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0.第1746章 泰山将崩

第1746章 泰山将崩

近卫舰队全速驶向曹妃港。

江南号上还有因为担心张筱菁的状态,陪她一起返京的李明月。

为了让下一代健康成长,赵昊一家结束了散居四海的状态,全家定居在浦东。就连江雪迎也主要在浦东办公,已经不大去苏州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随着集团机构日趋庞大,苏州山塘街上的旧总部早已容纳不下。因此万历十年,集团在浦东兴建了占地千亩的新总部。

眼下苏州的江南大厦只负责集团江南事务了,此外的职能全都转移到了浦东的新总部。

李明月在六年前,就接替宁安大长公主,成为西山集团的董事长。虽然她每年在岗时间不超过两个月,但这么多年下来,也早已经褪去了少女时的天真,越来越像她母亲当年了。

赵昊在船舱里安慰筱菁,李明月则让人将高武单独叫到艉楼甲板上。

高武很快上去艉楼甲板,只见郡主娘娘正状似悠闲的品着红茶。

他肃容站定,俄尔沉声道:“郡主有何吩咐?”

结婚生子后,高大哥虽然依旧少言寡语,但语言启动明显加速不少。

“此番进京,安全有保证吗?”李明月轻轻搁下茶盏。

“不进京是最安全的。”高武沉声道。

“不进京是不可能的。”李明月微微蹙眉。

高武沉默半晌道:“只要不进宫,一切都好说。”

“进宫呢?”李明月追问。

“特科对宫里的渗透一直不顺利。”高武叹口气:“而且皇帝还蓄养了三千阉军。”

毕竟那个谁再变态,也不能逼着手下自宫啊……

“我哥现在领班大汉将军,要真有人欲对我夫君不利,应该瞒不过他……”李明月沉吟片刻道:“总之一切小心,非必要不可让夫君入宫。实在要入宫,也必须选父亲大人在宫外的时候。”

“明白。”高武点点头。其实他还有后手,没有告诉李明月。

他干这行二十年,很重要的一条心得便是,‘保密是保卫的一部分’。

~~

四天后,舰队抵达了曹妃港。赵昊一行又改乘平底客船,于廿三日抵达了京师。

按照赵昊预先的指示,西山集团的一干高层都没来迎接,只有赵显和张允修到大通桥码头等候。

赵显已经快四十岁,但除了愈加富态并不显老。张筱菁的五弟允修已经二十三岁,生得白净俊俏,酷肖姐姐。去年他刚中了探花,哥儿几个果然还是集齐了三鼎甲。但朝野一直非议不断,甚至以‘野鸟为鸾’的恶语讽刺他们。

因为父亲病重,允修形容憔悴,毫无探花郎的风采,看到暌违八年的姐姐,更是忍不住泣不成声。

姐弟俩相对流泪一场,才在赵家兄弟的安抚下,分头上车,驶入京城。

马车一入京城,便见家家户户沿街摆香案、设供品。大大小小的寺院道观中,更是悬幛扬幡、敲钟击磬,忙个不亦乐乎……

“全都是为太师祈福的。”赵显小声对弟弟道:“从上月就开始了,连皇帝都斋醮一个月了,可惜不能缓解太师的病。”

万历十年,皇帝为张居正加太师衔,使之成为大明二百年,首位生封太师的文官。

赵昊微微点头。张居正的病情,他比赵显可清楚多了。自从夺情风暴之后,张居正就性情大变、多疑暴躁,不再相信任何人。他甚至怀疑为他治好痔疮的江南医院名医,是不是受某人指示,故意小病大治……结果变得愈发讳疾忌医,先是有病也不治,后来直接不承认自己有病了……

而且改革到了深水区,每前进一步都步履维艰、阻力深重。哪怕有考成法这样大杀器顶在百官头上,像清丈田亩这样深刻触动地主缙绅利益的改革,也迟迟无法推进,哪怕推进了也是弄虚作假。张相公每日怒火中烧,恨不得把那些敷衍塞责的官员全突突了。

还有时不我待的紧迫感,人亡政息的危机感……这种种负面情绪令他如在油锅,万分煎熬。时时刻刻都像一团烧着的火!对亲信手下也动辄臭骂。

就连次辅大人都被他骂哭过好几回,多次给儿子写信表示,要致仕回家抱孙子去。当然也只是说说而已,他要真想不干了,用不着赵昊开口劝,赵立本就能把他皮扒了。

为了给太师减压,下面人纷纷进献美女。其中戚继光从西域千金购买的胡姬最能泻火。

别说,这法子还真有效。每当太师怒火中烧要发飙的时候,便转到内室及时排解一下,出来时就消了火气。也就没人倒霉了……

但花甲之年的老太师,哪能照顾得来这么多美妾?他又最是要强,于房事也要自我考核。于是不顾保健医生的劝阻,经常服用各种虎狼之药。其中又以戚继光进献的海狗鞭效果最佳。

张居正服用了此物以后,体内似有火球滚动,兴奋异常,战力果然成倍提升。而且精力旺盛,日理万机也不见疲态。只是有一点,即使在隆冬天气,也不能戴帽子,不然就燥热难受。

为了跟领导保持一致,于是京城百官冬天也都不戴帽子,一个个都冻得跟孙子似的。

张相公六十多的人了,白天操劳过度,夜里过度操劳,还谁劝也不听。这样几年下来,就是铁人也遭不住啊!

终于在今年春夏相交时忽然病倒,身体一下就垮了……整日不思饮食、四肢无力,后来发展到全身疼痛、寸步难移,以至肌体羸疲,仅存皮骨。

这下儿子们也顾不上反对了,赶紧请江南医院的神医前来诊治,经过万密斋、李时珍和李沦溟三巨头会诊,结论是——‘锁肛痔’,也就是直肠癌晚期,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是药石难医了。只能采取姑息治疗,帮他尽量减轻痛苦……

这团汹汹燃烧的火,照亮大明的同时,终究烧毁了自己。

~~

马车在太师府门前停下,张筱菁便抢先下轿踉踉跄跄奔进府去。

等赵昊和允修带着孩子,来到药味弥漫的内院中时,便听到里头响起筱菁的哭声。

安抚下惶惑的儿女,赵昊放轻脚步走进卧室,便见筱菁哭倒在病榻前。

赵昊的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这哪还是他印象中美髯飘飘、长身玉立的张偶像?

只见摄政十五载,顶天立地、不可一世的大明首辅张居正,气若游丝的躺在那里。眼窝深陷、面色青灰,枯瘦的像一具干尸,身子也蜷缩的小了几套。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愈发显得没了形,就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就连那口标志性的美髯,也变得乱蓬蓬灰白干枯,如一蓬霜草般毫无生机。

张居正吃力的抬起手,抚摸着女儿的面颊,勉强想要挤出一丝笑容,嘴角却不由自主向下扯动。

浑浊的泪珠滚滚而下,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淌入他的嘴角。

筱菁赶紧用帕子给父亲擦擦嘴角,哭得几乎气绝过去。

已经完全一副中年人模样的张敬修抹把泪,对走进来的赵昊点点头。

赵昊使劲攥攥他的手,低声问道:“岳父病情……”

“李神医今早刚把过脉,得使劲儿按下去才能感到脉象。”张敬修嘶声道:“其实父亲是在硬撑着等你们回来……”

这时,张居正吃力的转动眼球,缓缓看向赵昊。

赵昊赶紧走到床前跪下,含泪叫声岳父大人。

张居正嘴唇翕动几下,喉中嗬嗬作响,却只有痰音,说不出话来。

赵昊转头看向敬修,敬修无奈的摇摇头:“五天前就说不出话来了。”

张居正皮包骨头的手微动,赵昊赶紧握住,沉声道:“岳父,我知道你挂着什么。”

张居正的眼珠不动了,便直勾勾盯着赵昊,听他说下去道:

“岳父放心,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周全张家。哪怕是皇帝要动敬修他们,我也会绝不答应!”

张居正微微颔首,目光中忧色稍减。

他却依然抓着赵昊的手不放,赵昊便接着道:

“另外,你提拔重用的那些官员,我会尽力保护,不让人中伤清算他们,更不会排挤他们。”

“……”张居正又轻轻点头,却还是不放开赵昊的手。

他最看重的不是这些,不是!

“岳父大人的改革,我也会尽力维持下去的……”赵昊只好勉强道。

张居正神情变得狰狞起来,喉头嗬嗬作响,似乎要发作。可惜已经没有任何威慑力了……

“唉……”赵昊叹了口气,沉声对筱菁和敬修等人道:“你们先出去。”

几人便依言退出卧房,敬修还将门掩上,以免里头惊天的对话泄露出来。

“岳父大人,我知道你想让我把你的改革推进下去。”赵昊才看着张居正,沉声说道:

“但你身为摄政宰相,拥有数百年来最高的人臣权柄,改革十五年尚且不能成功,又怎能寄希望于我和我的父亲,完成你的未竟之业呢?”

张居正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缓缓松开手。

却听赵昊接着说道:“难道以岳父大人明见万里的智慧,会不知道改革为什么虎头蛇尾、难以为继吗?”

(本章完)

1811.第1747章 世间再无张居正

第1747章 世间再无张居正

最终,张居正也没从赵昊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张太师并不知道,在赵昊的帮助下,自己已经足足多改革了五年。

然而让他沮丧的是,站在生命的尽头回首,万历十五年并没比万历十年有质的飞跃。

倘若站在全局的高度俯瞰,又会发现在南方……准确说是在江浙闽粤的改革,成效远远强于其他地方。

就拿最难推进的清丈田亩来说。南直、浙江、福建、广东四省早在万历初年就已经相继完成试点,万历五年前全部清丈完毕。

然而张相公也知道,为何东南沿海清丈会如此顺利。

一是除了南直外,这几个省土地本来就少。浙江广东素有‘七山一水二分田’之说,福建更是夸张的‘八山一水一分田’。土地少,指望土地的人就少,清丈自然就好搞。

而南直土地虽多,但那柄被他压了十五年的大明神剑,早就帮他切碎了这块硬骨头。

隆庆年间,海瑞在江南十府清丈田亩,把最大的地主徐阁老干到家破人亡。这下江南一带上至国公下至乡宦,不敢再耍花样,全都乖乖退田清丈。

海瑞以每日受理六千件退田案的速度,彻底刹住了江南一带的投献、诡寄、飞洒之风,一年之内完成了江南十府的土地清丈。前人栽树,于是后人乘凉。

二是有江南集团在这四省大力推广土地承包制,分离了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分离。如今江南地区,九成地主的土地都长租给了各地开发公司。有各地开发公司配合官府清丈,乡绅们想瞒也瞒不住。

而且随着江南集团的突飞猛进,在东南沿海地区,在海外十八行政区,投资回报率数倍于土地的生意比比皆是,缙绅大户们的目光早就不在脚下拥挤的土地上,转投更广阔的热土了。

加之集团要配合四省的官老爷刷政绩,改革自然成效斐然。

~~

但东南四省之外,清丈田亩的效果就很差了,甚至连他的老巢湖广也不例外。

原因很简单,这些省份依然是皇权不下县,甚至政令不出衙!

大明除了浙闽粤三个省份和南北直隶,就只有云南和贵州没有藩王了。而且云南还有个为非作歹的黔国公,祸害程度不亚于藩王。至于贵州,连省会都是赵锦设立的,赵昊给起的名,那纯属没人去啊……

是以东南四省之外,几乎每个省都充斥着繁殖力惊人的藩王宗室,各省在册的宗室少则几万口,多则十几万。这些朱姓子孙本身就是最大的地主。

而且一听说要清丈田亩了,这些地方的缙绅纷纷投献诡寄于宗藩名下。若官府强行清丈,必有胥吏通风报信,数千宗室子弟提前得到消息,在田间地头耍横阻挠。

别看他们一个个与泼皮无赖无异,但最次的也是从六品的奉国中尉,比知县的品级还高。官府又敢碰哪个?结果只能灰头土脸的撤回。

被考成法逼得紧了,官差只能再苦一苦百姓来交差了。比如丈量那些没有后台的小农土地时普遍大弓换小弓,来获得更多的亩数;或者将不能耕种的山地、坡地、坟地,甚至房屋也当成‘平田’纳入亩数,来完成本衙门的清丈考核。

上头可不管你虚报不虚报,吹出来的田亩数也一样要纳税的!官员们为了保住乌纱免受惩罚,只能对小民穷凶极恶地刮地三尺。

当百姓卖儿鬻女也完不了税的时候,只好要么投献宗室豪绅为奴,要么抛家舍业去做流民。结果历代赖以生存的土地,被小民视为一种有害的东西,‘一望数百里而尽弃之,举族阖村皆逃亡’……只是江南集团每年两百万移民,起到了一定扬汤止沸的效果,大明这口破锅,才勉强没有冒溢罢了。

又何止是清丈田亩?朝廷任何一项改革,在有藩王的省里都完全不灵。皆因为张相公这个经理人,动不了大老板的家族……

动不了宗室,就动不了官绅。最后要完成每年的税收任务,只能靠不断苦一苦百姓……

张居正当然知道症结所在,可每当他主张削减宗室俸禄,清查宗室侵占田亩,那些老朱家的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素来支持张相公的李太后也自知理亏,唯独此事不肯点头——

因为万历十年,为了她小儿子潞王大婚,宫中光军费就挪用了九十多万两,甚至把整个京城的珠宝都买空了。

大婚之后,潞王之国就藩又被提上了议事日程。结果光在卫辉建造潞王府,就预算了六十七万七千八百两白银,所采石料皆采之于湖广、四川的深山老林,所用人工众多,至今仍未竣工。花费早就超过百万两之巨……

此外,万历和太后赏赐潞王的皇店皇庄遍布畿内,仅土地便高达数万顷。

皇帝和太后如此厚待潞王,自然也不能苛待了其它的藩王宗亲,至少不能削减他们的待遇吧?

再说了,反正都是我们老朱家的,肉烂在锅里,你个外臣掺合个屁?

张居正的无上权力并不来自于他自身,一旦失去了太后的支持,登时便徒呼奈何了……

所以他才会有这么重的挫折感,实在是人力有时尽啊!

~~

看着失望流泪的岳父大人,赵昊握着他的手也忍不住流泪。

有那么一闪念,他甚至觉得自己帮偶像延寿五年是错的。

这五年对张相公来说,实在太煎熬了……尽管多睡了很多美娇娘,可是那种越来越强烈的挫败感,也彻底摧毁了他。

也许死在万历十年,改革颓相未显的时候,他的心会更安宁一些。尽管那样会少睡很多妹子……

定定神,赵昊看着这个即将被绝望摧毁的老人,良久方缓缓道:“岳父的改革光耀千古,堪称大明中兴第一功臣!”

这绝不只是对将死之人的安慰,而是明摆着的事实——现在太仓岁入白银一千七百万两,是十五年前的四倍;存粮足够十年支用,亦是万历元年的四倍!

国库充盈之外,亦四海晏然。

西北面,俺答已殁,三娘子成了寡妇。可惜那位可怜的把汉那吉,万历十一年行猎坠马死掉了。熬死了爷爷也没轮到他……俺答的大儿子黄太吉想要接盘,三娘子不肯,跑去大同投靠大明。

张居正封三娘子为忠顺夫人,劝她嫁给了黄太吉,两口子带着鞑靼部过起了太平日子。而且自从信了藏传佛教,鞑靼已经完全废掉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北面有戚继光镇守,万夫莫开。

东北,有李成梁扫荡,鞑子闻风丧胆。大明九边安宁,京师已有十余年未闻警声了!

西南,刘綎、邓子龙征缅,大败莽应里,取得决定性胜利。两位大将纠合诸夷,歃血威远营,收复了所有被东吁王朝侵占的土地,令滇南土司重新归顺。

大明真的恢复了盛世气象!

而这,都是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付出包括名誉在内的一切,为老朱家换来的……

他固然对不起天下百姓和官员,却是老朱家天大的功臣!

两百年来,唯有于少保可与之比肩!

亦可与之比惨……

堡宗杀于谦之后,再无臣子愿为朱家尽忠效死。

万历清算张居正,逼死他全家之后,亦再无臣子愿为朱家精诚竭力了……

这朱家,不亡,还有天理吗?!

但张居正至少向赵昊证明了,改革救不了大明朝……

盯着女婿虽然流着泪,却毫不动摇的眼神良久,张居正终于认命的苍凉一叹,用尽最后的力气,憋出一句微弱的话来:

“走……你自己的路吧……”

说完,柄国十五载的大明太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张居正,便永远合上了眼睛。

~~

紫禁城,乾清宫后殿佛堂中。

二十五岁的万历皇帝正与一位闭月羞花,神态娇憨的丽人,跪在佛前祷告。

那是会所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明宫头牌郑贵妃。

佛堂中香烟袅袅,木鱼声声分外催眠,万历便忍不住的低头打起盹来。

忽然他‘啊’的一声,猛然抬头,把一旁专心念经的郑贵妃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陛下,你干嘛啊……”郑贵妃揉着屁股娇嗔起来。

“朕,朕……”万历面色苍白,汗珠密布,半晌方回过神道:“梦见先生死了……”

“那不是好事儿吗?”郑贵妃爬起来,掏出帕子给他擦擦汗道:“你不是天天祷告去了这块心病吗?”

“唉,我就是梦见他在门口朝着我冷笑,才吓了一跳。”万历摇摇头,长吁短叹道:“人都说这样的大人物,就是死了也会变成城隍的。”

“城隍不也是洪武爷封的,哪个敢到紫薇城中造次?”郑贵妃忍不住掩口笑道:“皇上,你看你这样,真像个胆小怕事的老太太。”

“哦?你放肆……”万历闻言,把她捉到怀里,上下其手道:“看朕不用钢鞭重重抽你!”

“皇上,这是佛前……”郑贵妃娇喘着闪避起来,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挑逗。

正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郑贵妃赶紧从皇帝怀里挣扎起来,慌忙整理领口云鬓。

见是乾清宫的管事牌子张鲸闯进来,郑贵妃不悦的轻蹙娥眉。

张鲸却顾不得许多,凑到皇帝耳边低声道:“陛下,张相公没了……”

“哦,可当真?”万历闻言直起身子,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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