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李野结束了清水县的事情之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四百公里外的岛城,去找傅桂茹汇合,给姥姥家的祖宗上坟。

因为这会儿还没有高速公路,所以他们只能走国道,但好在这年头路上也没多少车,“上百公里不用减档”的路况,大半天也能赶到。

姐姐李悦把自己的车扔给了司机,跟李野和文乐渝共乘一车,上车之后就叽叽嘎嘎,一路上嘴巴基本就闲不住。

“我这次本来是想要趁机闹大,在所有的亲戚面前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亲生的,以后别再打着我们老李家的旗号赚便宜,

但是没成想奶奶更狠,竟然把老战友们请过来,正式给大姑改姓.”

“现在好了,以后整个清水县都知道她李明月,哦不,童明月跟咱没有血缘关系,往后看他还怎么招摇撞骗。”

李悦说到兴头上,忍不住的问李野:“你说奶奶是怎么想的?是为了你这个宝贝孙子出口恶气吗?

说起来也真可恶,明明知道那个夏月跟你不对付,还领过来招人嫌,你说是不是小渝?”

旁边的文乐渝听了姐姐的问话,点头附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夏月确实挺讨厌的。”

但是开车的李野却说道:“我这个宝贝孙子可没那么大分量,咱爷爷奶奶这辈人非常讲信用、重承诺,既然当时说好了要抚养战友的孩子,那就要说到做到,

现在临到老了,估计是想让大家看看,老战友的孩子已经成人了.”

“我觉得不是。”

姐姐李悦摇了摇头道:“你看昨天大姑哭的那个样儿,抱着奶奶的大腿死不松手,最后还是没让奶奶改变主意,这是为了让大家看看?

再说这么多年,爷爷的那些老战友也没来过呀!看不看的有啥用?”

“唉,还是有些作用的吧!”李野叹了口气道:“比如你现在要是再跟大姑闹别扭,就是跟烈士子女之间的恩怨过节,而不是亲戚之间的家长里短了.”

“我才懒得跟她计较什么恩怨过节呢!”姐姐李悦嫌弃的道:“小时候看她总是欺负咱爹我就不明白,别人家的姐姐都是心疼弟弟,怎么她就是个例外呢?

现在正好,以后咱跟她家不相往来就是了,我不去惹她,她也别来烦我.”

“.”

李野从后视镜里看着盘起了小腿的姐姐,寻思着是不是告诉她奶奶真实的意图。

确实,从今往后,大姑李明月其实就算是个外人了,别说像以前那样在李家指手画脚,就是李家的婚丧嫁娶,也不是必须要喊她到场。

而且崔志先和崔爱国在清水县的很多隐形福利,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退了休的李忠发可没有人走茶凉,掌控着清水河食品公司的他比起以前在粮食局的时候,还要更有牌面,更有势力。

而“李忠发的女婿”“李忠发的外孙”这两个标签,此前可是帮了崔家父子的很多忙,

现在李明月突然间不姓李了,那李忠发是个什么意思?这是要划清界限吗?

以后别说再也跟京城的部级亲戚搭不上关系,就是清水县的某些明眼人,也会改变态度。

所以李明月才会抱着吴菊英的大腿哭泣。

但是吴菊英这么绝情,就真的是要把李明月扫地出门吗?她还不是怕纸包不住火,提前预防一些恩怨过节的爆发?

最终,李野还是决定告诉姐姐实情:“姐,其实奶奶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大姑,化解一些陈年旧怨。”

李悦愣了愣,不解的问道:“保护大姑?陈年旧怨?什么陈年旧怨?”

李野松了松油门,给李悦解释道:“我跟咱娘聊过以前的事情,咱娘拗不住我的追问,说出了当年那封海外来信的事情,

本来咱爹是能把那封信压下去的,但是那个时候讲究‘举报有功’,所以大姑举报了咱娘,

现在咱奶奶公布大姑的身世,估计是想让咱们看在她死去父母的份上,原谅她的罪过.”

“.”

“.”

姐姐李悦和小媳妇儿文乐渝都愣了。

良久之后,姐姐李悦轰然间爆出了怒龙一般的咆哮。

“我原谅她XX!!!”

李悦一把就薅住了李野的头发,在他耳边愤然怒喝:“这种事你竟然不告诉我?你个欠揍的东西竟然敢瞒着我?

你现在就给我掉头,你听见了吗?现在就给我掉头回去,我要捅了那个XXX”

从几年前就力图改变形象,以时尚女性示人的姐姐李悦,此时简直就变了个人,比那些混街面的社会人都暴躁凶横。

小媳妇儿文乐渝赶紧伸手阻拦,把李悦的手从自家丈夫的头发上上拿了下来。

“姐,李野开着车呢!你消消气,注意安全”

“小渝你刚才听见了吗?是那个童明月举报了咱娘,让我和小野从小就成了没娘的孩子,

我们受了多少人的白眼,我们受了多少委屈?凭什么奶奶一句话,就让我们放下这份仇怨?”

李野无奈的说道:“姐,那你现在回去把她捅了,你不是也要坐牢吗?咱奶奶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在防止你跟她两败俱伤呢!”

“我给她打断腿行不行?我打断她两条腿,大不了蹲两天,我倒要看看咱奶奶是保我还是保她。”

愤怒的李悦又去薅李野的头发,一边薅一边骂:“小野你当时哭着喊着要娘的时候忘了是吗?我可没忘呢!

我一哄就哄你一宿,你哭累了睡着了,我哭的时候谁哄我?谁哄我?呜呜呜呜.”

李悦哭了,哭的稀里哗啦,文乐渝搂住了姐姐的肩膀,任由姐姐借用自己的肩膀。

李野把车停在路边,静静的等待着李悦哭完。

然后他才平静的说道:“咱娘就在岛城等着我们,你见到她之后,问问这件事怎么办,如果她不阻拦咱俩报复,那我跟你一起干,而且我保证,干完了还不留痕迹。”

“行,现在就去,我倒要问问咱娘,她咽不咽的下这口气。”

“.”

李野重新挂档开车,朝着岛城飞驰而去。

车内的文乐渝担心的看着李野,想要劝上几句,却又难以开口。

李明月真的非常可恨,文乐渝听了之后也是十分恼火,但要是让自己的丈夫成为杀人犯,她也是万万不愿意的。

这里是人命关天的内地,不是人如草芥的灯塔,你再有权有势,一旦沾了人命,那就是埋了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地雷,说不定哪一刻就能让你粉身碎骨。

。。。。。。。

李野开车很快,不到半夜就抵达了岛城。

鹏城红牛在岛城有销售网,傅桂茹提前在这里置办了房子,这次刚好派上了用场。

李悦见到傅桂茹之后,立刻就给李野告了一状。

“娘,你是不知道小野有多孬种要是我的话,我早打断她全家七八根肋叉骨了”

“等会儿等会儿,你把你奶奶办的事儿给我讲讲,详细讲清楚.”

傅桂茹听了李悦的倾诉,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但是当知道吴菊英把李明月赶出家门之后,却是忍不住的一阵冷笑。

“你奶奶果然厉害,竟然真的给了我一个交代。”

“.”

李悦看着不断冷笑的傅桂茹,忍不住的道:“娘,你的意思.是听奶奶的,就这么算了?”

“算了?就算我愿意算了,别人也愿意吗?”

傅桂茹淡淡的道:“你奶奶以为把她死去的父母抬出来,就可以恩怨两清,让我不要跟她计较,但她忘了一句老话——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我们倒霉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该轮到她了。”

(本章完)

第707章 我是他们家亲戚

后世有人说过,谁也别瞧不起农民,因为捋着你家族谱往上数三代,全都是农民。

傅桂茹的老爹也是农民出身,所以就算他死在城里,他的坟却在乡下,

只是傅桂茹带着一儿一女在玉米地里来来回回的钻了半个小时,愣是没找到印象中的坟头。

七月的玉米地就是个不透风的蒸笼,人在玉米地里逗留过久,浑身都是汗水。

而玉米的叶子边缘有锯齿状纤维凸起,拉在浸满汗水的皮肤上之后,能让人深刻体会到什么是“酸爽”。

【这年头的布料能不能搞出防晒衣来?如果能,我回去就安排工厂生产。】

李野这会儿就挺酸爽的,胳膊上全是被玉米叶拉出的印子,丝丝拉拉的痒的难受。

但他不敢叫苦,因为老娘傅桂茹带着妹妹傅依若,也在前面焦急的寻找呢!

两个女人身上的汗水和印子比李野身上的还多,李野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资格叫苦?

十分钟之后,从小吃苦最少的傅依若终于忍不住了,噘着嘴对老娘说道:“娘,这里一个坟头都没有,你是不是记错了地方呀?”

傅桂茹停住了脚步,沉默良久之后,才酸涩的笑了笑,无奈的道:“可能是吧!我这年龄大了,记性也不好了,咱们就到大路上祭奠祭奠吧!”

李野看着走出玉米地的老娘,也能品味到她的落寞和怅然。

老娘的记性非常好,刚才在来的路上,每一个拐弯,每一条堤坝,甚至几颗老树,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就算不能精准到某个位置,但娘仨已经把方圆几百米的玉米地找了个遍,怎么着也该找着了。

所以说只有一种可能,傅家的人二十年没来上坟,祖坟都被人给平了。

李野问过傅桂茹了,自己虽然没有舅舅,姥爷就傅桂茹一个闺女,但却是有两个远房堂舅的。

也就是说虽然同宗同族,但这么多年来人家连管都没管。

也是呢!宗族本来就是以前人们为了应付各种困难危机形成的互助组织,讲究的就是一个互相付出、互相帮助。

别人婚丧嫁娶打墙盖屋的时候你们家没人出力,又怎么指望人家在清明节的时候,给你家祖坟添两铲土?

李野紧跟上去,对着傅桂茹道:“娘,要不我去村里问问吧!这么多年了,田垄都不知道变了几回了,兴许我们真找错了呢?”

“不用了,”傅桂茹平淡的道:“既然人家怕受我们的牵连,我们去了不是让人家不自在吗?反正老傅家这一代也没了男丁,以后也就不用来了。”

“.”

在种花家这个地方,为什么重男轻女之风盛行了上千年,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如果家里没有男丁,那么最多一两代,上坟的人都没有了。

傅桂茹的父亲是亲兄弟三人,两个被抓壮丁去了南洋,留下李野的姥爷在老家看守祖坟,结果却只有傅桂茹这一个女儿,

李野和李悦这一代还好,但等到李野的下一代,大概率是不会再来扫墓上坟了。

娘仨出了玉米地,跟在外面守着汽车的文乐渝和李悦汇合。

文乐渝本来也要跟着下去找坟头的,但傅桂茹不让,而且还让姐姐李悦陪着,因为这会儿谁也说不准文乐渝是不是兜崽了,必须要小心伺候。

傅桂茹招呼了一下,大家就从后备箱里拿出带来的贡品,准备点香招魂。

这也是后世很多漂泊在外的游子常用的办法,一柱清香音传千里,也不知道祖宗能不能听的到,但求心安罢了。

但是李野刚刚把东西铺开放在地上,老娘还没开始点香念念有词呢!一个黑脸老汉就从远处的一个窝棚里跑了出来。

“嗨,谁在那里?你们是谁家的?”

“.”

李野看着呼哧呼哧跑过来的老汉,一边掏烟一边说道:“大爷,我们是来上坟的,不是偷棒子的。”

老头愣了愣,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是偷棒子的,谁能开着小轿车偷棒子啊?我是想问问,你们是不是老傅家的亲戚。”

“大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野赶忙把手里的烟卷给老汉递上,还给他点着了火。

“唔,这烟不错,带嘴儿的。”

黑脸老汉先是把烟点上,然后指着下面的玉米地道:“这片地里就只有傅家的祖坟,换了别人也不会来这里上坟啊!”

李野心说有门,继续问道:“大爷,我们下去找了大半个小时了,没找见坟头呢!”

老汉的眼里有精光一闪,笑着问道:“你们说了半天,还没说是不是老傅家的亲戚呢!”

李野点头答道:“是的,傅应城是我姥爷,这是我姐,这是我媳妇儿,我们刚结婚,按规矩过来上坟的。”

“哦~”

老汉看了看李野和李悦,然后又扫了一眼傅桂茹,然后说道:“坟头就在下面,只是你们没找对。”

老汉叼着烟卷就下了堤坝,钻进了玉米地里。

李野等人紧随其后,这次就连小媳妇儿文乐渝也赶忙拎起贡品跟上去了。

老汉对这里很熟,就算玉米地里不辨东南西北,但他很快就停在了一条田垄上。

“喏,就这两块砖,就是老傅家的祖坟,一个是傅忠宪,一个是傅应城。”

李野诧异的看向了田垄上的两块砖。

两块砖相隔不远,上面覆满了泥巴苔藓,几乎跟脚下的黄土地浑然一体,不注意都看不出来。

但是傅桂茹却恍然大悟,走上去捏住砖块翻了过来,露出了砖块的背面。

砖块的背面上,有几层灰色的草纸,一看就是上坟的黄纸腐化形成的。

在东山上坟,有压坟头纸的习俗,坟头砖块下面的坟头纸可以保存好几年,

之所以有这种习俗,就是向周围的人证明,这家坟头是有后人的,闲人别乱动,更别乱挖,要是随地尿尿或者不小心刨了祖坟,我们可跟你拼命。

李野现在看砖块下黏连的草纸层数,显然最近两年一直有人在上坟。

傅桂茹沉声问道:“大叔,这几年是东沟村傅家的人过来上坟的吗?”

黑脸老汉笑了笑道:“他们怎么会来上坟,躲还来不及呢!这是西沟老囊瓜两口子过来压的坟头纸。”

“老囊瓜?”傅桂茹愣了一下,忍不住的问道:“他们怎么会来给傅家的人上坟?”

老汉使劲抽了口烟,淡淡的道:“这事儿谁也说不清楚,但前面小二十年都是老囊瓜两口子过来上坟,也没啥贡品,最多一个馍,两张纸的事儿,”

“本来老囊瓜还寻思着铲两锹土,筑筑坟头,但东沟傅家的人不发话,谁也不敢在这坟头上动土不是?所以这些年风吹雨淋的下来,就剩这两块砖了。”

“.”

傅桂茹点了点头,轻轻的说道:“有两块砖也是好的,起码还有个上坟的地方。”

老汉看着傅桂茹,忽然问道:“这位姑娘,你是这老傅家的什么人啊?”

傅桂茹沉默数秒,赫然笑道:“当然是亲戚。”

“亲戚.”

老汉笑了笑,低头不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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