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推理开始!隐藏的动机浮出水面!

半刻钟后。

王俭独居房间外,王府的下人和衙役们,已经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他们踮着脚尖,用力的伸长脖子向房内看去。

同时窃窃私语之声,不断传出。

“真的破案了吗?不会和之前周县令破案一样,又是中了真凶的诡计吧?”

“是啊,有了之前的经历,我现在都不是太敢相信破案的事了,生怕又是一场空欢喜,或者有人被冤枉。”

“别担心,这次叫我们过来的可是林寺正,林寺正的本事谁人不知?他和周县令不一样,他说破案了,肯定就是破案了。”

“没错!林寺正可是神探,之前周县令被真凶所骗,差点诬陷了好人,就是林寺正指出的错误,林寺正肯定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若是这样就太好了,这个杀害老爷的凶手终于要被揪出来了!”

“是啊,不过林寺正也真的太厉害了,他调查也就两三个时辰吧,竟然就破案了,周县令查了五天,却差点酿成冤案,之前我对林寺正多厉害没有明确概念,现在是有了。”

“嘘,小点声!这可是周县令最不愿提及的伤心事,万一被周县令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房间内耳清目明的周贺林:“……”

我能说已经听到了吗?

周贺林深吸一口气,内心十分复杂的看向林枫。

他刚刚正闷头寻找线索,心里鼓足了劲想要查明真相,用以洗刷之前丢脸的推理,来挽回自己已然不知丢到哪里的名声。

可谁知,就在自己斗志高昂调查时,赵十五忽然跑了过来,告诉自己不要浪费时间了,他当时听到这话,大脑嗡的一下响了起来,还以为赵十五是来讥讽自己的,他刚要愤怒发火,就听赵十五说林枫已经破案了。

那一刻,周贺林直接就愣住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停止运转了一般,仿佛所有的思绪,都变成了一片空白,以至于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就已经站在了房间内,耳边已经是王府那些下人的议论声。

“林寺正……”

周贺林抿了抿嘴,终于是忍不住询问道:“你真的破案了?真的找出真凶了?真的有足够的证据了?”

他一连发出了三环连问,让林枫瞬间就明白了周贺林复杂的内心想法。

林枫看向周贺林,道:“周县令,我也是运气好。”

周贺林一听林枫的话,就明白了。

林枫的确是真的破案了。

他虽然与林枫接触的不多,但对林枫的性子,周贺林自认有足够的了解,林枫是很谨慎的人,只要是林枫说的事,一定都是有十成把握的。

也就是说,林枫纵使比自己迟了足足五天,可这个案子,也还是被林枫给破了。

自己与林枫的竞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自己输了。

这个认知,让周贺林内心说不出的难受,他很清楚,这個案子自己输了,也就代表着,自己在竞争少卿的事情上,就此结束了。

他藏在宽大衣袖内的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内心就仿佛揪着一样痛苦,周贺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重新睁开双眼看向林枫,道:“林寺正,真凶究竟是谁?这个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他更想知道那个让自己屡屡遭受挫折的阴险狡诈的真凶是谁。

听到周贺林的话,房间内的其他人,高履行、张顗、李浩淼、孙伏伽以及王夫人管家等王府主要人员,视线也都同时落在了林枫身上。

他们也都急切的想知道,杀害了王俭的真凶究竟是谁。

一时间,林枫迅速成为了焦点。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林枫也不卖关子,他缓缓道:“首先,本官要告知诸位一件事,那就是杀害了王少卿,犯下了不可饶恕罪行的真凶,不是一人,而是两人。”

“什么!?两人?”

听到林枫的话,众人都是一怔。

在场众人里,也就赵十五、管家和张顗等帮过林枫检查卷宗的人了解一些相应内幕,其他人,包括周贺林在内的查案人员和王夫人在内的王府中人,对此全然不知。

他们一直都以为只有一个杀人凶手。

所以此时听到林枫说凶手竟然有两个时,别提心中有多意外和不敢置信。

高履行瞥了一眼周贺林等人的反应,心中微动,淡淡道:“林寺正,你确定真凶有两个?周县令可比你提前调查了足足五天,似乎都不知道有这件事,你最好还是查好了再说,以免出现错误,影响大理寺的声誉。”

周贺林虽然知道高履行是用自己影响林枫,可他真的完全不知道真凶有两人的事,这让他也顾不得反驳高履行,只是紧紧地盯着林枫,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反应。

林枫看向高履行,笑着说道:“高少卿放心,下官身为大理寺正,对大理寺的声誉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就算高少卿想让下官出错,下官也不会出错。”

“什么叫本官想让你出错,本官只是在提醒你而已。”高履行被林枫讽刺的话弄的一怒。

林枫笑了笑,不再和高履行争辩,他说道:“本官断定杀人凶手非是一人,有以下三点缘由。”

“第一,凶手在冰库内挖心,之后又缝合伤口,还细心的将冰库内沾血的冰削掉处理,做好这些事情必然需要大量时间,可那时即便是夜深人静之时,也难免不会有人从冰库前方经过,也难免不会有人想要去探望王少卿病情,这种情况下,凶手如何确保自己的行动不会被发现?”

周贺林眉头皱了起来,他点头道:“这其实也是我一直以来想不通的,但经过调查,我发现当夜巡逻的护院正好避开了这里,所以我觉得真凶应该是提前知道了护院巡逻的路线,他确定不会有人巡逻才放心动手的。”

林枫说道:“护院不去巡逻,确实可以放心在冰库动手,可周县令是否想过,当时王少卿重病,家人肯定十分担心,万一这个时候王夫人她们有人想要探望王少卿的病情呢?凶手又如何确保不会被发现?”

“这……”周贺林迟疑的想了想,旋即点头:“确实如此。”

林枫笑了笑,继续道:“第二个缘由,来自王三。”

“王三?”管家一怔,他不由看了一眼被带出来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的王三,道:“王三难道发现了什么?”

王三听到林枫提起自己,也抬起头看向林枫。

林枫点头道:“别看王三憨厚老实,可他却给本官提供了最重要的一个线索。”

“什么?”周贺林连忙询问,他也问过王三,可王三根本没给他什么重要的线索啊。

林枫看向周贺林等人,道:“王三在凶手伪装王少卿时,在房间的炭盆里,发现了一张没有完全烧毁的纸张。”

说着,他将纸张从怀中取出,道:“这张纸没有被烧毁的地方,还留有一些字迹,经过辨认,这些字迹不是王府内任何人的字迹。”

“可当时房间里,只有凶手在,所以能确定,这一定是凶手写下的字迹,凶手想要将其销毁,却没想到留下了一小块……那么它不属于王府中人,又属于谁?”

听着林枫的话,周贺林直接上前,双眼紧盯着那张被烧的四周发黑的纸张。

看着那十分不美观,但却一笔一划写下的字迹,周贺林不由转过头看向王三,质问道:“本官询问你时,伱怎么没有将其拿出来?”

他完全不知道王三还有什么没烧毁的纸张,如果知道,他早就拿着它去调查了。

林枫自然知道是为什么,王三身怀秘密,又被真凶威胁,要么不拿出来,以免真凶泄露他的秘密,要么拿出来就一定能确保真凶被找出来,只要真凶找到了,那么真凶再说他什么,他都有借口去说是真凶故意报复,所以王三是要选人给出关键线索的……而很明显,王三并不认为周贺林能找到真凶。

不过这话,王三自然不会说出来,面对周贺林的质问,王三只是低着头紧张道:“小人当时没想到这张纸这么重要,还是林寺正提醒小人,说小人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声音纸张之类的,小人这才想起还有这张纸。”

王三表情憨厚老实,此时战战兢兢开口,完全给人一种他说的就是实话的感觉,同时王三表达的也很清楚,他之所以会拿出纸条,是林枫引导的好,换句话说,这和王三的意愿没关系,完全是林枫比周贺林更会询问,这让周贺林想要发火都发不出来。

自己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着周贺林郁闷的样子,张顗与高履行不由对视了一眼,之前他们只是听说林枫查案很厉害,可此时亲眼见到,他们才知道林枫究竟厉害在哪里。

周贺林的查案本事,在朝廷也不算差了,可和林枫比,一眼就能判断出高下。

高履行脸色越发沉重,而张顗则看向林枫的神色越发闪烁。

周贺林深吸一口气,他看向林枫,道:“我明白了,这么说,当时假扮王少卿的人,他的字迹非是王府内的人所有,那他就不是王府中人了……可我们之前已经判断出,真凶拥有冰库钥匙,对王少卿的字迹十分熟悉,一定是王府内的人,所以林寺正便借此判断,杀人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王府内的人与外人勾结?”

“正因为还有其他人配合,所以他们才能放心的在冰库做那些挖心的复杂之事,而不用担心有人去探望王少卿,因为他们已经有人在房间里藏着了?”

周贺林毕竟拥有丰富的查案经验,在冷静下来后,便迅速明白林枫这第二点缘由的意思。

也迅速判断出,这是王府的人与外人勾结的结果。

众人听到周贺林的话,都连忙看向林枫,哪怕周贺林说的再有理,可他们也仍要等待林枫的最终确认。

“周县令果真经验丰富,一眼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林枫点了点头,道:“不过这仍是推断,所以还需要第三点来确认!”

“而第三点,是王少卿被害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凶手假扮王少卿藏在这个房间时,发生的事。”

王夫人忍不住道:“什么事?”

林枫看向王府众人,缓缓道:“本官让李寺丞调查过你们那一天的行踪,经过调查得知,在那一天,王三给王少卿送饭送药时,你们王府内的所有人,都与其他人在一起,也就是说,你们王府内不可能有人藏身在这个房间里。”

“可本官已经判断出真凶就是王府内的人,所以,只能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凶手是两个人,且另一人,我们姑且称之为帮凶,他不是王府内的人!”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思绪迅速跟着翻涌,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忍不住连连点头。

“好像真的是这样。”

“所以,真的有两个凶手,且这两人还是我们王府的人内外勾结!”

“当真是可恨!残忍杀害老爷不够,竟然还与外人勾结!”

“他们究竟是谁?为何对老爷如此残忍!”

王府的人义愤填膺,纷纷怒斥。

王夫人眼眶也不由再度发红,她拿着手绢轻轻擦了擦眼角,心有如刀绞,越是接近真相,她就越感到伤心。

周贺林不由叹了一口气,道:“本官在接到林寺正的通知,得知第一天晚上就是案发时间后,就想着去调查第二天的情况,可我还未来得及调查完全,就被林寺正叫来了……以至于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第二天竟是没有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原来真的有两个凶手。”

林枫说道:“藏身在王府内的真凶十分狡诈,他故意制造了许多陷阱,为的就是不断干扰我们判断,若不是被我们确定凶手有两人,还真的没法辨别他的障眼法,没法继续推进案情的调查。”

周贺林对林枫的话甚为认同,他说道:“幸亏林寺正没被他蒙蔽,还是发现了两人联手的事实。”

林枫笑了笑,他转过头看向高履行,笑道:“高少卿,现在你能放心,下官没有丢大理寺的脸了吧?”

高履行闻言,脸色不由一僵,他刚刚还在质疑林枫,结果林枫刷刷刷就抛出了三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这明摆着是用事实打自己的脸。

可他还不能甩脸色,那样无异于证明自己在故意为难林枫,所以他只能咬着牙,点头道:“林寺正做的很好,本官彻底放心了。”

林枫满意的收回视线,他继续道:“在确定了真凶有帮凶后,原本那些难以解释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同时调查方向也便明确了,对不同的线索,明显存在矛盾的线索,分辨出是属于真凶还是帮凶的,然后分开调查便可。”

“所以,确定了两人作案后,我下一步就是确定他们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杀人之后还要挖心!”

说到这里,林枫看向周贺林,道:“相信周县令应该也想过,为什么凶手杀过人后还要挖心吧?”

周贺林直接点头:“这是自然。”

“那周县令是怎么想的?”

“我猜测应该是仇恨!凶手与王少卿有仇,为了泄愤,只是杀人还不够,所以才会进一步挖心。”

林枫点了点头:“周县令与我想的一样,那周县令可判断出是因为什么仇恨?”

周贺林摇了摇头,他皱眉道:“想不到,我问过王夫人他们,王少卿脾气好,没有和任何人结过仇,所以我也判断不出凶手究竟与他有什么仇恨,杀人不够还要挖心。”

王夫人连忙点头:“夫君确实没有和任何人结过仇,哪怕是府里的下人,老爷都没有打骂过。”

林枫微微颔首:“这件事我也问过王夫人,但王夫人给的答案,与我们判断出的结果明显矛盾。”

王夫人忙道:“我没有说谎,老爷真的待人和善,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王夫人莫急,本官的意思不是说你说谎。”

林枫摆了摆手,他看着焦急解释的王夫人,缓缓道:“我是说,凶手与王老爷有仇的事,是确定的,可王夫人却说没有……那很明显,是凶手与王少卿有仇之事,王夫人不知道。”

“妾身不知道?”王夫人一愣。

她还没想明白自己哪里不知道,就听一旁安静倾听的张顗忽然道:“卷宗?林寺正说的是王少卿断过的案子,有可能与凶手结了仇?”

“案子?”众人一愣。

他们忙看向张顗,便听张顗道:“诸位有所不知,林寺正专门让人从大理寺将王少卿主要负责过的案子卷宗全都调了过来,且林寺正刚刚一动不动翻阅卷宗看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所以我想,如果非要找出仇恨的话,应该就是断案者与犯人之间的仇恨了。”

王夫人连忙看向林枫:“林寺正,真的吗?”

高履行也直勾勾的盯着林枫,他现在才知道林枫为何非要将王俭的卷宗调来。

林枫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缓缓点头,他说道:“本官也是断案之人,所以本官很清楚,我们与犯人天生就是敌对的,哪怕我们是以最公正的律法处置他们,可他们的亲朋好友也一样会痛恨我们。”

“所以,王夫人说王少卿没有仇人,这句话本身就不对,身为大理寺的一员,谁敢说没有碰过案子?谁敢说没有人仇恨自己?”

王夫人凤眸微微瞪大,不由道:“竟是如此吗……那这个凶手,难道真的是老爷查过的某个案子的犯人?”

周贺林紧紧地盯着林枫,他完全忽视了这一点,可他也清楚,即便自己知道这一点,也很难找到相应的案子,毕竟王俭这些年查过的案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而他们并无更多的线索,想要将其找到,何止是困难二字能够概括的。

高履行更是死死地盯着林枫,他是亲眼看到林枫如何一动不动翻阅卷宗的,他之前不知道林枫要干什么,现在知道了,更是无法相信林枫能从中找到想要的案子。

张顗对林枫当时的行为评价为很难,现在想来哪是很难啊,根本就是无法办到的事。

所以林枫能找到,他真的是人吗?

终于,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林枫的声音缓缓响起:“排除诸多可能后,本官便怀疑凶手是因为王少卿负责过的案子,与王少卿结了仇,所以本官便对这些卷宗进行调查。”

“不瞒诸位,这些卷宗数量不少,每个案子也都十分复杂,想要从中找出没有更多线索指向的案子,确实很难,但好在……”

林枫话音一转,轻轻一笑:“本官运气不错,在众多卷宗内,找到了一个与此案有些类似的案子。”

“与此案类似?”

张顗愣了一下,他皱眉道:“下官看过这些卷宗,可似乎没有哪个卷宗的案子,说的是有人被杀之后冷冻,或者被杀之后挖心吧?”

高履行直接摇头:“确实没有,本官也看过这些卷宗,和王少卿被杀之案,根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不!”

林枫见两人反驳自己,缓缓摇了摇头,道:“我说的有些类似,指的并非是作案手法,并非是死者的死亡情况,以及死后是否被挖心的情况。”

“那还有什么相似可言?”高履行冷声道:“一个案子是否相似,看的不就是真凶的作案手法吗?不就是死者的情况吗?这两个都不同,还谈什么相似。”

张顗和周贺林也都看向林枫。

然后便见林枫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卷宗,他扬起手上的卷宗,平静道:“这个卷宗内,说的是一个六品官员被杀之案。”

“这个官员是少府监的一个官员,他在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于出行的驿站内被人杀害,按理说一个六品官员被杀的案子,还轮不到身为四品的少卿亲自出马,但这个少府监的官员当时是奉旨执行任务,在返回期间遇害的,这相当于钦差被杀,陛下十分震怒,卓令大理寺调查,而那时所有人都有任务在身,只有王少卿暂时无事,所以这个案子就落到了王少卿的头上。”

高履行皱眉想了想,旋即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本官倒是想起了这个案子,但这个案子没什么吧?这就是手下的人起了异心,被主子发现后不小心杀了主子……王少卿只用了三天就调查的清清楚楚,本官也看过卷宗,没有任何问题。”

林枫点头:“确实,这个案子在高少卿看起来很简单,它也确实很简单,可高少卿可能忽视了王少卿在判罚时,不仅斩首了杀人的手下,还将驿站的一个侍从也一起斩了。”

“将驿站的侍从也斩了?”周贺林不解道:“为什么?”

林枫说道:“因为那个杀人的手下在被审问时,供出了驿站侍从,他说在杀完人后,他花重金收买了驿站侍从,让其帮忙处理现场,为其作伪证,王少卿听说后,便以帮凶从犯的罪责从重处罚了驿站侍从,来达到以儆效尤的目的。”

高履行听林枫这样说,也想起了这一茬,他说道:“身为驿站侍从,平常要招待来往的官员,若是都如他这般财迷心窍,没有底线,那官员的安危何在?所以王少卿从重处罚,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他真的是财迷心窍,故意作伪证,没有底线,那他的确死不足惜,可如果他不是呢?”

“什么?”高履行一愣。

林枫看向众人,缓缓道:“在卷宗的最后,有他们的结果,犯下了杀人罪行的手下,已经斩首示众,而那个驿站侍从……”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并未被斩首,不是他被减轻了责罚,而是他被关在大牢时,畏罪自杀了……他畏罪自杀的方式,是敲碎了碗,用碗锋利的碎片刺进了心脏,同时留下了一行血字遗言——若有来生报仇日,看你黑心与红心!冤!冤!冤!”

“冤?冤?冤?”

周贺林皱眉道:“难道他是被冤枉的?”

高履行冷笑道:“冤枉什么冤枉?在他房里都找到不属于他的金银珠宝了,他那分明就是不甘心这样被查出来,不甘心这样去死,所以专门通过这样的方法,给王少卿找麻烦!”

周贺林愣了一下:“这样吗?”

林枫缓缓道:“的确找到了物证,但真相是否如此,本官也无法就此断定……而本官要说的,也不是他是否有冤,本官说的是这个案子的情况。”

“诸位不妨想一想……这个案子最后的结果,其实就是那个官员的手下杀了人,然后与外人勾结伪造现场,试图逃出法网……所以,你们看,这是否和此案很像?是内外勾结杀人的结果?”

“这……”高履行犹豫了一下。

林枫又道:“还有,大家再回想一下那个驿站侍从留下的血字,他说什么?他说‘若有来生报仇日,看你黑心与红心’,看你黑心与红心啊……”

林枫忽然加重语气,双眸看着众人,降低语调幽幽道:“你们说……他要怎么看黑心与红心呢?”

(本章完)

第260章 揭晓!如山铁证!认罪!

刷的一下!

随着林枫那压低音调让人内心发紧的声音响起,在场所有人双眼瞳孔都猛的一凝,一种让他们鸡皮疙瘩都站起来的悚然之感,豁然而生。

相同的内外勾结的作案方式……

还有那个驿站侍从在大牢里临死前留下的血书——若有来生报仇日,看你黑心与红心!

看你黑心与红心……怎么看心是黑的还是红的?当然要挖出来看!

所以……

“难道,难道凶手挖心,真的和这个案子有关!?”周贺林声音都发紧了。

如果只有内外勾结这一点类似,周贺林还能用巧合来解释,可当“看你黑心与红心”这血字出现后,周贺林就再也没法说出巧合二字了。

“不可能这么巧的!绝不可能这么巧!”

王夫人忽然眼眶通红的看向林枫,道:“一定是这个案子!凶手一定是在为那个驿站侍从报仇!他不服夫君的判决!所以他要挖出夫君的心,来报复夫君!一定是这样的!”

管家也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没错,凶手挖心需要理由,这個理由就是最合适的,他就是在为那个侍从报仇!林寺正当真明察秋毫,真的找到了凶手杀人挖心的动机。”

张顗听着众人的话,视线看向林枫,眼中有着说不出的神情,他喃喃道:“这个案子的卷宗是我检查的,我知道这个案子,但我完全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句血字。”

林枫听着张顗不大的声音,缓缓道:“在这个案子里,驿站侍从的身份地位太低了,他连驿站负责人都不是,只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小小侍从罢了,张寺丞没有在意他的结果也正常……而且这句血字,是在他死后添加的,是杀人的下人被斩首后,卷宗封存之前用小字添加的他们的结果,张寺丞或许只是看到了判罚,并没有去深入的看他们最后的结果。”

张顗抿了抿嘴,旋即点头道:“林寺正说的没错,下官的确只是看到他们的判罚就停止了,因为到这里,整个案子已经完全明晰,相关人员已经全部出现,我们时间又有限,所以下官认为看到这些已经足够了,可未曾想,最关键的地方,竟然就在下官认为不重要的部分,若非林寺正认真细致,没有放过卷宗的任何一个字,结果如何,下官真的不敢想象。”

林枫笑了笑,道:“张寺丞不必自责,本官交给你的任务本就只是筛选卷宗。”

张顗听到林枫这句话,表情才舒缓了一些,他点了点头,道:“林寺正,如此说来,凶手就是这个驿站侍从的亲人?”

众人闻言,目光都连忙看向林枫。

原本各种挑毛病的高履行,此时都紧紧地盯着林枫。

迎着众人的视线,林枫缓缓颔首:“通过分析,本官已经确定,挖心的凶手需要提前来王府熟悉环境,需要提前将工具送进冰库,而冰库最后一次使用是在半个月之前,所以本官便推断出,凶手是在冰库使用后,到王少卿生病之前的那八天时间内,从外面进入到王府内的人。”

“经过李寺丞调查,这样的人一共有十人,故此本官便依据他们的名字和姓氏,拜托张寺丞等人帮本官筛选……这份卷宗……”

林枫扬起手中的卷宗,道:“就是通过那十人的名字和姓氏筛选出来的。”

王夫人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卷宗,还有过这样的筛选过程,此时听到林枫的话,他们顿时就明白……林枫不是先找案子,再想办法寻找案子里的人是谁,而是通过先找人,再找的案子。

那也就是说……凶手是谁,已经十分明确了!

“是谁!?”

在这个关头,王夫人也再难保持娴静的性子,她忍不住直接询问:“究竟是谁杀了夫君?”

管家等王府众人,也都紧紧盯着林枫。

周贺林更是双手下意识紧握,他知道,自己找了足足五天都一点头绪也没有的凶手之一,就要浮出水面了。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林枫没有卖关子,直接看向门外被李浩淼带来的十人,他视线在这十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最左边一个身体魁梧的男子身上,道:“那个驿站侍从姓郜,这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而在你们十人中,只有你……”

林枫双眼看着最左侧的魁梧男子,缓缓道:“……姓郜!”

随着林枫话音的落下,众人视线都倏地看向了魁梧男子。

包括与他一同前来的其他九人,都在一愣之后,连忙向后退去。

一瞬间,这个魁梧男子的周围便仿佛真空一般,空无一人。

“是你!郜顺!是你杀的老爷?伱是挖的心?”

管家不敢置信的看着魁梧男子,质问出声。

而被管家称为郜顺的男子,先是怔了一下后,脸色陡然一变,他连忙摇头道:“不是我!管家,我冤枉!我的确姓郜,但不代表我就是凶手啊!这天底下姓郜的人多了,凭什么就说我是凶手?就因为我为了生计,来王府干活,我就要被冤枉吗?”

“冤枉?”

林枫看着他,神色没有任何波动,他平静道:“那你能告诉我们,你是否认识这个名叫郜峰的驿站侍从吗?”

“我……”

郜顺神色闪烁了几下,他抿了抿嘴,犹豫了些许,终于道:“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确认识他,他是我的叔叔。”

“果然!你和那个驿站侍从是亲戚!还说不是你为了报仇杀的老爷!?”管家大声质问。

其他人也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姓郜!还是亲人!很明显,就是他了!”

“林寺正真的太厉害了,这么不相干的案子和人,竟然都被林寺正给找出来了!”

“是啊,谁能想到那段时间来我们府里干活的工匠,竟然会和老爷查过案子的犯人是亲人呢!”

“这就是为什么只有林寺正被称为神探,真的太神了!”

王府下人们议论纷纷,长安县衙的衙役们,也都忍不住的感慨。

他们身为刑狱人员,也更清楚林枫能找出郜顺,在那么多卷宗里找到相关的案子,究竟有多困难。

饶是和林枫是竞争者的周贺林,都不由赞叹道:“林寺正,本官真的服气了。”

林枫闻言,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看向郜顺,道:“你不必将你不隐瞒郜峰和你关系的事说的那么正气凛然,因为这件事无论你是否隐瞒,我们都能查到,所以对根本隐瞒不了的事,以你的心性,你岂会去做无用之事。”

郜顺听着林枫的话,脸色不由再次一变。

而这时,衙役和大理寺的吏员们,已经冲了过来,他们纷纷拔出武器,将郜顺团团包围。

感受着周围凛冽的杀机,再去看林枫那认准自己的神情,郜顺神色终于露出了紧张与惊慌。

他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没隐瞒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因为我心中坦荡,哪有你说的那般阴暗的想法!”

“而且,我也听出来了,你说凶手杀害王少卿是为了给我叔叔报仇,你说你找到我是因为卷宗……这一切,都只是你根据自己的推理得出的结论罢了,你根本就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凶手真的是我,能够证明我真的是为叔叔报仇!”

“林寺正……”

郜顺音调突然拔高,他双眼死死地盯着林枫,道:“都说你断案如神,从无冤案,可现在看来,你根本名不副实!没有证据,只凭推理,你就断定我这个无辜之人是凶手!大唐律例何在,天理何在?”

随着郜顺声音的响起,众人视线不由再度落在了林枫身上。

他们自然是相信林枫的,林枫的推理过程,他们都极为认可,但正如郜顺所说,林枫到目前为止,虽然有一些线索,但终究不是直接可以指向郜顺的线索。

林枫能找到郜顺,最主要的还是依靠推理。

但推理终究是推理,没有证据来证明,推理就是站不住脚的无根浮萍,是无法依靠推理来结案的。

一时间,王府众人也罢,长安县衙衙役也罢,都不由担忧的看着林枫,如果林枫只有推理而没有实际证据,那就麻烦了,岂不是哪怕他们都知道郜顺有问题,也没法给他定罪?

难道就这样让他逍遥法外?

气氛因为郜顺的一席话,顿时就压抑了起来。

高履行看了看郜顺,又看了看林枫,眸光闪烁了一下,缓缓道:“林寺正,本官觉得郜顺说的有理,我大理寺断案,永远都是要证据充足的,不说是否铁证如山,至少也该有直接指向犯人的线索才行,可你现在……似乎真的没有足够的线索啊。”

“若我们就此将郜顺抓起来,就此将其定罪……恐怕不能服众啊,便是本官,也没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郜顺听到高履行的话,眼眸不由亮了几分,他没想到高履行竟然还会帮自己说话,他连忙道:“高少卿明鉴,小人真的是冤枉的,只凭推理,只凭小人与叔叔是亲人,就断定小人是凶手,如此毫无根据,毫无证据,小人不服!”

不过高履行根本就没搭理郜顺,他给林枫挑毛病是为了阻挠林枫立功,而非为了帮郜顺这么一个小角色。

可出乎两人意料,林枫在听到他们的话后,神色不仅没有任何羞恼,反而是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高履行皱起了眉头。

郜顺也紧紧地盯着林枫。

便听林枫似笑非笑道:“你们怎么就知道我没有证据呢?”

“什么?”高履行一愣:“你有?”

林枫没有回答高履行,而是将视线看向郜顺,意味深长道:“你不会忘记你有什么东西落到我手里了吧?”

刷!郜顺听到林枫的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猛然白了起来。

看着郜顺大变的脸色,林枫就知道郜顺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他不再卖关子,直接看向众人,道:“诸位可别忘记了,本官是有一张写有伪装王少卿的凶手的亲笔字的纸张的!这张纸凶手想要毁掉却没有完全毁掉,它……就是能直接指认凶手的证据!”

说着的同时,林枫再度将手中那张四周被烧得漆黑的纸张举了起来。

高履行看着这张未烧尽的纸片,不由道:“你是说,这上面的字迹,是郜顺的?”

众人一听,连忙都看向郜顺。

可郜顺却连忙摇头:“我就是一个粗人,不识字!”

“什么?你不识字?”众人一惊。

如果郜顺不识字,那就不可能写下这些字,哪怕这些字再不漂亮,也不是不识字的人能写出来的。

“呵,你不识字?”林枫听着郜顺否认的话,却是深深地看着他:“郜顺,你觉得本官若没有足够的把握,会将这张纸拿出来?”

郜顺抿着嘴,下意识握起了双手,没有回答林枫。

林枫看了他一眼,旋即看向众人,道:“这张纸是本官所能得到的,唯一确定是伪装王少卿凶手的东西,所以为了依靠其查找到凶手的线索,本官专门请孙郎中帮忙,孙郎中是我大唐第一位状元,他对所有和读书有关的东西都很有研究,故此若说有谁能帮到本官,非他莫属。”

说着,林枫视线看向一直安静站在自己身后的孙伏伽,道:“结果,孙郎中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甚至给了我超出预料的惊喜!所以接下来,孙郎中……就由你来向大家说说你的收获?”

众人随着林枫的视线,也都看向了孙伏伽。

孙伏伽见状,迅速明白林枫的意思,林枫这是专门给他表现的机会,换句话说,林枫是专门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在这个案子的中的贡献,以后论功行赏,或许自己还能因此分到一些功劳。

想明白这些,孙伏伽内心说不出的感慨,真的可以永远相信林枫的品行。

他深吸一口气,林枫给他机会,他自然不能辜负林枫的好意。

他看向众人,直接道:“接到子德的消息后,本官就立即研究起了这张纸。”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张纸上唯一能让他们关注的,就是上面的文字,可对于我来说,一张纸能给我的信息,却不仅仅如此。”

他从林枫手中接过这张纸,道:“大家可以观察这张纸,这张纸的颜色有些暗沉,并不洁白,触碰纸张时,它也并不光滑,反而一眼就能看到上面的孔洞,更重要的是,仔细去闻,能闻到纸张上有一种刺鼻的臭味,那是工坊生产时所用原料太差的缘故……这一切都证明它不是那种造价昂贵的纸张,而是比普通人使用的纸张还要劣质的次品。”

“这种纸张并不适合写字,一旦书写速度过慢,会直接导致墨迹晕染开来,使得字迹无法分辨,所以哪怕是家境不太好的读书人,也不会购买这种纸张。”

“但也正因寒门读书人都不会选择这种纸张,使得这种纸张的售卖之地并不多,一般都是偏远的县城里,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没有办法的读书人,才会不得不买这种纸……可长安城,不属于偏远的县城,所以长安城内售卖这种纸张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

“恰巧……”

孙伏伽看向众人,笑道:“本官闲着的时候就喜欢收集笔墨纸砚这些东西,无论是次品还是优质品,无论是便宜的还是贵的,本官都会收集,所以我正好手中也有这样的纸张,正好知道整个长安城,只有一处地方售卖这种纸张。”

周贺林听着孙伏伽的话,一脸吃惊:“孙郎中难道还去了那里?”

孙伏伽点着头,道:“这是子德拜托我做的事,我自然要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所以我亲自去了这里,向售卖这种纸的商家询问了纸张的售卖情况,商家说这种纸张太不好,而长安城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品质的纸张,比这种纸价钱稍微贵一点质量却好很多的纸张有许多,故此在最近两三个月内,只有十几个人来他这里购买这种纸张。”

“只有十几个人?”周贺林双眼一亮,连忙道:“范围一下就缩小了?”

孙伏伽笑着点头:“算是吧,不过我询问商家这十几个人具体是谁,商家说他只认识其中几个,其他人也不熟。”

“好在这张纸上还有字迹,书写这些字所用的墨颜色没有那么黑,仔细去看,能发现墨迹并不圆润均匀,这说明用的墨也十分不好,同样是劣质的,正巧这个摊贩也卖便宜的劣质墨……正常情况下,我们去购买文房四宝,能在一个地方买齐都不会去别的地方折腾,更别说这种劣质的便宜的纸墨,其他地方未必能买到,所以我推测凶手购买纸张时,也会顺手购买墨。”

“还有……”

孙伏伽指着纸张上的文字,道:“你们看这些字迹,字迹一笔一划,写的很认真,但并不美观,没有形成独特的风格,说明写这些字的人极大概率是一个初学者,刚学会写字没多久。”

“同时,这些字力透纸背,说明写字之人力气很大,且大开大合,应是较为魁梧的男子所写。”

“所以综合这一切,我就向商家询问,最近两三个月内,是否有身材魁梧的初学者,来他那里至少同时购买纸墨这两种东西的人,结果……”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说道:“商家说还真有这么一个人,而这个人商家正好知道他的名字,他就是……郜顺!”

郜顺!!!

众人听到孙伏伽的话,视线又一次齐刷刷的落在了郜顺身上。

而郜顺,则双眼瞪大,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之色:“怎么会……你怎么能根据这么一张纸,就能找到那里……”

“术业有专攻,在你不擅长的领域里,你根本不知道厉害的人有多恐怖。”

林枫平静的看着郜顺,说道:“你知道商家为何对你印象那么深吗?”

郜顺看向林枫,就听林枫道:“因为其他去买纸墨的人都是读书人,只有你一个穿着粗布麻衣,一看就是五大三粗的工匠,你太特殊了,所以商家对你很好奇,在你一次买纸墨离开后,他见有人和你打招呼,专门去问了下那人你的情况,因此得知了你的名字。”

郜顺张大了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孙伏伽看了一眼哑口无言的郜顺,继续道:“本官得知了你的名字,直接去了你的住处,你因为出去干活并未在家,所以你不知道,本官在你的家里,发现了很多纸张,上面写有不少的字,本官随便取了一张出来……”

说着,孙伏伽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这张纸拿出的一瞬间,众人就知道这张纸和王三找到的被烧毁的纸张是同一种。

孙伏伽将纸张打开,上面那一笔一划但并不美观的字,瞬间映入众人眼帘。

“这字……一模一样!”

“真的一样!”

“果然是他的字迹!”

“这下看他还如何狡辩!”

这字太特殊了,所以哪怕是王府内不识字的下人,都能看出是一样的字迹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愤怒的看向郜顺,饶是高履行,都不知该怎么面对又一次让自己无力反驳的林枫,只好也跟着愤怒的瞪着郜顺。

林枫看着脸色惨白,再无任何声音的郜顺,缓缓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郜顺,你还说自己不识字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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