵氏君臣,也曾经以为可以要挟得了汉朝,于是杀死汉使和亲汉的国王。

于是,汉军楼船下番禹。

南越国土从此成为汉郡,所有参与叛乱的人,统统被汉朝大兵踩在了脚下。

西南群山之中的一些国家,同样觉得,汉朝太远,管不到他们,于是就跳的很欢,结果,汉人随便派了一支征越的偏师,就破其国灭其家。

从此西南诸国全部学乖了,言必上国,事必天子,比家养的猫狗还听话。

事实是——除了匈奴,没有人配当汉朝的对手,哪怕是匈奴,也不敢如此激怒和挑衅那个在汉朝天子的龙座上坐了四十七年之久的老皇帝。

乌维单于、儿单于、句犁湖单于、且鞮侯单于直到现在的狐鹿姑单于,甚至是他先贤惮——每一个人都深深的畏惧和恐惧着那个老皇帝。

甚至,是以一种尊敬和敬畏的眼神看待他。

休说要挟了,只要有机会,就对着汉朝人大喊‘汉天子,我丈人行也,不敢怠慢,愿朝天子……’这样的话来安抚和缓解局势,给自己争取一个喘息机会。

甚至,只要汉朝有诚意,表达出一定善意。

其实匈奴方面,一点都不介意跪舔一下,服软一下的。

喊爸爸算什么?

只要汉朝方面愿意休兵,先贤惮连祖父大人也喊的出口。

可惜……

汉朝的君臣,并不给机会啊!

想认他们当爹,他们还一脸嫌弃,更不提孙子了。

所以,这些月氏人的下场,已经可以预见了。

“除恶务尽……”先贤惮闭上眼睛,模仿着汉朝人的说话方式:“有嘉折首,获其匪丑,易云:王用出征,无咎也!”

王师杀人,乃是为了正义,为了天下,为了世界。

所以,纵然屠人全族,灭人国家,毁人社稷,那也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毫无罪过的。

甚至是可以书写到史书上,被万世称颂,为天下敬仰的事情。

就像汉人的诗经与尚书中描写的那些圣人、先王,鞭笞夷狄,教化蛮戎的场面一样。

吹就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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