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怎会喜欢他

士兵押着扎力克和另一个蒙兵过来。

扎力克身上的袍子沾满了血迹,一脸愤懑,一看见俺答汗,就别过脸,低喊了声:“父汗。”

俺答汗脸色阴沉地瞪他一眼,“嗯”了声,沉声道:“还不快过来!”说着朝押着我的侍从一挥手,侍从便退开了。

我快走几步,走到范黎身后。

范黎微侧头,似是要吩咐侍从事情,就听俺答汗嗡声说:“范将军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出兵,公然违背你们皇帝的旨意,就不怕被治罪么?”

范黎并未马上回应,只是一伸手,身旁的士兵便递上一个铁牌来。

接着,士兵又将那被押着的蒙兵拉起来,一把摘下他头上的风雪帽。

我惊诧地发现,原来那做蒙兵打扮的男子,有着一头茂密乌黑的头发,一并攒在头顶中间,挽着一个髻的模样,而非如蒙人一样头顶剃光,只留旁边鬓角及后脑勺的发式。

若不出所料,他绝非蒙兵,而是一个汉人。

范黎嗓音低沉,拿着那铁牌,肃声道:“土默特部士兵中,怎么会有汉人?且人数不少,被俘的,加上昨晚战死的,共计一千余人。还有这个,乱臣贼子瑾王的兵符怎么会在这些人手中?种种迹象,很难不让人怀疑土默特部与我朝乱贼勾结,本将军已派人请奏,若此事确凿,我朝与土默特部便势不两立,即刻宣战。”

那汉人装扮的蒙兵忙道:“我虽是汉人,但自小长在土默特部,所以才未剃发,这兵符……是我捡的!我原本想……想卖几两银子花花。”

“当我们怕了不成?”扎力克大声道,“打就打,早就想把你们赶出草原去!这回是我大意,误入你们的圈套,下回光明正大打一回,我就不信……”

“闭嘴!”俺答汗怒斥一声,扎力克便气鼓鼓地不再言语了。

俺答汗微眯起眼,沉吟片刻,沉声说:“其中,必是有误会了,本汗保证,我土默特部,与瑾王,绝对没有任何交往。”

“既如此,还请放了意王。”范黎立刻说道。

余光里,只能看见范黎的银质铠甲。

他原本就魁梧,比俺答汗、扎力克这些蒙人尚且高出许多,宽肩长腿,一堵城墙似的站在我前面。

他并非能言善辩之人,与人交谈,从不赘言,脾气看起来又严肃古板,不免让人觉得他是一个耿直实在的人。

但听他与人说上几句话,就知道他思路明晰,进退有度,既严谨又精明,难怪他能迅速从一个地方上的小小百户长,升迁为大将军。

是啊,土默特部暗中与瑾王勾结,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得罪大应。

这个节骨眼上,揭穿了他们,只会让土默特部彻底归于瑾王阵地。

他们既不承认,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

当务之急,是救意王爷出来。

我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范大哥真与我想一块儿去了,难得他外表看起来粗糙,实则是一个心细如发之人。

可惜,俺答汗并没有马上答应,只是说意王爷亲笔信上写了,要在土默特部多住上一阵子,回去他会与意王爷商议,待意王爷待烦了,立刻送意王爷回来。

俺答汗一众人走远了,范黎转过身来,对随身士兵道:“吩咐下去,拔营回野狐岭。”

“是!”那小兵听令小跑下去。

我勉强笑道:“范大哥好威风啊,不过卷云不明白,为何要拔营啊,难道不等救了意王爷再走么?”

范黎目光如冷箭似的,深深看我一眼,语气冷淡,说:“留在此处,亦是无济于事,也急不得,该着急的是俺答汗,反正我已经知道他的驻扎地,意王在他那里,就是一个烫手山芋,等他不得不撒手的时候,自然就会放了意王。”

“可是他背后还有瑾王,就算……就算土默特部不敢动意王爷,瑾王呢?他极恼意王爷,万一……”

我无法细想下去,一想到意王爷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不能冷静。

我期盼地望着范黎,望着他威风凛凛的战神般的模样,说:“范大哥,你帮帮我们王爷吧?你应该也知道了,皇上不会顾惜他的,如今他的命,全在范大哥你手里了。”

我静静凝望着他,希望他能一鼓作气尽快救出意王爷。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他仍是不动声色。

我有些着急了,又怕扎力克回去作践意王爷,便哀求他说:“范大哥,大哥哥,你行行好,别这么快就回去,好歹等救了意王爷再走啊。”

他似乎很惊诧地上下打量着我,眉头蹙起,半晌移开视线,望着地上的草,说:“你怎么会和意王一起被劫持?就连意王的贴身小厮都没有跟着,你……”

他又看向我,不解地问:“卷云,你如实告诉我。”

不知为何,我陡然想起意王爷亲我时的情形,脸颊马上就热辣辣地发烫,浑身的血液都涌到头顶来,我不禁抿起了嘴唇,心里酸甜苦辣,分不出什么滋味。

这样一想,就又想念起意王爷来,心中空落落地难受。

我深吸一口气,将曾经在扬州如何救过意王爷的命说了一遍,又鼓足勇气,说:“我视意王爷为好友,不忍他受一丝伤害,他待我也好,还派竹青去找我的家人,范大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分开,就很想他,特别害怕他受什么伤害,我……”我眼眶发涩,模糊不清地看着范黎,轻声说,“我……真的很喜欢他,不想让他出事。”

风从旷野中吹过,虫鸣唧唧,我取了手帕擦眼睛时,听见范黎说:“意王妃托人找过我,要我务必救回意王,卷云,你怎么会喜欢他?他哪里好了?”

他的声音愈大愈是嘲讽冷酷:“一个风流的王爷,哪里就值得你喜欢了?我真是没想到,你这么自甘堕落,枉我还以为你洁身自爱……”

我愤怒又震惊,猛然瞪向他,这一睁大眼睛,蓄在眼眶里的眼泪便流了出来,我也顾不得擦,只冷冷瞧着他,说:“我就是自甘堕落了,我也错看了你。”说完,我转身就朝草原走去。

一阵浓云飘来,挡住了阳光,瞬间就冷了起来。

冷风一吹,我马上平静许多,随即又难过地想:“范黎说的对,我就是不洁身自爱,我就是自甘堕落,我怎么能怀恋和喜欢意王爷?怎么会喜欢意王爷亲我时的感觉?”

“你要去哪儿?”手臂猛然被人钳住,我趔趄着被迫转过身来,然后就看到范黎黑着脸,怒视着我。

我想也不想就甩开了他,低声说:“你管我去哪儿?”

(本章完)

第70章 违背誓言

我话还没说完,就又被范黎抄住了手腕,他用力一拉,几乎将我拎了起来。

他的大手攥得我生疼,但眼睛里的愤怒更让我害怕。

他咬着牙恨声说:“林卷云,你说过,此生不为人妾室,怎么就愿意了?”

说着他力竭似的停下,声音低下来,说:“你……”又停下来,不知究竟要说什么。

我被他拉到身边,离他很近很近,他浑身血汗味浓重,熏得我简直无法呼吸。

这时我才看见他铠甲上到处是斑驳发暗了的血迹,像是无数魂魄附在他身上。

我恨不得马上离他远一些,又恼他提起我不做他小妾的往事,急慌中生气道:“我喜欢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我心里喜欢谁,管他是王爷还是奴才,我又不是贪图他什么,就是愿意跟他在一块儿!与你何干?”

范黎眼神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变得淡淡的,也松开了我,说:“你要当他的妾室?”

我垂了眼,转过身不再看他,静静望着连绵起伏的草原,心中迷茫无措。

我是不愿做人小妾的,更何况意王爷府里的人是徐氏和曹英珊,我实在无法想象与她们两个争宠的情形。

但我又很喜欢意王爷,他的音容笑貌,无时无刻不在我脑子里浮现,特别是从土默特部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着那些毡包越来越远,心像是被人揪着一样难受。

风忽然大了。一阵初秋的烈风,吹得我的乱发不住鞭笞着我的脸。

将来太遥远了,我根本无法去想象。

我回过头直视着范黎沧桑疲倦的脸,说:“范大哥,我现在只想尽快救他出来,只要他还留在蒙人部落里,我就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他。至于以后,我还没想过。”

我期盼地望着他说:“你不是也很想救意王爷么?土默特部这么嚣张,公然挑衅,你也咽不下这口气吧?”

范黎凝望了我一会儿,垂眸点点头。

他说:“我在北境一日,就绝不会任由蒙人挟持意王,这里只是临时驻扎地,粮草皆无,何况土默特部的老巢暴露,若想过去,便如囊中取物,所以我才要退回野狐岭去,这些日子你也受了惊,我派人先送你回王府,随后静候佳音吧。”

他说完,转身朝营帐走去。

听他话中之意,救出意王爷并不算什么难事,我亦添了信心,心中沉沉的石块卸下许多,跟着他身后快步走着。

于是,自然而然,我又想起昨夜的战事,忙问他伤亡如何?

他走得极快,声音似是随风飘过来:“损了些将士。”

我暗叹果真如此,便小跑着跟到他身边,说:“定是很辛苦吧?听说你只带了百十个人,难道就这样一路引着扎力克的人跑到这里?”

“你一个姑娘家,操心这些做什么?打仗是老爷们儿的事,你就别管了。”

他冷冷说完,继续大步朝前走着。

我缓了脚步,默默跟着往前走。

到了营帐,已经有一个小将牵着马在等我,说:“将军让末将送姑娘回王府。”

“现在么?”我有些惊讶。

“是,姑娘请吧,大军也要拔营了,送了姑娘回去,末将还要赶回野狐岭。”

那小将领着几个兵送我回城。

一开始他帮我拉着缰绳,我骑在马上,任由马驮着走,便问那小将:“昨儿你们损了几个战友?”

马儿颠颠地走,他过了会儿才说:

“昨晚上末将没有跟去,是将军带着一小队精兵去做先锋,去了八十二个人,回来时就剩下将军和两个副官,还以为能救回意王,没想到意王自己不回来,叫一个……”

他说着,忽然意识到是在与我说话,忙又噤了声。

快进城时,远远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走近些才看清是仲茗。

仲茗看见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眉头略皱了下,随即神色如常对那小将作了揖。

小将领着人走后,仲茗才忙问我:“王爷呢?怎么只有你回来了?”

范黎要解救意王爷,仲茗提前知道也是应当的,他定是早在这里候着了。

我只得将俺答汗要交换人质的决议说了一遍,我懊悔地说:“王爷说俺答汗顾忌他的身份,要我先回来,我一时也来不及想那么多,现在我也后悔死了,哪里能让王爷留在那里。”

我的确是后悔了,若早知道独自回来是这样的煎熬,还不如还留在土默特部。

仲茗思忖道:“你千万别这么想,能回来一个是一个,王爷重情义,既然是只能交换出来一个人,他肯定是叫你回来,这倒真是他的做派,眼下也不是心急的时候,我让车夫先送你回府,我去找范将军探着情况,你也莫要太担心了,回去好生歇着吧。”

他说完,随着两个侍卫策马走了。

我坐进马车里,掀着帷幔一角,望着远处的草原,眼看已经能看到城门了,心里越来越慌乱,探出头对车夫喊了声:“停车!”

车夫还没停稳,我就跳下车来,走过去夺下他手中一匹马的缰绳,对他说:“扶我上马!”

那车夫紧张道:“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你扶我上马再说!”我急声道。

“不行,不行……”车夫的声音含在口中,从胸膛中穿过一柄剑来,软软倒在了地上。

兴儿的脸,在他倒下时,露了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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