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464.百舸争流大会战(最后一天求月

水匪上岸,二话不说,先吊锤一顿!

这是外岛的规矩。

王忆看着几个小青年被打的嗷嗷惨叫,心里有些不忍,他们还是孩子啊,别放过他们!

他也上去踹了两脚。

专门朝腚沟子里踹!

这些人是亡命之徒,他们抓了鸡鸭后一边跑路一边全给放血了,要不是杨会跑的快那也会被放血。

而且杨会是真的命大,他当时为了逃命而跳海是有生命危险的,能活下来全靠运气好碰到了一艘渔船并且发现了他的求救。

运输船还在马草岛。

船比较大,陆家冲的人不会开这种船,就安排了社员上去看着,没敢去动这艘船。

一时之间,码头上氛围相当热烈。

大家伙热情的吊锤这些水匪,同时热情的招待陆家冲这些人。

陆家冲的民兵们也很高兴,将抓捕行动翻来覆去的说:

“别看这些杂种现在老实了,他们一开始很牛逼,船上有枪,好几把步枪……”

“真是危险了,要不是我们陆家冲隔着马草岛近,了解马草岛的情况,偷偷的用小船去靠近了他们突然出现俘虏了他们,那今天肯定得一场血战……”

“形势很危急、绝对危急,他们其实提前发现咱们了,这家伙想上船去拿枪,幸亏二哥你枪法行,一下子给他打掉帽子把他们给镇住了!”

“练、平日里都得勤学苦练!二哥都是怎么练枪的?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到了关键时候一抬手,‘啪’的一枪他该有就有、该没有也得有……”

二哥是个削瘦的汉子,有人给他尊敬的递上一杯热茶,他哆嗦着手接过了茶杯。

王忆有点怀疑他当时开枪威慑这些犯罪分子的时候,是不是手抖给走火了?

社员们可没人怀疑,他们如饥似渴、津津有味的听着陆家冲民兵聊天,后面不少人、不少船闻讯而归,这些人又得听陆家冲民兵聊抓捕过程。

于是民兵们喝着热茶、吃着炉子现烤出来的花生栗子说的是口沫横飞,并且说着说着,这段抓捕行动就带上了一点玄奇色彩:

“一般人绝对没法成为那个、那个奇兵,我们陆家的了解马草岛,知道摇橹怎么走才能无声无息钻进草堆里……”

“有杀气、当时绝对有杀气,其实我一早就看出马草岛不对劲了。真的,不信你们问我们妇女主任,我跟她说来着,今天马草岛那里不对劲,鸟不敢下窝,有杀气啊……”

“他们这几个人有点邪门,我估计着会气功,当时抓他们的时候有个家伙张开嘴冲我吹了口气,我感觉我心口窝不得劲……”

“二哥那一枪太及时了,隔着二百米一枪干飞了他们一顶帽子,下一枪就是瞄准了他们眼睛了,一枪上去说打左眼不打右眼,肯定能留下一张好皮子……”

不断赶来的人不断的听,听的连拍大腿连呼过瘾。

大胆带着民兵回来了,他们去听过陆家冲民兵的话后羡慕不已,上去又对这些人一阵拳打脚踢:

你娘的,伱们这些杂种真是太坏了,为啥不去我们防空岛躲藏啊?

王忆暗地里找王向红,说:“队长,你会开的船多,找个人去把咱们的运输船开回来吧。”

王向红说道:“等等县里治安局的同志吧——等等,你说什么?把咱们的运输船开回来?”

王忆说道:“对呀,你看咱们的船被他们给烧毁了,俗话说得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毁船赔船啊,他们烧了咱的船,那把他们的机动船赔给咱们不是很正常吗?”

王向红听的一愣一愣。

不是要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吗?

大胆听后说道:“对,那是咱的运输船了,赶紧带回来,正好咱干砖窑厂还缺一艘运输船,现在船不是上门了吗?”

“还是给咱们送货上门的。”王忆奸笑道。

他和大胆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奸笑。

王向红琢磨一下,觉得还是先把船开回来看看情况,于是他找了项满银,项满银是驾驶小能手,一般的船都能开。

项满银出发后,治安局的船过来了。

庄满仓亲自带队来调查这件事,然后他上了码头后还没说话,先看到几个鼻青脸肿、光屁股的青年被推搡上来。

“这这这?这就是那六个抢劫犯?”他很吃惊。

这么快把人抓到了吗?

王忆笑道:“对,他们就是那六个抢劫犯和‘杀人未遂犯’!”

后面的屎盆子必须得给盖上!

庄满仓咂咂嘴,表情复杂:“我这刚准备过来打听一下案情,结果案子结束了?”

王忆说道:“要不说庄局您是神探吗?”

庄满仓失笑道:“你小子揶揄我啊?我还没有办案你,你们这案子已经告破了!”

王忆说道:“这不是显得您破案如神嘛!”

庄满仓给他一拳。

确定了,这小子就是在揶揄自己!

不过案情这样确实简单了,罪犯已经抓到了——这年头农村里压根不会严谨的讲究是什么‘犯罪嫌疑人’。

在渔民们看来,受害人指正他们、他们船上有赃物、有枪械,那他们就是罪犯了。

当然他们确实是罪犯。

杨会得跟着治安员们回去一趟进行调查和举证,另外被宰杀的鸡鸭和被抢走焚烧的渔船也要带回去,这都是证物。

治安局还准备把运输船带回去,寿星爷‘适时’出面喊道:“庄领导……”

“哎哟,寿星爷你瞧你,你以往都叫我小庄,怎么今天还喊我叫领导了?是我破案不及时惹着您了?”庄满仓客气的说道。

寿星爷说道:“不是,我是跟领导你公事公办。”

“你看这些坏分子又是杀我们的鸡鸭又是烧我们的船,鸡鸭是饭、船是饭碗,他们是要逼死我们、逼死我这样的老百姓啊!”

寿星爷说的悲愤不已。

毁船这种事对渔民来说无法接受。

庄满仓安慰他说道:“寿星爷您放心,国家和政府一定会为你们生产队做主,一定不会放过他们这些犯罪分子!”

寿星爷说道:“我相信国家相信政府,但咱们现在说的是赔偿问题,他们抢我们的饭、砸我们的饭碗,这事不能就那么过去吧?啊?不能啊!”

“他们得赔偿!”

“我听说他们有一条船?虽然我们看不上外人的船,可没办法了,看他们那个穷酸样,恐怕穷的也就剩下那条运输船了,就把那条船赔给我们生产队吧!”

庄满仓赶紧说这不合法律法规。

然而寿星爷才不讲法律法规!

他一挥手,队里的老头老太领着孩子出来跟庄满仓闹了起来,一哭二闹三打滚。

庄满仓见此很无奈,只好先收队准备回城。

运输船的事得后面再说了,当然上面的武器得全搜刮干净带回治安局里去。

上船之前他看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六个小青年说道:“他们衣服呢?把衣服还给他们吧?”

衣服呢?

衣服都被社员给扒了!

这年头小偷强盗为什么不愿意上外岛来搞事?

外岛人又穷又野,被抓到后先是一顿吊锤,然后真是连裤衩都要扒拉干净。

犯罪分子被外岛渔民抓到后会变得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干净,起码刚出生的婴儿带着胎脂、耷拉着脐带;而他们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王向红批评社员们表现的不够文明、缺乏积极性,社员们端正态度进行反思并做了自我批评,然后他们回家拿了已经没法穿只能当抹布的破衣烂衫扔给了六个青年。

庄满仓一看,得了,就这么着吧,算这六个小子倒霉,竟然敢来外岛犯罪。

他也乐得看到辖内老百姓对犯罪分子施以辣手。

必须得狠狠的收拾这些家伙,否则怎么能震慑他们的同行?

搁在解放前,其实像六个青年这种抢劫犯被抓都会直接让当地人给打死吊在码头上示众然后扔相公滩喂相公鲨!

新中国救了他们的命!

运输船开回来。

这确实是一艘大机动船。

杨会估摸的没错,船长得有二十五米左右,宽度接近五米,现在吃水深度一米多。

这是一艘旧船,通体是钢铁材质但是生锈严重,上面装了箱子盖了篷布,掀开篷布打开箱子,里面是放血后的鸡鸭。

味道挺刺鼻的,血腥味很浓郁。

庄满仓上去看了看,说道:“弄的跟他吗凶杀案现场似的。”

项满银把开船之前检查到的船舶详情跟王向红和王忆介绍了出来:“船长是25.65米,船宽4.85米,满载吃水深度一米七,船总吨54吨,载重实装能超过一百吨。”

“它的发动机挺好的,潍柴的4105/60的马力,做过大封仓了,用的是人力舵,带铁棚可以升降,质量保看保中,是一艘能干活的货运船!”

王向红听的连吸两口烟:“好啊!”

王忆说道:“咱们这艘船保养的不行,我不是买了防护漆吗?队长你安排一下,咱们赶紧把这个漆给涂一下,给它做个保养。”

刚回来的徐横通过社员们的讲解了解了情况,上来问道:“哦,这就是咱们的天涯四号?”

王忆说道:“天涯102号——天涯四号的舷号给渔船留着,咱们队里的客船货船之类的用三位数的号码!”

王向红看了他一眼说:“你心还挺野,怎么个意思?准备弄个百八十艘的渔船?”

王忆哂笑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王向红听的一头雾水。

自己的话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有什么关系?这话是有什么深意吗?还是一直以来自己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句话的意思理解的不到位?

庄满仓带人带上证据走,但鸡鸭他们带不走,或者说无法全部带走,五百只被宰杀掉的鸡鸭,这怎么带走?

所以他带了几只当证据,剩下的留下了。

王向红立马招呼妇女们开始去给鸡拔毛去内脏进行处理。

今天他们生产队遇上麻烦事了,多少人给他们进行了帮忙?王向红讲究投桃报李,他今晚必须得接待这些帮过忙的人留下好好吃一顿、喝一顿!

王忆赞成这个提议,反正鸡鸭已经被宰掉了,那就把鸡全炖上,鸭子则先处理后吊起来保存。

他之前已经买到烧鸡烤鸭的烤炉了,鸭子炖着不好吃,他让王向红明天就安排人去搬烤炉,然后生产队里的鸭子做烤鸭吃!

帮忙的人多,好些还是其他公社的,还好都在一个县里,隔着没有多远。

其他公社的人虽然没帮上忙,可毕竟有帮忙的心思,他们同样得招呼人家以表谢意。

今天社员们跟着辛苦了。

外队人是帮忙,自己队里的人那是拼命!

鸡鸭船被人抢了、杨会差点让人给宰了,社员们但凡是还能摇橹出海的男人都出去了,连王状元、王凯、王新钊这些高年级的学生都跟着家长出海抓人了。

许多社员出海后便跟天涯岛断了联系,并不知道这些人已经被抓了,他们忙活到了晚上才回来。

又饿又累还上火!

他们没有找到犯罪分子,急的嘴上都长燎泡了。

王向红索性把找回来这些鸡给分去社员家里了,以户为单位,一户分一只鸡,然后火炉上坐铁锅,土豆炖鸡块!

队集体买下了粮之精,招呼帮过忙的外队人喝好酒、吃大块肉。

一家一户一只鸡,剩下的鸡由大灶来一起炖上,这样外队人来了就有酒喝、有土豆炖鸡块吃。

天涯岛面子大,给予帮忙的外队人是真多,虽然最终只有陆家冲的给帮上了忙,但这种事不能拿结果来推。

所以帮过忙的人今晚来到岛上都要招待。

热热闹闹的招待!

大灶的菜招待不下这么多人,所以外队人来到岛上后可以去生产队相熟的人家,进去后吃一样的菜。

另外大灶还做了油炸花生米、麻婆豆腐、大葱炒鸡蛋之类的下酒菜,也有虾米豆腐炖白菜这种热菜。

晚上回来的社员们冻的浑身冰寒,这时候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虾米豆腐炖白菜吃进肚子里,一股热力从肚子弥漫全身,整个人都会热乎起来。

王向红兜里揣满了烟四处递烟道谢。

外队的人接了烟跟他说好话:

“王队长你还是客气了,你们生产队又是帮忙打井又是义务去放电影,平日里有点什么事找你们帮忙你们也热情,这次有水匪闹你们,我们肯定得帮忙呀。”

“王队长你抽烟,我给你上个火——没必要没必要,你看你还请个大席,你这是流水席呀?大家伙今天不只是帮忙也是帮自己,这水匪横啊,抢劫还要杀人,不办了他们咱自己同样不敢出海。”

“你们把他们的船换个地方藏起来,你们不是承包防空岛要办工厂吗?藏那里去,小心治安局半夜来偷偷开走!”

以前日子过的穷苦,有违法犯罪分子敢招惹渔民,渔民真是把人抓了打了,把东西全给抢了留下。

这当然也是犯罪行为。

但治安局想把东西要回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外岛的渔民们说了,反正我们没有文化的人就是这样。

甚至别说是犯罪分子的东西,就拿上个月市里领导来检查小康村的发展去了相公岛,公社借了粮食给相公岛的社员,结果相公岛直接把这些粮食都给留下了。

总之这些东西进了渔民的手,官家想要再要回去没那么容易,有些单位就得找机会偷回去。

王向红也担心治安员会不会半夜过来开走运输船,于是他跟王忆商量了一下子,索性把运输船弄到红树岛上去。

正好顺便把王忆带到82年的板材和彩钢瓦带过去,该在岛上搭建一座车间了。

红树岛跟防空岛一样都被他们承包了,而红树岛周边多有红树林,找树林边缘停下船,确实是个藏船的好地方。

白天藏不住,晚上却没人能发现其踪迹。

王向红去安排人开船出发,王忆说道:“不着急,等吃饱喝足再去,这大冷天,饿着肚子去藏船多难受啊。”

他去厨房看菜。

花生米一炸一大锅,出来后社员们拿着碗过来,一人一碗的舀回家。

白水郎们喜欢吃油炸花生米,过来拿花生米的时候特意叮嘱说:“别撒盐,我们自己撒盐。”

“咋了,嫌我撒盐多了?”漏勺笑道。

欧人民耿直的说:“不是,是你们的盐不好吃,撒我们的海藻盐,洒在花生米上可好吃了。”

他给王忆送过一点海藻盐。

王忆去拿了洒在花生米上尝了尝。

味道确实不一样!

香喷喷的花生米上带了点鲜滋味!

这样的油炸花生米一下子变了味道。

要知道炸花生米这道菜手续最简单,炸熟、炸脆再撒上点盐,理论上说只要掌握了炸花生米的火候控制,那么谁炸花生米都一样,味道一样。

没有其他调料能用,味道没区别。

可有了海藻盐,这花生米的味道变的独特了。

王忆吃的连连点头:“挺好,以后油炸花生就用海藻盐!”

欧亿听到这话骄傲的说:“王老师,不光是花生米,啥都可以用我们家的海藻盐,可好吃了。”

王忆点点头跟欧人民说:“回头你们给我多煮点海藻盐,一斤海藻盐可以上我这里换五斤花生米!”

欧人民一听高兴不已:“好,那我明天就煮!”

海藻盐可以带去22年的饭店给花生米用,味道委实有风味,可以当一道特色菜。

今天晚上一顿大席,第二天的礼拜天中午又是一顿大席。

赤脚医生们又是一人一斤肉,这次下午没有工作安排了,所以一人是半斤酒的配置。

有些人好酒,半斤不够喝;有些人当医生不喝酒。

这样可以内部置换,基本上是一两肉换一两酒,愿意喝酒的就用自己的肉去换酒喝。

肉和酒都用票,王忆特意准备了一两一两的票,谁要打酒或者谁要吃肉就给服务员票来兑换成酒和肉。

如果互相之间要交易也可以直接用票来交易,方便。

于是这顿酒席吃成了自助餐,没人固定位子去坐着了,拿着肉票拿着酒票,走到哪里聊到哪里吃喝到哪里。

话题还离不开昨天缓解钟金柱羊癫疯发病病情的事,自然更离不开昨天下午抓水匪的事。

关于水匪的小道消息满天飞,陆家冲的赤脚医生陆报安成了明星。

他那一桌人最多,挤着人仔细听他聊抓水匪的过程和治安局审讯水匪得到的信息。

吃完这顿饭,会议算正式结束了,一人得到两样纪念品,分别是一个水杯和一个本子。

搪瓷水杯上有红五星和环绕着的一圈字:卫生战线先进工作者纪念。

王忆带着相机给赤脚医生们拍了照片。

拍了许多照片。

这里面有特别多的好人。

不是因为他们昨天帮王家生产队抓水匪,是因为他们对农村医疗事业的付出。

大约再过五六年,这个群体就要消失了,王忆查看了资料,在八十年代,赤脚医生们会以每年四十万的数量进行消亡……

他留下大家欢聚的照片,洗出来后送给他们,等再过一些年回头看看这些照片。

会挺有意思的。

分发了纪念品,赤脚医生就要各回各家了。

最后孙诚当指挥,趁着酒劲领着赤脚医生们唱响歌曲《领袖的战士最听党的话》:

“领袖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儿安家……”

歌声结束,孙诚笑着收起拳头说道:“全体都有!”

“同志们,就地解散!”

赤脚医生们带上纪念品回家,王忆也要回到天涯岛。

他最近很忙,收拾收拾东西就要去参加今年冬天的海上带鱼汛大会战了。

赤脚医生里也有人要参加大会战,特意过来问王忆:“王老师,你明天要去这次的冬渔汛捕捞活动吗?”

王忆说道:“对,去参加,听说这叫大会战,很累很苦,是吧?”

这医生笑道:“以前是大会战,人多势众。”

“因为咱们渔场的冬汛是我国最具规模的带鱼汛嘛,所以每逢汛期,江、浙、闽、沪及辽、冀、鲁、津的万余艘渔船及运销船,十多万渔民、船工及其他服务人员,一下子云集于咱们渔场,这就叫大会战。”

“现在不行了,刚改革开放时候还行,人能组织起来,从80年就组织的少了,今年估计能汇聚上几百条船、几千人就顶了不起啦!”

王忆说道:“几千人也不少吧?”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他,而是兴致冲冲的说:“对,从55年开始,到75年吧?差不多,反正那二十来年的冬汛是真热闹。”

“咱们县里还不行,咱这边穷海多,没有大渔汛,所以会战的主战场不在咱们这里。你等着去佛海、去旺海、去市里看看,好家伙,那真是什么口音都有,天南地北的,真热闹呀!”

“主要是不光来捕钓带鱼,还有的是收购运销海鲜的,还有供应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的,加上咱们这些行医防疫的,文宣队还要演戏放电影,这人能少吗?”

“哈哈,不过这两年也有意思,就像王老师说的,几千人他也不少呀,现在改革开放了甄半仙都去了,哈哈哈哈。”

老大夫侯玉清过来跟王忆打招呼:“王老师,我听人说你也要参加这次的带鱼汛捕捞会战?”

王忆说道:“对,侯老师,咱们明天应该还能见到。”

侯玉清爽快的说道:“肯定得见到,到时候咱们多在一起聊聊。我听人说,你王老师手艺好,做菜好吃,到时候我想见识见识你的手艺!”

王忆一听哈哈大笑:“欢迎,我肯定拿出最好的酒菜来款待你。”

大家伙在餐厅门口说说笑笑,彼此之间做了约定,然后各自分开。

王忆出门后直接回天涯岛。

很忙。

他很忙、社员们也很忙。

天涯二号、三号靠在一起,分列在两旁的是一艘艘绿眉毛船,另外欧家的大帆船也在旁边。

这些船都要参加明天的渔汛会战行动。

王向红在码头上指挥社员们收拾渔具,他要挨个检查,确保所有渔具都带齐了。

另外还要带上行李和粮食。

出海参加大会战,指不定一次在海上漂几天,所以需要的东西很多,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多。

码头上人来人往。

社员们忙活的热火朝天。

王忆跟客船上的熟人打招呼离开,上码头后他问王向红道:“队长,天涯三号也要开始作业了?”

王向红说道:“对,国家的捕捞行动,咱们群众有一分力气就要使一分力气、有什么家伙什就去供应上家伙什。”

“今年条件挺好的,”给王忆当副手的王祥海走过来说道,“我看公告上说,国家给每个参加会战的人每天分五块钱的工资——这可不少,要是能忙活20天,咱就能带上一百块回来!”

王向红点头:“对,国家管柴油,然后一人五块钱加上两斤细粮三斤粗粮,五斤粮食不老少,条件挺好。”

王祥海跟着点头,眉开眼笑的。

王忆说道:“这个钱和粮食可不好赚,捞到的带鱼都归国家所属吧?”

王祥海说道:“肯定了,大会战嘛,咱们渔民为国出战!光荣!”

他昂起头,满脸自豪。

王向红跟王忆说道:“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出海参加渔汛大会战,一天五斤粮食能全造下去,是吧?”

“大会战的活累,一天五块的工钱是苦力钱,是吧?”

王忆点点头。

王向红笑道:“但是你得知道,改革开放以前、大包干推行以前,咱们渔民都得自己带粮食、摇橹去参加大会战,没有工资,只有工分!”

“要支援国家建设嘛。”王祥海自如的说道。

王向红说道:“所以,现在发钱又发粮食,这已经是好条件了。而且大会战结束还给机动船加满柴油,给咱带过去的渔网一换一的换新!”

“柴油方面咱们不占国家便宜,咱自己出门的时候也给船加满了,但渔网咱们这个便宜是要占的了。”

王忆说道:“这算是机器的损耗费了,也是应得的。”

王向红听到他的话后挺不开心:“王老师,你咋什么都跟国家算计的这么清楚?前线流血杀敌的战士们都不跟国家算,咱们算什么?”

王忆笑嘻嘻的不去争辩。

这是当前年代的主流奉献精神,入乡随俗,自己也得这么想。

海上渔汛会战是24小时工作制,人随着渔汛走,带鱼可不是说到了晚上就睡觉,到时候发现了渔汛还是得开工作战。

这样冬天的晚上冷啊,王忆就让服装队准备好的棉大衣都给拿出来——

粗棉布、新棉花,这军绿大衣穿在身上可保暖了。

另外还有皮手套、棉水靴,加上一人一顶带护耳的棉线帽子,他把渔汛小队的队员们武装到了牙齿。

队员们排队过来领取,一人一身家伙,领到后把他们开心的不断比划。

相比穿着,王忆准备的食物更多,他安排大迷糊给搬到了天涯二号上,这就是小队的旗舰了。

考虑到明天就要出海远征需要精力和体力,王忆反复思考之后,还是跟秋渭水在一起度过了温暖如春的夜晚。

主要是后面几天他可就见到自家媳妇儿了,这会能温暖一会算一会吧!

第二天一早天还不亮他们就要去县里汇合大部队了,码头上亮起了灯光,家家户户也亮起了灯光。

大灶里头更是灯火辉煌。

漏勺带领的厨工真的不容易,全队每天就他们起的早,特别是漏勺作为领导以身作则,平日里每天都是四点就起床。

像是今天情况特殊,他午夜刚过就领着厨工起床给队员们忙活早饭。

鸡蛋饼、疙瘩汤,这就是社员们的早餐了。

别看早餐样数不多,可他准备的多。

鸡蛋饼除了够队员们早餐吃的,他另外还做了二百多张让带上船;出海之后短时间内回不来,他还把冰柜里的猪肉拿出来全给做成了包子,前前后后蒸了四锅!

出锅的包子立马拿出去用午夜的寒风给冰起来,然后他一个个放入袋子里进行保存。

队员们在海上肯定吃不到包子水饺,正好冬天天冷,做好包子速冻之后能保存一些日子。

他给队员们带上包子出海,这样有空的时候生起炉子蒸一锅,到时候有面有菜,简简单单变是一顿热乎的好饭!

(本章完)

第466章 465.扬帆远航(月初求月票哈)

摸着黑,一群人蹲在大灶前稀里呼噜的吃饭。

一手卷起鸡蛋饼,一手是大碗的疙瘩汤。

大冷的天,黯淡无星,阴云压境,寒风呼啸。

大瓷碗里冒出蒸腾的热气,人吃的浑身也在冒热气!

王忆拍拍漏勺的肩膀说道:“漏主任,你这次费心了,中午头让学生们吃点简单的,这样你们上午放个假,休息一会。”

漏勺用抹布擦着锅盖笑道:“没事,校长,人有劲呢!你们要去战天斗地忙渔汛了,我也没啥能帮忙的,我就那个啥,我就领着大灶的同志们给伱们做点后勤保障工作!”

王忆又拍拍他肩膀。

行。

后面王向红这边也过去拍了拍漏勺的肩膀,笑道:“咱们漏老师进了学校以后,改变很大!”

“年底我要给他发一张奖状,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奖状!”

大家伙便哄笑起来:“是改变很大,以前斗鸡遛狗的,现在工作可上心了。”

“没有漏老师还真不行,这学校后勤他抓的挺好……”

“念书还是好,有文化的地方人的进步快,漏老师现在真有个老师的样子了……”

漏勺开玩笑的说:“行,同志们的表扬我都收下了,等你们回来、都平平安安的回来,到时候我给你们好好弄一桌大席,咱正经吃顿好的进腊月!”

王向红说道:“漏老师这话说的重点上了,王老师,今年你领队出海,你得小心,59年小黄鱼渔汛出过大事,这必须得牢记于心啊!”

这件事王忆知道。

从他决定带队参加会战开始,生产队里便有不少社员跟他提起过这桩惨事。

1959年4月,翁洲外海迎来小黄鱼渔汛,全国5万多的渔民大军为了围捕小黄鱼群在外海集结,其中来自江南的就有3300多条船和32000多渔民。

当时谁也不知道小黄鱼大旺发的背后居然潜伏着一桩灾难:

一个东海气旋强烈爆发形成了台风!

10级大风持续了6个小时以上,渔民作业的洋面转眼成了修罗场,大量渔船被毁,上千渔民伤亡!

根据统计全江南死亡渔民是1479人,仅翁洲一地就有1178人!

共沉没渔船278艘,受损船只多达2000艘,那一次整个海福县各公社、各生产队几乎是队队有哭声,天涯岛王家人这边就没了十二个人,其中老木匠王祥高的两个弟弟就全葬在了那次海难中。

这也是渔汛集体行动要叫会战的原因,一直到现在的改革开放,国内渔业硬件条件不足,为了支援全国人民海洋食材,沿海渔民只能依靠人力的投入来弥补不足。

五十年代别说定位系统,就是连成熟的天气预报系统都没有诞生,海上捕捞作业可以说是当时社会上风险最高的行业之一了,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每逢渔汛行动都有渔民葬身汪洋。

这行动是要死人的,所以才有‘会战’的说法。

王忆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队长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把咱们社员安全的带回来!”

蹲在地上的队员们纷纷抬头看他,他也注视队员们:“一个都不能少!”

这事他挺有信心的。

因为他在22年全方位的调查过82年冬季带鱼汛会战的过程,这次参加人数不多,是五千人左右,然后得益于沪都气象局支援的专家组,会战期间天气掌控的一直挺好,只有人受伤没有人丢掉性命。

受伤这点是难免的。

有时候追着带鱼群要连续航行一天一夜,等着终于围住了带鱼群开始捕捞,这时候一些人一天一夜不睡觉困的不行了,注意力无法集中,难免会受伤。

王向红继续叮嘱王忆,队员们加快吃饭速度。

等他们吃完饭下山上码头。

海滩上站着其他社员,家家户户都有人来。

老的领着小的,有些小娃娃困不住,这时候还在母亲怀里、爷爷奶奶的背上睡觉。

队员们穿着统一的军绿大衣、踩着水靴、戴着棉帽上码头登船。

秩序井然。

有种行军的感觉。

王向红把自己的望远镜给王忆挂在脖子上,继续叮嘱他说道:“王老师,一定要稳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王忆说道:“队长你放心,每个队员身后都是一个家庭,这道理,我懂!”

王向红郑重的点点头,推着他说:“去吧。”

秋渭水也来送王忆。

悄悄的把一条围巾递给他,说:“我编的,海上风大,你捂住了嘴,别把凉风灌肚子里去,要不然在海上凉了肚子导致腹泻会很难办的!”

她又把老黄推给王忆:“你带着老黄。”

老黄冲王忆欢快的摇摆尾巴。

王忆调侃道:“带着它干嘛?当储备粮吗?到时候没有肉了就宰了它吃肉吗?”

老黄看到主人冲自己笑,便眯着眼睛咧着嘴、收拢了耳朵使劲摇屁股摇尾巴。

秋渭水笑着推了王忆一把,又板起脸来说:“你一定要小心,每天一封信,给我每天一封信!”

市里组织了渔场指挥部,到时候有后勤单位进行生活保障工作,其中就有邮船负责信件的收发。

看着忧心忡忡的秋渭水,王忆很想给她来一个吻别,再唱上两句‘你笑得越无邪、我就会爱你爱得更狂野’。

可惜这年头民风保守,他是校长、秋渭水是育红班的负责人,他们得注意影响。

最终王忆就是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回去吧,过不了几天我们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最漂亮的带鱼吃!”

队员们此时都上船了。

王忆见此便加快脚步领着老黄上了船,老黄一个箭步跳上天涯二号,王忆进驾驶舱开船,回头往外看。

码头上、沙滩上都是老少妇女们在摆手。

队员们倒是情绪不错。

船上没有多少离别的感伤,他们这会正在热切的讨论着:

“二晨你行啊,这棉大衣穿的像模像样,要不你别叫二晨了,叫二鬼子吧。”

“哎娘呀,终于可以出去几天了,在家里我娘们天天叨逼叨,烦死了。”

“虎子你怎么戴着一双劳保手套?王老师给发的皮手套呢?”

王东虎甩甩手说:“没戴,留着过年走亲戚再戴。往年空着手一样撒网,今年有劳保手套已经够好了,用不着皮手套。”

听到这话,好几个人开始往下摘皮手套……

王忆看到后说道:“行了行了,别搞的这么抠抠嗖嗖,等从海上回来我给你们再发一副更好看的皮手套用来过年戴。”

队员们便嘿嘿笑:“王老师你这弄的,对我们也太好了!”

王忆说道:“咱们是一家人,我不对你们好对谁好?跟你们说,这次出海去参加大会战你们待遇跟以前不一样,我让你们体会一下出海度假的感觉!”

他拿出录音机调整了最大音量。

顿时有悠长清亮的前奏响起来,接着是一阵略带忧伤的男声:

“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淅沥沥沥下个不停,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哗啦啦啦流不停……”

听到这陌生却动听的歌曲,驾驶舱里正在说笑的队员们纷纷闭上嘴巴看向录音机。

他们没有听过这首歌,甚至可以说没有听过这种歌曲!

竟然不是在歌颂什么的歌曲?

这首歌竟然从头到尾唱小雨?

并且竟然会这么动听?

小雨下完了,好几个人纷纷说:“王老师这是什么歌?再来一遍呀!”

但紧接着是一道悠扬而短促的前奏,一个感情丰沛的嗓音唱起了一首新歌:

“像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你,而你并不露痕迹……”

队员们立马不说话了。

这首歌更好听!

天涯二号行驶速度不快,因为要照顾后面摇橹的木头船,这样队员们的精神在船舱里就得到了享受。

他们听到了好几首好歌……

船到县城码头,码头上临时搭建起好几盏大功率路灯,将周边照耀的金黄明亮。

码头上也有大喇叭,大喇叭上的声音压住了船舱里的歌声传进他们耳朵里:“……翁洲是我国最大的海鲜商品生产、加工、储藏、销售基地,素有中国渔都之美称……”

“春、夏、秋、冬各季,鱼群按照一定规律在广阔的海域洄游。这种自然禀赋,造就了东海渔场的各种鱼虾蟹蜇味道特别鲜美,肉质尤其细嫩,远远超过其它海域的水产品……”

天涯岛的船队到来,顿时有一艘隶属于治安局的快艇迎了上来,有引导员在上面喊:“来的是哪个公社哪个生产队的小队?”

王忆打开门探头喊道:“是长龙公社王家生产队……”

“哦,是天涯岛的同志?跟我走,你们的停泊位在这里。”快艇调头领着他们进入停泊位。

王忆现在开船已经很娴熟了。

他操作着船舵从一艘艘渔船的身边掠过,开船的时候他往外看了看,停靠的渔船中有机动船有木头船,以木头船为主。

海福县地区的渔船机动化率一直不高。

他看过一份统计,从1971年到1980年的十年间,江南省沿海地区的渔船总数为4.22万艘,其中木船为3.22万艘,机动渔船数为1万艘,差不多是4条船里面才有一条机动船。

FH县渔船总数是2800艘左右,其中木船是2400艘,机动船是400艘,也就是说七艘船里才有一艘机动船。

放到天涯岛那情况就更糟糕了,他们岛上大小渔船一共56艘,而机动船才2艘!

不对,现在又俘虏了一艘运输船,这样的话机动船有三艘了……

就这样的机械化水平要提高生产效率自然很大,海上作业本就艰辛异常,再加上渔船不给力,又给捕捞作业增添了不少的阻碍。

还好前些年头讲究‘人定胜天’、‘气多钢少能赢钢多气少’,渔业方面机械设备上的不足可以靠人力来弥补,翁洲渔民的吃苦耐劳精神一直值得称道。

引导员将天涯岛的船队归入港口,临近有人冲他们吹口哨。

王忆探头一看:“哈,李队长?”

很巧,他们隔壁是多宝岛上李家庄的船队!

李双水冲他热情的挥挥手:“王老师,你们吃了没?没吃过来,我们这里正吃着呢!”

“今年刚晒的墨鱼干,撒上葱花蒸熟了配面条,太香了!”有人补充道。

王忆摆手说:“你们吃吧,我们已经吃完了!李队长,你们庄里是你来带队呀?”

提起这话,李双水面色不愉:“唉,我不带队谁带队?我带队社员们都不愿意来干呢,大家心都野了,看不上一天五块钱的工钱了!”

一天五块钱的工钱真不低。

但问题是渔业大会战累,而且相对来说收益低!

一般来说,从霜降到小雪,外岛可以用大对船捕捞小黄鱼,这叫“抲早冬”,也有渔汛。

小雪以后就是带鱼汛,外岛称作“抲晚冬”,一直到大寒左右结束。

抲晚冬的时候,渔场里带鱼多,摇橹出海之后运气好撒一网下去能上来一二百斤。

诚然现在带鱼不值钱,特别是在渔场批发出售更便宜,一斤品质好的只要一毛五分钱,品质差点的是一毛左右,品质再差没人要,都是渔民做买卖的时候当添头交给回购站或者商贩。

但哪怕按照一毛钱来算,这一网下去就是一二十块!

一天不止捞一网吧?经验丰富的捞个八网十网的问题不大,这是多少钱?差不多点就能上一百五十元了!

哪怕一船四五个人平均也能分配到手个三四十、四五十块,而摇橹不费柴油,顶多是损坏渔网,但是刨除渔网的亏损后还能有个二十三十呢。

这种情况下,渔民干嘛要来赚一天五块钱的死工资?

毕竟现在改革开放了,很多地方生产队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村庄。

国家不再强行要求渔民为国捕捞爱国渔获,所以很多渔民心思就活泛了,不会参加渔汛会战,他们要给自己干!

现在还愿意来参加渔汛会战的主要是两种人,一种人是王家人这种有着浓烈爱国情的渔民,他们来干活不图赚钱,为的是能给国家发展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

一种是混日子的,他们自己没有船,出去给人家打工又受不了鱼汛期的苦,于是就进国家队。

国家队要求他们捕捞但没有命令要求他们捕捞多少渔获,这样可以出海混日子,一天混上五块钱和五斤粮食。

除了这两种人,还有一种就是李双水这样的情况。

参加渔汛会战的人手实在太少,各公社就给生产队摊派任务,每个生产队必须至少来多少人。

这种情况下,生产队的队长们肯定得身先士卒,否则渔民老百姓哪会愿意听他们指挥?

天色渐亮,到来的渔船越发的多。

王忆站在船头打眼往四周看去,县码头洋洋洒洒得停靠下一百多艘船。

王祥海看的一个劲摇头:“渔汛会战组织不了几年了,这就快凑不齐人来了。”

王忆暗道你这话说对了,1985年全市渔汛会战只组织了一百几十艘船,那是最后一次国家组织的渔汛会战。

从1986年开始,这个曾经在新中国海洋渔业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集体运动便消失了……

今年的渔汛会战活动还行,比不上五六十年代的巅峰,可也动员了不少人参与,码头上熙熙攘攘还是很热闹的。

有会做生意的一早划船来卖包子、饺子和热粥,码头上内外到处是‘大包子香喷喷、小米粥热乎乎’或者‘鸡汤馄饨香嘞’、‘余家大饼老字号有花生油’这种吆喝。

王忆看着这热闹场景,笑道:“渔汛会战虽然苦和累,可人多有意思。”

王祥海点燃一支烟卷眯着眼睛嘬了一口:“现在算人多?六五年以前是真多,当时到了大雪前后,报纸和广播争相广播咱们这里,说是万船云集翁洲洋,十万渔民下东海!”

“咱们这一趟肯定得去佛海,等领着王老师去横街鱼市看看,那才人多、那才热闹!去一趟能挤掉两只鞋!”王东虎上来说。

王宝才嘻嘻笑道:“听说还有大姑娘进去挤一趟,结果回家发现自己怀孕了!”

汉子们顿时狂笑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一艘船划了过来,有妇女在上面笑着打招呼,“王老师,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王忆打眼一看:公社小学的语文教师、女诗人崔红!

他站起来走到船尾过去问道:“崔老师?你们这是来卖什么?卖猪肉吗?”

崔红家里收猪、杀猪。

名义上是因为公社没有屠宰场所以他们家里承担了一部分为人民供应猪肉的责任,实际上就是她公公关系硬,以前做过公社领导,所以才能有这份好营生。

听了他的询问,崔红笑道:“我公公和我男人他们卖猪肉,我卖猪头肉,自己卤的猪头肉,我听说你来了,过来给你送两个。”

送个卤猪头!

这可是大礼,现在媒婆给人说亲说成了,也不过是能享受一个猪头而已。

王忆连忙说这怎么行,崔红痛快的说道:“小秋老师是我妹子,我给我妹夫送两个猪头怎么不行?”

“崔老师好买卖呀,两个猪头换了王老师这么个妹夫。”邻近的李双水跟她开起玩笑,“你还有没有妹妹了?你给我一个猪头就可以换我这个妹夫。”

崔红横了他一眼问道:“我换你这个妹夫干什么?牵回家里去杀了卖肉?”

李双水弹了弹烟灰说:“杀人犯法,卖人肉罪加一等!”

崔红船上驮着个铁皮桶,打开盖子里面有蒸腾的热气往外窜,带着卤汤特有的香滋味。

她很实在的挑了两个大猪头送给王忆。

王忆想要出钱,她直接指着王忆豪迈的说:“你王老师别跟我来这一套,你教我写诗的时候可没收我学费!”

王忆苦笑道:“我没教你写诗,对了你的诗词发表……”

“发表的很成功。”崔红提起这话题眉飞色舞,“我现在在咱们《江南新报》上都有自己的文学专栏了!”

王忆肃然起敬。

《江南新报》?我记住你了,你们报纸的诗词编辑全是耂渋畐!

崔红把船靠上天涯二号,将猪头用大塑料袋装上递给王忆。

王忆把钱扔在她船上。

见此崔红直接要撕碎这钱:“王老师,你侮辱我!”

王忆吓一跳:“别撕别撕,破坏人民币犯法!主要是这猪头真不便宜,而且这还是卤猪头……”

“不便宜是不便宜,但现在卖不掉了。”崔红把钱又给他扔回来,“今年怎么来的人这么少?猪头都没卖出去几个!”

王忆问道:“以往人多,卖出去的猪头多?能卖多少?”

崔红说道:“不光是卖出去的猪头多,卖出去的猪肉就多。”

“我刚嫁进门的时候光景最好,我们家可以在码头摆摊卖肉,然后过来的真是人数众多,乱嗡嗡的拥挤不堪,而且出手大气。”

“特别是一些外地渔船来停靠咱们海福县,他们有的是从海上回来的,是公家的船,阔气,一开口就要半只猪,最起码也得要十斤以上,并且不问价钱,付了钱背着就走。”

“买猪头的,开口就是两个以上,还要猪肝、腰子,那时候我得从早上五点一直忙到中午头,我嗓子喊哑了、我男人斩肉斩得腰酸臂疼,收钱的收得两手发软。”

“现在呢?”她失望的摇摇头,“昨晚白忙活了一宿,还不如写一首诗呢!”

她把猪头给了王忆,摇橹离开一路扯着嗓子喊:“猪头、长龙卤猪头,百年老汤,肥腻肥腻的,价格公道喽……”

崔红走后又有船到来。

叶长安过来跟王忆打招呼:“你给你们生产队带队?能行吗?你小子可没有经验呀!”

王忆轻松的说道:“令行禁止,听上级领导指挥、服从上级领导安排,领导让我往东我不往西,领导让我打狗我不杀鸡。”

他低头看看老黄。

老黄规规矩矩的坐在他脚边,身子倚在他腿上,此时猪头就在旁边,可老黄看都不看。

见此王忆撸了撸狗头改了口,说道:“领导让我打狗我不打!”

叶长安笑了起来,叮嘱他说:“你小子小心点,还没给你和小水办婚事呢。”

王忆问道:“对呀,爷爷,我和小秋老师什么时候办婚礼?”

他问过王向红,王向红说叶长安那边一直没给出具体的回应。

叶长安说道:“你有没有跟小水商量一下?小水挺想旅行结婚的,现在你们年轻人不是流行旅行结婚吗?”

王忆一听恍然大悟。

爷孙俩想办个旅行结婚。

现在确实开始流行旅行结婚了,北方的流行来南方看西湖、看桂林山水甲天下,南方的流行去首都看领袖、看长城,去长安看烂怂大雁塔之类。

叶长安跟他寒暄几句、叮嘱他几句,然后从自己船上搬起一座小型电台交给王忆。

这就是渔场指挥部、渔业指挥部等上级单位跟他们联系的机器了。

叶长安多少还是照顾了自家人,他送过来的是一台军用级的电台,信号强、电池供电能力强,另一个操作反而比民用机器更简单。

王祥海会使用电台,毕竟他们每年都要参加渔汛会战、每年都要使用电台。

他是民兵,本来就学习了电台的使用,另一个以往的年头哪怕是王向红带队,但他们小队的电台还是王祥海来操作的。

这也是王向红安排王祥海给王忆当副手的原因之一。

递交电台之后,叶长安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无论如何注意安全,一定不要出意外。

老爷子很清楚,王忆出意外那他的宝贝孙女也得出意外!

留下关心后,叶长安不想惹人注目,便低调的乘船离开了。

后面阴云浓重,有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来,船上的队员跟着哼起了《三月里的小雨》。

县里组织了渔业指挥部,由农渔局的领导挂帅,一共出县级干部三人、一般干部20人,共同组成海福县的渔业指挥部,随渔民出海,深入渔场、渔港、渔船参加生产。

上午时分,大喇叭响起叶长安的声音:“各位渔民同志,大家辛苦了……”

县里先开始作动员。

叶长安虽然是老干部但不讲究排场,他着重赞扬了渔民为国奉献的精神、感谢了社员们的付出,然后便让渔业指挥部带领着前往渔场作业区开始工作。

不用去市里统一汇合了。

他们县里隔着市里太远,机动船还好说,这木船摇橹去市里,一天也到不了,等到了人也累垮了。

所以市里头才会牵头组建起渔场总指挥部,然后县里是渔业指挥部,下辖各公社的渔业指挥队和村庄、生产队级别的渔业指挥小队。

天涯二号不急不缓的在海上行驶,电台响起‘滴滴’声,王祥海熟练的操作了一下将大耳机递给王忆。

王忆要戴上,王祥海摆摆手教他放在耳朵上:“声音挺大的,你戴上震得耳膜疼,然后你放在耳朵边上的话你能听清我们也能跟着听一听。”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次应该没什么事,是沪都气象局给咱们发布天气预报吧?”

果然,耳麦里继续响起滴滴声,最终一个尖锐清晰的女声说道:

“各位渔民同志上午好,这里是东海乙海域天象天气临时预报工作组,其中预报员3人、报务员5人、填图员4人。”

“请渔民同志注意,本工作组的工作任务是尽可能满足渔业指挥在组织安全生产上对气象的要求,我们的日常工作是制作渔场24小时天气预报,每小时播报一次,请注意接收,若有险情出现,我们的播报时间将缩短为十五分钟提供一次预报、警报……”

王忆一拍腿指向耳麦。

这就叫专业!

这次的天气预报带有警报,寒潮警报,说今天白天有小雨但没有大风,到了夜晚温度会骤降五到十度进入零下区间,这样到时候小雨不停歇的话就会转为小雪天气。

听完天气预报,王祥海便摇头:“这两天没有什么大收获了,养精蓄锐吧。”

王忆问道:“没有风?”

大风才有带鱼群活跃,捕捞带鱼叫抓风头、抢风尾,意思是在大风刚开始的初始阶段和要收风的结尾阶段要赶紧出海去捕捞带鱼。

很危险,收获也很大。

王祥海说道:“对,没有大风,没有大带鱼群。”

同船的老渔民王真昌感叹道:“这几年什么大鱼群也没了,渔获越来越不好了,五几年六几年的时候这个带鱼是真多。”

“王老师没见着,海娃你见到来着,是不是?往后退十年、不行,退十年还不行,得退十五年,退十五年差不多是67年,那时候带鱼真多。”

没有外人的时候,王祥海就卷了一支旱烟抽:“嗯,那时候带鱼的渔汛来了,大鱼小鱼的出鱼程度难以想像。”

“那时候渔汛大会战的时候,用省里的大型机动捕捞船来下网,有时一网下去捕几万斤常见,甚至十几万斤都会遇上!”

王真昌说道:“57年的时候最多,在佛海这边我记得黄土公司的乔志满看到了一个鱼群,他把一杆竹篙插在鱼群里,结果这竹篙愣是半分钟没倒下……”

王忆听到这话大为吃惊:“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

王真昌一拍大腿认真了:“你回去找队长问问,这事上过报纸还能有假?真是把竹篙插进鱼群里,结果半分钟没倒下!”

“这事咱外岛谁不知道?是不是?”

他这话是问其他人的。

有人说道:“反正带鱼真不少,三年困难时期,海岛粮食不足,不少人食不裹腹,那三年冬天就靠吃带鱼救活了不少渔民。”

他们正在畅聊着,这时候电台又‘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王祥海操作、王忆拿起话筒听:

“我这里是渔场指挥部,我这里是渔场指挥部!各渔业队的同志们,我是这次总指挥魏崇山!”

“同志们刚才应该已经听到天象天气临时工作组同志们的天气预报,今天东海范围内有小雨,风力不大,五到六级,恐怕不能有大风,这样大船可以稍微停一停,小船请趁机母子钩、进行母子钓!”

“我再重复一遍,另外渔业指挥队的领导同志们请注意,你们请注意,请各位领导干部发挥主观能动性,起到积极带头的作用,带领咱们各渔业队和渔业小队进行积极作业……”

魏崇山的命令下达。

王祥海拿起旗子问道:“王老师,你发号施令吧,咱们让其他渔船下母子钩,今天得钓带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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