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悬壶亭

李正元听着苏陌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只是轻轻点头:

“未来的路,如何走法,陌儿当心中有数。

“紫阳门上下,别无其他,唯有一身性命相托,为你拱卫八方。”

“多谢太师父。”

苏陌轻轻一礼:

“既如此……还真的有件事情,需得太师父去做。”

李正元一愣:

“你尽管说就是。”

苏陌看了段松一眼,然后拉着李正元进了纯阳殿。

段松顿时吹胡子瞪眼。

这什么跟什么?

方才拼了命想要进去帮你的,可是我啊!

这会竟然还避讳着我?

伱对得起我到现在都没解开的穴道吗?

苏陌拉着李正元进去谈了并不长的时间。

很快,一老一少两个人就从纯阳殿中出来。

段松在这骂了苏陌半天,此时看这两个人的表情,却发现这两个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痕迹。

怎么也看不出来,他们方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最后苏陌一挥手,解开了他身上的穴道。

转而对李正元说道:

“太师父,我这就告辞了。”

“住一宿吧……”

李正元轻声说道:

“这几日,纯阳别府之中,也是辛苦你了。”

苏陌摇了摇头:

“诸事在身,接下来还有一件大事要做,属实是拖延不得。

“待等一切结束之后,自当来紫阳门多住几日,陪陪太师父。”

“好。”

李正元也不坚持。

领着段松,还有一干紫阳门弟子,将苏陌送出紫阳门。

待等苏陌走远之后,李正元这才回头,看着这一干紫阳门弟子,这才叹了口气。

隐藏了多年,唯有掌门才知道的事情,也该分说清楚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看了段松一眼:

“说来,也许久未曾跟其他门派联系了。

“陌儿说,于西州之时,曾经救下天心宗圣女轩辕小扇。

“轩辕小扇归来之后,却并未对此过多言语。

“段松,我修书一封,过两日你带些礼物,前去走动一番吧。”

段松一愣,这无缘无故的,走动什么?

而且,苏陌救了轩辕小扇的事情,天心宗不声不响,确实是没有道理。

可自己上门去找,是不是更加没有道理?

除非……这老头打算给苏陌说媒。

但,凭苏陌如今的身份地位,轩辕小扇哪怕贵为天心宗圣女,也没有资格得他青眼。

更何况,天心宗圣女还有一条终身不嫁的规矩在呢。

李正元这吩咐,属实是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四目相对之间,段松还是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

“是!”

……

……

连夜离开紫阳门,苏陌打马奔赴冷月宫。

等到达冷月宫的时候,又是两天之后。

他没有在冷月宫内多留,接上了魏紫衣和小司徒之后。

由东南西北四位姑娘引路,一行七人,直奔悬壶亭。

这是杨小云的意思。

苏陌在这之前,已经去过落凤盟。

找花前语谈过了自己和魏紫衣的事情,因此,这件事情已经算是定下来了。

但是小司徒这边,也不能轻慢。

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一碗水端平了,谁也不能亏欠才好。

这一路上,最开心的莫过于小司徒了。

时不时的就自己一阵偷笑。

被人察觉就红了脸。

偶尔思虑,更是不免羞臊。

甚至开始幻想,苏陌跟自己的那些师父,师母,师伯,师姑,师爷,师奶们见面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料想,他们不会欺负他才对。

毕竟自己的这些家中长辈,可都是好人。

但……万一呢?

悬壶亭就自己这一朵小花,被这人给摘走了,万一长辈们看他不顺眼,那该如何是好?

需得给苏大哥做些准备才行。

各种解药,防护,做到位了,免得不小心就中了毒,遭了算计。

不过……苏大哥也不是一般人。

料想不会真的被欺负的。

如果真被欺负了,自己也得给他出头才好。

有自己帮衬,让长辈们知道自己的心向着他,那为难他的估计就少了……

她心中这般杂七八糟的胡思乱想,时而紧张,时而羞怯,时而欣喜,万般情绪,汇聚一团,属实是难解难分。

魏紫衣则是沉浸在苏陌这一趟紫阳门之行上。

但凡提起冷月宫,就会有人提起紫阳门。

两者并驾齐驱,已经成了东荒江湖的共识。

近年来,因为紫阳门出了苏陌这样的东荒第一高手,越发的水涨船高。

但要说可以直接压冷月宫一头,倒也未必。

却没想到,这紫阳门中竟然还有这样的隐秘,藏着这样的老怪物。

“人真的可以活这么久吗?”

魏紫衣这话其实本来是问小司徒的。

结果小司徒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按照这姑娘思维的进度,这会已经开始考虑给她和苏陌的孩子,筹备婚礼了……

最后魏紫衣只好将目光放在了苏陌的身上。

苏陌想了一下:

“阴阳不死令本就有夺天之功,他别出机杼,另辟蹊径,封存性命。

“纵然是能够活这么久,也并非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等等……我先算算。

“一天是十二个时辰。

“人过七十古来稀,给他算八十年的寿命。

“比方说,他七十岁的时候,以这个法子陷入了这种假死状态之中。

“那还剩下足足十年的命。

“每一年,只能清醒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他这一年之中,其他所有的岁月都不消耗性命,唯独消耗的是这一个时辰。

“那凭借他这十年的性命……他还能活多久?”

说到这里的时候,魏紫衣扒拉着自己的手指头,感觉眼睛里全都是蚊香。

最后她看着苏陌:

“等我们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死了……他还活着呢。”

“……”

苏陌哭笑不得:

“不是这么算的……据我猜测,他能够醒来的次数,已经不多了。”

魏紫衣看了看苏陌:

“那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你说呢?”

苏陌反问。

魏紫衣摇了摇头:

“他耗费了几百年的光景,就为了见你一面。

“我别说分辨真假了,能够不为他这执着所感动,就已经不容易了。

“说实话,越是到了现在,很多事情就越是真假难辨……”

她说到这里,看了小司徒一眼,发现她正满脸安宁的坐在马背上,好像七老八十,正靠着摇椅,欣赏云卷云舒一般……只好补充了一句:

“除了小司徒是真的天真。”

“我听到了呢。”

小司徒的抗议顿时传来。

“你听到什么了?”

“你要在我家的长辈面前,说我坏话。”

“……”

魏紫衣决定这一路先不跟小司徒说话。

苏陌哑然一笑,轻声说道:

“无论是真是假,暂且来说都没有影响了。

“他的状态我也算是看明白了……除非他真的能够跟话本里说的一样,可以借尸还魂。

“否则的话,他威胁不到任何人了。

“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大玄腹地一行。”

魏紫衣看了苏陌一眼: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问问归墟一族的事情?”

苏陌闻言却是一笑:

“待等大玄腹地一行,你和小司徒就不要去了。

“在家中等我可好?”

“啊?”

魏紫衣一愣,最后轻轻点头:

“大玄腹地危机重重,武库之中,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们跟着去的话,说不定真的会给你添乱。

“行,我们到时候就在家中等你。”

“恩。”

苏陌点了点头,此后再谈,就已经是其他的事情了。

如此行行复行行,小司徒也从那各种情绪的纠缠之中摆脱出来。

而随着悬壶亭越来越近,近乡情怯之感顿生。

此行所在,隐秘至极。

不仅仅是位置难寻,更兼且还布置了阵法。

布置悬壶亭周遭机关陷阱的人,显然深谙人心。

所有的布置虽然零散,却偏偏点在关节所在。

一不小心就会触发。

而到了这会,悬壶亭已经接近了。

东南西北四位姑娘走在前头,一边走,那北玄一边说道:

“苏总镖头,魏大小姐且当心。

“沿途之上,多有机关陷阱。

“随着咱们的脚步前进就是,切不可贸然行动。”

却没想到,话音至此,小司徒忽然眉头微微一蹙,紧跟着单手一拿。

丝丝缕缕的绿色烟雾忽然自四面八方收拢于她掌心。

最后凝聚成了一个湛蓝碧绿的小小丹丸。

她将这丹丸收进了袖子里,小绿探出脑袋,一张嘴将其吞入口中。

又往外瞅了瞅,似乎食指大动。

北玄的脸色一沉:

“这毒雾机关怎么忽然触发了?”

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苏陌轻声说道:

“这机关平日里不是这个模样?”

“这个毒雾机关,所用的乃是剧毒。

“悬壶亭布阵,设计各类机关,只为了保护自身,若非必要,这样的机关轻易之间不会触发。”

小司徒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的担忧之色:

“苏大哥……”

苏陌点了点头,伸手轻轻一压:

“先莫要自乱阵脚。

“四位姑娘,加快速度前头带路。

“咱们先进悬壶亭,一探究竟再说。”

“好。”

东门西北四位姑娘不再犹豫。

一马当先,领着几个人就深入阵法之中。

兜兜转转,所过之处,有些阵法运转,仍旧正常。

但是有一些,却已经被破了。

再往前,还能看到有树木倒塌,有掌印落在树身之上。

种种痕迹全都表示,悬壶亭出了大事。

小司徒更是急不可耐,好在这会已经快要走出阵法之中。

随着脚步往前一送,眼界骤然开阔。

一处依托峡谷而建的建筑群,豁然闯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帘之中。

峡谷幽深,有瀑布于一侧环绕,好似玉带。

当中建筑布置精巧,鳞次栉比,错落有致。

一条蜿蜒道路,直入其中。

这就是悬壶亭。

只是此时此刻,谁也顾不上欣赏悬壶亭的美妙风景。

没有了阵法的阻拦,苏陌当即一手一个,拦着小司徒和魏紫衣,就直奔悬壶亭。

同时对东南西北四位姑娘开口说道:

“四位谨慎一些,若有不妙,切记开口呼救。我担心,贼人尚未远去。”

这话并非是没有根据的。

苏陌刚才进来的时候,还着重询问了一下关于那毒雾陷阱的事情。

知道这陷阱之中的毒雾是有限的。

一旦喷没了,就会停下来。

存在于这林子之间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三天。

超过三天就会彻底失去毒性。

因此,这帮人很有可能还没走。

东南西北四位姑娘答应了一声,当即结阵前行。

苏陌这边已经施展风神腿。

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闯入了悬壶亭中。

只是脚步刚刚一顿,三个人就全都变了脸色。

如今所在,乃是悬壶亭的一处街道。

可能整个悬壶亭只有这一条蜿蜒往上的路。

如今这条路上,随处可见都是鲜血。

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尸体,半截被人打进了地下,露出了上半身,一只手还在怀里抓些什么,却再也掏不出来了。

小司徒一见到这尸体,顿时眼泪就涌了出来:

“七爷爷!!”

她一下子朝着这尸体扑了过去。

然而人已经死去多时,任凭她如何呼唤,也是醒不过来的。

不管有多少珍稀药材,灵丹妙药,也不可能让人起死回生。

苏陌眉头紧锁,他也没想到来到悬壶亭,竟然会见到这样的一幕。

魏紫衣则是手按长剑,目光沿着街道往前,一时之间脸色铁青。

“怎么会这样……”

魏紫衣看了苏陌一眼,又满是担忧的看了看小司徒:

“这里……说不定已经……”

苏陌轻轻点头。

来到小司徒的跟前,小司徒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感觉苏陌来到跟前,抬头看向苏陌:

“七爷爷平日里喜欢酿酒,常说,食不厌精烩不厌细。

“又说,酸儒酸不可耐,所谓的君子远庖厨属实是不可理喻。

“唯一说的有道理的一句话,就是这食不厌精烩不厌细了……

“悬壶亭里的菜色多是他一手包办。

“厨艺精深至极。

“我本来还想着,让你尝尝他老人家的手艺,怎么……怎么就……”

她咬着牙站了起来,这一次不等苏陌在说话,她开始朝着悬壶亭内走去。

苏陌和魏紫衣跟在她的身后。

一路所过之处,处处残破,好似被人搜刮了一番一样。

而苏陌看着这满场痕迹,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

从这些痕迹来看,来人武功可谓高明至极。

悬壶亭的这些人,各个都是医毒双绝,更兼且武功高强。

然而在这对头的面前,竟然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除此之外,来人人数应该并不多。

三五个人撑死了,可能还会少一点。

这一点是从这些尸体身上的痕迹看出来的。

对方所用对武功,就这么几种。

一种有着磅礴大力的功夫,一种高明至极的掌法,还有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武功。

被这武功所杀之人,各个姿容凄厉,难以辨认清楚。

小司徒开始的时候,看到尸体还会流泪,但是一路往上走,脸上的表情都开始变得麻木了起来。

最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一路朝着最上层的建筑跑去。

一直跑到了一处名为【杏林堂】的建筑跟前,这才停下了脚步。

她小心翼翼往前迈步。

伸出双手,推开了这杏林堂的大门。

朦朦胧胧之间,厅堂之中处处都有破损,就见到一个人影正坐在厅堂首位之上。

小司徒趔趄踏入其中,待等看清楚那人面容之后,这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一路跪着来到了那尸体的跟前,这才哭喊出声:

“爷爷……爷爷……

“香香回来了。

“爷爷,香香回来了……

“您看看,你看看我的腿……我的腿好了。

“您再也不用为我费心熬药了。

“再也无需日夜看护,为我行针了。

“我没事了……

“可是,可是您这是怎么了啊……

“我们都说好了,等我好了之后,我就像小时候,你背着我一样,让我背着你,多看看这悬壶亭的风光。

“多走走后山的那条老路。

“多去奶奶的坟前跟她聊聊天……我保证不会偷听。

“可是,您……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一番话说到此处,小司徒终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嚎啕大哭。

这是说不出来的凄厉绝望。

她自幼开始,在这悬壶亭长大,因为三阴三阳六脉之损,是在众多长辈的呵护照料之下这才长大的。

这一次于南海得苏陌相助,成功解决了三阴三阳六脉之伤。

本以为回来之后,可以跟所有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悬壶亭,竟然被人灭了满门!

她哭嚎哀痛,宛如杜鹃啼血。

苏陌见她如此,也不免心如刀绞,连忙到了跟前,将她拥入怀中。

尝试安慰。

她这一路回来的时候,畅想了一路,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苏大哥……苏大哥……

“我,我没有家了。”

小司徒泪眼朦胧的看着苏陌,便好似是一个失去了家的小女孩,不知所措,无可依靠。

苏陌心头一酸,轻声说道:

“你有家,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他话说到这里,正想再说,忽然听得魏紫衣的声音从内门传来:

“什么人?”

(本章完)

第734章 悬壶录

魏紫衣的声音从堂后传来。

苏陌一刻不敢耽搁,搂着小司徒身形一展,便已经闯入了其中。

堂后又是一个院子,魏紫衣单手持剑正站在一处房门之前。

看到苏陌之后,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而她跟前的房门则是紧闭。

有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从房间之内响起。

“还有活口。”

苏陌身形一晃,一股狂风顿时吹开房门。

就见到一个身影卷缩成一团,正在房间正中蠕动。

定睛去看,苏陌忽然一愣:

“是你?”

这人模样凄惨,满脸都是血污,四肢被人切断,流淌在地面上的鲜血已经干涸。

却并未身死。

虽然面容被鲜血遮盖,但是苏陌仍旧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人……是天门主!

当年三绝门作为惊龙会的爪牙在东荒行事。

被玉灵心设计骗到了玉氏族地。

联手杨易之,凌红霞等人,想要将其斩杀。

却没想到,天门主和人门主竟然是同一个人。

人格转换之后,天门主所爆发出来的武功,属实是惊人。

若非苏陌在场,那一战胜负难料。

其后杨易之带着天门主前往悬壶亭,逼问惊龙会所在。

再往后,苏陌还以为此人已经死在了悬壶亭。

没想到,他倒是命长。

魏紫衣则愕然的看着苏陌:

“这个你也认识?”

“这事说来话长。”

苏陌一步上前,来到了天门主的跟前,拿手试探,又检查了一下,这才叹了口气:

“双眼被剜,双耳被刺聋。

“还被切断了四肢。

“是故意放在这里等死的……恩?”

苏陌最后这一声,则是因为捏开了天门主的嘴,发现他的舌头竟然完好无损。

不禁有些愕然:

“你还能说话吗?”

天门主对苏陌的话,充耳不闻。

他的双耳被刺聋,鲜血灌溉耳孔,如今鲜血凝固,堵得严严实实。

别说他聋了,纵然是没有,如今也是听不到任何动静的。

“让我来……”

小司徒吸了吸鼻子,强打精神,来到了天门主跟前。

只是伸手一探之后,却摇了摇头:

“他生机已经断了,只是因为内力太强,一时之间不得就死。

“如今,已然是药石无救。”

苏陌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悬壶亭一夜之间被人杀了满门。

唯一活着的竟然是这个天门主。

只可惜,想要从他的口中问出什么东西,想来也是不容易的。

而且……就算是真的问出来了,苏陌也未必敢信。

当时杨易之曾经说过,悬壶亭内有手段逼迫天门主吐露实情。

可问题是,天门主本身的精神状态就很不对劲。

再经过悬壶亭这么一折腾,整个人彻底就算是疯了。

说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哪怕逢问必答,也是牛唇马嘴。

更别说现如今这模样了……

正拿这天门主一筹莫展的功夫,却忽然感觉天门主周身上下,有罡风浮动。

当即连忙将小司徒和魏紫衣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抬头去看,就见得这天门主罡风浮现半晌,一使劲给自己翻了个身。

这一下动静似乎太大。

以至于四肢伤口顿时崩裂,鲜血滚滚流淌。

他口中则是惊呼:

“不是我……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

“是他们逼我的!!”

言说至此,双眼之中有滚滚鲜血流淌出来。

表情飞纵,眼眶大开,倘若他有双眼的话,必然是双目圆瞪大力争辩。

苏陌心头一动,以内力震动声音,沉声开口:

“伱在跟谁说话?”

天门主周身一震,似乎真的听到了苏陌的声音。

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怪诞至极。

呆呆凝立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声音凄厉,嘶声力竭。

最后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翻身而亡。

这一番变化,属实是看得人瞠目结舌。

魏紫衣上前查看了一下:

“这一下,死透了。”

苏陌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咱们走吧。”

走并非是离开悬壶亭,而是到悬壶亭内尽可能的查探一番。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

小司徒伤心欲绝,苏陌本不想让她奔波,但是考虑到悬壶亭内可能还隐藏对头,万一将小司徒独自留下,再发生了什么不测,那可真的是悔恨终生。

所以,还是将小司徒带在了身边。

查探不多时,东南西北四位姑娘也到了。

她们的脸上也全都是迷茫悲痛之色。

属实是未曾想到,上一次离开悬壶亭,去寻苏陌出海。

竟然是跟悬壶亭内诸多好友的一次永诀。

而她们除了伤心愤怒之外,更多的则是担心小司徒的状态。

只是这会话不能多说。

在苏陌的主持之下,大家将悬壶亭上上下下全都转了一圈。

可以确定,这帮人已经离开了悬壶亭。

杏林堂中。

苏陌将小司徒爷爷的尸体放在了地上。

伸手合上了他的双眼。

站起身来,回头看向了在场的几个人。

东南西北四位姑娘,眼眶发红,显然也是哭过了。

小司徒失魂落魄,靠在魏紫衣的身边,眸子里全无焦距。

苏陌看了她们一眼,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

“悬壶亭内,可有东西遗失?”

他问这话的时候,看向了东南西北四位姑娘。

这四位对视之间,轻轻点头:

“少了很多丹药,不死回春丹一颗也没留下。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

苏陌轻轻点头的功夫,就听到小司徒的声音响起:

“还有……

“悬壶亭内,有一物名为【悬壶录】。

“爷爷曾经告诉我,那是我悬壶亭历代以来,最精深的杏林宝典。

“只是想要尽数翻阅,需得成为亭主才行。

“往日里,则是供奉在祖师像前。

“如今……不见了。”

东南西北四位姑娘对此不甚了了,所以没有察觉,但是小司徒却是一眼就看到了。

“悬壶录……”

魏紫衣脸色一沉:

“果然是杀人夺宝。”

苏陌则是轻轻点头:

“悬壶亭地处隐秘,外面还有阵法阻隔。

“想要踏入此间绝不简单。

“除此之外,悬壶亭不见闻于江湖。

“纵然是当年的毒龙子也少有人知道他出身自悬壶亭。

“浩然书院之前,我甚至从未听说过悬壶亭这三个字。

“由此可见,这帮人是直奔悬壶亭而来。

“目标明确,或许就是为了这悬壶录。”

“那苏老魔……你说这会是什么人干的?”

魏紫衣沉声问道。

苏陌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小司徒:

“小司徒,我知道你伤心。

“可现如今,我还是需要你振作一下,帮我仔细看看,这悬壶亭内,除了悬壶录之外,是否还少了其他的东西?”

小司徒听苏陌说话,当即轻轻点头。

闭上双眼,思虑一番之后,忽然秀美微蹙,看了东南西北四位姑娘一眼:

“可曾见得亭主尸身?”

东南西北四位姑娘同时摇头:

“不曾。”

“我也未曾见过……”

小司徒说到这里的时候,言语之中略显振奋:

“亭主可能还活着。”

她一下站了起来:

“悬壶亭隐居避世,不为世人所知。

“但是为了防范会有人冲杀而来,寻咱们的晦气,于亭内还另有一处密室作为后路。

“这件事情还是爷爷喝醉了之后告诉我的,嘱咐我千万不要外传。

“如今亭主不知所踪,说不定就是趁乱之间,逃到了密室之内……

“苏大哥,你跟我来。”

她说话之间,匆匆离开杏林堂。

苏陌一边跟着,一边有些迷茫。

杏林堂在这悬壶亭最深处。

也是最高的一处建筑。

小司徒的爷爷临死之前坐在这杏林堂首座之上,苏陌还以为,他就是悬壶亭亭主呢。

结果,竟然不是?

那这亭主是什么人?

心中想着这些的功夫,脚下却没有停下。

一路跟着小司徒来到了悬壶亭的一处角落,她伸手在一处古怪异兽雕像的身上,拍打了几下。

苏陌看这异兽造型奇特,却从未见过。

便低声问道:

“这是什么雕像?”

“是药兽。”

小司徒看了苏陌一眼,勉强一笑:

“悬壶亭内的异兽雕像,皆为此物。”

她话音落下,就听得吭哧吭哧一阵闷响,当前药兽雕像顿时挪移开来。

只是小司徒一看之下,脸色却瞬间变了。

苏陌看了一眼,也是叹了口气。

拉过了小司徒的手。

“亭主不在这里……”

小司徒靠在苏陌的怀里,轻咬下唇。

两个人能够在瞬间得出结论,则是因为,这药兽雕像挪移之后,地面被擦去好大的一块草皮。

这倘若先前启动过机关的话,必然留下痕迹。

如今不见这痕迹出现,可见机关从未启动。

那这里……也自然不会有幸存之人。

机关之下,现出的空洞,是一条笔直向下的台阶。

当中环境幽暗,不知道密封了多少年。

苏陌几个人并未直接下去,稍微等候了一会之后,这才拾级而下。

初时一段路没什么可说的。

黑乎乎,一路往前。

最后却是来到了一处石门跟前。

这是第二道门户。

只是这道门户之前并无药兽雕像。

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启。

唯有小司徒凝望的石门之上浮雕的针灸人像,陷入了思忖之中。

半晌轻轻开口:

“他有病。”

苏陌和魏紫衣他们都在寻找开门机关。

小司徒这话来的突兀,苏陌回头有些愕然,魏紫衣更是脱口而出:

“小司徒怎么忽然开口骂人啦?”

“啊?”

小司徒连忙摇头:

“我没有骂你……我是说这个。”

她伸手一指石门之上的浮雕。

魏紫衣更是迷茫:

“不就是一个针灸浮雕吗?

“这个也能看出来他有病?”

“恩。”

小司徒点了点头,似乎有心想要给魏紫衣解释解释,但是张了张嘴,发现想要将这事说的让魏紫衣能够听懂,多少有些为难。

最后索性不去解释,而是一抖手,从发丝之间,取出了一根牛毛针。

一抖手直接打了出去。

她出手果决,没有丝毫犹豫。

一针落下,正中那浮雕的气海穴。

古怪的是,这浮雕上面并不见孔,可这牛毛针落下,竟然瞬间没入其中。

苏陌正要定睛去看,忽然就听得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这一座石门,竟然就此分开两边。

收入到了两侧山岩之中。

小司徒则是一抖手,一道银光闪过,那根被她打出去的牛毛针,又一次回到了她的手中。

“好精妙的机关设计。”

苏陌至此不禁感慨:

“这机关暗藏于医术,更对开启者有着极高的要求。

“若不是小司徒你在身边,咱们纵然是找到了门户,想要打开也绝不容易。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可以肯定了……

“昔年悬壶亭打造这密室,并非是为了避难,而是为了隐藏东西。”

“悬壶亭会藏什么东西?

“总不可能是长生不死丹吧?”

魏紫衣尝试猜测,苏陌却已经一步当先,踏入了这密室之中。

说是密室,其实是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并非无光,有夜明珠宛如一个个灯泡一样,嵌在头顶。

光芒遍洒整个密道之中。

而密道两侧则是一幅幅浮雕刻绘。

苏陌抬眼去看,便见到当中一副浮雕之上,刻着的一幕景象,却是一个个穿着宽袍大袖的大夫,正跪在一个宽广的大殿之上。

大殿首座,一人头戴旒冕,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这个……该不会是皇帝吧?”

魏紫衣咋咋呼呼的伸手指着那个高高在上之人。

苏陌看了她一眼,彼此对视之下,却又下意识的看向了小司徒。

小司徒给看的手足无措:

“怎么了?”

“你可知道,悬壶亭到底是什么来历?”

苏陌轻声问道。

小司徒摇了摇头:

“悬壶亭就是悬壶亭,哪里还有什么来历?”

苏陌对于这个回答倒是并不意外。

当即轻轻点头,和众人一路,一边看,一边走。

将这走廊两侧的浮雕刻绘全都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却是各自沉默。

“这恐怕就是悬壶亭的来历了……

“那高高在上之人,应该就是玄帝。”

良久之后,苏陌方才轻声开口:

“重新整理一番,昔年或许并无悬壶亭。

“第一幅浮雕刻绘,所记载的便是玄帝召集天下医者入大玄。

“只是那会,他们并不知道,玄帝的目的是什么。

“只以为玄帝想要集结各家之长,发展医术之精。

“从而惠及天下。

“也由此诞生了悬壶亭的幼小根苗。

“此后他们修编医书,长于亭内闲谈。

“当中有一群医者,不仅仅精通医术,还精通武功。

“彼此交流所得,也是倾囊相授。

“悬壶亭的核心才算是真正出现了。

“只可惜,随着时间的发展,玄帝真正的目的暴露了。

“那幅壁画之上,玄帝正在跟人谈话,门外有医者偷听,脸色大变,可见一斑。

“其后偷听者将这件事情说给那些医者听。

“从而衍生出了两派。

“有……有一派,盗走了一件东西,离开了大玄。”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陌稍微顿了一下。

终究是叹了口气:

“那东西……是天碑。”

而走的那群人,则是隐医宗。

隐医宗既有医术之高明,也有武功之玄通。

离开之后,远走海外,最后便有了龙木岛。

天碑之上所记载的那些医术,也全都是当年在大玄的时候,这帮天下各地医者集思广益而出的内容。

更有甚者,这些内容就是隐医宗的人刻上去的。

只是内容记载,有的故意玄之又玄,不愿意让人轻易得到。

还有的,则真的只是一个粗略的想法。

所以需得多加推敲之后,才能够得出结论。

这也是龙木岛上解经的根源所在。

而隐医宗的人离去之后,其他的大夫们各自心生惶恐,尤其是玄帝为此大怒,一时人人自危。

好在玄帝并未迁怒。

让他们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之后,浮雕之上的内容就略显晦涩。

在经历了种种失败和成功之后,当中有一位医者,本想踏入大玄武库的药房之内,继续炼药。

却没想到,刚刚走到门前。

就有一位大夫抢出。

将一份玉册交给了他。

刻绘之上,这人满脸惶恐,似乎大难临头。

更有道道烟雾从这门缝之中,飘散出来。

漫天阴云滚滚,更显晦暗。

而拿到了玉册那人,带领其他医者跋山涉水,最终寻得一处山明水秀之地栖身。

那一处所在,正是现如今的悬壶亭。

其后,他们修建悬壶亭根基,打造密室。

将那玉册收入密室之中保存。

刻绘之上的故事,到此结束。

苏陌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

“大玄腹地之中的变化,看来果然和当年玄帝要修炼长生不死丹有关系。

“这一卷玉册之中记载的内容,只怕至关重要。”

话说到这里,众人不再犹豫,继续往前。

只剩下了一处小小的房间。

房间之中有一处高台。

并无祭祀,只有一份玉册。

多年未曾清扫,更是落上了厚厚的灰尘。

苏陌伸手将其取出,抖落灰尘,现出了其上的三个大字:悬壶录。

“外面放着的那个悬壶录,果然只是一个幌子。

“这才是真正的悬壶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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