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猩红之甲

生活就是这样奇妙,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里,令两道命运交错在了一起,在这糟糕的时刻,在这血腥的失控地带。

影王努力地挺直了腰板,深邃的目光自面具之下延伸,与伯洛戈对视在了一起,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平静里,像是在承受着不为人知的震撼。

帕尔默不太清楚走廊尽头的这个神秘人是谁,但从伯洛戈的反应来看,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蓄好了以太,随时准备挥出无形之刃。

情绪高度紧张中,帕尔默发觉自己的视野里多了一些污点。

他眨了眨眼,污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它不是幻觉,而是某种不断具现化、真实出现在物质界内的诡异之物。

帕尔默的瞳孔微缩,像是看见了可怕的东西。

脐带。

一道布满黏腻焦油的漆黑脐带完全具现化了出来,它自伯洛戈的腹部生长而出,一直延伸至了影王的黑袍之下。

狭窄的走廊内涌起阵阵阴冷的微风,脐带随之微荡,炽热的焦油滴答在血泊之中,发出尖锐的气鸣声,像是有强酸腐蚀着地面。

伯洛戈张开口,嗓子里传来压抑怪诞的声响,像是诉说着一段恶毒的诅咒。

“影王……”

在见到对方的瞬间里,伯洛戈就本能地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而且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猜错。

“第二席!”

伯洛戈进而高声怒斥着,面对神秘的影王,伯洛戈没有丝毫的恐惧,也不准备退让什么,他果断地举起怨咬,狂怒的以太填满胸腔。

正当帕尔默以为伯洛戈疯了之时,极度理智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不要管我,想办法逃出去,帕尔默!”

凭借着哨讯的联系,伯洛戈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帕尔默的脑海里。

“你……你真的疯了!”

帕尔默予以回应,他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猜到伯洛戈要做什么了,这太疯狂,但冷静下来想想,这也确实是伯洛戈能做出来的事。

“说实话,我很讨厌条条框框,也厌倦繁文缛节。”

伯洛戈自身的以太抵达了峰值,犹如乍现的雷光,暴怒的凶兽。

“无论是渗透行动,还是我们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降低侍王盾卫的威胁性,既然影王已出现了,把他宰了,一样能结束纷争。”

听起来像是荒诞的歪理,但对于足够了解伯洛戈的人而言,这很符合专家的风格。

拒绝那些弯弯绕绕,进行直接干脆的斩首行动。

话音未落,伯洛戈已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脚踩的地面瞬间崩碎,滚滚烟尘笼罩住了帕尔默。

“真是简单高效的抉择……那你怎么办!”帕尔默没有离开,“难道还要想办法回收伱吗?”

帕尔默知道伯洛戈的想法,他准备以负权者之力,尝试强行刺杀影王。

在与无言者的血战开始前,帕尔默可能会怀疑伯洛戈的能力,但在见到秘能·统辖敕令的恐怖侵蚀之力,以及那诡异的汲取后,帕尔默对伯洛戈有的只剩下了绝对的信任。

这两股力量,一个是足以撕碎矩魂临界的破甲之刃,另一个则如同掠夺灵魂的弯钩,再配合伯洛戈的不死之身,他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以战养战,进行鲜血的循环。

有什么比一个趋近于永动机般的暴力狂,还要可怕的东西呢?

“我已准备好了撤离计划。”

伯洛戈的声音无比坚定,听到这样的回答,帕尔默只觉得有些黑色幽默。

什么撤离计划?真不愧是专家啊,连逃跑都说的这么好听。

“我去找丘奇,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帕尔默相信伯洛戈,相信自己的搭档,以及这临时行动组的组长。

没什么好质疑的。

两人的交流发生在短暂瞬间里,暴虐的力量转瞬即逝,在帕尔默消失在滚滚浓烟之中时,伯洛戈已越过重重血泊。

当伯洛戈朝着影王挥剑时,不止是剑刃与以太听从着他的号令,还有他领土内的万物所有。

剧烈的悲鸣中,走廊彻底崩溃,像是引力倒转般,所有的岩石纷纷朝着影王砸去,猩红的鲜血铸就成血矛,犹如疯长的笋尖,一簇簇地蔓延向影王的脚下,诡蛇鳞液卷土重来,化作咆哮的蛇群穿行、带起万千的银芒。

在伯洛戈的号令下,所有的物质都朝着影王发起了绝命的冲锋,拉伸扭曲成旋涡般的弧度。

怨咬无限企及影王,可在将要斩下他的头颅之际,数重以太反应在伯洛戈的周边升起,紧接着怒吼的以太撕开了伯洛戈统驭的冲锋浪潮。

首先是无言者,距离影王最近的他,依靠着以太刀剑挥起能量洪流,截断了伯洛戈的攻势,另一个则是破开岩石群,甲胄明亮的银骑士。

又一名银骑士。

正当伯洛戈好奇,第三席究竟有多少存货时,破开的壁障之后,更多的银骑士杀入了战场,这超出了伯洛戈的预料,他没想到第三席能同时操控复数的炼金傀儡,那么他之前为什么要这样做?故意麻痹自己吗?

这是伯洛戈的失策,但还在容许范围内,没有人能预料战场内的所有的变数,就连伯洛戈也做不到。

守垒者的以太冲击迎面而来,伯洛戈单手攥紧了剑柄,接着举起另一只手,试图以单薄的手掌挡住这千军万马。

加护·吮魂篡魄。

对于阶位低于伯洛戈的凝华者而言,伯洛戈的秘能与加护,都可以轻易地凿碎矩魂临界,进而支配对手的血液以太,令其自我灭亡。

这些与伯洛戈同阶,还有高于伯洛戈的凝华者,伯洛戈的秘能与加护在单独运行时收效甚微,但两者一旦结合起来,互相配合,则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奇效。

秘能·统辖敕令尝试突破以太互斥,突破的同时,加护·吮魂篡魄又在啃食以太,将它们篡夺过来,进行这侵略的循环。

只要伯洛戈掌握的足够熟练,就算是守垒者也将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响。

比如现在!

致命的以太冲击完全命中了伯洛戈,覆盖在体表的、由诡蛇鳞液构筑的铁甲瞬间崩碎,铁渣割伤了伯洛戈的身体,以太撕开了一层层的皮肤。

大抹大抹的鲜血扬起,但尚未落地,它们便一致受到了伯洛戈的统驭,血液没有逆回至身体里,而是均匀地覆盖在了体表之上,铸就成了一层猩红的甲胄。

只要有伤口暴露出来,流出的血液会在瞬间凝结成甲片,进行防御的同时,还对伯洛戈的伤口进行止血,减轻不死之身的压力。

对于凝华者而言,以太孕养在身体里,自身长期与其接触的血液,将会是完美的以太导体,统驭这些血液,就如同统驭自己本身,指挥自己的肢体。

怨咬粗暴地劈开了碍事的以太流,剑刃完全垂落了下去,再次提剑发动攻击,需要几个瞬间,而在这致命的刺杀里,几个瞬间已足够漫长了。

为此伯洛戈握起一道血色的利刃。

溃散的以太被伯洛戈汲取篡夺,在秘能与加护的双重配合下,伯洛戈居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化解对手的以太攻击,将它转换为自身的以太。

战斗越是疯狂,伯洛戈反而越强大,依托着不死之身,延续永恒的圣战。

“斩首!”

伯洛戈高喊着,血刃高速斩击,划出一道纤细的血线。

影王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银白的面具开裂成了两半,血刃崩断,散落的鲜血在半空中纠缠在一起,化作细长的血矛。

作为统驭学派的负权者,伯洛戈领域内的一切物质,都随他摆布,至于挥舞剑刃……他只是很喜欢挥舞时的畅快感而已。

血矛扭转,精准地贯穿了影王的身体,强大的冲劲令他连连后退,直到矛头的末端没入墙壁之中。

暴怒的以太冲击将伯洛戈完全覆盖,守垒者的力量交错在了一起,顷刻间将这里完全化作废墟。

轰鸣的崩塌声中,地面一层层地洞穿,直到滚滚烟尘坠落回了石厅内。

数十秒过后,伯洛戈摇摇晃晃地从废墟里站起,血液逆回进身体里,伤口愈合,即便他成为了负权者,身负如此强大的力量,在守垒者的围攻下,伯洛戈还是死了一次。

没关系,这很值。

伯洛戈向前望去,另一道身影在烟雾缭绕里显现,猩红的长矛贯穿了他的胸口,银白的群蛇爬满了他的身体,精致的蛇鳞上泛起赤红的颜色。

影王慢慢地抬起头,可怖的容貌被一层阴霾覆盖着,他抬起手,一把折断了胸口的血矛。

远超守垒者的、归属于荣光的力量在他的身上显现。

不容拒绝的升腾之力拔地而起,无论是血矛还是银蛇,皆在影王那暴涨的以太威压下,被轻易地碾碎、排斥。

他宛如风暴的化身,顷刻间就扫除了障碍,强劲的啸风死死地按住了伯洛戈的头颅,试着令他跪拜下去,而伯洛戈固执地昂起头,直视着那枯朽干瘪的面容。

影王的真容令伯洛戈感到有些意外,他太苍老、太枯朽了,就像是一具不知腐烂了多少年的尸体,仿佛些许的外力,就能将他杀死。

可在这充斥满死意的身体里,又存蓄着一丝无法被斩断的生机,哪怕伯洛戈的血矛贯穿了他的胸口,依旧无法伤害他分毫。

忽然间,伯洛戈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他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伤不到影王了。

这不止是阶位上的差距,而是……而是你无法伤害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影王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这听起来有些怪,但伯洛戈就是本能地意识到,这样真实的可能。

荣光者的力量转瞬即逝,暴怒的以太平息了下来,整片战场都归于寂静,如同幻觉一样,抵消了伯洛戈的攻势后,影王没有继续进攻,反而是以那深邃黑暗的眼瞳注视着伯洛戈。

伯洛戈屏住了呼吸,他能感到四周投来的视线,无言者、第三席……他不止面对影王这位神秘的荣光者,还有两位守垒者镇守在一旁。

果然,自己让帕尔默先离开是对的,他留在这里,只会被狂暴的力量撕成碎片,自己则可以凭借着不死之身,去寻找机会。

“还要继续吗?”

沙哑的声音从前方响起,影王像是支撑不住了般,挺直的身体微微弯垂了下去,他的脸庞再次被阴影覆盖。

干枯的手掌拄起一把剑刃,那把剑被漆黑的剑鞘完全包裹,像是许多年都未曾露出锋芒了,金属的表面有着隐隐锈迹。比起武器,这更像是一把拐杖。

伯洛戈深呼吸,他察觉到了局势的微妙,无言者与第三席都停下了攻势,环绕着自己守在身侧,监视自己的动向。

他肯定,自己稍有异动,以太刀剑将毫无留情地劈砍在自己的身上。

伯洛戈疑惑道,“这算什么?谈判吗?”

地面开始蠕动,无言者与第三席紧张了起来,以太涌动,发出电流般的声响,但这一次没有攻击到来,伯洛戈整个人向后仰去,石雕的王座拔地而起,稳稳地接住了伯洛戈。

疲惫的身体在座位里舒展开,伯洛戈随意地将怨咬横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向影王。

简单的接触下,伯洛戈察觉到了影王的状态,他与列比乌斯类似,身上有魂疤,但不同的是,影王的魂疤要比列比乌斯严重太多,从他那枯朽的外表就能看出来,这些层叠起来的伤势,几乎要耗死一位荣光者了。

因此,影王荣光者的力量虽然可怕,但也只能维持短暂一瞬,破碎不堪的炼金矩阵,根本无法支撑他持续作战,相比之下,如果没有无言者与第三席守在一旁,以伯洛戈的能力,他还真的有机会刺杀掉影王。

影王缓缓开口道,“谈判?不,我们没什么好谈判的。”

伯洛戈抬手,影王身后的地面开始蠕动,另一把王座拔地而起,影王没有迟疑,他甚至没有回过头去看,毫无防备地坐了下来。

两人就像棋盘上对峙的双王,分离于石厅内的两端,彼此之间躺满了流血的尸体。

“你……第二席,”伯洛戈思考,“如果不打算谈判的话,那你想做什么,总不会是想和我聊聊吧?”

伯洛戈将雾渊堡垒搞的一团糟,他不觉得影王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我只是想亲眼见见你,伯洛戈·拉撒路,”影王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这听起来还真令人惶恐。”

伯洛戈觉得自己与影王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牵扯才对。

正当伯洛戈抱有这种想法时,刺啦的腐蚀声响起,那道漆黑的脐带在此刻完全凝聚出了实体,它连接了伯洛戈与影王,像是从肚皮里淌出的肠子,耷拉在了中间的尸堆里。

伯洛戈问,“这到底算什么?”

“命运的纠缠。”

“你和我?这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但在你我见面之前,我们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经由魔鬼的手段。”

影王停顿了一下,他深知魔鬼的可怕,那已注定的剧本,是他不可以更改的,但影王也无法说服自己,就这么放弃抵抗,任由魔鬼玩弄。

他要报复魔鬼……以魔鬼最擅长的方式。

影王直接开口道,“不要轻信利维坦的话。”

伯洛戈愣住了。

这是临时行动组的第一次行动,在他人看来,只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渗透行动而已,可当伯洛戈执行起来时,这一切都变成了什么模样。

先是银骑士的突然袭击,然后是组员之间的分离,伯洛戈先后与无言者血战,直到与影王面对面。

伯洛戈已经做好了种种心理准备,可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影王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影王知道利维坦,甚至说,他知道自己是利维坦的债务人……选中者。

这时再看向那道漆黑、流淌着焦油的脐带,影王布满魂疤的炼金矩阵,加护·吮魂篡魄的力量……一个可怕的想法从伯洛戈的脑海里升起。

“是你……”伯洛戈喃喃道,“那些恶魔是你杀的……另一头恶灵。”

“我需要灵魂来维系自身的存在,”影王极为不甘地说道,“就像那些恶魔一样。”

“不,这怎么可能?”

伯洛戈不敢相信,这已经不是什么巧合可言了,而是错乱重叠在一起的阴谋。

“需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阴影之中,伯洛戈能感受到影王的视线,邪异的力量在黑暗里缓缓蠕动,无声地生长发芽。

伯洛戈看到了,无数幽蓝的光斑从尸体上缓缓升起,它们像是无数飞舞的萤火虫,汇聚起来的微光映亮了石厅的昏暗。

无言者与第三席不为所动,他们像是看不见这些微光一样,这是独属于伯洛戈与影王的奇异景观。

影王伸手接住了一缕微光,光芒融入体内,舒缓了灵魂上的伤痛。

伯洛戈脸色铁青,这情景他再熟悉不过了,影王正主动从这些尸体上篡夺精纯的以太之力,而这是属于加护·吮魂篡魄的力量。

就像伯洛戈当初猜忌的那样,宇航员从未说过,伯洛戈是独属于他的,现在伯洛戈见到了另一位与其有关联的人,并且这个人居然还是影王。

宇航员到底要做什么?

“伯洛戈,我不会杀了你,也不会囚禁你,”影王的声音低哑,“我知道我做不到的。”

伯洛戈是宇航员的选中者,这部宏伟史诗的主角,任何直接干扰剧本的行动,都会遭到利维坦的报复,影王暂时还需要他的力量,去帮助自己夺回锡林的尸体。

影王不会直接干扰伯洛戈,而是要用魔鬼们最为擅长的方式。

——轻轻地推伯洛戈一把。

“伯洛戈,利维坦并不可信,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只是他阴谋的一部分,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

影王震声道。

“我知道他不可信……那么你就可信吗?”

伯洛戈保持着镇定,他一早就对宇航员产生怀疑了,嘴上看似斥责影王,但伯洛戈知道,影王他成功了,当影王展现与自己相同的加护时,伯洛戈对宇航员的警惕心,再次高涨了数倍不止。

“没有人是可信的。”

伯洛戈低声道,他发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猜疑链,在这宛如死结的循环链条里,伯洛戈只能相信自己。

“伯洛戈,你难道没有好奇过吗?你不觉得你的人生巧合的就像有人在暗中操作吗?”

影王话音轻柔了下来,“我亲眼见证了锡林的成长。”

第二席厉声道,“我也亲眼见证,你夺走了他的一切。”

冷意爬过了伯洛戈的后脊,第二席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你可以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我,我见过这种力量。”

没有任何征兆,像是感到了危机般,伯洛戈近乎本能地唤起了自身的力量,炼金矩阵在体表蔓延生长,熠熠生辉。

望着那道熟悉的光芒,第二席缅怀道。

“来自锡林的力量。”

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第二席再一次见到了这美丽的辉光……

从伯洛戈的身上。

(本章完)

第728章 跨越时间与空间

伯洛戈的身上藏有许多秘密,其中绝大部分秘密都与宇航员有关,正是这头魔鬼摆弄了伯洛戈的人生,将他送到了如今的歧路之上。

无数的丝线拴住了伯洛戈的肢体,丝线延伸至无际的黑暗里,伯洛戈知晓自己是宇航员的傀儡,他笔下的角色,可伯洛戈也在寻找着机会,对魔鬼发起反攻,将他从黑暗里扯下来。

伯洛戈从来不甘愿只当一具傀儡,他不愿任何事物将他束缚。

来自霸主·锡林的炼金矩阵,一度是伯洛戈认为自己能翻盘的关键,可现在,就连这份力量似乎也染上了魔鬼的邪恶。

破碎的信息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拼凑在了一起,它们由魔鬼穿针引线,连贯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魔鬼补全了裂隙,令故事的逻辑性合理了起来。

第二席这一分裂派系,为何能在第一席的打压下,获得如此可怕的炼金矩阵,为何在霸主·锡林之后,国王秘剑为何再也没有这样的力量诞生、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是魔鬼,是魔鬼赐予了这份力量,交付出这可怖的炼金矩阵。

它或许是由第二席与宇航员交易而来,赐予给了锡林,在锡林死后,这一炼金矩阵,又复制至了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成功植入这份炼金矩阵,并非是因为不死之身的力量,而是自己选中者的身份。

这本就是宇航员的力量,跨越了岁月的间隔,交付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仿佛有张惊天的大网,从一开始就网住了所有人,而伯洛戈居然还高傲地认为,自己已从束缚中挣脱。

“你想到了,对吧?”

第二席像是能察觉到伯洛戈在想些什么一样,他讥讽似地笑了起来。

“没错,你身负的炼金矩阵,正是来自利维坦的杰作。”

听到第二席的肯定,伯洛戈的脑海一片空白,目光低垂下来,落在了腹部上那道漆黑的脐带上,黏腻炽热的焦油滴答个不停,散发着阵阵的腐臭气味。

伯洛戈感到了一阵眩晕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了起来,宇航员的诡异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在虚无之间内的对话,也变得荒诞迷离了起来。

宇航员说的是真的吗?关于起源之门的事?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自己到底该相信些什么?

伯洛戈感到有黑暗在一点点地将自己包裹,直到再无光亮。

生于谎言。

伯洛戈问,“你为何……”

“我只是在模仿魔鬼的行事而已,”第二席知道伯洛戈要问什么,“说出真实的密谋,而伱无法拒绝、也无从躲避。”

“你会警惕利维坦,你会想办法挣脱这注定的命运,你会想尽一切手段去反击魔鬼……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第二席理解利维坦的行事风格,“而我……我仍对利维坦具备价值,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我。”

他知道,誓言城·欧泊斯并不是侍王盾卫的战场,他们的墓地是科加德尔帝国,是那座死寂的王权之柱。

利维坦需要侍王盾卫去对抗国王秘剑、猩腐教派,去极大程度削弱猩红主母在这场纷争中的力量。

“如果你仍不相信的话……最后一个问题,伯洛戈·拉撒路。”

第二席抛出了那个藏在他心底已久,落满灰尘的秘密。

“你有想过,锡林为何要冒进深入、乃至战死在垦室之中吗?”

伯洛戈的瞳孔紧缩,噩梦般的话语从第二席的口中说出。

“那正是代价的一部分。”

最后一块拼图接入了故事之中,伯洛戈觉得自己的思绪快炸开了。

秘密战争的背后也有着宇航员的身影,甚至说,正是宇航员一手操作了秘密战争,看似疯狂的攻势,实际上只是宇航员所做的一出戏码。

“我们都被利维坦骗过了……秘密战争只是一次可笑的装腔作势,他真正的目的,是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以‘合理’‘自然’的方式,让锡林死在垦室里,再经过许多年,所有人快要淡忘这些事时,再由伯洛戈继任这份力量。”

第二席拄起剑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神情震怒。

“从血色之夜起,利维坦就在密谋这一切了,他想绕过所有魔鬼的窥探,不引起任何血亲的注意,从而打造出最完美的选中者。

我们的死亡、我们的苦痛、我们的战争,仅仅是为了这样可笑的事。”

第二席诅咒着他的名字。

“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的血冷了下来,筋骨也都僵硬地团在了一起,身子像石雕般,无法动弹半分,就连以太也迟滞了起来,运转缓慢。

从第二席的口中,伯洛戈验证了阴谋的始终,这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宇航员所要谋划的,也比他想象的要可怖深邃太多。

仿佛一切从圣城之陨时起,就已注定。

“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吗?”

第二席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他朝着黑暗问道,高涨的情绪归于稳定。

黑暗里传来阵阵掌声。

除了他们几人外,这里还藏着另一个人,而第二席的话也不止是对伯洛戈说,更像是为了对那个人阐述。

模糊朦胧的身影在黑暗里慢慢显现,他穿着一身工整挺直的黑色制服,锃亮的皮鞋踏过血泊越过尸体,白手套理了理胸口的领带,令它像剑一样笔直。

“呼,我就说你一定知道些什么的。”

玛门发出阵阵笑声,他向后坐去,鲜血上涌,铸就起一道血色的王座。

“僭主……”

望着那头邪异的魔鬼,伯洛戈意识到为什么这次行动如此不顺了,这里是大裂隙,是魔鬼的国土,这头看似温顺的魔鬼,一早就盯上了伯洛戈,伯洛戈哪怕对他抱有警惕,可还是在不断的交涉中,逐渐被麻痹了下来。

“虽然我还不清楚,利维坦究竟要做什么,但看得出来,你是这一切的关键。”

玛门的双手并拢,放在了翘起的膝盖上。

“你确定你要掺和进来吗?”伯洛戈厉声道,“玛门。”

“你没意识到吗?从一开始我就处于这场纷争中了啊。”

玛门毫不在意道,话音未落,无言者走了过来,站在了玛门的身后,表明了他的态度。

第二席说道,“他是利维坦的选中者,只要解决了他,利维坦就会在纷争中一败涂地。”

第二席与伯洛戈一样,都是棋盘上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他们无法跳出棋盘,去与魔鬼们对弈,但第二席可以借用玛门的力量,令他去针对利维坦。

“我知道……我还在考虑。”

玛门兴奋地哼着奇怪的旋律,早在秘密战争时期,他就已察觉到了潜在的阴谋,如今他已在大裂隙内发展成了难以割绝的脓疮,也终于看清了利维坦阴谋的一角。

第二席问道,“你所许诺的呢?”

“自然如你所愿。”

玛门说着,看向了伯洛戈,“真是令人意外啊,伯洛戈,才短短三年而已,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伯洛戈毫无情绪道,“是你,这次行动是你在搞鬼。”

从迈入雾渊堡垒起,伯洛戈就落入了玛门的视野内,所以这次行动才会如此不顺,充满波折与变数。

自己成为了第二席与玛门交易的筹码,伯洛戈不清楚,第二席能以此从玛门的手中得到什么。

“你不该来的,”第二席说,“更不该扰乱这一切,尤其是派人,摧毁衰败之疫。”

“衰败之疫?”

伯洛戈不明白第二席在说什么,可紧接着他看到了,一缕缕经过无限稀释的雾气从黑暗里缓缓涌现,它充斥着死意,一点点地吞没雾渊堡垒。

在伯洛戈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某事,而这个事件令侍王盾卫陷入了困境,使他们不得不临时与玛门进行交易。

“丘奇?”

伯洛戈轻声道。

……

这不是伯洛戈第一次见到衰败之疫了,在第一次谈判、与无言者厮杀时,他就见识到了由衰败之疫制成的弹药,如今纯粹的气体扩散,剧毒的雾气稀释、侵蚀整座雾渊堡垒,将它再次化作死域。

伯洛戈的目光在玛门与第二席之间来回徘徊,他突然间意识到一件事。

既然第二席与玛门的交易是被迫的,也就是说,最开始第二席是拒绝了玛门。

“是你设下了这个圈套。”

伯洛戈怒视向玛门,仿佛每一头魔鬼都是位可怕的阴谋编织者,他们太善于塑造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令猎物不知不觉中迈入难以逃脱的陷阱里。

从伯洛戈踏入雾渊堡垒起,他就走进了玛门的陷阱之中,他告知了第二席自己的入侵,又反过来利用自己,来胁迫第二席。

这场冲突中,只有魔鬼是唯一的赢家,至于伯洛戈从第二席口中知晓的,那关于秘密战争的真相,他反而觉得这像是一段诅咒。

诅咒所有与魔鬼有关联的人们。

秘密战争只是一场表演,目的是隐藏宇航员打造完美选中者的计划,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将这强权的炼金矩阵赋予给自己,宇航员早在血色之夜时、在锡林幼儿时,就开始了这一谋划。

玛门发出了一阵扭曲的笑意,抬起手,一枚金灿灿的硬币弹起,它跌落在伯洛戈身前,静静地躺在了血泊之中,刻有水银、象征着恶灵的一面对准伯洛戈。

“我只是收取了一点点的代价,毕竟我帮过你很多次了,伯洛戈。”

玛门嘴里发出叮咚的声响,像是在模仿电话铃声一样。

伯洛戈攥紧了怨咬,势作猛虎。这种局面下,伯洛戈仍不肯束手就擒,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第二席平静道,“你干扰了利维坦的计划,他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的。”

“那你呢?”

玛门说着的同时,踏着黏腻的血迹,朝着伯洛戈慢慢走来,“第二席,你也有份。”

“我?我仍有价值,”第二席说,“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更何况……是你逼我这样做的。”

衰败之疫已经覆盖了石厅的周围,岩石迅速腐蚀,像是经过了千百年的风化,再有不久这些致命的雾气就会扩散至石厅中央,它已如潮水般将几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哦?那就让他把怒火倾注于我吧。”

玛门停了下来,和伯洛戈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至于第二席的威胁,他毫不在意。

魔鬼之间本就是互相竞争的关系,玛门不会放过这次于纷争中胜出的机会,为了这个机会,他潜伏了太久。

自察觉秘密战争的诡异时起,他便与秩序局作出了交易,帮其打赢秘密战争后,彻底掌控了彷徨岔路,化作了剧毒的脓疮,生长在这幽深的雾海里。

这一刻,猛毒爆发。

伯洛戈注视着玛门,随后目光扫过无言者与第二席,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境,以伯洛戈负权者的力量来看,他毫无胜算可言,就连逃跑的机会也不大,扩散的衰败之疫包围了此地。

“我想了很多办法收容你,伯洛戈,你会成为我最珍贵的藏品,也将是要挟利维坦的筹码。”

玛门停留在了原地,他只是一具化身、凭借而已,真正执行的人是无言者,沉默的黑甲士兵朝着伯洛戈大步而来。

光耀的以太刀剑在无言者的手中延伸而出,与此同时,另一阵刺耳的尖啸声响起,伯洛戈回过头,身后的黑暗里升起了另一重守垒者阶位的以太反应,随即又一把以太刀剑于身后的黑暗里亮起。

两名无言者前后包围了伯洛戈,他们都具备着守垒者阶位的以太强度,像是环伺的猛虎,阻绝了伯洛戈的所有生路。

伯洛戈呼吸压低了一瞬,三位守垒者,一位重伤、不具备战力的荣光者,自己这算是把侍王盾卫一锅端了吗?

这种危机时刻,伯洛戈居然自顾自地笑了出来,情况恶劣的不行,但也在意料之中,想必只要其中一位无言者死亡,另一位无言者就会晋升为荣光者,面对一位荣光者,伯洛戈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藏品吗?”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脖子,面对玛门的威胁,他并不在意,就像和帕尔默分别时说的那样,伯洛戈已经准备好了逃亡路线。

“我会记住这些的,玛门。”

听着伯洛戈的话,玛门不屑地笑了起来,无言者逐渐逼近,玛门无法直接干涉物质界,但他的债务人们可以,而这本就是债务人存在的意义。

压抑到了极致时,一阵暴躁的锐鸣响起,伯洛戈看向石厅之外,经过接连的统驭,整座石厅已经开裂出了无数的缝隙,隐约间能看到雾渊堡垒外的情景。

一抹刺眼的绿光在浓稠的雾气里升起,信号弹不断上升,醒目的绿光掠过每一处,闪过伯洛戈的眼瞳,最终消失在了雾气之上。

见到这抹绿光,伯洛戈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由地长呼一口气,这种时候他甚至有余力和玛门开起了玩笑。

伯洛戈问,“你知道那道光代表着什么吗?”

不等玛门回答,伯洛戈直接解释道,“心枢之网无法建立的情况下,我们就会用这些较为原始的办法交流信息。”

绿光代表着行动成功,也就是说,丘奇已经安全撤离了雾渊堡垒,自此伯洛戈再无后顾之忧。

“那么……再见,各位。”

话音未落,伯洛戈自身的以太高涨到了极致,以太涌动的同时,两位无言者便已发动了攻势。

面对守垒者的全力一击,伯洛戈根本没有规避的余地,瞬息间,两把以太刀剑前后贯穿了伯洛戈的身体,暴虐的以太撕裂肉体、震碎骨骼,大抹大抹的鲜血从伯洛戈的口中溢出。

伯洛戈此时忽然狂笑了起来,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秘能·统辖敕令!

外泄的以太化作无数游蛇,大肆啃噬着无言者的以太,像是一道道激射的雷霆,虽有阶位的差距,但凭借着无限狭锐的针对性,经过一连串的蚕食后,坚韧的以太出现了溃败。

无数泛光的尘埃荡起,以伯洛戈为核心,掀起光耀的漩涡,乃至塑造成炽白的风暴,卷积着所有溢散的以太。

加护·吮魂篡魄!

统辖敕令无法击穿守垒者的矩魂临界,但足以咬噬无言者们的以太,在加护的运作下,这些溃散的以太反过来倒灌进伯洛戈的体内,进一步强化他自身的以太量。

伯洛戈死亡的同时也在复活,以太刀剑刺穿他血肉的同时,他也在掠夺这些以太,反哺自己。

过量的以太填满了伯洛戈的炼金矩阵,高涨的力量乃至令炼金矩阵过载,光路闪灭,刺痛的火花溅射。

伯洛戈的力量抵达了峰值。

双手握住怨咬,凭借不死之身的力量,伯洛戈强迫自身做出了行动,将漆黑的剑刃钉入地面。

无比漫长的时间迈入了下一瞬间,也是在下一瞬间将要到来之际,风暴般的以太灌入伯洛戈脚下的地面,在又一个瞬间里,纵横交错的巨大裂隙遍布着石厅。

“我命令……”

伯洛戈诉说着敕令,轰鸣的震颤掩去了他的声音。

宛如天神挥下的巨剑,暴虐的以太平滑地洞穿了脚下的大地,形成了一道规整的空洞。

伯洛戈朝着空洞坠去。

无数的裂隙遍布空洞、崩溃,整座雾渊堡垒随之剧烈摇晃了起来,仿佛处于末日的边缘,即将崩溃。

越过毁灭的坚石,朦胧浑浊的雾海映入眼前。

石厅的毁灭进一步蔓延,碎裂的岩石缝隙里浓稠的雾气疯狂上涌,地面随之塌陷、坠落,无穷的碎石里,无言者尝试追击伯洛戈,可伯洛戈依靠仅存的力量,居然疯狂地朝着雾海掷出了幻影匕。

强敌的环伺下,伯洛戈的胜算无限趋近于零,但这不代表他没有退路了。

身影穿梭在碎石与雾气中,伯洛戈很不想重新体验一次那种“窒息感”,但如今这是唯一的路线了。

身影加速坠向雾海,无言者犹豫了一下,最终放弃了追击,他很清楚雾海之下有什么。

先是静谧防线构筑的以太真空,还有饥饿无比的此世祸恶,更不要说,还有一支全副武装的秩序局行动组守望在那里。

作为封印祸恶与光灼的监牢,静谧防线足以压制绝大部分的外敌,无言者也是如此。

“他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无言者罕见地开口道,“所以他才这么有恃无恐。”

任谁也想不到,伯洛戈故意承接了守垒者的攻势,将敌人的以太填补自身,直到挥出足以洞穿石厅的力量。

玛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伯洛戈逃离雾渊堡垒,坠向了遗弃之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浓稠雾海里。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住了破碎不堪的石厅,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像是被戏耍了般。

精神吉普赛人一年一度的搬家又开始了,这次是搬到另一个城市去,所以很麻烦,有点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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