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三色旗

陆卿看起来还算淡定,但是面对这样安静的树林,也显得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戒备。

忽然,前面的树后面一道影子闪了一下,噗通一声跳出来,把祝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穿着一身棕灰色窄袖短打扮的男子,背后交叉背着两把刀。

他跳将出来的同时,也抽出了背后的大刀,一脸戒备地盯着面前的四个人,一副准备拦路打劫的模样。

陆卿摸出那半块腰牌,在手里掂了掂,睨一眼面前的那名男子,又朝周围打量了一圈:“敢问壮士,这寨子里现在还挂不挂三色旗?”

那人看到陆卿手里的东西,再听这话,手中的刀便缓缓放了下去,口中答道:“三色旗要等到三更天才挂。”

陆卿一听这话,脸上多了几分笑容,点点头:“卞将军可在寨中?”

对方把刀收回去,客客气气抱拳行礼:“在,几位前面请。”

说着,他吹了一声口哨,示意陆卿他们顺着路继续往前走,自己则退到了路边。

等陆卿和祝余他们几个往前又走了几步,祝余再次扭头去看的时候,方才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很显然是又躲起来了。

这藏身的好本事也着实是让祝余刮目相看。

再往前走,前方的路上就迎过来两个人,很显然是从方才同伴的口哨中得到了消息,这会儿已经知道来的是自己人,态度算不上热络,倒也客气。

那两个人引着他们一路走,一番七拐八拐,终于在拐过一道弯之后,一个被围起来的山寨豁然出现在眼前。

有人引路,守门的并没有多加盘问,几个人径直进去,带路的二人把陆卿他们又交给里面接应的人,这才辗转来到了一处客堂模样的堂屋里头。

四个人进屋,陆卿和祝余才将脸上的假皮摘掉,身后就又是一阵脚步声,扭头看去,来人正是卞勇。

卞勇自然是认得陆卿的,老远看到他,连忙加快脚步,恭恭敬敬道:“卞勇不知王爷前来,未曾远迎,还请王爷莫怪!”

“卞将军客气了,我现在还是一介庶民,担不起王爷的名头。”陆卿摇摇头,“过几日等胥王来了,那倒是个正儿八经的王爷。”

卞勇也笑了:“那就还叫陆将军!将军看上去风尘仆仆,这是打哪儿来?”

“沁州大营。”陆卿示意符箓,“司徒敬托我给卞将军捎了手书一封。”

符箓从怀里掏出一个信笺递过去,卞勇连忙接过来,当场便展开迅速看过上面的内容,看完之后又对陆卿说:“陆将军放心,我的弟兄们一直都没有松懈过。

之前的黑店那边,现在就是我们的前哨,其余弟兄们在寨子里每日都勤恳操练,从未有过懈怠。”

陆卿点点头,看看祝余,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

祝余意会,开口对卞勇说:“卞将军,我们来这里的路上,看到一队禁军向从州方向去,看起来很不对劲,像是已经中毒更深的傀儡,行尸走肉,受人驱使,没有什么别的意识了。

我们担心从州、润州方面可能有变,你们现在所处的山寨,距离此二处都不远,还请各位多加提防。”

卞勇一听竟有此事,连忙向祝余询问起对方的人数和武器装备情况,了解清楚之后,似乎也并不是特别担心:“以现在寨子里的人手,对付这些傀儡兵绰绰有余。

若是他们人数又有增加,我们也应付得来。”

“随时留意周围异动,此处就要拜托卞将军和你手下的众弟兄了。”陆卿郑重地对卞勇说,“司徒老将军也好,司徒敬也罢,现在都身处要地,之后可能无暇顾及这边,也未必拨得出更多的人手,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们都是沙场上摸爬滚打的人,不怕死,但也绝不流无谓的血,绝不丢无谓的命!”卞勇回答得十分干脆。

当晚四个人就在山寨里住了下来,这边虽然粮草没有别处那么宽松,吃的东西相对简陋了许多,但是却终于可以夜里踏踏实实安睡,对于祝余而言,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样过了两日,一大早天光微亮,寨子里忽然有人来报,说山下几里开外有两伙人在厮杀,其中似乎有胥王的身影。

陆卿闻言,立刻带上符文准备出去查看情况,卞勇也连忙跟随,并下令寨中弟兄除留守寨中的之外,其余人立刻整装出发,前去接应。

祝余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周围安静得出奇。

这寨子里的兵士们每天都会一大早就起来操练,毕竟地方就这么大,哪怕他们并不会刻意发出吼声之类,也终究还是会让木楼里的人听得见声响。

可是今天却没有,外面安安静静,什么也听不见。

祝余有些疑惑,她起身穿戴整齐,走过去拉开房门,正好看见符箓正烦躁地来来回回踱步,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怎么了?”祝余一看符箓这个样子,就知道有什么事不对了,“陆卿呢?其他人都去哪儿了?为什么寨子里这么安静?”

“夫人,您醒了!”这会儿没有旁人,符箓也就不用再刻意叫祝余“二爷”了,他连忙迎上去,“一大早有人来报,说是胥王殿下他们在山下遭人拦截,所以爷和卞将军他们带人下山接应去了。”

“去多久了?”祝余一听这话,连忙返身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问。

“已经有两个多时辰了……”符箓明显心里不踏实,但是他的职责是守护自家主母的安全,所以方才那些人离开的时候,他也很自觉地选择了留守,这会儿着实是有点焦灼,“夫人……您干嘛去?”

“你在门口稍等我一下。”祝余扭头看了一眼符箓,见他的佩刀已经在腰间了,便对他点点头,快步进了房。

很快她就又从房里出来,衣服还是那身衣服,不过手里多了一柄之前在朔地的时候祝峰送给她的乌铁匕首。

那匕首比寻常的匕首要更长一点,可割可刺,十分锋利。

第727章 战局

“夫人,您这是……”符箓看祝余这个架势,隐约猜到了她想要干什么,尽管他也有一样的心思,但还是开口提醒,“之前听来人说,对方人数众多,胥王殿下那边属于寡不敌众,否则爷他们也不会带人去支援。

那……那边可是生死战场……您……您确定要去吗?”

祝余拍了拍自己身上:“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要去!我虽然上阵杀敌不行,但是万一谁受了伤,有我在起码能保住一条命,若真是耽搁了,血流尽了,到时候神仙下凡也难以还阳!

放心吧,我刚刚把金丝软甲穿在里面了。”

符箓一听这话,觉得很有道理,反正有他在,除非他们所有人都死光,否则无论如何他也会守护住夫人的。

啊呸呸呸!该死光的是伏击胥王的那些人,他们这边吉人自有天相!

他一边在心里啐自己方才不大吉利的想法,一边连连点头,跟着祝余往外走。

山寨里的马都已经被他们骑走了,剩下几匹平日干活儿用的劣马从未见过厮杀场面,声音大一些都容易被惊着,自然也不顶用,两人放弃骑马,出了山寨一路疾走。

符箓带着祝余从山坡上面抄近路往之前报信儿的人说的那个方向去,走了小半个时辰就远远瞧见了山坡下面的场景。

还没有散去的隐隐沙尘下的官道好像是一条僵死的灰蛇,前一天恰巧下过一场雨,这会儿官道上还没有干涸的泥浆里混了血,在车辙里微微凝成了暗褐色。

一眼看去,道上、道边,随处是皮甲和麻衣的残片,上面泥和血混杂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颜色。

一把腰刀插在路边,足足插进土里一大半,只露出一节刀刃和刀柄。

而那刀柄上,还有一只断手。

手是从手腕处被齐刷刷砍断的,五根手指还紧扣在刀柄上,来不及撒开,血顺着手背和指尖滴落,在周围又多留下来一小滩暗影。

祝余心头一紧,连忙加快了脚步。

二人下了山坡,顺着管道上的这些断肢残骸一路向前寻过去,路上看到一些横七竖八倒在路上的死尸,身上都穿着禁军的衣裳。

祝余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有寨子里兵士的服装,心里略微踏实了一点点。

随着路上的死尸越来越多,再往前,渐渐能听到有了些声响,不过不像是拼斗厮杀的声音。

符箓不敢大意,亦步亦趋地跟在祝余身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的路上死尸更多,不远处还有一些受了伤的兵士们或坐或躺,一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他们也十分警觉,几个伤势稍轻的人立刻爬起来,手拿刀剑,戒备地盯着祝余和符箓。

“是陆将军身边的余长史!”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是山寨里的兵士,他一眼就把祝余给认了出来,连忙向其他几个面生的人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担心,来的是自己人。

那几个人都是陆朝身边的,这会儿听那兵士口中称“陆将军”,也知道他指的就是陆卿,一听来人是陆卿的亲信,气氛也就缓和下来了许多。

祝余看到是自己人,摸着腰间匕首的手也松开来,连忙和符箓上前询问:“情况如何?陆将军和卞将军人呢?胥王殿下呢?”

“对方被我们几乎全部斩杀,不过带头的那几个人想要逃窜,陆将军卞将军他们朝那边追过去了。”那兵士朝官道远方指了指。

祝余简单查看了一下周围这些人的伤势,发现有的轻有的重,大部分都是皮肉伤,虽然要吃些苦头,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但也有几个人的伤势很重,有一个人断了手臂,白森森的骨头茬儿就露在外面,还有两个伤口很深,血止不住地一直流。

虽然她很想立刻向前去追赶陆卿,但是那几个伤势重的若是不立刻处置,断臂无法痊愈都是小事,只怕再拖一拖小命就都要没有了。

于是她也只好压下迫切的心情,把那几个伤势太重的简单做了一下处置,帮他们固定了断骨的地方,给伤口做了止血。

原本那些陆朝手下的人并不认识祝余,没有太在意这个看起来身材单薄的余长史,卞勇身边的人虽然认识她,却也没见识过她的手段。

眼见着这余长史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人的血给止住,动作娴熟利落,这些兵士也觉得有些诧异。

那个最先认出祝余的一听说她打算继续向前去寻陆卿,连忙自告奋勇跟着一起,免得前面的人都不认识祝余,一路过去要增加不少麻烦。

祝余当然不会拒绝对方的好意,三个人继续前行,有这个小兵的带路,果然好了许多,别人知道他是卞勇的手下,他带着的自然也就被视为卞勇身边的人。

只不过一路过去,遇到伤得太重的祝余都要停下来处置一番,多少还是耽误了一些功夫,并且也把她累得够呛。

明明是春天微寒的天气,这又是赶路又是帮忙处理伤口,硬生生让祝余出了一头的汗。

一路找过去,顺着路拐了一道弯,终于看到了坐在路边的陆朝。

他看上去有些狼狈,头上的发髻有些许散乱,脸上可以看到一处明显的伤痕,顺着颧骨位置横在脸上。

他的袍子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还有破损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坐在地上,一只脚的脚踝已经肿得快有小腿粗了。

过去祝余每次见到陆朝,他都是一袭月白色长袍,神色清冷,似乎对什么都淡淡的,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偶尔虽然也能看到他和陆卿斗嘴时候表现出来的松弛,但是这么狼狈的模样,绝对是头一回见。

这两日在山寨中,并不需要避讳什么人,祝余一直都没有贴什么假皮,现在就是她本来的模样示人,陆朝老远便看到了她,似乎没想到祝余会追过来,愣了一下,想要起身,但是无奈腿脚有伤,使不出力气,刚起身就又跌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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