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出来混,要讲势力的

“咯嗤……咯嗤……”

严澜庭老脸苍白到不见血色,喉咙疯狂吞咽,却还是止不住那唇角淌出的猩红血浆。

血浆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襟,但这位老人却是死死的攥住沈仪的衣摆,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劲力。

三位镇南将军重伤。

偌大的琉璃府,广阔的大南洲,在面对这尊巨大无比的肉山时,前方已经无人再去阻拦。

在这种情况下,严澜庭居然想要阻止沈仪出面。

唯有真正亲身经历了南皇的实力后,才能发觉,那些古籍中记载的关于对方的只言片语到底是有多么单薄。

此獠,非人力可敌!

哪怕在当年,拥有仙庭庇护的神朝,由那大教出手,也只不过将其赶到了蛮荒,并没能彻底把它斩杀。

更何况是如今已被仙庭背弃的大南洲。

“走……林书涯……去找林书涯……”

严澜庭终于挤出一句不算完整的话语来,另外两位镇南将军也是想起了那封先前被他们随意拍飞在地的书信。

他们三个老东西吃了百姓香火这么多年,没资格去走那条路,但似南阳这般的天骄,没道理留在此地陪葬。

“……”

沈仪并未回身,只是静静的看着天上那尊压迫感十足,让人略觉呼吸不畅的靛青色肉山。

他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掌,轻声道:“万事有我。”

下一刻,柔和的霞光再次映照了天幕,其中金芒荡漾,似奔腾大河肆意流淌,在琉璃府的上空渐渐编织出了一尊同样伟岸庞大,却远比南皇那肥硕身躯要显得流畅结实的体魄虚影。

与此同时,被阴影吞没的琉璃府中也终于有了光芒。

随着那金身法相的逐渐成型,六条手臂逐一舒展,刺眼的光轮开始升腾。

就在这时,先前还稳坐天际的南皇却是蓦的动了!

身居高位者,又拥有睥睨世间的底蕴和手段,通常都会有些自信,亦或者说是自负,这是一种通病,毕竟在它们享尽了繁华与权势之后,想要再在漫长岁月寻找到一丝乐趣,乃是极其不易的事情。

而在这些为数不多的乐趣中,彻底击溃那些后起之辈的道心绝对是很重要的一种。

任对方手段尽出,自己却能从容化解,最后一招毙命……那种感觉,能令人从头舒畅到脚心。

可南皇似乎并没有这种爱好。

在看到那霞光的一瞬,它丰富的经验只需瞬间就能判断出,此人的实力早已超越了先前的三人。

当然,离它自身还是有相当大的一段距离。

但这也足矣让南皇的举动产生了变化。

它可不在乎什么偷袭之类的骂名,存活至今的经历早已教会了它,只要能活到最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毫无意义。

从未有人想过,一尊稍微动一动,浑身肥肉都能如水波般荡漾起来的庞大之物,动作居然能这般迅如雷霆的同时,还能做到悄无声息。

它仿佛掌握了太虚之境的手段,顷刻间便是来到了那煌煌金身的面前。

在沈仪遇到的这么多妖物里,这是唯一那个能在体型上碾压自己法相的存在,足足高出了半个身子。

下一刻,南皇倏然挥拳。

肥硕且层层叠叠的臂膀突然绷紧成了浑圆的模样,靛青色的肌肤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厚重的拳头,就这么实实的轰在了法相的心口!

咚——

声若擂鼓!

还未完全汇聚成型的金色法相猛地巨震,轮廓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其身后的刺眼光轮还未完全升起,浑身便黯淡了许多,显出暗金色的本体,表面上更是浮现出了丝丝裂纹。

沈仪的行者之道,修习的是护道之力。

而在突破三三变化时,便选择了一条重造地水风火,以天地护天地的道路。

这圈光轮,便是他要护的天地,也是菩萨果位的根基。

此刻……南皇就用了一拳,便让这方天地震颤到近乎于崩塌。

沈仪距离九九变化之极,仅差了八道金丝,看似随意就能抚平的差距,在现在却是体现的如此淋漓尽致。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

能接下这一拳,本身就已经是因为沈仪修行的乃是大教真经,变化之路更是同境顶尖的缘故,换做其余的六六之数修士,恐怕此刻连道躯都崩碎了。

法相之中,单薄微渺到几乎肉眼不见的身影倒掠而出,墨衫狂涌。

“菩萨,你要死了。”

南皇一击得手,狞笑出声,居然毫无停歇。

狮子搏兔仍需全力,以九九之境对上六六变化,它先是用毫无征兆的一拳轰退对方,再趁着法相需要重聚的这段时间,去调动劫力施展杀招,以便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只见它紧攥的右拳忽然张开,五指紧并,本就如同山峰一般,刹那间又暴涨了数百倍,仿佛要将天地一把攥尽。

“罗天大手印!”

它紧紧盯着那道微渺的身影。

对方出现时救走那几人所用的手段,有几分神虚山的影子,故此,这记封锁劫力的手印,也是从那时起,南皇便已经给这位将军准备好了。

在南皇的注视下。

沈仪终于稳住了身形,神情并无什么波澜,仿佛早有预料。

他伸出拇指,轻轻拭去唇角的血渍。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巨大手印,却是连眉梢都未曾跳动一下。

“……”

最让南皇心中火气升腾的,便是这青年脸上始终不变的平静。

仿佛万事都在其掌控之中。

他凭什么?!

南皇不愿再多问,只想一把将其碾灭成青烟。

然而下一刻,它便是看见了青年轻挥袖袍,自袖间掠出的九枚小旗。

小旗形制相同,仅是旗面上绘图有区别。

它们迅速分散升空,很快便隐没于天际当中,好似化作了一枚枚星辰,如米粒般大小,隐约闪烁着光辉。

南皇瞬间便意识到了自己被这些星光围绕在了中间。

它收回目光,却见方才面前的金色法相,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而周遭白云更是呼啸着聚拢过来,逐渐遮蔽了它的视野。

“雕虫小技,也敢拿到本皇面前卖弄,尔等大教,真是愈发穷酸起来了。”

南皇深吸一口气,眼中涌现讥讽。

下一刻,它倏然闭上了眼眸,庞大身形暴动,朝着记忆中琉璃府的方向狂掠过去。

巨大的手印只需落下,便能让这府城周遭尽数崩毁。

别忘了,它是来破洲的,而对方是负责镇守的。

逃遁……有用吗?

以南皇的速度,想要毁去琉璃府,压根连眨眼的功夫都用不上。

它极力奔走,却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那咫尺之距,为何需要这么久?

南皇下意识睁开了眼睛,却见荡散了白云后,遥远的前方并无府城,仅有一枚闪烁的米粒星光。

哪怕它再怎么迈步,也只能让那星光稍微放大些许。

“嗤……”

南皇裂开了嘴。

想要借用这种手段,来消耗自己的底蕴?

这位菩萨可否睁眼,看一下两者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它平复了心绪,直直的盯着那星光,下一刻,这尊肉山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仿佛不知疲倦般朝着前方掠去。

大约一炷香后,南皇终于止步。

它来到了那星光面前。

只不过先前米粒大小的光彩,如今已经化作了一枚被冷辉包裹的巨大星辰,两者间的体型似乎来了一个倒转。

在这星辰面前,南皇才变成了那米粒蜉蝣般的存在。

哪怕它再怎么仰望,也无法观遍其全貌。

南皇直勾勾的盯着这骇然巨物,眼中的狞意如火般悦动,它笑意未止,反而愈发疯狂。

“凭这东西,你也想拦住本皇!”

“给我……破!”

蓄势已久的罗天大手印,宛如蚍蜉撼树般轰在了这颗星辰上面。

隆隆!

下一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星辰在顷刻间化作了漫天齑粉,其上幽冷的星辉如火焰般顺着南皇的胳膊缠上了它的身躯。

“吼!”

南皇略微俯身,在那诡异的刺痛中爆发出一道怒吼,仿佛被激起了凶性,浑身溢散的气息竟是再强盛了几分!

且这怒吼声中竟是携着强大到难以言喻的自信。

既然能毁去一枚……

那这九枚星辰,它可一力破之!

待到那时,所谓的南阳,又可敢再立于自己身前?

南皇倏然调转身形,朝着第二枚星光掠去。

它全然没有考虑过自身的消耗,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修为,才是它南皇之名的真正底气。

轰!轰!轰!

转眼间,又是三枚星辰被毁去。

周遭的白云似乎淡了许多,南皇嗤嗤笑着,哪怕它身上缠绕的星辉各自散发出不同气息,已经将其靛青色皮肤都灼的开裂,浑身流出树汁般的浆液。

但只要想到马上便能攥死那不可一世的小子,它心中的兴奋便如邪火般跃动不休。

南皇重新朝着第五枚星辰奔去。

就在这时,刺耳的呼啸声却是灌入了它的耳畔。

这尊肉山下意识朝侧边看去,眼瞳骤然紧缩。

只见那白云于霎那间变得火烧一般通红,还未等它反应过来,数十条狰狞的猩红龙魂,拖拽着如坠日般的华丽宝车,焰尾如虹,划破了天际,就这么直直的朝着自己撞了过来。

南皇的身躯被龙魂贯穿,原本就开裂的肌肤,更是被那天火撕裂。

它跌跌撞撞的朝后方退去,五官扭曲,牙关紧咬,在那最关键的刹那,双臂猛地挥出,精准的握住了车架!

咔!咔!

这尊肉山双腿发力,浑身都如先前的胳膊一样紧绷成浑圆模样,竟是硬生生的将这火龙车给拦了下来。

它嘴角扬起,蓦的吐出胸口的那口气:“嗬——”

硕大的宝车,居然被推得倒退了数尺。

“还有别的手段吗?”

“本皇问你!还有别的手段吗!”

南皇终于忍不住发出癫狂的笑,却是未曾注意到,那道它始终追寻的金色法相,已经悄无声息的立在了它的身后。

法相神情漠然,就如同它中间的墨衫青年一般。

两者同时抬起了手臂。

那柄笔直厚重的盘龙锏,就这么抡过长空,然后悍然砸在了南皇的后脖颈上。

“……”

南皇的笑声戛然而止,整张脸庞都在微微发颤。

双掌紧紧攥着车架,膝盖却是逐渐脱力的弯曲了下去,终于,伴随着轰的一声,它跪在了火龙车的面前。

在它身后,沈仪此刻的举动,像极了先前的南皇。

同样的心细如发,残暴凶戾,不留丝毫余地。

找准机会,盘龙锏直直的捅进了南皇原本就开裂的脊背当中,再溅起绿色的浆液!

“你……你……”

受此重创,南皇被星辉吞没,浑身上下布满了天火,它半跪在地上,缓慢的扭头看去,看上去颇为凄凉,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

又是一记蓄势待发的罗天大手印再次锁定了虚空。

它脸上的凄惨瞬间褪去,化作了野兽捕猎前的冷静蛰伏之态。

巨大的手掌瞬间覆盖了法相的身躯。

无论是先前的癫狂大笑,还是从未停过的讥讽嘲弄,包括跪地显露出自己的虚弱,都是为了现在的一刻在做准备。

但南皇的眼底却没有丝毫喜色,它怔怔看着那法相随风而散。

其中安静悬立的沈仪,就这么冷漠的俯瞰着自己,身形同样缓缓模糊起来。

早在将那盘龙锏捅出的瞬间,对方就已经离开了此地,留下的不过幻象罢了。

谨慎不止是南皇的特性。

也是这青年一路走到现在,还能活着的原因。

“你这鼠辈!有本事就显出身来,放下这些卑鄙之物,与本皇堂堂正正的战上一场!”

重新面对空荡的天幕,唯有几颗残星闪烁。

南皇终于发出了咆哮,哪怕浑身的裂口与剧痛,都不如沈仪最后那个冷静的眼神给它带来的创伤更大。

这是一场捕猎,而对方才是猎人。

自己的所有谋划,在那青年的眼中,都是那般的拙劣。

“这——”

而在南皇视线之外,三位镇南将军的眼中。

天幕仍旧清澈。

墨衫青年安静的盘坐空中,在其面前,巨大的肉山被九枚小旗所困,此刻早已遍体鳞伤的跪在地上,与那汹涌的火龙宝车僵持着。

严澜庭和羊明礼同时咽了咽喉咙:“咕咚。”

凤曦则是呆滞的昂着头。

从对方刚刚出手吃了点小亏之后,南皇便再没了丝毫还手的机会。

因为这青年在短短时间内,已经分别用出了世间两个无上大教最顶级的手段,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

沈仪俊秀的脸庞上,一双清澈眼眸仿若古井无波,并没有因为南皇的话语有丝毫的起伏。

出来混是要讲势力的。

面对三仙教一脉之主,神朝镇南大将军,菩提教降龙伏虎菩萨,仙庭即将登位的三品青云上将。

一介凡尘俗妖。

你拿什么来见本座?

(本章完)

第739章 南洲只有一个南皇

咆哮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南皇浑身被星辉和天火相灼,不急不缓的蚕食着它的底蕴,终于,那双浑圆的胳膊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身前的火红宝车发出如洪钟大吕般的龙吟,整个车身似骄阳燃起,看着就像是一团硕大无边的火球。

轰——

南皇终于力竭,被火龙车猛地撞飞了出去。

肥硕的身躯被撕开一道骇人的豁口,这尊大南洲顶尖的大妖,此刻如同一个鼓鼓囊囊的破袋子,狼狈的翻滚了好几圈方才停下。

死寂空荡的白云间,只剩下南皇粗重的呼吸声。

“嗬……嗬……”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年轻人依旧没有出现,只是继续安静的隐匿在旗阵的后面,消耗着它的心气与体力。

南皇一生中不知遇到过多少凶险,当初未曾拥有现在的实力时,甚至被修为远高于它的大教强者追杀过。

但没有一次,能让它心中生出如此浓郁的危机感,完全看不见胜算何在。

该走了……否则就真的走不掉了。

南皇收起了那些拙劣的表演,缓缓撑起身子,气息分明已经虚弱到极点,以至于有些扛不住星辉与天火的侵蚀,但眼神却愈发坚定,无法再像先前那般暴掠而出,那就踉踉跄跄的步步往前走去。

那辆呼啸的火龙宝车会毫无征兆的从云中袭来,将这尊靛青色的肉山再次轰飞出去。

但每一次,南皇都能重新缓慢的爬起来。

它不再出言嘲讽,去浪费哪怕一丝体力,目不斜视,眼中唯有那仅剩的四颗闪烁星光。

终于,南皇又站在了一枚巨大星辰的面前。

它略显无力的抬起手臂,随即五指紧攥。

咚!

方才的南皇仅需一掌便可摧去这体型远胜于它的星辰,但现在,却仅仅是让上面多出了一丝裂纹。

可眨眼间,它的双拳便如狂风骤雨般轰了出去。

整颗星辰一点一点的崩碎开来,很快便垮塌了大半。

就在这时,一枚玄乌铃出现在天穹。

随着轻轻摇晃,沉闷的铃声中,浑厚的劫力连带着这枚硕大的宝铃一起化作了汹涌奔腾的汪洋,轰隆隆的冲刷着这尊靛青色的巨大肉山。

“吼!”

南皇双足猛地发力,稳住倒退的身形,然后步步重新回到了那枚残破的星辰面前。

它呼吸如破锣般嘶哑,皮肤重新变成松弛层叠的肥腻模样,微微战栗着,显然已经有些脱力,但在被汪洋重新撞出去的前一刻,它咆哮着再次举起了拳头。

“你记住,本座是——

“南皇!”

刹那间,倏然响彻寰宇的炸裂声中,残破的星辰终于如先前那几枚一样崩碎成了漫天齑粉。

而与此同时,折损过半的九曜旗终于无力再支撑幻阵。

漫天白云如幕布般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抽离。

南皇身处汪洋当中,宛如一座岿然不动的高山,又好似一头湿漉漉的蛮荒凶兽,它佝偻着身子,死死盯着前方。

映入视线的,乃是一辆咆哮而来的火龙宝车。

浑身闪烁金光的六臂法相脚踏宝车,以势不可挡之姿横空而来,天火如红绫,伴他六臂,下一刻,六枚金火拳峰齐齐轰在了南皇的心口!

昂!

南皇翻滚着倒飞了出去。

直至落下,它趴在地上,原本胸腹上的豁口,此刻已经占据了整个身躯。

在如此重创之下,这尊肉山却是轻轻抖动起来,那是它在发笑。

“本皇……赢了……”

它裂开嘴,露出狰狞而森寒的笑。

双手发力,一点点的撑起身躯,从趴着到半跪,再欲彻底站起。

原来这九曜旗和那辆火龙宝车,就已经是对方全部的手段。

那接下来,该恐惧到夜不能寐的,就是这个畜生小子了。

“……”

琉璃府的衙门院落中,严澜庭的瞳孔已经微微震颤起来。

三位镇南将军亲眼见状了这尊大妖从头到尾经历了多少手段,而到了现在,对方仍然能站起来。

那些记载于古籍中的凶名恶迹,此刻仿佛从书页中活了过来,具象成了眼前的这尊肉山,让人窒息到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三人的眼皮齐齐一跳。

只见一袭墨衫摇曳,那看似手段用尽的青年,就这么缓步走上了南皇的颅顶。

下一刻,南皇起身的动作骤然止住。

“吼——”

它发出沉闷低吼,却始终无法抬起头来:“你要与本皇……角力?”

沈仪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垂手而立。

只不过身上衣衫的涌动却愈发剧烈起来。

他白皙的手臂上,青筋如虬龙般鼓起,很快又蔓延到了脖颈上。

沈仪略微昂首,薄唇紧抿。

在其身后,雄伟遮天的菩萨法相再次抬起一臂,将那代表凶虎与大地的降魔杵,犹如匕首一般悍然掼进了南皇的后腰。

浑厚的嘶嚎声中,这头湿漉漉的凶物,身形却是猛然往上拔高了千丈。

它已经走了不知多少步,又怎能倒在这最后的一步。

嘎吱嘎吱的骨爆声中。

南皇的头颅寸寸昂起,故技重施,再次发出咆哮:“我是——”

嗤啦。

沈仪身上的墨衫倏然撕裂,肌肤间溢出血珠。

先前南皇随意的一个举动,就差点镇杀了三位手握相当于六六之数斩妖令的镇南将军。

而沈仪虽说坐拥九十一道本源秩序,但说一千道一万,终归也就是个六六变化之境的修士罢了,并没有完成蜕变。

但面对南皇的起身,他此刻却是毫无避让的意思,反而重重一脚踏了出去。

砰!

南皇刚刚昂起的头颅,又被镇了下去,连那句咆哮也是被一齐打断。

沈仪终于掀开了紧抿的薄唇,洁白整齐的牙齿间早已被猩红血浆占据,粘稠的血浆很快布满了下颌,打湿了衣襟。

“你记住。”

他探出手背,随意的擦了擦下颌,垂眸看向脚下的肉山,嗓音沙哑:“南洲,只有一个南皇。”

“那就是我南阳。”

伴随话音,沈仪滴血的手掌淡然而落。

在琉璃府苍生众目睽睽之下,那尊伟岸的金身法相缓缓抬起两臂,接过了身后的那柄朱雀长剑。

金身双掌紧攥剑柄,倒持修长剑身,剑尖直直的指着南皇的颅顶。

霎时间,剑身上浮现猩红纹路,然后狂涌而起,化作了四道接连天幕的火线,好似那神鸟展翼,又仿佛牵引着长剑的锁链。

整个苍穹都化作了血红模样。

下一刻,剑身倏然落下。

噗嗤——

整柄朱雀长剑悍然贯穿了这尊肉山的颅顶。

冲霄的燎天赤炎中,沈仪漠然立于硕大的剑身之前,残破的衣袂不再狂涌,只是在焰风的拂动下略微扬起,代表着这场角力的落幕。

南皇的身躯蓦的一滞,如遭雷击,暴戾的双眸渐渐开始涣散。

它脊背上的盘龙锏,后腰的降魔杵,再加上浑身的汪洋大水,似乎在这一刻和颅顶的朱雀剑之间产生了某种奇特的联系。

四件法器中的气息互相牵连,开始在它的体表浮现出一圈暗金色的光轮。

这是沈仪的天地。

他通过九曜旗和火龙车的牵制,成功将这轮天地送入了南皇的体内。

“嗬嗬。”

南皇整个身子无力的垂下,怔怔盯着澄澈的苍穹,居然出奇的没有反驳沈仪的话语。

就凭此人展现出来的手段,完全不足以达到奠定胜局的程度。

整场斗法过程中,自己拥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反败为胜。

但这些机会,对方一次都没有给过……

除此之外,这位南阳将军单凭谨慎小心,也是胜不了的。

该藏起来的时候藏起来,该凶狠果断的时候,对方也从来没有犹豫过。

没有任何失误大意的同时,还能做到不放过一丝机会!这便是最恐怖的事情!

南皇唇角多出一抹绝望的笑,待到体表光轮圆融的刹那,它的瞳孔彻底失去了光泽。

【斩杀三品肉灵芝,总寿万劫,剩余寿元八千两百劫,吸收完毕】

“……”

整个琉璃府中早已鸦雀无声。

三位镇南将军瞠目结舌的靠在椅子上,全程目睹了这场可谓是大南洲最顶级的斗法。

虽同为三品境界,他们却只能感觉到窒息。

巫山则是呼吸凝滞,视线中只剩下了那冲霄烈焰仙剑之中的墨色身影。

他日夜辗转难眠所想的那些豪言壮语,即便全部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南阳大人最后平静的随口之言带给人的冲击力要大。

曾经不可一世的南皇,那掠过天际的恐怖灭世身影。

如今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跪在了对方的脚下。

“三位大人。”

叶岚缓步走到了几位镇南将军身后,用手帕替他们拭去血浆,抬眸看向天际的沈仪,嗓音不知为何有些发哑:“南洲活了。”

从南皇身陨的此时此刻,整个大南洲再也组建不了一批足矣影响到神朝安危的妖邪。

除非是大教亲自动手……但那又有违他们分食人间皇气的初衷。

无论是菩提教还是三仙教的教主,都不可能放任门众做那杀鸡取卵的事情,毕竟他们想替换的是人皇,而非真的要毁了这香火的根基。

换而言之,大南洲就这么靠着一人之力,成了整个神朝唯一不破的大洲!

“那他呢……”

严澜庭缓缓回头,这位身居高位的老人,此刻唇皮都在颤抖。

在接受了南皇陨落的事实后,他怔神的脑海终于是恢复了些许思绪,也大概想通了一些事情。

自家这位南阳将军,也做不到凭空造物。

对方之所以能拥有这一身睥睨南洲的伟力,乃是从那些大教中想法子夺来的。

就像先前南皇对其的称呼……菩萨。

大南洲是活了,那毁了南须弥大计的“叛徒”,又会落得何等下场?

“我不知道。”

叶岚发哑的嗓音里悄然多出了一丝哭腔。

上次感觉到如此无助,还是在多年前得知师门尽灭的那一夜。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一次,沈仪要怎么从这泥潭中抽出身来,那南须弥中的真佛菩萨们,如何能放得过对方。

世间真有人能从那些跳脱两界,不在五行的大自在之辈手中活命吗?

“……”

以沈仪如今的修为,琉璃府中的交谈声自然是一清二楚。

他脸上却并未显露出什么忧愁。

事情还没结束,远未到那感伤叹悲的时候。

沈仪迈步走下了南皇的身躯,然后回首,看着这座肉山渐渐萎缩,很快便从那高耸宽广的肉山,变成了一枚仅有他靴高的破烂灵芝。

唯有亲眼见证这一幕,才能感知到其中的震撼。

就是这么一枚小小的灵株,竟能一步步走到那名震南洲的位置上。

沈仪弯腰将其拾起,随即一脚踏入了太虚。

面板迅速展开。

刚刚到手的八千余劫妖魔寿元,迅速化作了漫天的黄雾。

沈仪从中攫取出最后的八道金丝。

所谓变化之极,便是补全自己的道途。

如今的护道菩萨法相已然接近完美,无论再往哪里添点东西,都显得有些画蛇添足之余。

这最后的一笔……

沈仪看向体内盘坐的金身法相,神魂不再迟疑,牵引着多出的所有金丝,将其抹在了金身法相的眉心。

他要为法相开眼,方才能亘古观察着这方天地的运转。

亲身参与到天地中去。

刹那间,金丝汇聚成流浆,在法相的眉心化作了一道光芒万丈的竖瞳!

与此同时,沈仪在法相的体表看见了一抹稍纵即逝的至简道纹,犹如稚童持树丫的随手一挥,仿佛毫无含义。

“不动……”

沈仪却莫名能将其念出来。

可惜那道纹瞬间便隐没了下去。

以他现在的境界,还未真正触及到这个层次,不过惊鸿一瞥罢了。

九九变化之极,再迈出一步,便是那大自在!

“呼。”

哪怕是面对大道的诱惑,沈仪竟然也迅速抚平了心绪。

他转过身,径直踏出太虚,朝着南洲之外的方向追赶而去。

……

轰!轰!轰!

矫健的身影拼命狂逃于山林之间。

它呼吸微颤,显然是惊惧到了极点,甚至连腾空挪移之法都不敢施展,只能靠着双足疲于奔命。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步踏出。

这头龙蜥妖尊终于是逃出了神朝的疆域,可还未等它脸上庆幸神情浮现,刚刚吐出一口气,这头妖尊浑身便僵硬的立在了原地。

“原来你在这里。”

耳畔响起的调侃话音,让这位妖尊脸上涌现苦涩。

它没有再无意义的转身,落寞的垂下头:“诸位,小妖实在……力不从心啊。”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少说也有五六人。

其中一位从容走到龙蜥妖尊的身后,拍了拍它的肩膀,笑道:“放心,本尊说了你行,你就一定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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