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佐那子:青登果然喜欢男人!【6000

青登于第一时间从佐那子的语气、语调中,听出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他先是一怔,随后立即转头一看。

面无表情、不苟言笑——佐那子的神态,一如既往地高冷。

咋一看,没有任何异样。

然而,在仔细观瞧一番后,青登还是敏锐地发现:佐那子那好看的眉宇间,跳动着几分令人难以捉摸的古怪情绪。

——怎么了?佐那子小姐为何突然闹情绪了?

对佐那子的异常举止大感不解的青登,不禁感到脖颈发僵。

情报奇缺……他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他换上试探性的口吻,谨小慎微地说道:

“我和冲田君确实是同门师兄弟啊……总司是试卫馆的老人,她是师兄,我是师弟……”

……

——哼!事到如今,还在装糊涂!

青登的“狡辩”,令佐那子的不满不减反增。

她那交叠于大腿上的双掌,不受控制地微微攥紧。

如果说,在望见青登和总司在月宫神社的石阶上紧密相拥时,她仅仅只是心存怀疑的话,那么现在……在看到他们俩一边泡脚,一边展开恋人般的亲昵互动的现在,佐那子敢百分百地肯定——青登和总司都是众道人士!他们俩的关系,远没有朋友、师兄弟那么简单!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自打确定彼此的关系后,青登和总司的相处模式便愈来愈亲密。

久而久之,不管是青登还是总司,一旦同对方展开言语、肉体等各种形式的交流,就总会下意识地进入“打情骂俏”的状态。

——男人、女人皆可……橘君的爱好,未免过于宽泛了吧!

一念至此,佐那子的心间浮起时隐时现的不悦。

——我虽没有任何情爱经验,但别当我是傻瓜!

佐那子对自己的冰雪聪明与敏锐的观察力,感到淡淡的得意。

——这又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丢人事儿,何需遮遮掩掩呢?

在江户时代,众道之风素来十分盛行。

纵使坦明自己有这方面的喜好,也不会遭受大众的谩骂、耻笑。

如果青登是出于某些方面的顾虑而不愿吐露真相,那佐那子还能勉强理解。

但是,青登在她面前却依旧藏着掖着……这就让佐那子甚感不解了。

有什么必要呢?

我千叶佐那子还不知道你橘青登的为人吗?

在青登大言不惭地声称要同时娶她和木下舞为妻时,佐那子便已知道青登是一个对待感情相当“博爱”的人。

反正你都向我坦白过你爱着两位女孩了,现在告诉我你又多了一个爱慕之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佐那子在心中重重地冷哼一声:

——算了!我管他那么多干嘛!橘君的感情生活,与我无关!

她本想直接结束此话题。

可没成想,在佐那子都已准备闭口不谈的当下,青登的声音再度响起。

“佐那子小姐,难道……你发现冲田君的秘密了吗?”

青登以幽幽的语气反问道。

……

仅仅只是师兄弟吗——青登细细回味佐那子刚才说出的这句话。

——佐那子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她怀疑我和冲田小姐不是师兄弟吗?

蓦地,一道闪电般的灵光划过青登的脑海。

——难道说……佐那子小姐发现冲田小姐的真实性别了吗?!

瞬间,青登的心神一震。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般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佐那子为何发出“仅仅只是师兄弟吗”的质问?

因为她发现他和总司不是“师兄弟”,而是师姐弟!

真相的大白,令青登不禁感到动摇。

然而,这只是一刹那的事。

仅弹指的功夫,青登的情绪便恢复镇定。

——冷静一点……这只不过是我的个人猜测罢了。

——事实是否确是如此,尚需斟酌。

还是直接问问佐那子吧!

但是……直接挑明,不好开口。

假使佐那子的言行另有所指,那么青登傻愣愣地张嘴就问“佐那子小姐,你也发现冲田君是女孩了吗”,岂非不打自招了?

于是乎,青登决定旁敲侧击地问问事实真相!

下定如此决心后,青登端正坐姿,表情严肃,营造出拘谨的气氛。

“佐那子小姐,难道……你发现冲田君的秘密了吗?”

……

冲田君的秘密?

佐那子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冲田君果然是众道人士!

青登的这席反问,令佐那子对“青登和总司都是众道人士”的这份“真相”,更加深信不疑。

她轻轻点头,道:

“嗯,是的。”

……

佐那子的点头、佐那子的这句“嗯,是的”,令青登的表情瞬间染上无奈的色彩。

“佐那子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最近才发现的。”

“是吗……哈哈……被你给发现了啊……”

青登垂下脑袋并发出自嘲的低笑声。

佐那子倾斜美目,悄悄观察青登的神情。

欲言又止、百感交集——用这两个词汇来形容青登此时的模样,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看样子……橘君和冲田君确实是不想让外人知晓他们的“秘密”啊……

想到这,佐那子那原本紧绷着的面部线条,微微一松。

“……橘君,这项秘密,我会严格保守的,绝不跟任何人提起。”

青登闻言,苦笑一声。

“感激不尽,帮大忙了……话说回来,佐那子小姐你好厉害呀,居然能看穿冲田的秘密……”

“你们太高调了,想不看穿都很难吧?”

——高调?嗯……好像确实如此……

青登深以为然地轻轻点头。

虽然总司扮作男孩的时间,可能比她以真面目示人的时间还要长,但她骨子里终究是女孩。

因此,她时常会下意识做出很女孩子的动作。

——之后得提醒冲田小姐多加注意才行……

对于佐那子的人品,青登还是很信任的。

既然佐那子都说了“会严格保守秘密的”,那她就绝对不会食言。

佐那子一直在留心关注青登的一举一动。

青登那松了口气似的表情,清楚地映入其眼帘。

她不禁在心里想着:

遥想以往,她从未听说过青登和总司喜欢众道。

可想而知,此乃他们苦心隐瞒的结果。

虽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对这种事情讳莫如深,但他们一路辛苦隐瞒至今,肯定相当辛苦吧。

一念至此,佐那子犹犹豫豫地转头张望。

片刻后,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手,像轻抚婴儿一样,轻拍青登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抚肩,令青登呆了呆。

“佐那子小姐,怎么了?”

青登抬头一看,眼前是笔直注视着他的美丽双眼。

“橘君……辛苦你们了。”

——嗯?是我的错觉吗?

青登总觉得佐那子此时朝他投来的眼神,似乎掺杂着几分怜悯……

虽然不知道佐那子这是闹哪一出,但青登已不想再多谈这个敏感话题。

“那个,佐那子小姐,我们别聊这个了,改聊点更有意思的事情吧。”

青登一边说,一边开动脑筋,潜心思考新的话题。

不知怎的,他突然回想起自己适才跟总司所聊的内容。

只要能够扯离“总司是女孩”的话题就行了,聊什么都无所谓——秉持着如此心态的青登,随口问道:

“佐那子小姐,对于自己的未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青登的话音刚落,佐那子便又理解错意思了。

——橘君真的很不想让人知道他是众道中人呢……

佐那子郑重其事地轻轻点头。

对于青登的这种“不愿跟他人多谈自己的秘密”的心情,佐那子很是理解,所以她欣然接过青登抛来的话头。

“未来吗……”

佐那子抬起视线,眼望远方的天际,作思考状。

少顷,她缓缓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直留在小千叶剑馆,潜心研究剑术和薙刀术,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武道。”

说到这,佐那子停了一停。

当她再度开口时,她的话锋突转:

“但是……我的这份愿望,应该是很难实现了。”

“父亲的‘判决’是正确的,我的武道境界已经到头了。”

“我已经……没有机会研究武道了。”

“所以,我以后大概会当个医生,开座小医馆,靠行医而生。”

语毕,佐那子翘起嘴角,露出一抹平静的微笑,笑涡在她的腮边忽闪着。

美丽的笑容。

任谁都会觉得迷人的笑容。

然而,与这抹嫣然笑颜近在咫尺的青登,却只感受到僵硬、死板,犹如被丝线操纵的木偶。

这是“江户第一美人”的笑容。

但并不是青登所熟悉的千叶佐那子的笑容。

此时此刻,青登很想说点“佐那子小姐,别听你父亲的”、“你的武道境界远远没到尽头”等诸如此类的“善意谎言”来安慰佐那子。

但是,在深虑一番后,青登还是换了个想法地长出一口气。

佐那子又不是傻子,这种毫无依据的话语,不仅很难起效果,而且说不定还会发生反作用。

数个月前,陪佐那子逛烟火大会的那一幕幕光景,如幻灯片般从青登的眼前逐一闪过。

是时,佐那子就是因为偶然听见千叶定吉的“佐那子没有才能”的残酷评语,心情一时难以接受,所以才短暂地离家出走,然后被青登“捡”到……

虽然事实很残忍,但青登不得不承认:千叶定吉的判断是正确的……

诚然,佐那子身怀出类拔萃的剑术天赋。

光论剑术天赋的话,青登觉得在享誉全国的千叶家族里,只有那2位怪物,也就是“江户最强剑士”千叶荣次郎、“北辰一刀流宗家二代目掌门人”千叶道三郎,能够稳压佐那子一头。

只不过,在武道的世界里,“技巧”虽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体能”啊!

佐那子远比一般的女性要健壮、敏捷……但也仅此而已了。

没有强悍的肉体做支撑,便难以进一步地精进技巧、提升实力。

没法更快速地移动……

没法更有力地挥刀……

没法更迅捷地做出反应……

没法修炼更高深的技巧……

相较之下,同为女剑士的总司……她才是“被神明眷顾的女孩”。

总司不仅有着卓尔不群的剑术才能,还有着一副爆发力惊人的肉体。

她不带助跑地随意一蹦,就能跳出1米5多的高度。

100米的距离,她抬一抬腿就能轻松跑进8秒以内。

要知道,青登前世的原地纵跳与百米冲刺的世界记录,也才1米65和9秒59。

只能说——不愧是低武世界的居民。

简而言之,体能上的缺陷,限制了佐那子的发展。

佐那子目前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她的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的武道实力都会原地踏步,然后随着身体的老朽、精气神的衰颓而不断下滑……

正当青登努力思考着可用于安慰佐那子的话语时,远方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随着这阵脚步声一并传来的,还有分外熟悉的中性嗓音:

“橘君!佐那子小姐!”

哗啦啦——温泉对面的灌木丛被拨开,一条甩呀甩的纤细马尾辫闯入青登的眼界。

“哦哦,冲田君,你回来啦?如何?有抓到那只蝴蝶吗?”

“没有,那只蝴蝶飞得好快,我完全追不上……啊、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橘君,佐那子小姐,你们快穿上鞋袜跟我来!”

总司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紧张感。

意识到总司并非是在说笑后,青登立即收起脸上的笑意,然后不由分说地收起浸泡在温泉中的双腿。

在青登起身的几乎同时,佐那子也一并踏离泉水。

池面涟漪荡漾。

笔直修长的美腿脱离温泉的光景,真如出水芙蓉一般。

温泉的热气给佐那子的肌肤涂上一抹朦胧的红润。

本就白里透红的玉足更显健康、富含光泽,看上去分外诱人,让人直想轻握。

然而,如此美景,青登却无闲心欣赏。

他一边加紧穿鞋袜,一边朝总司追问道:

“冲田君,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刚才不是去抓蝴蝶嘛!在追蝴蝶时,我于无意识间闯进某片茂密的树林之中,然后、然后……”

出于情绪激动的缘故,总司的舌头打了结。

她“然后”了好半天之后,才总算是把话接了下去:

“然后我在那片密林的深处,发现一座简陋的茅草屋!”

茅草屋——听到这个词汇的下一瞬间,青登的表情染满凝重之色。

……

……

在总司的带领下,青登和佐那子一路跋山涉水。

翻越树林、淌过河流、攀上巨石……

就这么疾驰了近2公里的路程后,青登忍不住吐槽道:

“冲田君,你为了追那只蝴蝶,到底跑出多远的距离啊?”

“快到了!快到了!”

总司头也不回地高声喊道。

她倒也没有扯谎。

不消片刻,她便领着青登和佐那子走进一片阴暗的树林。

因为方位坐北朝南,所以这片树林的采光极差,地上长满了蘑菇、苔藓等喜暗喜潮湿的植被。

阳光的欠缺,使得这片树林的气温也迥异于外界。

青登等人的身周,弥散着令人不禁直打哆嗦的阴冷空气。

青苔、蘑菇、草木——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孤单的鸟儿,低低地从青登等人的头顶飞过,单调地扇动翅膀。

总司朝前一指:

“就在那里!再往前走上一段距离,就能看见那座茅草屋了!”

很快,一座构造简陋的茅草屋,出现在青登等人的正前方。

青登望了望四周,桔梗山的地势整体偏低,所以若不仔细看的话,还真容易看漏——这片树林,正好位处桔梗山的山顶!

小屋、山顶……这座茅草屋的外貌、位置,完全符合宇垣吾朗对橘隆之的“秘密据点”的形容。

“橘君!佐那子小姐!快看!就是那座屋子!”

说罢,总司加快步伐。

青登和佐那子紧跟而上。

然而,却在这时,青登倏地停下双脚并发出一声暴喝:

“等一下!”

总司和佐那子虽感不明所以,但也还是跟着顿住身形。

“橘君,怎么了?”

佐那子问。

青登没有立即回答佐那子的问题,而是先缓缓地蹲下身,凝睇足尖前的地面。

总司和佐那子弯下腰,循着青登的视线望过去——霎时间,她们双双惊讶地睁大眼睛。

自打加入新御庭番后,青登就一直接受着极严格的忍者训练。

长期的特训下,他于不知不觉间养成了许多谍报人员特有的习惯。

比如:在进入陌生地区时,会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青登之所以会突然停步、蹲身,便是因为他在地上发现了奇怪的痕迹。

边缘带点弧度的长方体形状……虽然很浅,但这毫无疑问是草鞋的印记!

而且还是非常“新鲜”的鞋印!

只见这串“新鲜”得像是今日才留下的鞋印,笔直地连通前方的茅草屋。

青登等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抬头,面面相觑。

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但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严肃的神情。

噌!

青登一把拔出腰间的越前住常陆守兼重。

总司也同样拔刀在手。

佐那子取下背后的薙刀,解开刀身上的黑布,露出闪亮的刀刃。

三人组成青登打头、二女垫后的“品”字形,一边留心四周的动静,一边缓缓靠近茅草屋。

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青登渐渐看清茅草屋的具体情形。

屋檐、墙壁,全都斑驳得不成样子。四周落满厚厚的尘土。

看情况,这座茅草屋荒废已久。

没有窗户,看不见屋子里的情形。

三人绕着茅草屋转了半圈,找到屋门。

佐那子自觉地快走两步,走到屋门的左边。

而总司则是站到屋门的右边。

二女朝青登点头示意。

青登回以“我明白了”的眼神。

下一息,佐那子和总司一把推开屋门。

就在青登即将冲进屋子里的瞬间,一道黑影穿过敞开的房门,从屋内窜将而出!

“站住!”

青登大吼一声,扑向黑影。

黑影的腿脚速度,不可谓不快

但比起青登来,那还是差得远了。

黑影仅跑出两步,便被青登追上。

“不许动!”

青登将黑影按倒在地,并控制住其双臂。

“可恶!放开我!放开我!”

黑影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剧烈挣扎,活像是被渔网兜住的鱼儿。

“啧……安分一点!”

青登冷哼一声,然后以不轻不重的力道往黑影的肚子上擂了一拳。

“噗哇!”

突遭重击的黑影,发出气球泄气般的声音,身子蜷缩成一团。

青登趁此机会抓住黑影的双肩,将他从地上提拉起来。

“你是何人?为什么……”

青登的话音,戛然而止。

在中断质问的同时,青登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连眼睛都不受控制地瞪圆了。

这一切的异变……只因青登看清了对方的脸。

“你是……?!”

映入青登眼帘的,是一张十分奇怪的面庞。

平平无奇的眼睛、平平无奇的鼻子、平平无奇的耳朵……

光看上半部分,就只是一张没什么特色的大众脸。

可下半部分……就颇为惊悚了。

嘴唇的下方挂着只极其肥大的下巴。

又宽又肥的下巴,仿佛是被上百只蜜蜂给叮了似的。

根据青登的个人估计,他觉得此人的下巴有其上半张脸的近乎2倍大。

如此悬殊的比例差,使得整张脸像极了上窄下宽的窝瓜。

青登记得这张脸。

他看过这张脸……就在不久之前、就在画像之上。

那是仍鲜明地贴在青登脑皮内侧的记忆——他们前去拜访宇垣吾朗的时候,在路上遭遇了一伙儿四处寻人的清水一族的小弟们。

是时,他们手持画像,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这个人?”

那副画像……上面所绘的,正是这张窝瓜脸……

*******

*******

关于这位“窝瓜脸”的初次登场,不记得的书友可以回顾第224章《单刀赴会!会面“狂犬一家”!》

今天这一章,有足足6000字!久违的字数还算过得去的章节!

看在本章不仅字数多,剧情量还非常充足的份上,请务必投月票给本书啊!

求月票哇!求推荐票哇!(流泪豹豹头.jpg)

上一章里,作者君提了一嘴“只要功劳足够高,完全有机会一飞冲天,成为拥有土地的藩国大名,就此开启种田生活”——机智的书友们,肯定都已经意识到什么了吧?

仁王的故事,漫长得可怕啊……

(本章完)

第429章 恶鬼灭杀!斩鬼之刀!【4300】

因为这张“窝瓜脸”实在是太奇特、太引人注目了,所以不仅是青登记得它,就连佐那子和总司也对其印象深刻。

那个时候……也就是在街上遭遇那帮手持画像、四处寻人的喽啰们的时候,青登压根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并不想知道清水一族的小弟们为何在追捕画像上的人。

对于画中之人的身份,他更是不感兴趣。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吧。

青登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根本没放在心上的“生活里的小插曲”,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归到他眼前……

事已至此,他也没法再将这名“窝瓜脸”等闲视之。

霎时间,海量的疑问塞满了青登的大脑。

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被清水一族追捕?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

在青登的印象里,清水一族如此大张旗鼓地沿街寻人……尚属首次!

这个家伙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才受到清水一族那么“隆重”的对待?

急于解惑的青登,一把揪住“窝瓜脸”的衣领。

“你是什么人?”

青登的这道喝问,加入了一点“穿云裂石”的天赋效果在内,故声音嘹亮、充满威慑力。

然而,青登的这波“声浪攻势”,并没能吓住“窝瓜脸”。

“窝瓜脸”扬起视线,望了望面前的青登,接着又望了望旁边的佐那子和总司。

为了隐藏身份、便于行动,青登等人都戴着足以遮挡住整张脸的低沿斗笠。

“窝瓜脸”举目望去,一张接一张的斗笠……

不过,他虽看不见青登等人的模样,但他却能从体态、衣着中,辨出逮住他的这伙人,乃二男一女。

那2名男性(青登、总司)的底细,他无从知晓。

不过,他却能从那名身着上白下蓝的女式剑道服的女性(佐那子)身上,感受到雍容华贵的气息。

斗笠遮得住倾国倾城的绝美脸蛋,却遮不住大和抚子的高雅气场啊。

俄而,“窝瓜脸”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以强装镇定的口吻反问道:

“你们……不是清水一族的人吗?”

“清水一族?”

青登挑了下眉。

他思考了一会儿后,以“反问”回答“反问”。

“你觉得我们像是雅库扎吗?”

“……”

“窝瓜脸”一边沉吟,一边作沉思状。片刻后,遍布在其两颊的惊慌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你到底是什么人?快回答!”

青登以更加高亢、不耐的音调,重述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桔梗山可是一座远离人类文明的荒山野岭。

这个家伙不仅出没于这片渺无人烟、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而且还好死不死地躲藏在疑似橘隆之的“秘密据点”的茅草屋里……

是巧合吗?

还是说……另有隐情呢?

想到这,青登下意识地加重手上的力道,“窝瓜脸”的衣襟被他拉扯成皱巴巴的团状。

众所周知,男式和服也好,女式和服也罢,衣襟都很容易拉开。

在同总司展开零距离、乃至负距离接触时,青登无数次地感慨和服的便利性。

仅需将两襟轻轻一分,便可脱下上身的衣物,非常方便。

此时此刻,在青登的大力拉扯下,“窝瓜脸”的衣襟向左右两边滑开,露出坚实的胸膛。

“嗯?”

刹那间,青登露出惊愕的表情。

只见“窝瓜脸”的胸口处,纹着一只怪模怪样、长有棕色毛发的“大猫”。

青登仔细端瞧一番后,才勉强辨出这只“大猫”应该是老虎。

日本列岛上并没有野生老虎。

也就是说,江户时代的画师、刺青师们,都是根据先人们的描述,并加以自己的脑补、理解来绘制老虎。

所以,江户时代的浮世绘、瓦版画等艺术作品里出现的老虎,往往是二创、乃至三创四创的产物,模样基本都很奇葩。

要么画成妖怪,要么画成放大版的大橘猫。

青登愣了一会儿,然后不由分说地将“窝瓜脸”的衣襟拉得更开、更大。

老虎、羽鹤、恶鬼……形状各异的图案映入青登的眼帘。

只见“窝瓜脸”的整副上身刺满了纹身,几乎没有一片干净的肌肤。

满身的刺青……“窝瓜脸”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你是雅库扎?”

“……”

面对青登的质问,“窝瓜脸”一言不发。

他以平静的目光扫了青登一眼,然后别开脑袋,摆出一副“任刀任剐”的强硬模样。

青登见状,冷笑一声。

“呵,你的嘴倒还挺硬的。”

青登最不怕的,就是嘴硬的人了。

身为前北番所定町回同心、现任的火付盗贼改三番队队长,青登深谙无数种能把人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审讯手段。

倘若时间充裕、情况允许的话,青登自然是不介意跟“窝瓜脸”慢慢周旋,看看是对方的嘴更硬一点,还是他的审讯手段更凶悍一些。

然而,青登并非分不清事情之轻重缓急的人。

此时此刻,比起“窝瓜脸”来,搜查那座苦寻已久的茅草屋,才是目前最紧要、最牵动青登心灵的事情。

于是,青登抬起头,望向总司:

“冲田君,可以帮我找一条结实的藤蔓吗?”

总司轻轻点头。

此地乃郁郁葱葱的茂密树林,故而四周最不缺的就是藤蔓了。

很快,总司便拿着一条坚韧如麻绳的粗长藤蔓,回到青登的身旁。

“老实点!”

青登一手接过藤蔓,另一手把“窝瓜脸”的双臂扭到其身后,三下五除二地将他五花大绑。

青登的绑法,乃是在奉行所代代相传的“捕绳术”。

奉行所的“捕绳术”之所以能够代代传承,原因很简单——它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除非像项羽那样天生神力,或是有着可将手脚随意弄脱臼的特异才能,否则一旦被奉行所的“捕绳术”捆上,就绝无挣脱的可能。

“这是……奉行所的‘捕绳术’……?”

“窝瓜脸”圆睁双目,扭过头来,瞪视青登。

“喂,你是官家的人?”

“无可奉告。”

青登回以冷淡的答复。

“窝瓜脸”应是自知自己无力挣脱,故“啧”了一声,垂下脑袋,面色难看。

“我们走。”

在佐那子和总司的左右相随下,青登一边押着“窝瓜脸”,一边朝茅草屋大步走去。

一行人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朝里窥探,确认里头无人之后才迈步踏入屋内。

青登的一只脚刚跨过门槛,难闻的潮湿霉味便朝他扑面而来。

呛人的恶臭,令青登不觉抬手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这是一个充满破败、如同废墟一般的狭窄空间。

灰尘在光线的照射下,在屋子里闪闪发光地飞舞。

久未清扫的地面布满污垢,仿佛铺上了一层暗褐色的地毯。

没有任何房间。卧房、厨房,全都没有。

青登等人进门后所见的一切光景,便是这座茅草屋的全部空间。

青登一边绕着圈子踱步,一边举目四望——既见不到灶台、锅盆等做饭工具,也见不到斧头、锄头等生产工具。

所能找到的家具,就只有木柜、灯台、小马扎……

一言以蔽之,这座茅草屋并不适合人类生存。

青登走向不远处的一架木柜,将其打开,发现里面仅放入了一点杂物:一包烟袋、一根烟枪、一只烟灰缸、三根完好的蜡烛。

他打开烟袋,袋里只剩下一小撮长毛的烟叶。

“你们那边有发现什么吗?”

青登侧过脑袋,朝搜寻其他方位的佐那子和总司问道。

总司:“没有。”

佐那子:“我也没有。”

听到二女的这番答复,青登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座茅草屋比他预想的还要空旷、荒芜……

入眼处,尽是一些派不上用场的垃圾。

找不到半点有价值的物事,连这座茅草屋到底是不是橘隆之的“秘密据点”都无从考据。

就在这时,从刚才起就一直乖乖地盘膝坐在屋子一角的“窝瓜脸”,突然出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搜查这座屋子?”

青登打量了“窝瓜脸”一眼,然后以挟着嘲讽意味的语气说道:

“我们都还不知道你的姓名,你倒先问起我们的身份来了。”

“……”

“窝瓜脸”默然沉吟,若有所思。

正当他张了张嘴,貌似打算说些什么时,总司的大喊声介入进他与青登之间。

“橘君,你快看这个!我在那边的柜子里找到一把刀!”

总司捧着一把外形朴素的胁差,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青登面前。

胁差……总算是找到一件值得多加关注的物事了。

青登和佐那子纷纷移步靠拢到总司的身旁。

三人的注意力,此时都放在了总司掌中的胁差上,因此谁都没有发现——“窝瓜脸”在听见总司唤青登为“橘君”后,瞬间瞪圆双目,瞳孔紧缩,口里嘟囔:“橘……?”

青登从总司的手里接过胁差,先是端详一圈鞘身与刀柄,然后拔刀出鞘。

不出青登所料,刀身上长了不少褐色的锈斑。

刀剑是一种若不定期保养,就会生锈的娇贵武器。

武士刀的保养并不复杂,仅需准备好三样东西即可:刀粉、刀油与磨刀石。

磨刀石用来磨利刀锋。

刀油用来防锈。

刀粉用来擦去刀油。

防锈是刀剑保养中的重中之重。

因此,但凡是家境尚可的武士,有一个算一个,其腰间佩刀的刀身都是油晃晃的。上手一摸,一手的刀油。

金属器物遇水易起锈,所以刀剑最忌讳碰水。

为了保护佩刀,许多武士出门在外时,都会给佩刀系上刀套、鞘套,防止湿气渗入刀身、刀茎。

在给刀剑做保养,或者是在品鉴刀剑时,要么紧闭嘴巴,要么咬住一块布或一张纸,谨防自己的唾沫星子喷溅到刀上。

遥想去年三月初的樱田门外,大雪纷飞,井伊直弼的护卫们按部就班地给腰间的佩刀系上防雪的刀套、鞘套,以致在刺客来袭时,没法于第一时间拔刀迎战,失了战机,被刺客们打得溃不成军,不少护卫急得直接连刀带鞘地抽出佩刀,将刀当棍来用。

青登紧握胁差的刀柄,举起手臂,向天而立。

在光线的照射下,尚未被锈迹覆盖的刀锋闪烁出炫目的寒芒。

不难看出,此刀的品质不俗。

尤其是刀胚做功精良,刀面闪耀着清冽的寒光。

青登将胁差收回至胸前,然后以熟稔的手法取下目钉。

所谓的目钉,就是用于固定武士刀的刀柄和刀茎的圆形固定物,由刀柄处的目钉孔插入固定,可以由铜、铁、竹、木等多种材料制成。

武士刀的刀茎就是平时插在刀柄里面的部分。

“茎”指的是日本刀握持的部分,得名于日语“放置在刀柄中”。除了被称为刀茎,还可以称他为“中心”、“柄心”、“忠”。

武士刀的结构大致可以分为刀茎和被称为“上身”的刀刃部分这两块。

刀茎上一般会錾刻记录着刀工的名字、制作的年月日等一系列信息。

当青登取下目钉、分离刀柄和刀茎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这把胁差的刀茎上,既没有刀工的名字,也没有制作的年月日,仅刻录了一句简短的话语——

“恶鬼灭杀……?”

总司轻声吟出这行字眼。

倏忽间,一道突如其来的询问骤然响起:

“喂,你姓‘橘’吗?是橘诸兄的那个‘橘’吗?”

青登等人统统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循声望向这道问句的主人……即“窝瓜脸”。

橘诸兄(684年-757年),奈良时代的历史名人,相传他乃日本最古老的和歌总集:《万叶集》的编辑者之一。

日语里,“橘”念作“tachibana”。

同样念作“tachibana”的姓,还有“立花”。

“窝瓜脸”的这道询问,应该是想确认青登的姓究竟是“橘”还是“立花”吧。

青登本想无视“窝瓜脸”,可在望见对方那炯炯泛光的热烈眼神后,他迟疑了。

“……橘诸兄的那个‘橘’。”

青登的话音甫落,“窝瓜脸”的面部神情便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然而,这仅仅只是眨眼间的事。

下一息,“窝瓜脸”的表情从“复杂难言”变化成“豁出去了”。

他挺直腰杆,坐正身子,神色肃穆,一字一顿地说出令青登等人的表情发生剧烈变化的自我介绍:

“在下小野寺咲良!乃橘隆之的战友!你同橘隆之……是什么关系?”

*******

*******

有哪位书友记得“小野寺”之名上次出现,是在何时吗?(豹笑.jpg)

今天因为作者君要去参加中考啊,所以字数稍微偏少一点,灰常豹歉!(流泪豹豹头.jpg)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