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示好于上

宁国府,花厅之中

蔡权坐在厅中,品茗静待。

不多时,就听到珠帘“哗啦啦”响起,贾珩神情淡然,步入厅中。

“督帅。”蔡权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贾珩摆了摆手,说道:“自家兄弟不必客气,坐罢。”

蔡权点了点头,重又落座。

贾珩开门见山,问道:“行军主簿方冀,护军将军倪彪,以及薛蟠三人,可有下落?”

蔡权整容敛色,回道:“正要向督帅回禀,自接到督帅之命后,果勇营骑卒于荒原四处搜寻,询问三人下落,最终在耀武营以西的林子外,发现了立威营所部追杀方冀等人的行踪,但仔细搜寻,未见着三人尸体。”

贾珩道:“哦?”

此刻花厅一墙之隔的后堂中,薛姨妈闻听前面的对话,听到尸体二字,脸色刷白,身躯晃了晃。

宝钗连忙伸手扶着。

蔡权续道:“据寻来的目击兵卒以及俘虏兵卒查问,耀武营兵乱之时,行军主簿方冀、薛蟠一行,在护军将军倪彪的护送下,第一时间就向着节帅大营搬救兵,但被立威营的叛军很快发现,得知是方冀等人,以为奇货可居,于是分兵二百骑追杀,方冀等人因是步行,难以抵抗,应是逃遁进山林,而后扬威营参将庞师立领骑卒相援时,遇到在山林外等候的数十骑立威营叛军,彼等见庞师立所部,然后向耀武营逃遁,庞参将不知内情,直接前往耀武营。”

贾珩皱了皱眉,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方冀一行进了山?”

神京城周围林木佳郁,山脉连绵,如果几人逃避追杀,往山林中去的确是不错的办法。

蔡权道:“应是如此,只是天色已晚,想要搜寻,十分不易。”

贾珩想了想,道:“好了,你先至外书房等我。”

之后可能涉及耀武营叛将乱兵处置事宜,倒不好在厅中再问。

当然,想来这会儿的薛姨妈也不感兴趣。

蔡权拱手一礼,不再多言,随着一个小厮,前往外书房。

贾珩转身返回后堂,抬眸正见着脸上现出焦虑的薛姨妈,道:“姨妈刚才也曾听着了,文龙应是逃进了山林,性命并无大碍。”

“珩哥儿,你要救救文龙啊。”薛姨妈泪眼汪汪,再次祈求道。

贾珩点头道:“明天就派兵进山林找找。”

薛姨妈急声道:“珩哥儿,不能现在入山吗?山里现在这么冷……”

贾珩道:“姨妈,山林雪路不好走,又入了夜,发军卒上山,足迹不好辨别不说,也容易遇着危险。”

薛蟠的命是命,军卒的命也是命,夜里进山,最容易发生意外,而且也不好寻找。

后世他看到一些新闻,就意气不平,为了营救作死的驴友,结果救援队反而丢了几条命。

当然,救人条件具备的话,比如有直升机搜救,那毫无疑问,肯定第一时间去救人。

薛姨妈苦着脸道:“珩哥儿,可文龙他……山里万一有狼,该如何是好啊?还有他估计一整天粒米未进啊。”

贾珩凝了凝眉,说道:“姨妈先别着急,文龙应是和护军将军倪彪一同进得山,以其人之能,如是遇狼,许能杀狼充饥果腹。”

薛姨妈:“……”

贾珩又道:“如今天色已晚,的确不好大动干戈,明日一早儿天亮,我派遣军士上山寻找,姨妈看如何?”

“明一早儿,可我晚上睡都睡不着啊……”薛姨妈再次泪眼婆娑,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怨怼来。

明明现在就可派兵,偏偏要等明天?

倘若失踪的是这位珩大爷的亲眷,这会儿说不得早就掘地三尺了吧?

或者蟠儿他舅舅还管着京营……她也不会这般作难。

薛姨妈念及此处,不由生出一股深深无力感。

贾珩转而看向一旁的宝钗,轻声说道:“妹妹,姨妈方寸已乱,妹妹和姨妈先回去用饭。”

宝钗杏眸点点眸光中闪烁着哀戚,转头看向薛姨妈,柔声道:“妈,珩大哥明天就会派人寻找的。”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知道不好再纠缠下去,道:“珩哥儿,那明天……”

贾珩重重点了点头道:“姨妈放心,明天天一亮就让人进山寻找。”

薛姨妈也不好说什么,随着宝钗向着后院行去。

目送母女一行离去,贾珩伫立了一会儿,暗暗摇了摇头,转身返回书房。

书房中,贾珩问道:“耀武营的将校,现在都控制起来了罢?”

蔡权道:“耀武营中鼓噪响应的叛军,已由单参将与庞参将派兵监押,不知督帅打算作何处置?”

贾珩沉吟片刻,道:“此事还要看兵部和朝廷的意思。”

这些附逆的兵将,哪怕有再多借口,也从此被打上了不可靠的标签,甚至经此一事,会被剥夺军职。

蔡权目光闪了闪,压低了声音,道:“督帅,王节帅经此一事……”

贾珩面色肃然,道:“圣上已降旨,由李阁老主持整军,命我从旁协助,明日圣旨就会明发中外。”

蔡权闻言,心头一喜,拱手道:“末将为督帅贺。”

贾珩面色淡然,道:“襄理军务,临时差遣而已。”

也不想多说此事,转而又问起了平叛细情。

总而言之,这次平叛,果勇营虽然出了大力,但庞师立率领的骑卒,及时相援也为迅速底定局势发挥了巨大作用。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仆人进屋说道:“珩大爷,外间锦衣府来了一位姓夏侯的锦衣卫,说是来寻大爷。”

贾珩闻言,面色微异。

夏侯莹?她来做什么?

思忖片刻,嗯,应是晋阳长公主。

他这段时间忙于练兵,是没往长公主府上去了。

贾珩转眸看向蔡权,道:“先这样罢,明日一大早儿,就派兵入山搜寻方冀等人的下落。”

蔡权离座起身,抱拳道:“那末将告退。”

贾珩点了点头,唤着一个仆人,领着蔡权出了宁府。

而后直奔花厅。

夏侯莹见着贾珩,如青玉覆霜的玉容,也不知正对着烛火缘故,见着几分暖色,声音倒是清冷依旧,道:“云麾,这是殿下给你的信件。”

说着,从袖笼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将过去。

贾珩并未急着拆,而是装入袖中,问道:“殿下那边儿没遇着乱子吧?”

夏侯莹一贯惜字如金,说道:“一切平静,京中生乱时,得锦衣缇骑和五城兵马司护卫。”

“那就好。”贾珩点了点头。

夏侯莹见此,拱手道:“云麾,卑职还需回去和殿下复命,若无他事,就先行告辞了。”

贾珩不由失笑,道:“夏侯指挥慢走。”

夏侯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让人送走了夏侯莹,贾珩眺望了片刻,这才拆开信件,桃花信笺上,数行娟秀、干净的字迹,映入眼帘。

贾珩凝神读着,面色渐渐现出一抹欣然。

其上分明写着诗经的句子。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贾珩看着其上堪称“直白”、“炽烈”的文字,眼前似浮现出梳着桃心髻的美妇,拿着一道幽怨的目光瞧着自己。

……

贾珩心头微动,轻轻笑了笑。

然在这时,从珠帘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珩大爷,秦姐姐唤伱过去用饭呢。”

贾珩闻言,面色顿了下,转头看向说话之人,正是尤三姐。

贾珩书信收起,转眸看向尤三姐,道:“你走路怎么悄无声息的。”

尤三姐粉面含笑,盈盈如水的目光在贾珩手中的书信上停留片刻,轻笑道:“打小就这样。”

贾珩将书信收好,看了一眼尤三姐,轻声道:“一同过去罢。”

尤三姐抿了抿樱唇,连忙跟上。

夜色已深,王子腾宅邸之内,廊檐下早已换上白灯笼,支起的白色灵幡在冬夜寒风中随风摆动,似在呜咽。

内书房中,并未点灯。

王子腾仍着一品武官绣狮子补服的官袍,将身形靠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庭院中皎洁月光透窗而过,映照着王子腾那张惨白的脸。

不多时,王义从外间进来端着烛台,身后跟着一个端着饭菜的老仆。

王义脸上尚挂着泪痕,唤道:“父亲,用些饭菜罢。”

王子腾缓缓转过头,映着灯火照耀,浓眉下是一双灰败毫无神采的眸子,瞳孔之中血丝密布,一开口,声音艰涩、沙哑,道:“你母亲的遗体都装殓好了?”

原来,王子腾从宫里一回府,来到家中,就闻着一股刺鼻的猎猎血腥气,直奔厅中,差点儿晕过去。。

一场兵乱,王家除王义领着几个小厮去铺子里办事逃过一劫,以及王义媳妇儿和其女王姿躲进地窖,幸免于难外。

王子腾发妻赵氏、四房姨太太以及她们的儿子、姑娘,连同王义的三房姨太太以及几个庶子,都被乱兵屠戮一空!

王家大院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王子腾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一待几个时辰,一言不发,粒米不进。

王义声音带着哭腔:“都装殓好了。”

王子腾目光出神,“嗯”了一声,再不言语。

悲伤到了极致,反而不会落泪。

王义脸上的泪水再次流在脸颊上,道:“父亲,用些饭菜罢,明天儿还要给母亲她们置办后事。”

王子腾摆了摆手,低沉而虚弱的声音响起:“不用管为父,你先去罢。”

王义嘴唇张了张,最终吩咐仆人将端好的饭菜放在小几上,然后默默出了书房。

南安郡王府

内堂之中,暖气融融。

南安郡王严烨坐在一方小几之后,北静王水溶在下首相陪,不远处前军都督同知柳芳、后军都督佥事侯孝康、一等镇军将军石光珠、三等威远将军马尚,赫然在座。

“王爷,这实在可恨,竟让那贾珩小儿拣了个便宜!”柳芳面色如霜,冷声说道。

想想都来气,王子腾激起兵变,他们在五军都督府都整装待发,前往京营安抚兵将了,结果宫里那位不允两位王爷出城抚军。

石光珠摇了摇头,道:“今日神京城万马齐喑,独他一人得了彩头,听宫里的旨意,已打算让他管京营了。”

“他也配?”柳芳冷哼一声,沉声道:“论资历,论威望,论功勋,他能比得过谁?佞幸之臣而已!”

“资历,威望?圣上又不看这些,铁了心要用新人。”严烨面色幽幽,叹道:“圣上执意不用我等,仍存猜疑之心。”

治国公之孙威远将军马尚,皱眉道:“老王爷,宫里上皇是什么意思?”

严烨道:“还能是什么意思?圣上御极已久,上皇也上了春秋,这陈汉的江山社稷终究是要代代相传的,我等为国家武勋,与国同休,不过尽着臣子本分罢了。”

“这……”在场众人闻听此言,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听王爷的意思,是要改弦更张?

见着几将脸色变幻,严烨想了想,道:“我等所为,也不过为大汉社稷长远,家族繁荣绵延,天家之事,终究是陈汉皇室内部事务,我等太过执着,终究不是好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心头剧震。

听这意思,王爷这是要全面向宫里天子示好了?

柳芳皱眉道:“王爷,这是上皇的意思?”

其实,在场众人都知,南安郡王有一条可与宫内上皇接触的渠道,在柳芳眼中,多半是宫里的太上皇向严烨授意。

对是否是太上皇的授意,严烨并未承认,也并未否认,只是说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等做臣子的,不过尽臣本分罢了,不瞒诸位,本王那孙女明日就会录名礼部,如无意外,魏王明年开府之时,应有喜讯传来。”

柳芳:“……”

合着争斗了半天,你和天家成了儿女亲家?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里面仍另有谋算。

一个孙女,如能示好于上,倒也未尝不可。

事实上,以南安郡王为首的武勋集团,并非铁了心要站在崇平帝的对立面,而是被崇平帝有意无意逼到了墙角。

崇平帝想要巩固皇权,革新除弊,能上庸下,自然要提拔心腹,这是人性,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而这势必损及旧武勋的利益,这是不以人为意志而客观转移的现实。

南安郡王在太上皇时就为臣子,欲求自保,只能求助于太上皇。

太上皇不管是存着其他的想法,还是单纯的只是想在宫中将日子过得舒心,反过来同样需要这些武勋于外呼应。

如今示好天子,或者说卖乖,也并非忠诚于崇平帝,而是忠诚于自身利益的选择。

政治本就是斗争与妥协。

水溶叹道:“只怕,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本章完)

第318章 天子色难,臣背其锅

夜色深深,寒风吹拂。

薛姨妈和宝钗用罢晚饭之后,就返回了梨香院,而内厅之中就只剩下了贾珩与秦可卿以及尤氏三姝,还有惜春。

秦可卿正拉着香菱的手,说着体己话。

香菱一身水绿色袄裙,侧坐在一旁的香妃软塌上,梳着双平髻,光洁如玉的额头上一点胭脂记,只是明眸微垂,似藏着忧郁之气。

秦可卿柔声道:“以后你在府里,就当自己家一样。”

香菱看向秦可卿,轻声道:“多谢姐姐。”

贾珩看着眉眼气质颇有几分相似的二人,心头也有些感慨。

秦可卿扬起一张艳丽、妍美的玉容,轻声问道:“夫君,香菱她的父母,现在还能找着吗?”

“回头我让人查查。”贾珩放下茶盅,看了一眼眉眼怯弱、靡颜腻理的香菱,轻声说道。

他说的查查并非是香菱的身世,这个他自是知道的,但现在不便和可卿说,想查的自是甄士隐以及其妻封氏一家此刻所在。

当然,顺便那时再告诉可卿,关于香菱的身世。

不过说起查身世一事,是不是可以寻寻可卿的身世?

据原著记载,可卿是老丈人秦业从养生堂抱来的弃婴。

“此事还是先和老丈人沟通一下罢。”贾珩转念之间,却是想起前世看原著时的传言,心头不知为何,涌起一股不安。

秦可卿转而回眸吩咐宝珠,柔声说道:“去后院挨着我那院落的小院子,收拾出一间厢房来,让香菱住着。”

“是,奶奶。”宝珠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去了。

贾珩抬眸看了一眼小手捂住檀口,轻轻打着呵欠的惜春,目色微暖,轻声道:“妹妹若是困得慌,可先去歇着罢。”

梳着双丫髻,面色清冷的小萝莉,静静看向贾珩,粉腻的俏脸上怔了下,一时却未起身,樱唇抿了抿,欲言又止。

贾珩忽地心头一动,却是想起先前答应惜春说去她屋里看雪梅图一事,沉吟道:“这会儿不定结冰路滑,我送你过去。”

这等小姑娘,大多数的怄气之处在于,就是你答应我的事,没有做到云云。

果然,惜春闻言,粉腻俏脸之上冷色稍散,晶莹明眸中现出欣喜之色,轻轻“嗯”了一声,道:“谢谢珩大哥。”

贾珩看向秦可卿道:“我去送送四妹妹。”

秦可卿笑了笑,道:“夫君去罢。”

目送着二人离去。

贾珩这时与惜春,一前一后来到所居院落,由着入画、彩屏以及两个丫鬟点了烛台,收拾被褥,点燃熏香。

贾珩环顾四方家具陈设,转眸看向傲娇小萝莉,问道:“妹妹,屋里可还住得惯?”

“住得惯的,这里清幽别致。”惜春声音中娇俏中带着几分奶声奶气,只是神色清冷。

说话间,指着靠窗的条案,轻声道:“画在书案那边儿。”

贾珩点了点头,近得书案之前,倒未直接看向被镇纸压着的画轴,而是看着一卷翻开的佛经,皱了皱眉,拿了起来。

“妹妹怎么又看这些?”贾珩将手中的金刚经,拿将起来,明显见着其上有翻阅的印记。

惜春应是很早就看这些佛经偈语,否则,也不会在稍大一些,于姊妹作诗、猜谜之时,将那出家的禅意流露而出。

这不是短短时间内,就能说出的话。

惜春明眸看向对面少年,轻声道:“我只是随意翻翻。”

贾珩近前,看向惜春,说道:“那也不行,佛经禅机,若看破世情之人可看,或能,然妹妹这般年纪,过早观看,只是毁人一生,我还是希望妹妹平安喜乐,来日出嫁,相夫教子,入画,将这些都收了,等会儿我带走,以后也不准再买了。”

惜春:“……”

怎么说着说着,就来日出嫁,相夫教子起来?

这时代的女孩儿,毕竟有些早熟,惜春明眸微垂,也有几分羞意,婴儿脸颊有些晕红。

贾珩看了一眼,心头暗道一声,这还有的救。

若是提及婚事,还能淡然视之,那……几乎不可能。

贾珩道:“好了,我看看伱画的怎么样?”

说着,站在惜春身旁,垂眸看着桌案上的画卷。

只见其上,赫然是当日会芳园赏雪寻梅之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树琼枝生腻的梅花,生长在嶙峋怪石之间,绽芳吐蕊,妍丽无端,蜿蜒曲折的溪水上,一道黛青冷白的石拱桥横跨其上,远处的天香楼则是露出屋檐一角。

能看出于楼宇建筑,惜春技法还有些生疏。

然后,石桥上,伫立着一个气质英武,披着玄色披风,头戴山字冠,着武将补服的少年,腰按宝剑,剑眉冷目,眺望远处。

画画之人似很是擅长画人物,衣衫上的精美兽形团纹也清晰可见,主要是线条冷峻,颇得神韵。

贾珩看着画卷,不由失笑道:“桥上的人是我?”

惜春微微垂眸,声音纤弱,说道:“嗯,只是刚学,画得不大像。”

贾珩冷眸显出思索,喃喃道:“我记得……那天未穿官袍来着,不记得了。”

惜春不知为何,粉腻的脸颊就有些热,轻声道:“我……我也忘了,许是画错了。”

贾珩笑道:“意境到了就行,只是就我一人,看着倒挺孤零零的。”

暗道,小小年纪,别是个禁欲制服控吧?

嗯,既和妙玉玩到一起,也说不定就觉得这种清冷性子比较亲切?

惜春忽而纤声说道:“原是画得雪梅之景,但有景无人,终归单调了一些,所以……就将兄长画了上去。”

这会儿,入画端过两杯香茗,轻笑道:“大爷用茶。”

贾珩冲入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惜春,道:“画的挺好的,景致虽好,终究要多上一些烟火气。”

惜春见那少年眉眼见着欣然,听着那似一语双关的话,明眸微垂。

贾珩品了一口香茗,说道:“明天,我就让人领着画师到你院里,你看那位画师中意,好好学着。”

“嗯。”惜春应着。

贾珩轻声道:“以后佛经什么的先别看了。”

惜春抬起头,静静看着那少年,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下来。

贾珩放下茶盅,笑了笑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歇着罢。”

说着,看向入画和彩屏,道:“好好伺候你家姑娘。”

“是,大爷。”入画和彩屏应着。

直到贾珩离去,惜春才缓缓收回目光,回到书案之后,看着画上的少年,一时有些出神。

及至亥时,待秦可卿将香菱安置妥当,贾珩也从惜春院里返回,与秦可卿回至房中,二人并排躺在床上,烛火吹熄,放下帏幔,被窝里,温软生香、羊脂滑腻的丽人依偎在贾珩怀里,扬起一张芙蓉粉面,轻声道:“夫君,姨妈那边儿不会怨着夫君吧?”

贾珩抚过丽人圆润、光滑的香肩,轻声道:“那看她自个儿怎么想了,我自认仁至义尽。”

秦可卿柔声道:“夫君似不太喜薛家?也是,宝钗妹妹的兄长是不让人省心的,听说因为香菱,在南省都闯出人命官司祸事来。”

贾珩道:“不是不太喜,而是这等亲戚的事儿,深了浅了,想不落埋怨,原就不容易。”

秦可卿还想说其他,却听耳畔传来自家男人的呵气,“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贾珩目光微动,忽地在秦可卿耳畔说着。

秦可卿粉面一红,道:“夫君,这怎么可以,乾坤有序,哪有……”

“我今天东跑西跑,身子有些累,不大想动。”贾珩轻声道。

秦可卿:“……”

……

……

梨香院,夜色笼罩,厢房中的灯火映照着两道孤影,分明是薛姨妈正自坐在床榻上唉声叹气,而宝钗在一旁劝说着。

宝钗在一旁劝说道:“妈,珩兄弟都答应了,明天一早儿寻找,哥哥应不会有事的。”

薛姨妈叹道:“可这一夜,也不知你兄长,你说珩哥儿怎么就……”

宝钗玉容微顿,柔声道:“妈也不想想,为了自家亲戚,大半夜里,派兵惊天动地的,这若是传扬出去,也好说不好听。”

薛姨妈闻言,倒是愣怔了下,似乎觉得也说得在理,许久,看着宝钗,轻声道:“乖囡,你素来是体谅人难处的。”

宝钗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妈,早点儿睡吧,明天一早儿还要寻找哥哥。”

薛姨妈点了点头,不再说其他。

……

……

翌日,天光大亮,随着贾珩之命传至果勇营,果勇营派出了大批军卒入山,搜寻行军主簿方冀、倪彪、薛蟠等人的下落。

而大明宫内,午朝朝会上,却已百官汹涌,弹章如潮。

经过一夜及半天发酵,文武百官挑灯夜战,写好了奏疏,就等着午朝朝会上弹劾王子腾。

大明宫中,殿中,崇平帝一身明黄色龙袍,端坐明堂前的雕龙御椅上,看着下方一直延伸向殿外的文武群臣。

贾珩同样在武官队列中,其实他并不太想参加这种朝会。

但他作为昨天平叛的当事人,以便接受群臣询问,不出席又不行。

此刻殿中虽因门窗开着,地暖热气存不大住,温度多少有些低,但仍然无法冷却殿中众臣一颗兴师问罪的火热之心。

“臣,兵科给事中郭璞,弹劾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该员将兵无方,治军无能,识人不明,志大而才疏,专权而自恣……委整兵之任于李、姚、岳性贪鄙酷烈之徒,分权于方、纪好纸上谈兵之辈,致昨日激起京营哗变,乱军狼奔豕突,神京人心惶惶,禁中侧目而视,如非圣上德威庇佑,人望所归;李阁老运筹帷幄,赴险如夷;云麾将军星火点兵,力挽危局,几容此无能辈酿成塌天之祸!臣,请圣上严治王子腾误军之罪!”兵科给事中郭璞率先开炮,手捧笏板,出班奏道。

贾珩置身武官队列中,面色淡漠,思忖着:“如论喷人,还是得这些科道言官。”

他有时候都佩服这些科道言官的嘴巴,弹劾之词抑扬顿挫,王子腾、皇帝、李阁老、他,在这场变乱中的表现,一个不落,顺序同样一丝不乱。

而此刻站在武官队列中的的王子腾,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恍若没有听到般。

他在昨晚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幕,京营哗变,百官群起攻之,但没想到这般快。

上午时就被传旨太监,召至朝殿,接受询问。

不过,他因此事而全家罹难遭劫,忠于王事却落得众臣非之的田地,他就不信圣上一点儿情谊都不讲。

抬眸偷瞧了一眼上首正襟危坐的天子的脸色,但见天子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王子腾心头稍稍松了一口气,如是这般,未尝没有转机。

然而,还未等王子腾多言,户科给事中姜宣紧随其后,持笏板出班奏道:“臣,户科给事中,姜宣,弹劾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尸位素餐,庸庸碌碌……”

王子腾一听此言,原本自诩一潭死水的心湖,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回眸死死盯着户科给事中姜宣,一股怒火涌起,后面的弹劾之言都听不大清。

就在昨日,他前往兵部之时,这厮还在他面前说贾珩如何如何无能,而今竟反过来弹劾他,真真是见风使舵,无耻之尤!

见王子腾仇恨而望,纠仪御史厉色盈目,道:“王子腾御前失仪!”

王子腾回转过头,朝上首正襟危坐的崇平帝拱了拱手。

姜宣弹劾罢,之后,都察院御史也从殿尾走出,执笏弹劾,道:“臣,河南道御史杨文轩,弹劾王子腾任用宵小,激起立威营乱军作乱,为此西城巡城御史康志学壮烈殉难……”

而都察院河南道御史的弹劾,才彻底拉开了这场弹劾大幕,都察院的御史们,纷纷进奏于上,一时间大明宫中弹章乱飞,口诛笔伐,换着花样在骂王子腾。

甚至有人在弹劾奏疏中,念了一段缅怀巡城御史康志学生前勤勉用事……音容宛在的悼词。

贾珩见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都察院御史死了一位御史,以一人之死,为都察院增光添彩,御史有此“表演式”弹劾,倒不奇怪。

而在一众群臣弹劾王子腾告一段落时,上首的崇平帝,将一道淡漠的目光看向王子腾,问道:“王卿,对言官科道弹劾之言,你可有辨言?”

迎着一道道目光注视,王子腾出班,跪在地上,叩首而拜,哀声陈奏道:“启奏圣上,臣治军躁切,以致激起兵变而惊扰圣安,诚有辜皇恩浩荡,而臣家眷也受殃及,为乱兵屠戮,发妻幼子皆遭毒手,此实属臣咎由自取,误人误己……臣请圣上严治臣罪。”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都是窃窃私议。

王子腾府上遭了乱兵冲击,死了许多人,王子腾如今又领罪责,如果再严惩其罪,朝廷未免太过刻薄……有损圣德啊。

贾珩看了一眼王子腾,暗暗摇了摇头。

王子腾的现在状态,乖乖认罪,然后卖惨。

不管如何说,王子腾家眷为乱兵屠戮,朝廷如果再是严惩,总有些对忠于王事之臣太过冷酷、刻薄。

那还有谁敢勇于任事?

崇平帝默然不语,问道:“王卿,家中丧事已开始准备了吧?”

王子腾声音低沉说道:“罪臣谢圣上关怀,已经发丧,正在操办。”

崇平帝再次默然,道:“王卿终究有失察之责,解其京营节度使之职,归家闭门思过。”

王子腾面色一震,声音哽咽,叩首道:“罪臣谢圣上天恩浩荡,罪臣唯肝脑涂地以报圣上隆恩。”

众臣闻听此言,不再多说其他。

王子腾之事,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然而就在这时,忽地跃出一人,“臣工科给事中,竺元茂,弹劾华盖殿大学士,户部尚书杨国昌,不能擅纳,先前事未兵变之前,云麾将军贾珩曾提醒,但大学士杨国昌阻塞圣听,蒙蔽圣聪,以致造成昨日变乱,臣请治其延误军机之罪。”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这……京营早存哗变之险,当初云麾将军曾提醒过?还被杨阁老阻拦了?

这可是新的爆料,一些御史如逐臭之蝇,暗恨没早点儿知道,只能临场发挥。

贾珩见得此幕,却面无喜色,皱了皱眉,眸光现出思索。

当日,他曾前往宫里提醒崇平帝,此事原本只有天子以及一众阁臣,或许还有侍奉的戴权等内监,怎么传到了言官的耳中?

所以,这究竟是谁传扬出去的?

心思电转,已有几分猜测。

这借力打力,绵里藏针,倒像是韩癀的手笔。

可韩癀如此行事,似也暴露了天子没有鉴纳忠言的底细。

当然,天子色难,臣背其锅。

这一下子将锅甩给了杨国昌,没有人会寻不痛快说天子当初如何赐宴,如何嘉勉王子腾,此事已被选择性遗忘了。

而且这人同时也有些将他谋算了进去。

那么天子会不会怀疑是他透露给竺元茂的?

工部……竺元茂好像是贾政的好友。

贾政在工部之时,好友不多,但竺元茂倒算一个。

但这种浓度的烟雾弹,真的能够瞒过对朝堂局势洞若观火的天子?

或许,韩癀原不想掩藏。

事实上,不仅是国家层面,体量到了老二这个阶段很难藏,就是个人层面,权位到了老二这个阶段也很难藏。

真韩杨一团和气,该睡不着反而是崇平帝了。

同理,G2之后,睡不着的该是其他国家了。

韩癀或许也没想着瞒过崇平帝,崇平帝的底线应是朝争归朝争,但不能因私废公,只是单单靠此事,应不能搬到一位内阁首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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