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4.第1042章 未来(上)

第1042章 未来(上)

完颜从坦看了眼院落里的漏刻,算了算时间。

随后他看向走道的另一侧,与同样身披轻便皮甲,全幅武装的移剌蒲阿对视了一眼。

眼神交流过后,两人各自握紧了武器,朝厅堂后方走去。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整片府邸里绝大部分的人都休息了。几间宿舍里传来轻微的呼噜声,那是在此值夜办公的文吏。有扇窗户被风吹开,完颜从坦往屋里看看,见到个年轻的吏员匍匐在桌上,半张脸沾了墨,睡姿古怪。

风很大,是不是吹得窗户吱嘎作响。完颜从坦小心地将之掩上,继续往前。

穿过好几进厅堂,完颜从坦和移剌蒲阿的身后渐渐多出了部下。他们是通过事前打开的正门、侧门涌入的,全都不打火把,在黑暗中行进。

完颜从坦和移剌蒲阿两人始终保持着冷静姿态,藉着月色却能看到这些部下们大都满脸嗜血神态,好像随时都会暴跳的野兽。

“我们就靠这些家伙?”

移剌蒲阿低声道。对身后这些部下,他充满了不信任。

“没办法。我们现在人手不足,可靠的更少……只能用这些家伙。”完颜从坦目视前方,脚步不停:“这些家伙在正经厮杀时没什么用,但蠢有蠢的好处,拿来干点脏活儿,正合适。”

移剌蒲阿嘴角牵了牵,不说话了。

这些人,便是完颜从坦自去年以来,从黄河西岸招募的零散游牧部族成员。这些部族来源复杂,长期在蒙古、金国和西夏三个庞然大物的夹缝间挣扎,偶有出色人物试图统合,旋即就会受到外来力量的打击,陷入分崩离析。

完颜从坦虽出任护国军节度使,但身上带着前朝余孽的标签,其实对地方汉人军队并不能指挥如意。地方上有几个愿意奉承上司的,他反而怀疑其中混杂了徐瑨或李云手下的探子。

甚至就连跟随他一起投降的老部下,他也只用其中最核心的少数人。

之所以信得过移剌蒲阿,是因为移剌蒲阿的家族上百年来忠勤服侍大金。早在十年前,移剌蒲阿就是直属于遂王的亲卫军统领,佩戴金符,是遂王可以托付性命的亲信,也是金军诸将中坚持作战到最后的数人之一。

另一个当年的开封守将夹谷泽本是汉儿,所以完颜从坦虽然将之要来充做部下,对外摆出很信任的架势,其实却拿他当个幌子。这一趟要做大事,夹谷泽自然被摒除在外。

至于其他人,完颜从坦自幼从军,对武人的心思自然明白的很。

不能说武人缺乏忠诚。但他们是随时要拿命去拼的一群人,脑袋一掉,生前唱的什么高调都没意义了,故而他们不会像身处安全地带坐而论道的读书人那么扭捏,非得讲求实际不可。

他们的忠诚通常只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上头的大人物能不能给他们、给他们的家人带来美好的生活。

退一万步讲,如果局势实在艰难,差不多凑合的生活也行。

如果这都没有,再忠诚的武人也会立刻变为路人。

完颜从坦身为将领,已经对士卒不错了,拿出家财赈济穷困士卒家庭都不止一次。可朝廷给的太少,完颜从坦的家财只是杯水车薪。待到蒙古人入侵的时候,那些士卒一哄而散都是轻的,还有些摇身一变,成了凶狠的叛徒。

完颜从坦听说,郭宁当年面临的局面也是如此。

野狐岭大战后的溃败里,郭宁这天降猛人几乎以一己之力打退了蒙古人十几次追击,救了无数溃兵们的性命。那时候许多人誓言要和郭宁同生共死。结果在塘泺里过了半年苦日子,溃兵们就想打家劫舍吃香喝辣,为此轰然而散,绝不停留。剩下的人还里应外合,试图杀死救命恩人,以向外人献媚。

因为这样的经历,郭宁对部下一向兼有宽严两途,明暗两手。他在势力不断膨胀的时候,给出部下的好处也不断膨胀,但又绝非一味宽厚仁义。他手中削除腐肉的刀,随时磨的雪亮,也不惮于使用。

经常在他身边待命的人里,有些不在侍卫亲军的序列里,比录事司的人更神秘;也有些顶着各种军官头衔,但又不归该管的上司管辖。

完颜从坦知道,那些就是郭宁用以监察乃至锄奸的人手。他每次见到那些气息阴森森的人,都觉得忌惮。

身为大周皇帝的人对待手下,尚且如履薄冰,何况完颜从坦?

完颜从坦这个节度使能给出的东西,又怎么能与大周皇帝相比?别说完颜从坦,当年遂王是多么宽厚待人的,也没能拦住女真人一批批地投降啊!

完颜从坦亲眼目睹了那时候的狼狈。他遂竭力向黄河以西扩张影响,重新收拢了一批部下,并秘密加以训练。这些人不能与正规军相提并论,但此刻用来扰乱、袭杀,却足够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本来也很难再召集其他人手。

根据三天前传到河中府的消息来计算,朝廷中枢至少在十天前,就认识到北疆的处处烽火乃是诈术,随即便收缩出塞的兵力。这反应速度之快,超过了完颜从坦的预想,由此他猜测,四王子拖雷在中原闹腾的那一通,也未必能唬住郭宁太久。

留给他的时间不会很多,要抓紧。

迄今为止,无数人认为郭宁是恶虎,但许多言必称恶虎的,只看到了郭宁勇猛强悍的一面,说他起家的时候,靠数十人就敢冲散蒙古追兵的围剿,带十数骑就敢在中都横冲直撞;说他地位越来越高,却依旧喜欢亲自领兵长途急袭,深入敌境,视自己性命如同儿戏,简直穷凶极恶。

完颜从坦却深知郭宁最可怕的,在于他雷厉风行,从不犹豫的做派。此人从起家到做大,许多次面临难关,都靠着极快的反应强行突破。兵法上说,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起于狐疑,郭宁算把这条看明白,也用明白了。

此番蒙古人的计划环环相扣,若对应的是其它敌人,足以凭借层叠巨浪般的压力把敌人碾为粉碎。但完颜从坦始终认为,以郭宁的机敏狡诈,提前掐断某一环也是有可能的。

兵凶战危,乃是刀头舐血的买卖,再怎么谨慎小心也不为过。

“河东府往东,解州、绛州两地的军道沿线,我都提前做了布置。本地纵有变动,两日内消息无虞泄露。眼下要做的,是把河中府的判官、同知、榷场使等人一网打尽。然后就能以他们的名义发布文书,开启沿途关防,同时集中物资,以供蒙古大汗渡河所需……”

完颜从坦说到这里,和移剌蒲阿俱都停步。

两人在一处月门前头站定,后面的部属们轻手轻脚上来,有人举起两部木梯,有几人抬着长大木墩,做冲撞的准备,也有人拈弓搭箭待命。

“府衙里没什么武力,这道门后头,常驻有十几个护卫,咱们现在的力量足够了。突入的动作要快要猛,一口气杀尽。”

移剌蒲阿点了点头,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原地等待着。

片刻后,十余名头戴铁盔、身披重甲的大汉从后头上来。甲胄很重,披甲汉子的脚步却很轻捷,显然武艺出众。为了避免甲叶碰撞出声,大汉的动作非常谨慎,也很小心地不让手里的重刀长斧磕碰到什么。

此番行动务求悄无声息,事前决不能露出半点风声。完颜从坦本人都只勉强做到偷运百数十名异族入城,移剌蒲阿却能调出甲士破敌,可见事前下了大功夫去准备。先前他们已经控制住了大半个城池,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动静。其中不少要点的突袭、抢占,也是移剌蒲阿带人去做的。

与之相比,完颜从坦甚至觉得,自家手里那些凶横的异族有点不够看。他叮嘱过无数次,要那些异族之人严格遵守号令,不得擅自行动。可这会儿视线余光扫过黑漆漆的院落,只觉得他们少了好几个。

十有八九,是擅自脱离队伍,在哪个院落收拾财物去了。完颜从坦已经能想象出他们的丑陋模样,必然是满脸狂喜地两手抓取金银,而把带血的刀扔在旁边。

好在没有闹出动静,已是运气。

想到这些,完颜从坦的脸上浮现出厌恶的情绪。他压低声音道:“杀尽护卫之后,那些官儿,交给你对付。我虽提前把几个重要的官儿聚在一处,却不能保证他们随身携带印信、符凭。所以,逼住他们以后,不要轻易杀人。我们以威迫他们合作为上,若有不从,才杀鸡儆猴。”

“我知道,我知道。”

移剌蒲阿说着,抬手示意。

冬夜暗沉,一行人又不打火把,视线难免模糊。指挥者靠手势发令,动作非得够大够显眼。

完颜从坦屏住呼吸,等着移剌蒲阿挥手下劈,随即发出喝令。可就在这时候,被他们当做突破口的月门打开了,一条汉子面带凶恶的笑容,昂然站在门后:“几位来的晚了些,叫我好等。”

这汉子面熟……

这不是完颜陈和尚么?他不是被大周皇帝看中,在中都做侍卫亲军统领么?他怎么会……

刹那间,完颜从坦的身体像是僵住了,动弹不得,一股凉意从他后颈升起。

1045.第1043章 未来(中)

第1043章 未来(中)

移剌蒲阿在后头低吼了一声,好像要冲进院子里,却又硬生生地站住,脚跟像粘在地里一样。

跟随在移剌蒲阿身后的数十人随着上司急起步,急收脚。有人脚下趔趄,噔噔几步斜着往院落中央去。完颜从坦招来的异族们因此吓了一跳,以为遭了埋伏,有人中箭。

他们下意识地大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吼声在宁静的夜幕中传出很远,却没谁呼应。甚至就连府邸里头,也只略微地骚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安静。再过会儿,倒是外间稍远处有狗在此起彼伏地叫,还有新生的娃儿被惊动,哇哇地哭几声。

完颜从坦喊了两嗓子,让躁动不安的异族勇士们消停。他自己上前几步,站到月门的台阶上,探头往院落里看看。

院落里黑沉沉的,只有一盏灯挂在屋檐下晃荡。完颜陈和尚就站在灯下,大概是刚走出屋舍。他两手空空,并没携带武器。完颜从坦视线所及,也没看到其他人。

但完颜从坦并不因此欢欣。他知道,完颜陈和尚是皇帝身边的亲军统领,他来了,就代表皇帝身边的武力就在附近,说不定皇帝本人也在。完颜陈和尚既然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他的一切谋划都失败了。

这让他感觉受到了羞辱,但这种羞辱并不让他暴跳。

去年末,蒙古人连续秘密派遣多名使节,与他详详细细地排定整个计划。参与计划制定的人里,不仅有经过西征锤炼,能隔着上千里距离彼此协调配合的宿将,也有几个完颜从坦的老熟人。

那都是女真人里投效蒙古的出色人物。他们深悉一个中原王朝要大范围调动兵力需要的物质支撑,深悉金国绝对没有这样的条件,也确定大周的动作赶不上蒙古人环环相扣的节奏。

可他们错了,蒙古人前前后后做了那么多动作,最终没能瞒过郭宁。显然他们既低估了大周的力量,也低估了郭宁的果断。

蒙古人尚且不免,完颜从坦觉得,自己这个区区降将谋算的鸡毛蒜皮被看破,实在也是理所当然。

对此,他甚至有几分如释重负。

“大周方兴未艾,是人心所向。信得过我、愿意跟我冒险的部下,数量很少。这趟我又派出去多人去往河中府乃至解州、绛州到泽州等地的驿站、仓库和官道,以求在适当的时间里应外合。留在河中府办事的,就只眼前这些……”

完颜从坦回头看看,拍了下额头:“还散出去百数十人城中各处紧要,我本觉得,各处没有声息便是得手了。现在看来,他们大都被除掉了吧?换了别人,我不信他有这本事。以良佐你的身份和手段,倒确实做得。”

完颜陈和尚点了点头。

完颜从坦想要再说,隔着几道院墙的婴儿又自啼哭,随即又多了妇人连声劝慰的声音。

完颜从坦侧耳听了听:“去年我提议重修浦津桥,为此广招巧手匠人。住在那里的,是河北正定来的一位大匠和他的家眷,再有徒子徒孙若干。这哭闹的娃儿百日的时候,我还向他们一家老小祝贺过,喝过酒呢。”

“祝贺过,喝过酒,然后引入蒙古军来,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完颜陈和尚连连怪笑。

“那也未必……蒙古人用得着工匠,他们到时候若能服从,再加上我的推举,或许过得比现在更好。”

“胡扯!”完颜陈和尚骂了句。

“陛下并不曾亏待你,也没有亏待过我们这些前朝旧臣……你这么做,究竟图的什么?大周的国势,难道不胜过大金十倍百倍?大周的百姓,不也是当年大金的百姓?你投靠蒙古人,拿他们的人命堆成尸山血海,难道就很快活?难道就过得舒坦?”

完颜从坦轻笑两声:“我是大金的宗室,这计划成了,我少不得一个河南国主,总比节度使舒坦些。”

说到这里,只见完颜陈和尚满脸不屑。

当年这两人都是为开封政权战斗到最后的将领。要真贪慕富贵,早就可以投降了,用不着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拼命厮杀。更不消说投降了数年,大周的俸禄也没少拿,结果忽然跳出来造反?

都是要脸的好汉,何至于此!

完颜从坦自家说了,也苦笑摇头。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几年里,中原的女真人已经越来越少。光是河北一地,就至少有二三十万人为了赶上分田分地的机会直接改了汉姓,山东那边抛弃女真人身份的更多。东北那边的女真人,则大都以胡里改人或者肃慎人自居,压根不认中原的同族……”

他迈步越过门洞,随手抽出腰间短刀:“其实我早就预料会有这般局面。当年我们女真人灭了大辽,也逼着契丹人改姓改族,不断地加以分化,可女真人太少了,又不长于文治,没办法用茹毛饮血那一套来吸引人,我们终究没办法融合契丹。反而女真人是变得越来越像汉儿。而如今的大周朝廷,仰仗的条件要好得多。朝廷明里暗里的手段不停,用钱也好,用名位也好,遂能轻易引得无数女真人动摇。”

他把短刀抬起,看一看刀身上跳动的火焰光芒,继续道:“就连你我这等一度为大金奋战之人,也自幼学汉家典籍,着汉家衣裳,讲汉家言语,用汉家文字。反倒是女真本族的……不说别的,太祖和煕宗皇帝创立的女真大小字,良佐,你会写么?”

完颜陈和尚“嘿”了一声。

所谓女真大小字,是参照汉字和契丹文字,再硬凑女真人的口音凭空创制出来的东西,日常绝少使用。大定年间,在徒单鎰和耶律履两个文臣的推动下,才陆续将汉人典籍翻译成女真文字,又将之运用于女真进士科。

可纵然如此推动,女真文字依然只是极少数人的脑力游戏。不打算考女真进士的人完全学不到,学了也没机会用。

完颜陈和尚出身武将世家,自家的学问倒有大半是在大周军校里学的……他哪里懂那些?他既不会写,也不会说。实际上,再往前推两代,从完颜陈和尚的祖辈开始,就已经不取女真名字而改用汉名。

完颜陈和尚如此,普通的女真人更是如此。早在大金灭亡之前,中原的女真人就已经越来越多地抛弃女真本族的习俗,而像是顶着女真名头的汉人。而大周的出现,又以激烈手段极大地加速了女真人汉化的过程。

“这样下去,再过十年二十年,谁还把自己当做女真人?谁还记得我们的祖先起自白山黑水,烈火燔燎以取天下的威烈呢?良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能接受大金灭亡,却不能接受女真人的消亡。这几年每思及此,常常痛彻心扉。”

完颜陈和尚满面通红,隔了半晌,才用近似咆哮的声音反问:“你痛彻心扉了,然后就要去给蒙古人做狗么?”

“给蒙古人做狗,那也只低于蒙古人,比汉人和契丹人高一筹。而且蒙古人的野蛮远甚于我们,压根别想同化我们。”

说到这里,完颜从坦长叹一声:“可惜吾计不成。女真人里头,像我这样有同样想法的一批人,都要折在这里了,或许天意如此!”

话音落处,完颜从坦双腿发力,身子猛地一扭,将原本掂在手中的短刀猛地投掷出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丈许,他忽然投掷飞刀,如一道银光划过,威胁极大。

奈何夜深灯暗,人影绰绰,他看的不够真切,所以投出的短刀偏了一点。

论武艺,完颜陈和尚本就出众。这几年更是反复锤炼打熬,哪是完颜从坦比得了的?短刀既未命中,完颜陈和尚箭步上前,拔出腰刀刺击。

完颜从坦压根没躲闪。

于是腰刀的刀刃便狠狠扎透了甲胄,捅进了他的腹腔。当巨大的力量将他冲撞得往后倒,肚子里的刀身又整个儿地拔出,宽阔的刀脊换了个角度,于是把伤口扩得更大。

院落外头,这时候开始有火光和刀光闪动。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显然是连夜进入河中府的侍卫亲军精锐开始行动了。

完颜从坦顾不得那些,只仰面躺倒在了月门的门槛上,低头看看自己肚子的伤口。

像是过去许多次沙场负伤那样,他没有感觉到疼,只有烧灼的感觉。与往日不同的是,这股烧灼的感觉贯入体内很深,像是烧红的铁棍杵进五脏六腑那样。让人不禁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然后越来越没力气。

他开始眼前发黑,看不清伤口出鲜血狂涌的模样,只闻到浓郁的血腥味道,还有人体腹腔里特有的臭味。这味道不好闻,但他也闻惯了。

“好刀,一刀就把我的铁甲刺穿啦。良佐,陛下真给了你不少好东西。”完颜从坦低声道。

“这是侍卫亲军的制式武备。去年以来军器监的产出巨大,上万将士人人皆有,并非皇帝特赐。”

“哦……”完颜从坦重重喘气。

“我也算有功的,皇帝该赏赐点什么。毕竟我这几年里,把想法太多的女真人聚集到了一处。这些人死了以后,陛下就无须再额外担心。哈哈,哈哈。”

完颜从坦嘶嘶笑了两声:“我记得族老讲述塞外雪原的生活。他们骑马打猎,设陷阱捕捉老虎和野猪之类猛兽,等到累了,就点起篝火,撕咬被烤到滋滋冒油的肉,喝酒直到大醉在雪地里。那多么痛快?可惜这样纯粹的女真人已经很少了。数百万的女真人里愿意为女真人的未来而死的,更少。我要办大事,还得拉上一群党项人凑数,甚是可叹。”

他说了这么长长一段话,语声越来越低,到最后几句,完颜陈和尚已经得凑近了俯身,才听到他在说什么。

过得片刻,完颜陈和尚挺身直立,轻叹道:“能聚集起这些部下,已然不易。可是,你们莫要再辛苦了,都放下吧。”

他握着腰刀,迈步跨过月洞门,外间厮杀之声扑面而来。

“大金若在,我便还是女真人,自当为吾国竭尽所能。可大金不在了,大金气数已尽!剩下的人还纠结什么族群之分?我这种已经不纯粹的女真人,会作为大周的子民,为了大周亿万百姓的未来而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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