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勇者之怨,原初更古,意外发现

任何人都有可能走向灭亡。

渊界人间的武者,就算是修炼到了真君的境界,神游界外,意渡诸天,寿命也有限。

别的正常世界虽然要好得多,只要练出了自我灵光,基本就不用怎么为寿命发愁,但是也有所谓“人劫”的存在,只要自己在外活动,就可能遇到喜恶、理念不同的存在,有恩怨甚至分生死。

魔族对强者的污染寄生,就是契合这种“灭”的趋势。

很多强者察觉不出来自己是被魔所侵,即使偶尔心头有所警觉,也只以为自己有所作为的时候,必然会招惹一些因果,付出一些代价。

墨长庚就是这样一个典型。

他有发现,自己这两年心肠越来越硬,研究机关的时候越来越投入,很长时间都没有半点对别的事物的感想,可还以为,这种专注是应有之事,跟以前的自己没有多少差别。

如今一旦醒悟,他才发现自己到底走到了多危险的境地。

墨长庚的灵光从头顶显化出来,奋力震荡。

刑天铠甲的魔气,衰弱的更快,青黑色的残破甲片飞快转变,露出赤红如火,莹白如玉的色泽。

旁边的龙继,下半张脸被围巾遮住,看不出表情,眼神看着这一幕,却不禁闪过一抹思考。

就在这时,他陡然抽搐了一下,庞大的地气波动,使他瞬间要遁地而走。

苏寒山的手恰在这个时候,抓在了他肩头。

“五方天魔,如帝亲临!”

苏寒山手掌瞬间变化五种印法,以大小五行法门,把五方天魔属性的魔气分解重组,手上紫黑魔气横生,竟有一丝原初魔气的威严。

他这一手,也是刚刚想到的。

原本他虽然能以自己的理性概念,控制杨素的残缺灵光,可修为比起全盛时的杨素,还是差了很多,跟他自己的本体更是没法比。

但是这个时空的情况,已经变得非常特殊,来自不同时空节点的大魔意志潜藏在此,多年的共鸣,转变沉淀下来的,不仅仅有魔的力量,也有魔的智慧。

苏寒山的六御之道,独以太一定住己心,外用五行,驾御五魔,与那些种类繁多的魔气一接触,大量魔功智慧,就纷纷涌现,都被他暂时纳入掌控。

古今未来的魔道智慧结合,才让他有这个不向上游去呼唤,单凭自己短暂模拟出原初魔气的手段。

也就在这个模拟的刹那,他心头猛然一跳,察觉到京城里面潜藏着一件幽奥玄奇的事物。

苏寒山手上没停,还是先将手掌拍到了龙继身上,一按一抽。

昂!!

他硬生生从龙继体内,扯出了一道黑龙般的印记。

苏寒山一手卡住龙头,一手把整条黑龙捋直,手掌所过之处,如同金铁碰撞,把黑龙的鳞片,全部崩碎。

“这龙魔的加护有点意思,但想控制人就没意思了。”

苏寒山双手运转团合,把鳞片乱飞的黑龙,化作一条青金色的神龙,再度打入龙继体内。

“你现在依然可以动用大地之气,但所做的决定,可以由你自己控制。”

“这龙魔才是地头蛇,所得滋养最多,单论体量,属实令人心惊,勇冠军扛不住多久,你先去皇宫吧,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苏寒山没空再多说,一把将龙继扔入皇宫。

龙继在半空中回头,发现苏寒山已经不在原地,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被扔出去的速度太快,从西郊到皇宫里面,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以龙继的修为,匆忙调整体态,刚维持住平衡的同时,脚就已经落在了金銮殿前的广场上。

这片广场曾经是百官朝见时的必经之路,若逢大事,百官都要在此聚集等候,多少年来,多少次整修,却也没有一次,裂得如此彻底。

这里,已碎成一片流沙,从此处往下不知道多深的地层,都已经被震成粉末,而且因为地下不断传出的震感,使得这些粉末自行流动翻涌。

深沉的魔气如同煮沸的汤锅,又从这些流沙之间,咕嘟嘟的向上冒起。

龙继举目望去,见到皇宫过道之间,很多官吏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座皇宫,早就不是皇帝后妃,万千太监宫女所居之处,而是彻头彻尾的议政之所。

前朝官员的那些大院府邸,大多另挪他用,新朝的官员,则有不少在这皇宫之中,划分区域,起居饮食,处理文书。

这些官员,之前显然是想要出宫,却遇到了孔昆海的吼声,都被魔气入体,又被梵音驼铃暂时压制住。

龙继大步迈出,来到金銮殿前。

殿内并无什么玉阶龙椅,倒是有不少木椅和长桌,但也翻倒在地。

大殿中间有一根铁桩,粗如水桶,高约四尺,不知通向地下多深。

勇冠军就站在这铁桩旁边,双掌都按在铁桩之上,身边有若隐若现的青色龙形轮廓。

龙继天生好像就有一种决断的魄力,绝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否则也不能从巴蜀走出,孤身就要来杀四大功臣和义勇门主。

他从遇到法海,再到刚才被苏寒山所救,虽然事多仓促,但这么旁观下来,心中已经有了明显的决定。

无论如何,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前朝老妖婆所化的龙魔罪该万死。

他应该一来到皇宫内,就出手针对龙魔,却莫名要到金銮殿来看看,更在看到勇冠军的时候,陡然止步。

勇冠军,这个义勇门的掌门人,在天下间的形象,一直都显得有些微妙。

因为他推翻了前朝,镇压了龙魔,自己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出身。

所以在很多人心目中,他简直不是人。

而是十全十美的大英雄!

民间流传的故事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故事,是直接把一些古代名人的事情嫁接到他身上,就为了凸显他的与众不同,生来非凡。

所以他既凿过邻居家的墙,偷邻居家的烛光,也半夜不睡觉,出去抓萤火虫回来给自己照明读书。

可是他又生来眼力非凡,在黑夜里,也能把虱子看得如车轮般大小,数清虱子身上有几根毛。

他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个贫弱老母,为了老母能吃一条鱼,不惜冬日卧冰。

他又父母双全,兄弟众多,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懂得把大些的梨让给自己弟弟品尝。

他曾闻鸡起舞,投鞭断流,愚公移山,携民渡江,他也金口玉言,一句话让佛像拔腿就跑,流放三千里。

生来有五彩气密布家中,屋外桑树如天子华盖,拿个铁片就斩杀白蛇。

当然,在少数人隐秘流传的圈子里,又觉得这小子纯属是走了狗屎运。

有义乾坤主动让位,把义勇门给他作为起义的班底,有老和尚幡然悔悟,把自己的舍利子用来给他增加功力,有前代丐帮帮主濒死传功,让他修成降龙十八掌。

有少林失传千年的洗髓经,被他在一块石碑上发现端倪,有武当山三丰祖师亲传的心境秘册,被他的红颜知己,临死相赠。

在对抗那尊巨魔太后的时候,还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堆异人相助。

龙继曾经把勇冠军看成是自己必杀的对象,罪魁祸首,也不止几次,幻想过对方道貌岸然的初见,以及后续肯定会出现的,丑恶狰狞的真貌。

可真的看到时,他才发现这个人原来也才三十岁,满面风霜,已有白发,穿的一身江湖布衣,双臂暴露在外,身上许多旧伤疤,右手臂还比左手更大一圈。

因为勇冠军的右手,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义乾坤的手。

当年兵凶战危,决死之时,勇冠军碎了右臂,功力难以发挥,义乾坤也无力再战,就斩下自己的右臂,让他接上。

那是根基层面的割裂与融合,义乾坤至今都没有能恢复右臂,用的只是一条机关右手。

但在勇冠军起义之初,就跟他相识的人中,义乾坤已经是最幸运的一个了。

这个老将还常常宽慰义子,故作笑谈。

“哈哈哈,这手臂在你身上,立下的每份大功劳,都有老夫的一份,你小子,可别想把老夫这个平白捞功的机会给抹掉!”

“你可得把这只手给我养好了,用好了,多多的大展神威!”

勇冠军也没有辜负他义父的期望。

龙魔暗地里沉淀的魔气,延伸出去的躯体,远比两年前强大太多,头在京城附近,尾巴已经延伸到巴蜀,甚至比巴蜀还远。

即使有禅杖法杖打断了一处骨节,苏寒山吞噬了一部分。

此时想要躁动破封的力量,依然是如此可怕,一眼根本看不到边。

但是勇冠军的双掌按在这根铁桩上,按在这封印的中枢,就硬是能把龙魔的力量牵制住。

洗髓经的无始钟气篇,疗伤允称奇效,武当山的九霄真元炁,浑厚柔和第一。

两种稀世内功的融会贯通,让这个义勇门主的《降龙十八掌》,早就超凡入圣,极上更极。

论掌力之绵长,就算是在整个历史长河中,他也堪称是触碰到了旷古烁今的程度。

就像传说中的春日之帝,木神句芒,能用无穷无尽的生机,降服恶龙,掌力绵绵不绝地渗透地下数百里,顺龙魔躁动而拉长,蔓延出去。

但这么强大的人,这么注重生机的绝世武者,却抹不掉他身上的伤疤,因为那些与友人有关的伤痕,每一道都烙在他的心境之中,让这些伤痛早已成为他根基的一部分。

“小兄弟。”

勇冠军声音微哑,“为何如此伤心?”

龙继惊醒过来,险些以为自己流泪,一摸之下却没有泪水,有些恼怒的扯下围巾,化为一把红色长剑:“你不问我来干什么?”

勇冠军面色忧愁的看向外界,目光落在龙继身上的时候,却笑道:“你不是来帮我的吗?”

“我……我是!”

龙继身上杀气滔滔,身边飞舞起红色的雪花,如同血泪,咬牙切齿的说道,“但是我看见你的时候,真想给你一剑!”

“你起义以来,身边死了那么多人,就没有后悔过吗?”

勇冠军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这个少年。

龙继向前走来:“你就没有怨恨过吗?怨恨前朝,怨恨妖魔,也怨恨起义,怨恨这个善者不能有善终的不公世界?”

勇冠军下意识反驳:“这样不好。”

他忽觉恍然,眼中的这个少年有了不同的感觉:“你是?”

红色的长剑挑起,虚空深处,如同大海开闸,迸射出色泽渐变的无穷剑光,层层环流,如暴风,如漩涡。

金銮殿内的空间急剧膨胀,四方剑光最后合为一体,直劈下来,轰然砸在那根铁桩之上。

大地下传来龙的怒吼。

剑光陡然浓缩,化作三尺长短,剑尖朝下,猛烈地刺入铁桩之内。

龙继的双手压在剑柄之上,跟勇冠军面对面:“我就是你的怨恨啊!!”

龙继已经想起了自己的过往,他以为自己已经十几岁了,可原来他才只有两岁。

两年前,天下看似已经平定的时候,勇冠军的怨气被视为一种入魔的契机,被人暗中截取出来,在巴蜀之中化形成人。

当年针对魔族的封印,虽然有很多人协助,但核心主脉,还是来自勇冠军。

这个怨气化成的人,实则也是勇冠军的一部分,倘若他以龙魔之力,来破坏封印,斩杀那些主持封印的人,其实并不能真正把那些人杀完。

只会让他们都融入封印,深度入魔。

那时,魔族根本不需要耗费自己的力量来消磨这些敌人了,这些敌人所有的才智、心血、潜能、前途,全部会成为魔的助力。

龙魔的大业就在这个孩子身上继续下去。

可是这个被取名为龙继的孩子,还是有点不太一样,即使他已经被龙魔印记入体,两年时间里仍然没有入魔。

他最多的怨恨,不是对这世界,竟只是对着勇冠军,对着他“自己”。

就算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就算根子上是怨恨所化的生灵,龙魔依然要用一个冠冕堂皇的谎言,才能够诓骗他为自己所用。

当龙魔的印记被苏寒山改造。

龙继再无法被蒙蔽,看到勇冠军的第一眼,就已经明白了原委。

“那个和尚找来的帮手,其实也看出了我的来历吧。”

龙继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所以你是……”

勇冠军顿了顿,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道,“我的孩子!”

龙继瞥了他一眼,道:“你这家伙,太心软了。”

勇冠军的武道已经走出了他自己的路,完全秉承他自己的心性,对稍差一些的对手来说,还能算是刚柔并济,沛莫能当的掌力。

但对于龙魔这种根基比他更厚的对手来说,就显得绵长有余,进取不足。

勇冠军看起来能牵制一时,但两刻钟之后,必被耗死。

“所以你只能用掌,但还好……我是用剑!”

龙继低啸一声,身体如同赤红光影般,融入了那把剑上,要把剑刃继续下压。

下方的魔气逆冲上来,使剑身嗡鸣颤抖。

勇冠军连忙分出一掌,握住剑柄,苍青浩瀚的降龙真劲,涌入长剑之中,护持剑身。

那长剑没有丝毫退缩之意,趁着勇冠军相助,剑身陡然延长,剑尖直指地层之下的龙魔。

“龙?!你就是个藏在阴湿地下的长虫,喜欢地底,那就让我把你钉死在地下吧!”

勇冠军的相助,让龙继的承受力大大增加,肆无忌惮的运转体内被改造过的龙魔印记。

龙魔之气越是狂暴的反扑,剑体发出的红光就越浓郁,杀伤力越是惊人。

地脉龙魔的怒吼,逐渐变成了哀鸣,龙魔的意念疯狂传递出去,向两年前帮过自己的那个人求救。

“是你截取了勇冠军的怨恨,培养成这个杂种,他如今竟敢背叛哀家,你还不把他拿下?!”

史官的府邸中,回荡着这样的声音。

太史英轻声微叹:“把你养的那么肥壮,根基远超过正在牵制你的那些东西,你竟然还不能自己破封,唉,你感觉不到,我这里也来了不速之客吗?”

她抬眸看去,“在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大魔,抢夺我们共鸣产生的魔气魔智之时,我就知道事有蹊跷,连忙对义乾坤动手,准备把他强行魔染,瓦解封印。”

“只是没想到,孔昆海被那个和尚盯上,根本翻不了身,墨长庚在你面前,也败的那么快。”

在太史英前方。

老将义乾坤,左手提了一把断掉的春秋大刀,右手青黑色的机械臂,扭曲的如麻花一般变形报废,惊愕的看着史官:“英丫头,你什么时候入的魔?”

“她不是入魔,她原本就是魔。”

苏寒山站在义乾坤背后,手掌按在这个老将肩头,目光则看向太史英。

太史英莞尔一笑:“历史上有些魔灾,会导致原有的事迹被抹消,曾经的历史无人记,史官一族就是为了铭记这些历史而存在。”

“但史官也是人,也受魔灾的威胁,尤其他们做这些事,更容易被魔怪盯上,对历史传承有很大的不利之处,因此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们捕捉魔怪,将千方百计搜集到的所有克物,融入魔怪体内,对其形成束缚,利用这个魔怪来记录历史,同样为魔,它的存续要比作为人的史官,更不显眼,也更长久。”

义乾坤失魂落魄道:“你是太史一脉的遗孤,唯一的幸存者,所以,你就是那只魔?从一开始,我们义军中的史官就是魔?”

太史英笑了:“没错,但因为我的特殊之处,没人看得出我是魔,而且,我当年的实力不够,想想还是不要以魔的身份行事为好。”

“现在你的实力就够了吗?”

苏寒山反问一句,“论修为,你得到的滋养,还没有那只龙魔多吧,但你身上竟然还有一件东西,与原初魔气产生甚深感应。”

“让我隐约觉得那件东西,比原初魔王更早诞生,那到底是什么?”

纵然是苏寒山,问到这一句的时候,也不禁有些急切的感觉。

因为在他以原初魔气,感应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本体的太极印记,与太极印记联系极深的混沌光脑,竟然都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反馈过来。

他语气深长,在旁人不知不觉中,以全部的修为,运转起纯阳道心及天魔秘术。

太史英一笑:“这是……”

苏寒山在这两个字中,已捕捉到了很多东西,心神一震:“九层渊界?!”

太史英豁然警觉,手中玉簪不管不顾的刺了出去,按魔王所授,沟通出最深层的变化。

(本章完)

第472章 九渊引路,孰为魔头

诸天万界之间,被称为魔的有很多,人做了恶事也会被称为魔头,妖怪行虐贪暴,也有妖魔之称。

但是苏寒山遇到的这些尸魔、器魔、兽魔等等,都以毁灭为价值的体现,作为漫长生涯中最高的追求,本源上的气息有很多相似之处。

不难猜到,他们必然有着相近,甚至干脆就是相同的起源。

苏寒山刚才一瞬间捕捉到的讯息中,就有着关于这个魔道起源的事情。

原来,在极其久远之前,那个魔道起源还好端端存在的时代。

所有衍生出去的魔族,只需要自身修为达到可以涉足虚空本源的层面,就可以自主呼应魔道起源,带着自身的族群,穿梭到不同的世界里。

行动的时候,还都可以感受到一个世界内部,是不是已经有文明诞生,降落的时候,也会直接降落在有文明的地点。

天地之间的定数太多,对于魔道起源来说,从来不难把握,而文明之中滋生的变数,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干涉定数,所以魔道以毁灭文明为优先。

可是,当年那批魔族进入这个宇宙的时候,竟然误入了宇宙大爆炸还未平息的时期,根本没有感觉出来宇宙内部的情况,导致全员死绝,沉淀良久,才重新产生了魔王之胎。

这自然是因为,魔道起源那个时候已经出了问题。

所有的魔族,都曾经在某一天感受到了魔道起源的急剧衰弱,感受到他们的起源,进入了一个不生不死的境地。

魔道起源可以活,也可以死,就算是死了,也可以算是践行了魔道,同样在实现魔道的价值,会有别的魔族很快得到滋养,成为新的起源,继续衍生、指引所有的魔族。

但是这样不生不死,就导致没有新的起源诞生,所有的魔族得不到明确的指引。

偏偏以魔族的天性,特别容易被生机旺盛的区域所吸引。

小股魔族,误入某些世界的鼎盛时期,乃至干脆是误入了宇宙刚刚诞生的时期,因为诸如此类的原因而灭亡的魔族,在那段时间数不胜数。

那个时候,所有魔族中的高手,都在竭尽所能的感应魔道起源的方位,要把不生不死的魔道起源起死回生,这是违背魔道本性的事情,他们根本做不了。

但只要他们成为最后一丝助推,让魔道起源真正死去,魔族自然会得到新的指引。

原初魔王的前身,那个魔道族群中,是有不少强者的,他们在漫长岁月之中,反复合力感应,损耗不知多少回根基,终于朦朦胧胧,感受到了魔道起源所在的位置。

他们将那道方位轮廓,打入铸材之中,耗尽心血,铸成了一件用来指引的宝物。

无论魔族走多少路线,散落在哪里,那件宝物的影响力,都会把一切轨迹趋同,一切变数减损为一,让各方魔族,陆续抵达魔道起源的位置。

正是因为铸造这件宝物的时候,强者损耗太多,那个族群继续上路之时,就克制不住天性,误入了这个宇宙的初始期,剩余的成员通通灭绝。

那件宝物却残留了下来,在这个宇宙中漂零,直到原初魔王诞生的时候,那件宝物才有所感应,到了它的身边。

又因为尚在酝酿中的原初魔王,是被地球文明惊醒,起心毁灭这道历史长河,晋升修为,从而引起一连串变化。

那件宝物,也被魔王秘密投放到了义勇门时空,成为了太史英手里的那根簪子。

苏寒山刚才就看到那根簪子内部显示出来的“魔道起源”所在方位。

那是九层渊界!

苏寒山自己没有见过九层渊界的整体轮廓,但是天都仙府的几位祖师,神游界外时,曾经回顾渊界人间,看到过渊界人间的全貌。

九层渊界,犹如一口深井。

曾经有庞大的力量,从井口喷发扩散出去,恍如喷泉雨幕,又似大伞张开,开辟出广大无垠的虚空,逐渐稳定下来,形成了九重天罡大气,诸多星辰。

因为九重天的稳定,天罡星元之力回落,与渊界的气息中和,在“井口”的位置,形成了人间界。

这是天都仙府几位祖师,分别与他们那些时代的真君强者探讨,形成的共识。

在九天九渊人间界之中,人间界,是最晚诞生的!

簪子里面的那个轮廓,只有九层渊界,还没有人间和九重天罡大气。

但苏寒山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太妙了!!

敢情原初魔王这个混账玩意儿,不只把自己的第一家乡,搞得一团糟。

如果真被它成了事儿,它居然还会跑去自己的第二个故乡?!

苏寒山一时间有种气得想笑的感觉,但这很不应该。

因为他降临过来的只是一股理性概念,不该有这种过于感性的一面,事出反常,必是魔扰。

他仅凭一个理性概念,钳制杨素的残缺灵光,又吞噬好几尊大魔共鸣沉淀的魔气。

这种状态下,他跟太史英碰面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触发那件魔王亲赐之宝的反应。

当苏寒山感受到自己心神震动,那根簪子上的莫名气息,已经散发出来,刺中了他的身躯。

这一击,并没有刺穿他的身体,却让他体内产生一种剧烈动荡。

这魔道身,原本并没有虚空秘境,只有刚刚汲取众魔之气的时候,临时生成的一个鬼神领域。

鬼神领域里面,是没有正常自然元气的,当然更不会有正常的自然物质。

可是现在,这鬼神领域在震荡之间,上空突然破开了一个个大窟窿,洪水、巨石、岩浆,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往里面灌输进来。

以鬼神领域的独特环境,这些自然物质刚一进来,就被裂解崩灭,但耐不住,涌进来的实在太多了!

转瞬之间,数百里大小的鬼神领域,就已经有九成的空间,被灌满了浑浊的洪水,但上空依然有东西砸落进来,甚至是越来越多。

“这是?!”

苏寒山瞳孔颤动,从那些自然物质上面,读取到了大量信息。

那不是刚刚生成的新物质,也不是从义勇门这个时空的别的位置,搬运过来。

而是来自二十世纪末,世界最大火山里的岩浆,直通地球岩浆层,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废弃的机械。

是来自二十二世纪,太行山区域的洪水,已经把整个山脉淹没的大洪水里,城市的残骸还在水底静默。

是来自二十三世纪,明明是城市原址,却没有了任何人类痕迹的丛林大山。

这根九渊引路簪,有着“归一”的特质,影响概率,让不知道相隔多远的其他魔族,其他路线,也可能归于同一个目标。

原初魔王让太史英在义勇门这个时空运用,当然不是在这边事情还没办完的时候,就要急着去什么九层渊界,而是要把“归一”的特质,用在不同的历史河道上。

以义勇门这个时空节点为根基,沟通下游仅剩的三个时空节点,吸引它们向义勇门这个节点冲撞过来。

用自相冲撞的方式,使这些历史河道受到巨大损伤,看似是合并,实则是毁灭。

不过,要完成这件事,除了太史英这个持宝者之外,还需要有一个修为足够浑厚的目标,在最初的时候,充当不同时空的链接点。

本来前朝那个末代太后,转生成了地脉龙魔,在魔族之中也属于根基潜力极厚的一种,正好给她大量魔气滋养,到时候让她来充当这个链接点。

现在龙魔还被镇着,根本出不来,苏寒山却杀到了太史英面前。

九渊引路簪的这一击,就直接用在了苏寒山身上。

苏寒山即将承受四个时空混乱冲撞的压力。

“得手了!”

太史英成功打出了这一击,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巨大的喜悦。

能够成功毁灭这样一个敌人,那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但就在这个时候,苏寒山的拳头打在了她的脸上。

那一张美人面庞,陡然凹陷下去,整个头颅向后隆起,膨胀,连带着上半身也剧烈变形。

轰!!!!

太史英的上半身被轰碎,魔气还没有来得及散开,就被五彩煌煌的拳劲裂解炼化,崩溃成一圈圈的光影。

九渊引路簪没有来得及飞出,被苏寒山的另一只手,死死捏住。

太史英的尸体腰间,血光闪烁,重生出上半身来,不着寸缕的魔性美妙躯体,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苏寒山右手抓住了脖子。

“宝贝是很可怕,但是你实在太弱了,你们这些时光下游没成长完的魔头,就算根基潜力不错,在我面前,也不过是趴在火药堆上的虫豸!”

“你、你……怎么会没事?”

太史英双手挣扎,扳住他的手腕,惊惑至极,但在对上视线的瞬间,就看到了苏寒山的领域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在即将灌满整个鬼神领域的泥浆大海之上,生长出了一棵树。

那神树躯干皓白,叶片晶莹若琉璃,叶脉呈现五色,结出的全部都是金色花朵,温暖如太阳,大小不一。

花瓣凋零之间,一颗颗新的果实也就生成了。

那果实外面如一层暖玉,晶莹透明,里面是一团氤氲元气,先天赤子,不加雕饰,犹如婴儿团卧在其中。

此果遇金而落,铿锵有声,融入金铁机械之中,遇木而枯,纹理突显,正如万木之领袖。

遇水而化,悠游于千川百溪之中,遇火而焦,化为焦黑燃料长明不灭,遇土而入,混凝于大地土壤,无分彼此。

数不尽的果实,接连生长出来,被不同的元气物质吸引飞走,消失不见,化为无形。

但整个混乱的领域,就在这些无形的引领之中,变得井井有序,泥浆分开,清水浩荡,浊质成陆。

树木郁郁葱葱,能固水固土,烈火奔腾而上,使空中光明。

金精之气,化为不知疲倦的精灵,多为飞禽,振翅长空,鸣叫在这片大地上,梳理大地的脉络,引领山川的纹理。

苏寒山的领域没有被毁灭,反而像是变成了一座鸟语花香的新世界,而且因为一切元气稳定有序,向外撑开新虚空,使领域的体积在不断增长。

天空中坠落下来的混乱物质虽多,这片领域依然承受得了。

太史英艰难的笑了起来,道:“原来是这样,真是可怕,明明是跨越时空而来的东西,每一缕都沾染了时空的气息,混乱到了极致,你竟然还全部能梳理起来!”

“但是,你不可能一直支撑下去!!”

苏寒山如果想靠单纯的精心运算,来化解这些混乱物质,确实来不及处理,眨眼之间就会被这些混乱之物,冲垮领域。

但六御之道,在心也在道,不是每个地方,都要依靠自己的算计。

他只是专心创造对大小五行最为敏感的先天元气,凝成果实,这些果实,自然会去梳理天地万象。

御,不是驭,驭是以心压物,全凭一心之术,御,则是半在真心半自由,一任大道放天然。

苏寒山足足能在这个状态下,撑个三天三夜。

但他真的不能撑到最后,四大时空的对撞,最后少说相当于四个地球撞成一体。

他的修为,绝对支撑不了四个地球以他为载体,合并起来的那种状态。

昂!!

空中一声天龙低吟,法海已经赶了回来,手上捏着一抹血光,正是孔昆海的灵光。

“嗯?你体内在承受时空对冲?!”

法海见状也是一惊,沉吟道,“我以大慈心印,揣摩当年天绝僧的那招如来神掌,虽然没有修成相同的迎佛西天,但也有了截断缘法的本领。”

“我试试能不能把你身上这些缘法断去!”

苏寒山笑道:“正好,但是你不用急着用在我身上,等下再用。”

苏寒山选择用六御之道化解那些混乱物质,使体内领域转为虚空秘境,这才能及时擒拿太史英,夺得九渊引路簪。

但是因为他选择了这种化解之法,自身稳定增厚,与不同时空连接的强度,也大大加深。

法海为他断缘,也未必断得尽,而且耗时又多,两个人都耗在这里,龙魔那边又没有解决,也不知道会不会又有变数。

这个时空本来的布局就很可怕,如果真被酝酿到了合适的时机,苏寒山也无力回天。

之所以现在能够轻松将这些大魔击破,主要就是占了一个及时回头看下游,动手够快的优点,各种布局都没有成,就被一一轰碎。

现在要想解决问题,也必须贯彻这个雷厉风行的态势。

“太史英!”

苏寒山看向面前的女子,面庞渐渐凑近过去,轻声而音节清晰的说道,“看着我的眼睛!”

太史英感到不好,想要闭眼,眼皮抖了抖,却已经闭不下去。

她笑道:“想要掌控我的灵性,读取我的记忆吗?”

“我的记忆中,也只有怎么运用这一簪,没有停止……这一招的……方……法……”

她的笑容逐渐迷茫,声音越来越缓慢低微。

苏寒山的眼神幽深,面前的魔物身体开始裂解,无数细碎的光影,就通过他的双眼,吸收进体内,重组结合。

法海看出端倪,缓缓吸气,气息悠长无比,手掌上已经酝酿着一股金光。

下一刻,一条天眼苍龙从苏寒山手上飞出,衔走了九渊引路簪。

“苏寒山”身上魔气大盛,法海毫不犹豫的一巴掌轰在了这魔头身上。

轰!!

“苏寒山”体内发出一声似苍老又似女子的怒啸。

“逆行者,你自己控制我,也就罢了,还想凭这个小小的魔物来钳制老夫?!”

“你这老头究竟是什么东西?人族怎么会有这么精纯的魔气,到底是人还是魔?”

天眼苍龙化为一道虚淡的人形。

苏寒山笑道:“你们两个很有精神啊,看起来法海打的还不够用力。”

法海轻笑一声,脚下一跺,一股灰色的岩石痕迹,蔓延到魔头脚下,骤然化作巨大的石质莲花,将魔头包裹在其中。

石莲旋转,魔头的声音顿时消弭,与现实的种种缘法,相继断裂。

太史英才是制造时空对冲的罪魁祸首,跟这场时空对冲的缘法也是有一些的。

出手的那一刻,她沟通九渊引路簪,也间接地沟通了时空对冲的格局。

因此,她可以暂时替代苏寒山的理性概念,嵌入苏寒山体内冲撞、化解的格局,让时空对冲的那股链接,不会追着苏寒山的理性概念走。

她又不会像苏寒山一样,源源不断,滋生深厚的缘法,法海要断她的缘,就要简单的多。

法海赞叹道:“操控心智,李代桃僵,魔物替死,你这一串的手段,比魔头还像魔头。”

苏寒山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欲降魔者,懂些魔功也很正常吧。”

“不过接下来,这个时空就要交给你了。”

“你故乡那个时空,需要轩辕剑的人道大兴之势,而这个时空,争端太多,杀伐太多,正需要如来法器的祥和之意,才能发挥出这个时空的特质。”

苏寒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杨素的那部分灵光,还能取出来吗?”

法海看向石莲:“在我断缘的状态下,时空链接会逐渐减弱,三日之后,事情应该可以平复。”

苏寒山笑道:“那就好,杨素实在是妙用多多。”

“我原本就要靠他钓魔王,现在……”

苏寒山看着手中的簪子,“两个饵放一块,应该会更香吧。”

“但用上这个簪子的话,总感觉会不太保险。”

这根簪子在太史英手上明明展现出了巨大的奥妙,但是被苏寒山夺取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无论用什么手段试探,都催发不出一点效果。

隋末。

苏寒山的本体起身,踏入了混沌光脑所在的空间,默默驱动太极印记。

七代祖师的气息降临,转瞬之间的沟通已完成。

“居然是这样,看来关于渊界人间的诸多假想中,整个世界就是个大封印,这个假想,倒是贴中了真相。”

七代祖师言语之中并没有多少阴霾,反而笑道,“我们人间多少豪杰,竟然站在魔道起源头顶上抗魔,哈哈哈哈。”

“好啊,好,不愧是我们!”

“你要把魔王扯到面前来一战,我也赞同,我且告诉你……”

苏寒山与祖师交流良久之后,点了点头。

“那就在三日之后,看看这个原初的魔王,究竟长什么模样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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